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恶魔与人类战争结束十五年后……
幽暗逼仄的地下空间里,一条狭长楼梯往深处延伸,似乎没有尽头。忽然,楼梯上方照入一点微弱的亮光,是手电筒的光,跟在光后的是一名女子。她身着十三区的警服,戴着黑色鸭舌帽,还有一名身着休闲服,带着布包的男子跟在她的背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回响,放大,加上地下污浊的空气和热量,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十五年了。”走在前面的女子说,“西木,恶魔冲破封印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短。”
“成警官,我们又不是傻子。”跟在后面的西木说着,伸手轻轻拂去了衣领上的灰,“八仙的封印撑了几百年几千年,还不是一样破了。”
“噫,怎么突然叫我成警官。”她说。
“这样显得正式点么,小玉,毕竟我们在工作。”西木说。
“是我在工作,没有你的事,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小玉严肃地说。
西木笑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的性格一直没怎么变化,倒是小玉长大了,成了工作狂。
“十五年里我们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西木说,“时间久了,还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
“也许是最后一次。”小玉说,“封印的信号非常弱,如果他们已经冲破了封印,那我们就要葬身在地底了。”
“是么,真是那样的话,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回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一种可怕的咆哮声——她疑心那不是西木的回音。
“打算?我把十三区交给了吉米,如果我们无法离开,他就会在三天后晋升为警长。”小玉说,“特鲁答应了我会成为十三区的魔法顾问,还会帮我们照顾小雅……”
他听了这话,思绪立刻被拉到了自己的小女儿身上。她不过出生几个月,睡在婴儿车里只有小小的一团——他总觉得古董店的冷气冻得厉害,特鲁又受不了旧金山的热浪,于是用小被单把小雅裹得像一个露馅的包子,露出一张粉扑扑的婴儿脸。
小玉成为十三区的警长后,忽然从一个贪玩少女变成了十足的工作狂,他始料未及,感觉自己才是被骗的那一个——她的谎言从少女时代一直延续到工作和婚姻。如今的她即便是怀孕也不肯休息,还是十三区警员们联名请求她给自己放个长假,她才罢休。孩子生下来,休息了一个半月,又回到了岗位,加固恶魔的封印。
“特鲁照顾她,我还是挺放心的,只是希望吉米不要让她总在十三区里跑来跑去。”小玉说。
“她以后肯定会把十三区搞得一团糟。”西木说,“当年布莱克不也让你在十三区跑来跑去么。”
小玉没说话。她这期望不过是给自己一颗定心丸,实际上小玉更相信她会遗传西木和自己的恶劣性格,在学校当捣蛋鬼,乱玩魔法,对自己的恶魔血统毫不在意,甚至以此为荣,也许还会被孤立……
西木觉得她会像自己的侄子一样。
“作为父母这样做,多少有点残忍。”西木说,“人类都会这样对孩子吗?”
“西木,人类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小玉说,“我想以后她会明白。”
“人类真矛盾。”
她哭笑不得,却也同意他这句话。
“快到了。”
楼梯终于走到了尽头。在手电筒光照下,一扇巨大的石门映入眼帘。石门材质古老易碎,雕刻着八仙像和莲花,菊花等各种降伏恶魔的信物,蕴含着魔法能量,雕刻凹槽处泛着微微紫光。
“你看,十五年前,雕刻散发的光是绿色,现在转化成了恶魔的紫色。”西木说,“也许封印失效了……但为什么‘他’不冲破封印来到地表呢?”
“材料。”小玉丝毫不理会西木的分析,伸手朝他要施展魔法的材料。
“哦,来了。”
西木打开布包,拿出各种封印恶魔的材料,各种颜色的矿石粉末,还有一个银灰色的盘库宝盒——经过老爹的魔法改造的,同时封印着正义之气与黑气的盘库宝盒。
小玉接过了材料,借着微光逐一清点,确认无误后将各色粉末按照特定顺序涂抹在石门上,把材料按照八卦对应位置摆放在门前,随后念动咒语。很快,加强封印的魔法启动,地面上的材料与门上的矿石粉末产生共鸣,绿色微光从门的中心位置顺着雕刻凹槽向外流动。但绿光正准备覆盖整个门时,门内突然传来古怪的响动,绿光向中心收拢,消散。
“失败了?为什么?”小玉看着矿石粉末纷纷掉落,说,“我都是按着步骤做的。”
“的确……不对,小玉,快躲开!”
厚重的石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内打开,一瞬间,小玉仿佛看到了一片虚空。那是和曾经的地狱完全不一样的光景,深黑的空间里有一两点微光,随后出现了星云,絮状的光带,像是一片夜空,但这片夜空中回响着沉闷的咕噜声。
“别往里看!”西木立刻冲上去捂住了小玉的眼睛。
一个恶魔的身影迅速从中浮现,他的头部如蜂巢似的密布着眼睛,上方飘浮着一顶骨质的王冠,正面是一只巨大的暗红色眼睛;下巴有怪异蠕动的黑色触须,触须的尖端处却是一团联合的人类头颅;恶魔近百米高的灰色壮硕身躯上遍布象形字符,背后一大一小两双巨大的鸟类翅膀,此外还有一双还未完全成形的蝙蝠翅膀。他的四只手臂伸展开来,抓住门框,双腿仍然飘浮在虚空中。
“和十五年前不一样了……”西木惊讶道,“‘他’在虚空的封印中重组了!”
“西木,快将门封上!”
小玉拉开他的手,想要冲去取回魔法材料,却在睁眼的一刹那,视线与“他”相接。
“他”的魔法在那一刻贯穿了成小玉和西木。两人倒在封印前,灵魂就此与“他”融合,每一缕气都被无情窃取,随后,四只手收回虚空中,石门缓缓关闭,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
三天后,吉米在疑惑与不安中成为了十三区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