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又一次置身于黑暗之中。
举目四望，黑暗包围了我，我想要冲出黑暗的束缚，但是，当我伸出手，我却摸不到黑暗的边际。
我想要用手把它撕开，但是，抓到的一切都像是丝绸一样，滑溜溜的从我手中溜走了。
我停下挣扎，开始思考。
刚才的我似乎是在天上，用尽力气把水龙砸到了大楼的楼顶，然后，我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经到了这里。
我欣喜地发现，我还能思考。这证明了一个问题，我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按照这样的说法，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大有可能是和当时我与那个神秘的声音对话时的情形一样。
正这样想着，黑暗变淡了，慢慢地透出一点光芒。我看清楚了，我还立在空中，下方是平如镜的水面。
我一惊，刚才我不是已经召唤了一条水龙吗？为什么水面还可以如此平静？
我向下看去，目光停留在躺在地上的少年和站在他身旁的男人。
我知道了现在的位置，是他刚刚向帆高开了枪，我还在天空中和那个声音搏斗的时候。
那个男人突然抬起了头，对着我说：“他死了，对吧？”
我心里一震。
“我杀了他。”他这样平静的宣告。
水面突然起了皱纹，闪电划破了天空。风从不知道哪里刮了起来，吹打着我的脸庞，向身后的天空飞去。我顺着风向望过去，在不远处的天空中看到了另一个我。
当时的我紧咬牙关，愤怒与痛苦在脸上交织。然后，我挥动双臂，水龙从天而降，重重的敲击在了大楼的楼顶。金属的支架发出了吱吱的呻吟声，楼外侧的玻璃被震得粉碎。
这一下子肯定不轻吧。我这样想着。
然后我忽然意识到一点，既然我正站在天上施展自己的能力，那么，现在的我又是在哪里呢？
世界毫无征兆的破碎了。我惊讶的看着四散的碎片，再度失去了意识。

同样是毫无征兆的，我睁开了双眼。
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和在灯旁边固定着的输液架提示我这里是医院。
我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用全身的细胞感受着我身边的东西。身下是软软的床，身上盖着被子。我稍微握拳，右手的手背上传来一点刺痛感。我看过去，在输液架上挂着的吊瓶下方，伸出了一根细细的输液管，一直连到了被子下方。
我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我轻笑了一下，自己把灌了半个东京的水都搅得乱七八糟，结果却还要在这里乖乖的输液。看来所谓神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
然后，我想到了帆高。
我的心像灌了铅，直直的沉了下去。说不出的痛苦充满了我的心房。我闭上双眼，心想：“这是真的吗？帆高怎么样了？”
“哦，醒啦。”有人走进来，我睁开眼，是须贺先生。
“嗯。”我眨眨眼睛，把睫毛上的泪珠抖掉。须贺先生头上包了一大块纱布，胳膊上也缠着绷带，吊在胸口，看起来伤得不轻。
他察觉了我盯着他身上的绷带，笑了笑，说：“我厉害吧？一个人扛着两个人打，那两个小混混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说着，他向窗边走去，抓住窗帘，用力一拉，说：“来，给你看个惊喜。”
光线一下子刺眼了起来，我眯起双眼，等到视野渐渐从一片空白中恢复过来，然后，我看向窗外。
明媚的阳光撒进了病房，金黄色在墙上地上跳动着。外面是蓝色的天空，窗子的一角露出了楼房的屋顶，几只小鸟站在那里交头接耳。
我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结结巴巴的问：“这……这是……”
“想不到吧？”须贺先生的脸上漾满了笑意，“其实我也没想到。被人拉着从楼梯间里爬出来的时候，天空就已经这样澄澈了。说句老实话，我也有很多年没见过这么蓝的天了，感觉又回到了上个世纪，回到了我家乡的感觉啊。”
他转回头来，看着我说：“现在政府正在组织人力清扫城市，在水底下泡了三年，长起来的不只是水藻，还有很多垃圾，得好好清理一阵子了。”
我瞪着窗外的阳光，心中充满了惊讶。
我突然很急切的想要问问他，问问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的帆高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在那些清理城市的人中？不对，他也受了伤，所以肯定也在某间病房里……
我的心里突然一紧，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我没有勇气去问问，支支吾吾的从嘴里挤出了几个词：“帆高……”
须贺先生没有听清我说什么，但他好像理解了我在担心谁。他走过来，俯下身子，用我所听过的最温柔的声音跟我说：“不用担心，他还活着呢，先自己休息一下吧。”
我愣了愣，他从来没有用这样温柔的用词称呼过帆高，平常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小子”，在帆高当面则是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称呼他为“青年”。
好像那种电影里，男主角在结尾死掉了，然后，大家轮番编造谎言来骗女主的情节。
我一想到这，心里突然一沉，会不会……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须贺先生，我转了半座城市，终于找到了，喏，你看，这么大的西瓜！”
少年手臂上捧着一个大西瓜，放在了地上，用手抹去了满脸的汗水，他看见了我。
“醒啦，阳菜。”
我的心足足停跳了两秒钟，然后我尖叫起来：“啊！帆高！”

