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夜
湖畔,只独自一人。夜,铺天盖地袭来,不带一丝光亮。远处山巅之上,也是一人独立。罗喉远远捕捉着湖边那个身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远处那人能听到几里之外自己的动静。想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却始终舍不掉那个牵挂。那个人说过,他不做拖泥带水的事,自己又何尝是拖泥带水的人。于是,两个人,隔着距离,在各自的心里和着泥。
傻瓜,我知道你还在。黄泉心里道,那些人知道你没死,一定不会放过你。人,真可怕。当你想要平静的生活,却总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你推向绝路。你坚韧而不屈,可是你的致命弱点就在于,你对人这种生物还心存幻想,所以注定要受到伤害。
罗喉终于消失在黑暗里。这一次,很干脆。黄泉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结越打越紧,究竟是为了那点该死的骄傲,还是那段冤冤相报的仇恨,自己也说不清,理不开。
雨,不合时宜的来了。屋外泥泞的路上,多了一个人的脚印。黄泉跨坐在窗框上,兀自饮着酒,风潇雨晦之中万千思绪,但见那人身影,心上大惊:“你……。” 雨中的那人,熟悉而亲切,岿然任风雨,微笑而不语。
“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喝酒聊天了?”黄泉问。
“好像从来未有过吧。你一直是不气死我不罢休。”银血笑道。
“哈,再次重生的你,还要和我记前世的“仇”吗?”这一次,黄泉笑得很开心。“我从不相信奇迹,却又一直在期待奇迹,我真是很矛盾。”
“那么你现在的感受?”银血问。
“和你一样,重生的感觉。”黄泉答。
“可是有个人却不再有重生的机会了,他用不死之身的命格换来了你我再次重逢。”银血坦言。
“哈,这就是命运吗?”黄泉笑得痛苦且无奈。“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两全其美可望而不可及。从前我为你两人纠结,现在我仍然为你两人纠结,我的一生注定要为你们纠结到底。”
“夜麟,你背负了太多的沉重,放下你的包袱吧。”银血轻轻拍了拍黄泉的肩,继续道:“我跟他,不会因此而化敌为友。但是,你是你,我是我,你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这才是夜麟一贯的作风,亦是我眼中的夜麟。”
“你这样想?”黄泉心头一震。
“真心的实话。”银血点头。
黄泉欣慰一笑,举目窗外,正是:
朗月伴清风,浓烟相暗雨,赏不尽迷离夜色,听不完小虫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