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旅馆
在白色的空地前摆上母亲喜欢的墨菊,稍加清扫后,两个人在佑荣母亲的墓前坐下。
这被秋天的萧条上了颜色的大片园地每一年都没什么变化,依然沉静寂寥的卧在这里,接待着前来拜祭的人们。犹如巨人的怀抱,只是揽着,从不出声拒绝。
“爸爸身体也健康,只是看我不争气的时候会偶尔生气。啊,跳舞的事我有瞒着他的。”
“灿成就是被你惯得留下坏习惯,吃饭要吃到走不动才罢休。”
“今年他们两个不能来,只剩下我了。不过没关系,有他们跟着反而说起话来不自在。”
“还有,泽演让我把珠贤的照片带来。你看看,她都长得这么大了,不再是以前只会拽着你裙子不跟我们玩的小丫头了。”
“尼叔身体一直都硬朗,一把年纪还是每天开车来接我。其实,我在想要不要自己开车去。”
“我不在,管家会帮爸爸打理家里的事。你喜欢的花花草草也都住得很好,享受的是人类级别的待遇。”
他使劲儿揪掉面前细小的杂草。
“至于我自己,一直以来你都知道的,什么也没变。”
“不过今年成了年,家里和会社里的事我会学着去做。虽然一直跟你抱怨压力很大,可是这种压力只有去承担,才不会成为障碍。所以你不要担心他们,还有我在。”
然后,佑荣在心中默默地告诉母亲,khun哥回来了。
“你应该可以安心一点了,他还和你认识他的时候一样。不,应该是说比那时侯更加的好,更加的,让人仰视。”
“呵,看我傻的,还以为是自己太黏人不懂事,khun哥才会离开。”
“其实他也不想走的,我可是他最重要的弟弟呢。”
“现在他过得很好,还交了个女朋友。”
“银惠姐很漂亮,他们两个很相配。昨天还来咱们家了呢……”
Nichkhun注视着佑荣倾诉的侧脸。他不明白,在提到自己的时候,佑荣脸上的笑容为什么像是随时都会崩溃掉似的。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个不停。如果是会令人那么痛苦的话,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
夕阳就快要落山了。
坐了好久,nichkhun也跟伯母说了许多自己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与见闻。
佑荣竖起膝盖,用交叉的双臂支撑着脑袋,安静地听着温柔低沉的嗓音徐徐道来。他真希望天可以不要黑,时间可以走得再慢一点。
“走吧,夜里山里会很冷的。”
佑荣只穿着单薄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
“嗯。”
坐进车里,车子启动还不到一会儿,车窗上就已经结了一层白白的雾。两人的睫毛上凝着些晶莹欲滴的小水珠。Nichkhun想都没想就伸过手去将旁边人短短睫毛上的东西抚得掉落下来,指尖一丝湿润。这个动作的发出者自然觉得无所谓,只不过就苦了佑荣心里的小白兔,愣是突突突地蹦起来。
“你的脸有点红,是发烧了么?”
挡开要过来的手。
“是车里的暖气太热了。”
山路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偶尔的拐弯处亮起瓦数很低的灯光。他们并没有沿原路下山返回,nichkhun熟练的打着方向盘,进入了通往半山腰谷地的一条路。这不是佑荣熟悉的景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过了十几分钟,山路突然宽阔开来,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发黑的夜空,道路的轮廓也在火星的投射下清晰了许多。明亮之处出现了一片竹草做顶的木质房屋,错落有致,中间连结着窄窄的木桥。整片房屋和架桥与地面都隔着距离,稍微悬空,只为避开丹阳山夏秋之际夜晚的湿气。最大的那间主屋旁用粗大的黄铜奇形怪状地围成一堆,仔细一看,那些黄铜条均是被雕空的,里面用来放置火种。那些火苗便是从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冒出来的。
Nichkhun将车子停在不远处用木头围起来的平台上。停在那儿的还有其他两辆车,看来今天晚上这里的人不多。
两个人向主屋走去。nichkhun跟佑荣解释道,这里是一个日本的游客专门提供给来山里游玩的客人们住宿的小旅馆。据说,只有迷了路的人顺着火光才能找到这里,他也是偶尔和同事出来才发现的。这里最大的特点有二,一是放松心神的硫磺蒸汽温泉,二是知趣的服务人员。他们走到门前,主屋的前面和侧面挂满了一串串的铃铛。可奇怪的是,有风吹过却一个都不响。Nichkhun摘下一个来,在手心里搓了搓,一个小巧的铁珠从铃铛口钻了出来。他摇了摇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