我正在疑惑须贺先生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帆高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拿起来细细端详，是一朵玫瑰，不过是用铁铸成的，还带有一点防锈处理，花朵和叶片都发出了淡淡的蓝色。我转过花朵，另一面却已经瘪了下去，在正中央嵌着一枚子弹。
“子弹打到这上面了。”帆高说，“我当时被一枪打晕了，迷迷糊糊的刚醒来，就看见你在拿水把那个议员砸倒在地上。我赶紧翻下停机平台，躲到了下面才躲过去。”
“我……我伤到你了吗？”她很惊慌地问。
“没有没有，”我摆摆手，“我现在这不好好的吗？”
她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又问我：“那……那个男的，你说的那个议员呢？”
我说：“他比较倒霉，正站在了水龙的下方，拍晕了，现在应该还没醒。警察已经介入了，估计等他醒了会把他带走做笔录吧。”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只玫瑰，他看见了，挠挠头，说：“本来，这个是准备给你做生日礼物的，准备了三个月，结果最后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坏掉了。抱歉了，等等我在送个别的东西给你吧。”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这个就很好哦。”说着，我笑了，他也笑了。
又过了三天，我出院了。
站在医院的门口，我等着帆高和须贺先生给我办理出院手续。美羽陪在我身边，帮我拉着我在医院里用到的东西。
我看着玻璃门外面的城市。许多高楼都显得有些破旧，还有些上面覆盖了绿油油的水生植物，一片一片的，还带有些许水滴，在阳光下闪着光。
“阳菜，走了！”身后有人在喊我。我转头，帆高和须贺先生正向我们两个走来。我想他们招招手，美羽拉住我的手，说：“我们走吧。”
“嗯，走吧。”我说。
我于是迈步，跨过了玻璃门。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滴水珠从地上浮了起来，飘飘悠悠的向天空飞去。

正文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我原本计划尾章要写4000左右，然后计划有变只写了3000不到。缺失的部分我会把它整理成番外，在春节之前发上来。目前暂定两篇，将会交代一下美羽和她的父亲，用来补齐小说结尾。另一篇待定。
以上。
后记等小说番外一块写完了再发。

1.28考试，2.4放假，2.11过年，我应该能在考试后动笔，过年前写完。
（我不会说我到现在还没开始动笔这个事实的）
正经说两句，近来事比较多，计划被打乱了，我尽量把时间追回来。就这样吧。

考试结束，成绩还没出。疫情防控要求我们得在家网上学习，这两天爸妈都在家，小说不好写。周一开始就能正常打字更新了。
预计周三周四更新。（如有其它突发事件我会提前告知）

完了，兄弟们，我把更新这事忘了，网课上得我头昏脑胀，现在番外还一个字都没动我自裁谢罪。
其实现在也多少有点卡思路，我想放飞自我，但又有点担心飞完了反而会影响你们的观感，所以现在我想问问大家的意见，你们希望看看我自由的文风呢，还是想看我老老实实的写一点贴近主线的文章？
在线等，下周一一定补上自裁二度。

