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荣和珠贤是同一个物种。他们可以互不理睬的相处许多年,却依然对对方怀有敬意。心里的那根线在现实中永远交流不上,但却可以为了所要守护的东西紧紧系在一起。
山风吹拂。看着山顶的这群人随着音调摇头晃脑地触碰在一起,她的胃部感到无来由的抽痛,她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个,虽然她现在也可以融入他们,可真的好累了。风吹得她头痛,长靴把脚后跟磨得生疼。她闭上眼睛,好像也看到了佑荣的影子。不过那也是曾经了,他再也无暇出现在这里。是上天把这个少年跳舞的权利默默地收了回去,并点了他的穴,使他静止下来。珠贤对佑荣是怎么也恨不起来的,但她知道她应当要恨,要对他大喊大叫,怎么无理取闹也好,总好过从今以后这样的花样年华就就被这些可笑的阴谋诡计而取代,失去心中所有美好的期盼。但珠贤毕竟是珠贤,她对这些不是多在乎,她似乎更多地在乎一些她认为珍贵的东西,比如理解,比如成熟,比如在某个人陷入绝境时,或是在可以帮到那个你爱了很久的人时,你就去做吧,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许有点不值得,可谁又给谁权力去判定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那些如同皮囊一般扭动的人群?双亲和学校里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自以为是的人?
她眺望过去,极目之处只是一片黑暗罢了。
柔和的爵士又响起了,双眼实在是有点模糊。她想她是看到了佑荣,她踮起脚尖,把手搭在前面的人的背上,对他耳语。
“就跳这最后一只舞吧。”
那人上了台,踩在木箱上,一动不动。他的身子比上次还要瘦弱,松松的白色线衣就那么垮在肩上,刘海遮住一大半脸,看不清表情。些许昏暗的光影耷在鼻梁上方,唇线柔润。珠贤相信,音乐响起的那一霎那,那人身上所有的力气就被抽空了,木箱的边缘对他来说就如同悬崖,颤颤巍巍,你以为他要掉下去了,可他还撑在那里,用尽最后的本能。那具身体不再是个黑暗精灵,因为没有了翅膀,他只能在地上茫然徘徊,回不到天上去了。来来回回,来来回回,他就那么悠然地游动身体,手臂似抬非抬,那一根脊椎是被某种力量拎着,悬在那里。所有的不规则伴随着不规则的乐曲,那是只有可怜可叹到极点的人才跳得出来的决绝。
就那么看着,泪珠就掉了下来。珠贤在嘈杂的人群中低着头哭了。眼泪从嘴角溜进去,咸的不得了。她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下来,他推开那些人。然后,她被佑荣抱进怀里。他是来找她的,来接她回去的。他眼神里的那种不忍心让她油然一股怒气。既然都决定了做一个坏人,现在的这种表情又算什么,现在又来关心她的终身幸福算什么呢。这个人比起黄灿成,明明更要聪明的,怎么也在这种时候犯起傻来!
他轻轻地拍她的背,想要止住她的泪。珠贤知道自己再这么哭下去,佑荣肯定会说出不要结婚的话。
“我们回去吧。你已经没回家好几天了,伯母很担心。”
我们不结婚,他说,我可以想别的办法。珠贤抽泣,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丢脸过,怎么可以在除自己以外的人面前哭。她也第一次生气地反问佑荣,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没有这招伤人但却能比它更有效?
“佑荣哥哥,再等等。现在不能回去。等妈妈松口,咱们再回去。”
抱着她的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软不硬地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心肠犀利的洋娃娃。佑荣知道不是弟弟的话,不管怎么做都安慰不了珠贤。
但她懂得,她懂得。她知道玉伯母不会轻易答应,所以她离家出走,她要帮他一个大忙。然后她就可以小声地提出:“黄灿成,他会住进玉家来的,对吗。”疑问的语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佑荣抬头看看这满天繁星。那上面到底还有多少个隐藏起来的星座呢?
“会的。”
他总要找到一种弥补的方法。他不能再要求她更多了。毕竟,她已经把一生都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