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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长篇《名剑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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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消尽,天色渐黑。十三夜道:“碧玉,咱们是现在进去,还是等天色全黑之后?”碧玉正要说话,忽然啊的一声,指着靖南世家一处院墙道:“快看那里!好像有人翻墙出来!”
十三夜顺碧玉所指望去,果见有两个人影从院里攀到墙上,跟着一人搂着另一人一纵而下。碧玉道:“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定然不是好人。咱们上去把他们截住。”十三夜目力奇强,虽然此时光线已十分昏暗,又相隔里许,依然认出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个身段袅娜,是个女子,另一人从高达三丈的墙上一纵而下,身法虽拙,但双足落地之时双膝却只是微微一屈,显然内力十分了得,当下对碧玉道:“碧玉,你在此稍后,我过去将他们擒过来。”说着身形晃动,疾冲而出,如风如电般到了那一男一女的面前,冷冷地道:“什么人,给我站住了!”
这二人本已十分惊慌,冷不防眼前冒出一人,黑暗之中,还以为是什么鬼怪,直吓得魂不附体。那女子更是伏到那男子肩头惊声尖叫。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0楼2020-12-22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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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听到十三夜喝问,知道是人,惊魂稍定,一手揽了那女子腰肢,低声道:“可儿莫怕。”转眼又对十三夜道:“阁下是靖南世家中的人么?如若不是,还请退开。”
    十三夜见这男子年纪与自己不相上下,身材不高,旧衣旧裤,头上顶了一个粗布方巾,打扮的读书人不像个读书人,店伙计又不像个店伙计,只见他一张国字方脸,浓眉大眼,甚是轩昂,尤其一双眼睛,黑暗中精光炯炯,十三夜忍不住暗赞:“这人内功强的很啊!”又见他身无别物,自然不是窃贼,问道:“我不是靖南世家的人,但也不能放你们就走。你们鬼鬼祟祟到靖南世家干什么哪?”
    这男子急道:“我们干什么与阁下无关。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不住左顾右盼,似乎唯恐有人追来。
    十三夜连日来与人交手,颇有胜绩,自不将他放到眼里,冷笑道:“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我带你去见靖南世家的一个人,她若让你们走,你们才可以走。”他说的“靖南世家的一个人”,自然指的是碧玉。
    那女子本来正趴在这男子肩头,头都不敢抬,听了十三夜这句话,突然说道:“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布衣郎,你一定要带我走,今生今世,我是只和你在一起的!”
    十三夜闻言一愕,暗道:“原来是一对儿相约私奔的小情人啊。”明白此节,心中一乐,正要开口说话,只听这叫“布衣郎”的男子道:“可儿放心,我是决不会让人带你走的。”说着双掌一错,双臂推出,呼的一声,一股劲风击了过来。
    十三夜见过李冰阳和甲二护使运招出掌的声势,见这布衣郎击出这一招,掌风气势,丝毫不弱于他们,正惊愕间,只觉一股炽热之极的气流已扑面而至,直烤得他面目生疼。十三夜大吃一惊,万不料这布衣郎年纪轻轻,内力修为竟不在那李冰阳跟甲二护使之下,大骇之下,急忙飘身而退,然而已经慢了一步,双腿在空中已被掌风扫中,十三夜只觉双腿剧痛欲裂,落地之时不禁一个踉跄,他骇然变色,但觉浑身真气一阵紊乱,竟然无法再行凝聚,想再跃身躲避,双腿竟已使不出半点力气。
    便在这时,那布衣郎又一脚凌空踢了过来。
    十三夜只觉一股气浪涌到到小腹上,他无法相避,只得气凝丹田,拼命抵抗。刹那之间,这股劲气冲进体内,十三夜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撕裂了,直痛得大叫一声,再也站立不住,双膝跪倒。
