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浩眼光随意向里一瞟便会意过来,“公子这是要沐浴?”
琴师心道你明知故问,语气不善,“怎么?堂主有意与我鸳鸯戏水?”
郑允浩一笑置之,“不了,你身上尽是毒,与你戏水的话小命怕是不保了。”
“既然如此,那堂主请回吧。”琴师说着欲关门。
“慢!”郑允浩及时撑住门框,望向琴师床上那一团雪白的物体。
琴师顺着郑允浩的目光也转回了头——原来不知何时那小猫醒了过来,此时正前腿支着床面,目光炯炯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这小东西的毛干了以后真是漂亮,小脸高昂着,耳朵也雄赳赳地立着,很是威武。
郑允浩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恍恍惚惚地就笑了,“原来公子还有此等兴致。”
琴师却没有半点笑模样,相反有些坏事败露的恼火,眼底闪过一丝怒气,斥道,“多事!”
郑允浩却借题发挥起来,“我以为你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郑允浩轻轻推开琴师,从旁掠入房内,径直走向琴师的床边,把那机灵的小东西抱到怀里,“你养的?叫什么名字?”
琴师烦躁地怒视郑允浩,“郑堂主,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失礼?”
郑允浩不以为意,淡淡回问,“是么?再失礼的事情我们也都做过了。”
琴师按捺住向对面男子横劈一掌的冲动,“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哦……”郑允浩没有抬头,继续抚弄小猫头部的软毛,“确实有事相求。”
琴师不动声色地看着郑允浩。
“公子擅于用毒,那是否也擅于解毒呢?”
琴师眉头轻挑,“什么意思?”
郑允浩放下幼猫,“不瞒公子,前些日子我堂中来了位客人,此人身中奇毒无人能解。我门下的子凌夜乃是江湖闻名的解毒高手,此人此次前往我轩逸堂便是有意求救于凌夜大哥,但凌夜大哥经查看后却也是束手无策,用了些药均不见效,病情甚至有加重之势。百般无奈之下,在下想到了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前去看一看。”
“哼……”琴师哼笑一声,“就算我会解,我又为何要帮这个忙?”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还望堂主见谅,无论是建塔礼佛还是救人一命,在下都毫无兴致,堂主请回吧。”
“呵呵……”郑允浩沉笑,“原本我对请公子前去救人也是没什么把握的,只是刚刚看到它……”郑允浩指了指卧在床铺间的幼猫,“不知为何就信心十足了。”
“笑话!”琴师大步上前,捏起幼猫的脖子,猫儿立马发出惨叫,但琴师面色不变,直直走向门外,突然松手,将幼猫掷于水洼之中,然后转回身直视郑允浩,“现在堂主是否可以回去了?再耽搁下去水就凉了。”
郑允浩难以置信地瞪着琴师,在他看来琴师的动作简直是荒唐之极,惊讶地说不出半句话,“你……”
“不送。”
浸泡在温水中,琴师半眯上眼,无需多言,他现在的心情自然差到极点。一个人生活太久,从未想过会有谁来叨扰自己,或者窥探自己的内心,久而久之,就连自己真正的喜恶都难以分辨得清。就像那只幼猫,谁曾预料到它会激起心底的怜悯呢?鬼使神差般地捡了回来,现在扔开了,又鬼使神差地觉得心疼,这真是少有的情绪。
夜风冲击着窗棂,借由着风声的传送,细弱的猫叫声再次飘入了琴师的耳。
令人生厌的东西!
琴师挑开胸膛上黏着着的头发,感觉到胸口处微微发凉,天冷的日子里果然水也冷得快些,草草擦过身子,整理得当后躺倒在床榻上。
门外雨声纷乱,床被上也有些许潮意,这样的夜晚实在不易安睡,加之时不时传来幼猫的哀求声,更令人心烦意乱。
琴师逼迫自己默背琴谱,这样竟也渐渐有了睡意。
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未等陷入深眠就被一个朦朦胧胧的怪梦惊醒——梦中郑允浩一袭白衣站在院中的石榴树下,身上尽是被雨水淋湿的狼狈,下巴处也有水滴连成串地坠落,可奇怪的是,只有他的头顶上方乌云密布,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晴好,包括琴师自己所处的门前也都没有半点雨水。郑允浩一瞬不移地盯着自己,眼中竟是隐隐的委屈,然后突兀地开口——“喵……”
“啊!”琴师从短促的惊呼声中醒来,捂住心口半晌才止住方才梦中的惊慌——郑允浩……郑允浩他居然、居然变成了一只猫?!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琴师下床点燃了油灯,为自己倒了半杯茶一饮而尽。
屏息听着窗外的声音,雨势并未见小,也没有梦中那清晰而逼真的猫叫声,单调的雨声听起来是数不尽的落寞,恍惚间琴师想起郑允浩说过的那句——“人生百年,心里没个人的话,该有多寂寞呢……”
是啊,真的很寂寞,不然也不会把一只无助的幼猫当做寄托。
琴师苦笑,想到那只幼猫,心里又泛起不安,还记得狠心把它摔向水洼时它的眼神,惊恐中透着不解,如果那是人类的孩子,一定早就泪水连连了吧。
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琴师披上了外衣,又拿过油伞,动作轻缓地把门打开,可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怔住。
雨中一个男子端坐在院子中央的圆桌旁,怀里是一只幼小乖顺的小白猫,那猫儿把头伸向男子的袖口,一副畏寒的样子,可显然,在男子的怀抱中,它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温暖,甚至沉沉睡去。
琴师怔怔凝望,直到郑允浩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在雨中等了多久的男子不易觉察地勾起嘴角,“我都说我信心十足了。”说着躲到了琴师的伞下。
琴师语塞,无声地将伞向上举了两寸,与高大的男子共撑一把伞。
雨滴落到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肩膀也被零星的雨点打湿,空气中潮湿的气味混杂着草香,让人的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
琴师浅浅呼出一口气,“你真是太乱来了。”
“可我还是等到了你的出现,说实话,我很意外。”郑允浩把幼猫放到琴师手中,又接过琴师手中的伞。
“哼!我只是……”
“金在中”,郑允浩打断了琴师的搪塞,“不要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不要强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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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楼里的孩子们 我对不起你们T T
说点儿啥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