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电光火石之间三力汇聚,竹叶一下将枪头打偏了方向。矮个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他略微诧异地低头瞧了一眼,随即右手朝外一撑,唰地一下便径直将六尺长枪狠狠插进了土里。
张怀被这一惊变激得头昏眼花,耳鸣带着翻涌的血液一起嗡嗡作响,整条右臂巍巍颤颤,就连原先安稳放置于手心的铜制剑柄都要险些握不住。在这一瞬间里,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模糊不清的概念缠成脉络,又在将要伸手抓住的时候转瞬即逝。临行前母亲的怀抱,盟主夫妇温柔鼓励的眼神浮现在眼前,而这些最终都化为父亲张武的嘱托与教诲,那些字句言犹在耳,使他恢复清醒的一刹那便又将怀中的信件捂得更紧,丝毫不敢大意轻敌。
矮个眯眼打量起来人的模样。那人虽说眉眼清冽,可浑身上下半点战意也无,不论如何审视都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瘦秀士。他一声冷哼,只看着对方袖袍一挥将张怀揽至身旁,也顾不得先前的狼狈,只嚣张道:
“二位还是莫要前行的好。这几月江湖恩怨闹得正凶,免得误打误撞入了贼窝,又被那山头的金鞭溪客栈女当家索了命去。”
好一个贼喊捉贼!张怀内息不畅,本应静观其变不必以卵击石,可到底是年轻气盛,听得此言血气凝于丹田不得回寰,白眼差点翻上了天。他剑锋一凛,眼看又要纵身再战,却被一旁的秀士扣住了左肩。
“咱们老板娘脾气确是倔了些,可没想到坊间传来传去竟成了女魔头。”
还未等二人开口,林中便又有人哈哈大笑。这一声灌足了内力,天摇地动间宛若雷鸣。与矮个同行的两人立在风口,慌乱间转身掷出刀剑,却被一团黑影当头抡晕了过去。矮个见状连忙沉身运气,这才险险熬过了头昏脑胀之苦。他大喝一声,提起长枪朝那黑影唰唰就是两刺。谁知那头使的竟不是寻常兵器,二人就这样隔着竹林快速过了几招,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枪头再也支撑不住力道断裂开来倒飞而出,不偏不倚刺进了左右锁骨之间的天突要穴。矮个被这力道带飞,一下跌至一丈开外,顿时两眼发黑、猛吐鲜血,不省人事。
好功夫!张怀此时早已不知自己到底该喜该忧,一时之间却被方才林间搅起的满地飞沙迷了眼。但见来人蓝衫罩身,腰悬葫芦,负重剑,执铜棍,身躯凛凛似猛虎,骨健筋强同刀刻。他身旁抱臂立着个飒爽的女子,堇紫劲装束身,眼角泪痣一点,肤若凝脂似坛雪,眼波粼粼水千叠。
秀士身形一闪便移到了那两人跟前,目光却是投向地面隐隐干涸的血迹,“天灵、天突……吃下水火棍不死已是万幸,好在大奔你收了不少力道,只是这三人往后定是残废痴傻了。”
大奔嫌弃地朝地上几人呸了一声,满脸写着无奈。这一路上糟心事出奇多,前有七剑背锅,后有劫匪挡路。我在奔雷山庄的干娘碑前头也磕了,酒也敬了,喜事也道了。若不是出了这般岔子,****早就同莎莉拜堂成亲了,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朝盟主府赶赴么。
“说起这个就来火,达达你竟然能忍他们这么久!照我说,早灌点内力在你那张灵泉琴上他们早就躺一边闭嘴了。”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大奔你一天到晚提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功力只是小地正品的人能活着挨下天位发出的灵泉琴吗?若是出了人命,七剑又被平白无故罪加一等,那时可有你上火的。”
秀士嘴角抽搐,只将本想附和的话咽进肚里。看着传说中的混世魔王被一旁女子揪紧耳朵连连低声求饶,半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都无,双眼中不禁又平添了几分笑意。
“可、可是紫云剑主?”
张怀到底还是认出了莎莉腰间剑鞘末端的三叉剑尖,口里问的是紫云剑主却只转身向奔雷旋风二位拜去。三人立在原处寒暄了好一阵,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满身挂彩的少年。但见他还剑归鞘后理平衣角,随即右膝触地,抱拳道:
“在下盟主府张怀,奉命传信至西海峰林交由七剑之首过目,承蒙三位剑主救命之恩。”
“原来是百足神探之子。”
莎莉接过令牌,闻言一改原先烦躁不耐之色。张怀抬头看她,见其双目神光奕奕,虽清冷犀利却又语调温和,倒是真与民间近来传闻中灭人满门的女魔头大不相同,也便稍稍敛去了些许畏惧。只是令牌递交之际二人双手相触,张怀避无可避,不由自主地双肩一颤,再去遮掩弥补已是无用,只得强装镇静移开目光,一时风过也无痕,气氛好不尴尬。
莎莉毕竟同其余六剑踏遍了江湖,当年出山之时虽吃了年少轻狂、心思单纯之亏惨遭魔教马三娘暗算,但幸得剑友相助,仍有大道在心,苦练左手剑法,重修内息气劲,如今过关斩将功力已入大天正品,察言观色之能自然出神入化。又见面前少年眼神闪躲,立时便猜出了缘由,只将手搭在张怀右肩,轻松笑道:
“小兄弟,你怕是真送错了地方。咱们的七剑之首成婚过后早就入住玉蟾不知多久啦,再怎么赶也是自你来时的方向一路向北才是。”
“这……”张怀面露难色,只得无奈叹道,“如此说来倒是白跑了一趟。眼下傍晚将至,莫说此时即刻调头再送,即便是我有同家父一般的脚程,先前平白浪费的时日怕是也已追赶不及。”
“无妨。”达达道,“青城派遭难我等倍感痛惜。事关重大,我们七人必有一聚,誓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以公道。你速速回府上传话便是。”
远处西山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