鬼门08
银时还不知道某个与他有着深厚渊源的东西就被封印在这间旅馆的某个地方,而他暂时也没时间去想——刚才那东西的一口咬得很深,血半天也没止住,剧烈运动又加剧了失血,银时咬紧牙关冲向了下一层的楼梯,扫了一眼墙上的楼层提示:负99。
鬼门斋的庞大和构造混乱真是突破了他的想象,一晃神的感慨的下场就是当身后的怪物再一次发动袭击的时候,银时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只来得及护住腹部,就被怪物的肢体狠狠拍飞,险些当场把内脏喷出来,他觉得就是被一辆时速一百公里的汽车迎面撞上也不过如此了。
“咳咳咳咳……”
银时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都没缓过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朝自己走了过来,想着必须快点站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点什么支撑身体,他感觉自己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努力抬起头看过去,发现是一根木桩。
这根木桩并非单独一根,而是一组,一共有五根,五根木桩位于一个五角星的五个角上,彼此之间用白色的注连绳相连,形成了一个桔梗印,在桔梗印的正中心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武士刀,数十条红绳一头缠在注连绳或者木桩上,另一头拴在这把看起来已经报废了的刀上,那些红绳上还挂着指肚大小的金色铃铛,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偶然放在这里的装饰品。
银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代表什么意思,生怕又是什么自己动不得的东西,上次在走廊上见到的一个漂亮花瓶据说都是高杉收藏的受诅咒的花瓶,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动不认识的东西了。他努力爬起来,却注意到自己刚才流出的血就像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朝着桔梗印中央的锈刀缓缓流去,没入刀身消失了,那场面看着有点诡异,银时脑子里弹出来许多关于被诅咒后吸食鲜血的妖刀的故事,顿时遍体生寒,心道前有狼后有虎这是天要亡我啊!
“这是……”恶鬼盯着锈刀看了一会儿,也有些惊讶,“这不是白夜叉曾经用过的刀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什么?
银时坐在地上,看向旁边那把似乎是被重重封印镇压的锈蚀的刀,然而他对这把好像曾经属于自己的刀没有丝毫的印象,他只是觉得既然这曾经是我的东西,那我现在借来防身应该也不过分吧。
“那是白夜叉……也就是你曾经杀伐地狱时使用的刀,这把刀曾经斩杀过数不清的妖魔鬼怪,沾染上了无穷尽的血,据说只是看一眼,就有可能被刀吸走灵魂,变成刀的奴隶……”怪物的肢体翻涌,体积不断变大,纠缠的肢体在半空中抓挠,它死死盯着银时和他身旁的妖刀,发出一阵阴森森的怪笑,“但是随着白夜叉陨落,他的刀也下落不明,据说是被鬼门斋之主销毁了,不过看这样子……传言也不能全信啊。”
“那把刀就算没有被销毁,被五道封印镇压着,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只靠它自己是不可能突破鬼门斋之主亲手设下的封印的,”怪物的身躯已经膨胀到有一座三层小楼那么巨大了,越来越多的肢体从那丑陋邪恶的躯体上伸出,它身上的面孔也越发扭曲变形,“等我得到你的力量,再去解除刀的封印,让它成为真正的魔剑,想必它也一定非常开心吧?”
银时看着那把刀,开口问道:“你开心吗?”
刀当然不会说话,却发出一阵金属震颤的嗡鸣,挂在红绳上面的金铃叮叮作响。
“是吗?与其给那种怪物当佩刀,还不如跟我回去压泡面啊?”银时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稍微一动就感觉胸腔一阵疼痛,怀疑是不是刚才被撞断了哪根肋骨,“这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就算你想吃也没有嘴。先说好不能砍高杉,我知道你被他封印在这里一千年怨气大得很,但是如果你砍了他,就要跟银桑我出去睡桥洞沿街乞讨了,懂吗?如果能接受的话……”
银时伸手握住锈刀的刀柄,他手上的血瞬间就被妖刀吸收,刀身震动得越发厉害,缠在刀上的红绳散发出浅淡的红光,金铃的声音也越来越清脆响亮,插在四周的木桩也发出了爆裂的声音,银时感到刀柄有些灼热,恍惚之间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初来乍到被又子吓晕时做的那个梦——
在空寂凄冷的深渊地狱,他所能依靠的唯一一点温暖,就来自怀里染血的长刀。
“……如果你能接受的话,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刀上缠绕的红绳被赤红火焰燃烧殆尽,金铃落地,木桩粉碎,注连绳也从中断成两段,银时用力将刀从地面上拔出,锈刀的刀身上浮出一层鲜血一样的红色液体,裹住了锈蚀的刀身,化作了新的刀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怪物心道不好,从刀上传来的气息越发危险,它控制着自己的肢体向银时袭来,想要在银时回忆起自己曾经与这刀并肩作战的过去之前先把他们分开。
银时挥刀斩断朝自己冲过来的腐臭肢体,伤口的断面上立刻燃起了赤红的火焰,恶鬼吃痛,身上的脸发出惨嚎。它被剧痛刺激得越发歇斯底里,企图通过数量打败银时,但是银时的动作似乎越来越流畅,尽管他现在身上的打扮已经变了模样,而时光荏苒早已不复当年,恶鬼还是想起了一千多年前自己曾经站在白夜叉与众妖魔交锋的战场之外,远远看见那白衣恶鬼手持一柄被血染红的长刀,冲入敌阵,在腥风血雨中收割来犯强敌的生命,它觉得那才是可以称之为极致的存在——
“为了超越你,这一千年来,我吞噬了上千只地狱的鬼,即使我根本无法容纳如此庞大的邪气,我也不断地吃啊,吃啊……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事到如今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吃过多少怨灵、妖怪、恶鬼和魔物了,经常连神智都无法保持,但是我还是想要超越你,我能在那种地方苟活一千年,全都是靠着这个信念……”腐臭的血从它身上的创口涌出,不熄灭的业火正在焚烧它的身体,“白夜叉——!!!”
银时手上握着赤红越发鲜艳的刀,沉默不语地看着接近发疯的怪物,眼前不断闪过一些不曾经历过的画面,他猜测那都是一千年前的自己的记忆——腥臭的血,飞溅的残肢,阴云密布的天空,寸草不生的焦土……他闭上同样闪动着诡异红光的双眼,低声说道:“杀戮者堕入地狱,受业火焚身之苦,永世不得解脱……话虽如此,能审判你的也不是我……我没有资格审判任何人,现在能站在这里,也全都是托了别人的福……”
震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墙壁和地板正在变换,银时能感觉到这是高杉的手笔,猜测他们应该就快赶到,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银时睁开眼睛,神色平和又带着怜悯,赤红双瞳与血色长刀交相辉映,他对眼前的怪物说:“不然的话,你我之间第一个下地狱的,应该是我才对。”
“你说什么——”
“抱歉,我还不能……”
我还不能就这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