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逃避
佑荣不想睁开眼睛,他知道nichkhun就在旁边,在等他醒来。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醒过来,就要思考怎样去编造一个借口来解释刚才的事故。他绞尽脑汁地想,却满脑子都是nichkhun深邃的眼睛,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在那一刻,他静静地盯着他,面无表情,连那个一直温柔的挂在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他盯着他,一如前日晚上他邀请他留宿时候的眼神。读不懂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这样的一幕会给这个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佑荣也无从猜测。从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带着疲倦的侧脸,双眼阖着。甚至想趁他睡觉的时候就这么逃走,至少不用对这个有如自己大半块生命的人说谎。
起身的动静不大,却还是被身边的人发觉。那个人从躺椅上坐起来,替他掖了掖被角。
“醒啦,”是平常那个笑容。“头疼不疼?”
佑荣摇摇头。看着他伸了伸懒腰,脱下浴衣,换上来时的衣服。忙转开视线。
他从暖桌上拿起铃铛摇了摇。不消一会儿,昨晚的女人就拉开竹门送来了早点。他向佑荣招了招手,让他快点穿好衣服过来用餐。
这顿早饭到底有多好吃佑荣不记得了。他只记得,nichkhun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与他说着笑。佑荣有点反应不过来,接不上话的时候就呆呆的往嘴中塞着饭粒。那个人也毫不在意地动着筷子,不时会夹些菜放到佑荣碗里。佑荣注意到他的筷子再也不会伸到自己面前,跟自己发生交集。明明是两人都喜欢的菜式,他却一口都不去碰;明明是两人会用筷子打架抢着吃的,他却故意避开,绕远去夹他以前不怎么动的菜。这点细节让他有点难过,口中的饭菜如同嚼蜡。
佑荣站在已经灭了很久的黄铜篝火前发愣。那些燃尽的焦黑碳条细细长长,从镂空的地方伸出来,参差不齐。黄铜是冰冷的,早晨雾气正浓,佑荣用手触碰,霜露漫上手心,他打了个寒颤。Nichkhun拎着老板临别时相送的手办走过来,佑荣向他笑笑。
两人向停车场走去。
佑荣很认真地去系安全带,来回检查松紧程度,这是他时常会粗心的地方。但松了的时候有nichkhun帮他系紧,所以他从不去改这个坏习惯。带子拉得很紧,箍在他的胸前,呼吸有点不适,可是佑荣并没有调整,他不想给它任何可以松开的机会。
路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秋天里,天亮得不是很痛快。上空灰蒙蒙的,云层的厚度让太阳更加难以露面。佑荣用手抹开车窗上的白雾,看见来时路上的小草们都垂着脑袋,在黯淡的天色里抬不起头来。好像又黄了一些,枯萎了一些。
车中暖气很足,空气敏感的有些浑浊凝重。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佑荣看旁边的人只是专注在控制方向盘上,没有要提起话题的意思。一点也不像那个昨晚拉着自己问出让他心跳不止不知所措的问题的人。他不许自己说谎,那么坚定地要着答案。想来如果不是自己晕倒的话,定会顶不住他执著的询问而说出真相。想到这里,佑荣的身上有点发热。
好远的山路,好远的家。佑荣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这辆车以如此快的速度在前进着,他竟然会觉得自己正坐在一条湖中的独木舟上,水纹涟漪开来,推着这条船缓慢前行。那个撑篙的船夫,只是一味撑船,沉默不语,不问自己为什么要搭上这条船,也不告诉他,这条船,究竟是往哪里去。
昨晚,除了那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佑荣几乎把自己完全暴露在这个人面前。身体,心灵无一不在发热发烫着。在被问到那个问题时,他虽然不敢承认,但那张认真却又似笑非笑的脸,让佑荣觉得nichkhun已经看透了自己,就算不说出口,他也猜得到。他想,那么一个聪明的人,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离家越近,佑荣越紧张起来。Nichkhun为什么还是一句话都没和自己说呢?有只爪子在挠着他的心,左挠右挠,挠得他心躁。如果没猜到,那自己在他心中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猜到了,那么既然自己不能奢望他对他有同样的感觉,起码也想听听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佑荣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陷入胡思乱想的地步,进到迷宫中走不出来。现在不问个清楚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勇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