    这布衣郎情急出手,见十三夜痛呼跪地,方知出手重了,不禁大感歉疚,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没事吧?这……这可怨不得我!”说着抱着那女子脚不沾地般奔了出去,瞬息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十三夜双手捧腹,疼得翻到在地。只听脚步声响,一个苗条的身影奔了过来,正是碧玉。碧玉奔到近前,颤声问道:“你……你怎么啦?”十三夜只觉腹中犹如被五六把小刀乱戳乱刺一般,直痛得肝肠寸断,哪里还能说得出话?蓦地一股腥热之气冲到咽喉,噗地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1楼2020-12-22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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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7: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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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听到十三夜纵声痛叫,已知不妙,又见他如此狂喷鲜血,更是吓得魂飞天外,惊问道:“你……你怎么受伤啦!”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十三夜喘息良久,痛意稍减,才有气无力地道:“碧玉,你……你不用怕,我……我死不了……”一句未完,就此晕去。碧玉见状,两眼一黑,也险些晕了过去,但她急忙凝定心神,暗想:“我不能晕倒,我得赶紧带他找大夫去!”抱起十三夜,向来路跑回。
      碧玉又惊又怕,又悲又急,脑中浑浑噩噩,抱着十三夜只顾急行,然而四周小巷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根本就找不到出路。她益发着急,只是发足乱奔,左闯右突,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眼前一片空旷,竟然到了城外荒野。碧玉心中一片冰凉,低头见十三夜双目紧闭,月光之下,本来雪白的脸色已变成青紫之色,再探鼻息,也已弱似游丝,不由得悲从中来,将十三夜放到草坪之上,放声痛哭。突然十三夜身子微微一动,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别……别哭……”碧玉大喜,忙凑到十三夜面前,呼唤道:“你醒了么?”然而连唤几声,十三夜却又毫无反应了,用手轻轻一推,十三夜也是硬挺挺的,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碧玉一颗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渐渐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恍恍惚惚之中,碧玉只觉又回到了幽冥谷中,偎依在十三夜肩膀上,二人有说有笑,共赏明月,忽然之间,只见李冰阳、甲二护使、陆风清、江月白、列缺子、奔星子……各提长剑,一起杀来。碧玉大叫一声,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只见四下一片晶明,已经天已亮了,红艳艳的太阳正从东方破霞而出。再看十三夜,仍是直挺挺地躺在身旁,只是脸色已变得跟金纸一样,口角鼻边凝结的全是血渍,看去好不吓人。
      碧玉忙再伸手探他鼻息,不料这一探,竟未探到任何气息,她大吃一惊,忙将脸颊凑到他的鼻端,过了好一刻,才隐隐觉得一丝极细微的热气呼出。她知道十三夜此时已命在须臾,随时都会断气而亡,不由得痛彻心肺,呜呜咽咽地又哭起来。她心中只想:“他死之后,我怎么办?是就此陪他死掉呢,还是挖个坑把他葬了,独自回靖南世家?然而我回靖南世家,只留他一人在这荒野之中,他岂不寂寞?是了,我索性将他一起带到家中,向世子禀报了,再将他送回幽冥谷去,同他父亲葬在一处,然后我就在那里住下,陪他一辈子。”然而转念又想:“我若在幽冥谷中住下,那寒冰姐姐和大小姐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还有七仙女姐姐,还有世子,还草狂僧大师,这许许多多的亲人都再也见不到了,我……我又舍得下他们么?我……我该怎么办?十三夜,你真的会死么?”她思潮翻涌,百感交集,然而心痛神驰之下,却又抓不住一个主张。她哭了半日,肚中饥饿,心中想道:“反正十三夜活不过今日,我索性也不吃不喝,饿死在他身旁算了。”正在这时,一只野雉从旁边窜出,她心里又想:“要是他完好无恙,举手便能将这只野雉抓住,烤熟了来给我吃。”碧玉又想起跟十三夜一起时的种种欢愉光景,回思他先前生龙活虎的样子,更加心如刀绞。