大伙没有给我提提建议的吗？没有的话等到周一我可就真的放飞自我啦

直接哭了，人算不如妈算。
今天我妈在家，明天我爸在家，太淦了。拖到周三更新吧。

番外
我在床边坐着，仰起头，看着窗外灿烂的天空。
床上躺着还在沉睡中的阳菜小姐，身旁的各种仪器滴滴的叫着，表明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医生说，昏迷情况可能会持续三到四天，不过身体上没有大碍。“她可能是在给自己的精神一个休息的时间。”医生摸着自己的眼镜腿说。
电视台大楼中的事，已经是两天前了。在大楼内和那几个混混搏斗的我，并没有目睹事情的全过程。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我被赶来的警察带离大楼，在警车旁边和须贺先生再度碰面时听说的。
现在，外面阴沉的天空久违的放了晴，地上弥漫着的深色的水也统统消失不见，阳光从高高的云层中照射下来，洒在还覆盖着海底绿苔的地面上。楼上的玻璃泛着光，地上残留的水珠也泛着光，我突然没来由的想：世界原来这么明亮。
我站起身，漫步到窗前。极目眺望，还能看见电视台大楼。楼顶的天台和接下来的一层，被从天而降的大水直接命中，直接变了形，损毁严重。自楼上以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过没大有关系，因为电视台早就搬到了别的地方。
“美羽！”身后的门打开了，帆高探进头来，说：“来吧，那人到了。”
来人正在医院大厅旁边的一家很小的咖啡馆里等着，坐在他对面的还有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他坐的端端正正。听见咖啡店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来人回过了头，和我对上了眼。
“哟，美羽，好久不见。”他举起一只手，向我打了招呼。
我则惊讶地捂住了嘴：“叔……叔叔？”
来人不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美羽的生父，这让我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女孩子自从邮局枪击案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家人，现在终于和她的叔叔联系上了，似乎也是件好事。毕竟，这之后寻找她的父亲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来的那人等我和美羽入座之后，站起身来，向我们鞠了一躬，说：“各位，初次见面，对美羽则是好久不见，我叫菊冈诚二郎。目前……可以说是在经商。”
我们向他微微颔首，向他致意。须贺先生站起来，依次向他介绍了我们的身份。双方稍作寒暄，然后，须贺先生身体向前一探，直奔主题：“菊冈先生联系我们，说是有关于美羽的事情，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一说呢？”
我从余光中注意到美羽的身体直立了一些。
菊冈先生笑了笑，从上衣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说：“自从我收到了有关美羽的消息，除了在第一时间和你们去的了联系以外，也联系了美羽的父亲，让他得知了这个消息。很遗憾，他目前正在国外，刚刚经历了一阵困难时期，暂时无法回国，于是把这封信寄给了我，希望有我向美羽小姐当面读一读。”
他拆开了信封，清了清嗓子，说：
“美羽：
抱歉，父亲无法和你见面，邮局一案影响之恶劣，连身在海外的我亦有所听闻。而当我得知死难者中有我的太太，你的母亲时，我痛彻心扉，同时也在担心你的安全。经多方打听，竟无法得知你的下落，为父十分心焦，然我身边之事业大起大落，经常须一夜连跨三洲，四处奔波，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常常在夜晚面对群星放声痛呼，以舒心中之愤。
幸而最近一切都有所起色，待身边之事安排妥当，我将回国与你团聚，希望你能再多忍耐一时。
父。”
我听完信，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个大团圆结局。我转过头去，想再向美羽庆贺一下，谁知我却发现她神色有些暗淡。“怎么了？”我问。
“父亲……之前写的信，从来没有这么正经过。”她小声的说。
“嗯……可能他的道歉意味太重了吧？”菊冈先生沉吟了
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须贺先生突然抬起了头，对着夏美小姐和美羽说：“二位，能不能帮帮忙买两罐啤酒回来？”
“哈？”夏美小姐当即表示反对，“啤酒这里也有吧？为啥要把我们弄出去买啤酒啊？”
须贺先生少见的强硬了一下：“去吧！”
夏美小姐品出了话里赶人走的意味，撅了噘嘴也没再说什么，然后带着美羽暂时离开了这里。
我觉得自己呆在这里有些碍事，也起身准备告辞。须贺先生却伸出手，把我拉住，说：“坐下来，听听我的判断。”我只好再次坐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等着须贺先生要说什么。
须贺先生看着夏美带着美羽离开后，从口袋里磨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却也不抽，就盯着烟雾缓缓上升，和空气混为一体。
我等不住了，正要开口，须贺先生先说话了：“菊冈先生，不如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我一愣，身旁的菊冈先生也一愣。
须贺先生说：“很遗憾，您的伪装已经可以算是天衣无缝。但是却遗漏了一点：没有人会无时无刻不做的端端正正，除了警察和自卫队。”
“第二点，那封信是假的吧？身为收信人的美羽小姐也表示怀疑，你却还想蒙骗过去，太不道德了吧？嗯？自卫队的菊冈诚二郎先生？”
我有些吃惊，细细一想，确实和须贺先生所说。我们二人的目光聚集在了菊冈先生的身上。
菊冈先生微微一笑，站起来又向我们鞠了一躬，说：“这位须贺先生的推理能力实在惊人，请问您是否做过警探一类的职业？”
“没有，这只是一点直觉。”须贺先生瞪着他，说：“你要是不肯说实话，我就报警，虽然可能没法对你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我绝对不会把美羽的监护权交给你这种满口谎言的人！”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你到底是美羽的什么人？她的父亲到底在哪里？”
菊冈先生笑了笑：“您误会了，身份都是真实的，只是……我的职业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办法告诉一般民众。”
我倒吸了一口气，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有了不得的背景。
须贺先生眯了眯眼睛，说：“能说什么就说什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
菊冈先生又笑了笑：“其实，美羽的父亲，我们已经确认死亡了。”
我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您说什么？”
他没有理我，接着说：“哥哥在国外执行任务，失联后四个月，我们确认他的牺牲。我知道这个事实很难以接受，但是我也知道把这个事告诉美羽，结果会是灾难性的。
所以我编了一封信，希望能够稳住她的情绪。效果怎样不清楚，但是你们却看出来了。”
他又抬头，说：“也好，实验之后，我确认你是个好人。虽然长得不太像好人。但我可以很放心的把美羽交给你。”
我们都愣住了。
菊冈先生解释说：“我来见你们，还有个使命，是兄长在执行任务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自己不幸牺牲，希望能让我找一个合适的监护人，给美羽一个完整的家。看来须贺先生很合适。你会对美羽的安全设身处地的着想，我很放心。”
我们都没说话。
夏美小姐拿着两罐啤酒回来了。美羽跟在她身后，见我们面前已经空无一人，遍问：“叔叔去哪了？”
须贺先生笑了一下，说：“你叔叔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他拿起啤酒罐，打开，说：“来，让我们庆祝一下，美羽又找到自己的父亲了。”

最后的一点更新。庚子鼠年过完了我才发
由于写作过程中用了两个设备，结构可能有点乱。
除夕夜，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工作的人事业蒸蒸日上，学习的人学业步步高。让我们一起期待明年到来吧

耶，兄弟们过年好

很长时间没回来了，我来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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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