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冷夜|
「致莎士比亚:您真是残忍呐。」亚瑟•柯克兰收到一封短笺,只有这么一句话。
他只知道他是英伦绅士,举止优雅,一如他只知道他是含蓄柔美的东方人一般。毫无预兆的情感就像
烟火热烈绽放后转瞬消散。彼此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他留驻在自己的国土上,而作为访客的他则随
着寻到自己的人飘洋离去。
夜,好冷。
王耀蜷在被中,一个人总没有两个人相依时来的温暖,他将暖不起的双脚交叠着,妄想能回一些温。
妄想。
——亚瑟•柯克兰。这才是他的妄想罢了。金发绅士碧绿的眸子,白皙的肌肤,他若置身于灿烂千阳之下则纯粹地美。修长的手指,端起缀花骨瓷茶杯,闭上眼抿一口下午茶,寸缕寸光顺着睫毛流淌,温暖且美好…… 「好冷阿鲁。」王耀自言自语,缩了缩肩。
夜,繁华。
哗然。是烟火用即瞬演绎了灼灼华美。陨落于窗外的烟火一朵接着一朵,忽明忽暗地映着人们的脸,他们欢呼着。他沉默着。而蜷着的他觉得热烈的烟火放出的是凛凛的冷光,陨落在他的血液里,骤然开出一朵朵刺骨的冰花。王耀抬眼瞥了窗外开开谢谢的花火,旋即又阖上双眼,似不听不闻窗外的喧嚣。
一边死寂。一边繁喧。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绽破声,在其他的烟火中显得格外独特。灼热的光粒以一个夸张的范围绽开在夜幕至上,烟火陨落时每颗光粒还拖出一条长穗。甚美的烟火。王耀错过了这朵独特的烟火,明明是阖着眼,可泪却不知觉地洇了出来。
……
上半夜。冷凉如水。
「那个来找他的人,和他一样耀眼,璀璨地笑着,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在当晚为他放出一朵世界第一的烟火……」后来,王耀在信纸上如是写道。然,这封信,依然是致莎士比亚的。
下半夜。冷夜。
亚瑟当初是为了什么来这个东方古国呢。凭那本游记?或是流淌在自己血液里的海盗本性?似乎都不是,仅仅是因为和阿尔怄气而已。
「我才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全浪费在你这个死蠢身上,我要单独出门,不许你跟着我。」亚瑟红着脸,冲阿尔抛出一串出走宣言,末了还补上一句,「混蛋!」 也就是在提着包,推开门时,还期待对方能过来劝回自己。可现实是,阿尔并没有合乎亚瑟内心拟定的剧本所上演。
亚瑟站在甲板上,和着海风,心情咸涩无比。
当他踏上这块神秘的土地,之后,就遇上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黑发少年。
一见钟情只需要短短的八秒。王耀只是想仰头听背后教堂的钟声,那一回眸,目光却定在亚瑟身上,于是直接撞上对方望着自己的眼眸。教堂上的钟声,一声接一声,白鸽展翅剪碎了两人相望的视线。
亚瑟回溯的记忆定格在王耀那双眼眸里。他努力让自己笃定,现在身边的人是在他离开几日再花八秒爱上一个东方人之后追寻过来的阿尔。自己正享受着对方作为赔罪送来的一朵世界第一的烟火,享受着那种狂野热烈。可这个夜,突兀地显得有些冷。他往阿尔的怀里偎得更紧。
翌日,亚瑟踏上归途。而一张想交给王耀的联系地址,已不知夹藏在何处,他记得,那张纸上还幽默地注上了“Shakespeare”。
……「你没想过么?他离开时的港口就是他来时的港口。离开时要经过相遇时的地方,那是一个建满了洋馆的港口,还有一座教堂。他踏上船时捕捉声色地在人海中寻找着某个身影……」那些‘致莎士比亚’的信件不断地寄到亚瑟那处,从最初地一句埋怨逐渐演变成了倾吐。亚瑟只是觉得这些落在白净信纸上的桥段是那么熟悉,莫名地静下心来执笔写了回函,以自己那场被烟火湮没了结局的邂逅为主核。
「那座教堂……」笔尖略微发抖。
——他和他在那座教堂里点过圣烛,东方人居然用朝佛的姿态虔诚向主祈祷。睁开眼,柔暖的烛光映在彼此的眼里,流转的眼波驱散了夜的冷凉。
「……那点花火……」亚瑟的手倏然松了,笔 啪 一声落了下来,阴冷的夜里,一点声响显得尖锐冰凉。他将手遮在了眼前。
——他用长袖遮着带着笑意的唇,另一只手提着燃着的线香花火,转过脸来,连眉眼都含了笑……亚瑟觉得这个夜,好冷。那个纤细的人,含笑的眉眼似乎从自己写下的字字句句里浮现了出来,映在台灯昏暖的光下,散发着自己妄想汲取的温暖。
亚瑟又提笔,斟酌之后,在信的末尾写下:
「他是爱着你的。」宛若是来自自己心底的声音。
谁人的泪晕开了这一句。
「他是怎样爱着我呢?」
「用崇拜,大量的眼泪,震响着爱情的呻吟,吞吐着烈火的叹息。」
——莎士比亚。《第十二夜》
……
在那个冷冷的烟火之夜,王耀了然自己已经无法再扣上亚瑟的手,他从床上起来,翻开亚瑟忘带走的莎翁剧集,一片纸片飘落在脚边。王耀拾起纸片,上面写着的是一个地址,字末注着“Shakespeare”。
奈何,夜冷凉。王耀没有什么动机,他只是悲切提笔写了一句话——
「致莎士比亚:您真是残忍呐。」
冷夜。暧昧地说不清的距离,触不到对方的温暖。
2.|冷夜| 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