      泪眼朦胧之中,只觉远处山丘之后转出一人一骑。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2楼2021-01-1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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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一瞬之间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也不去理会,仍然转头望着十三夜发呆。过了片刻,听得蹄踏碎石之声,这才警觉,一揩泪水,只见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乘着一匹青驴已到了近前。碧玉一见这头青驴,吓了一跳,只见这青驴骨骼嶙峋,瘦的几乎只剩了一副骨架,但是头昂耳竖,喷鼻有声,精神头极是饱满。那老者满脸皱纹,一袭朴旧的褐色布袍,头上稀稀疏疏几绺残发,挽了一个小髻,用枯枝簪了,他手中持着一竿灰色木杖,杖顶系着一个褐色斑驳的大葫芦。碧玉见这一驴一人尽皆状貌古拙,不禁微感惊讶。
        这老者驱驴走到十三夜身旁,一跳而下。碧玉不禁问道:“老人家,你要做什么?”这老者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也不看碧玉一眼,只喃喃地说道:“这小子受伤很厉害啊,不知我老头子还能不能治好。”说着伸出两只枯枝般的手指,搭在十三夜左腕脉门之上。碧玉听他要给十三夜治伤,心中登时一阵狂喜,道:“老伯伯,你……你是要为他治伤吗?你……你能救好他么?”老者慢悠悠地说道:“应该能保住他的小命,但他一身功夫可就难说得很了。”碧玉急道:“功夫保不保得住不要紧,只要能将他人救过来就行!老伯伯,你……”老者摇了摇手杖,示意她不要再说,以免干扰自己诊脉。这老者为十三夜搭脉良久,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碧玉在一旁看的也是忽喜忽忧,一颗心怦怦乱跳。
        足足费了一顿饭的功夫,老者方才将手指从十三夜腕脉上拿开,闭目沉思。
        碧玉猜不透老者心思,不知十三夜的伤是否有治,但见老者额头渗出一层汗珠,心道:“他只为十三夜搭了搭脉,便已累成这副样子,不知他医术是否高明。”想到此处,心中大忧,问道:“老伯伯,他的伤你……你真的能治好么?”
        老者听碧玉语气之中大有怀疑自己医术之意,两道浑浊的目光突然锋利如刀,向碧玉狠狠射了一眼,但这股凌厉之色一现即隐,随即又变得浑浊深沉,说道:“老夫行医六十余年,给千万的人治过伤病了,除了一人伤势太重死去外,其余无不均痊愈如初。这小子丹田被人用极浑厚内力重创,竟然能撑一日一夜未死,真乃异人。女娃娃尽可放心,他的性命我已可救回,所疑难者,是怎样保全他一身厉害的武功。”
        碧玉闻言大喜,一把抓住老者枯瘦的左手,喜道:“老伯伯,你真的能将他救活?你……你没有骗我吧?”老者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能将他救活。”碧玉急道:“那请老伯伯快为他……为他治伤吧!”老者唔了一声,将拐杖递到碧玉面前,道:“娃娃帮我拿了拐杖。”碧玉忙双手接过。
        老者抱起十三夜,放到一个平整之处,继续为他诊脉,过了片刻,他右手抬起,点中十三夜胸部“步廊”穴,跟着又要去点一旁的“神封”穴,然而他手指刚要碰到“神封”穴时,眉头微皱,却又迟疑不下,又侧头将十三夜脉门细诊片刻,手指一转,改点十三夜腋下的“天池”穴。他这般一边诊脉,一边点穴,不过一炷香时光,便点了十三夜周身上下七八十处要穴。碧玉虽熟悉人体穴道的方位名目,但对医理一窍不通,是以这老者何以只精挑细选地择出这些穴位封闭,完全不明所以。只见老者点完这些穴道之后,已然满头大汗,足见耗了不少气力。碧玉忍不住问道:“老伯伯,这样便能治好他的伤么?”老者摇了摇手,叫她不要多嘴,一翻衣摆,取出一个黑色皮袋,将皮袋扯开,只见里面密密麻麻排着无数细针。这些针根根细如牛毛,若非放在黑色皮袋之中,几乎难以看到。碧玉知道这是医学中用以刺穴导脉的银针,心中暗道:“十三夜身受致命重伤,只封几处穴道自然不济事,还要使用针灸之法。”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3楼2021-01-13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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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从皮袋中取出一枚银针,正要刺入十三夜头部“地维”穴,忽然身后那头瘦驴嘶叫起来。这瘦驴叫声嘶嘎凄厉,大异常驴,难听之极,碧玉急忙捂住耳朵,往一边躲了一躲。老者收了银针,道:“我这驴友一天一夜未进草料啦,定是饿了,娃娃,你去挖些有苦味的草根来喂它。”顿了一顿,又道:“罢了,你干脆把它远远牵了去吧。它在这里大叫大嚷,我也无法专心给你这朋友诊治。”碧玉对这头皮包骨头的瘦驴十分骇惧,但听了老者最后一句话,立刻鼓足勇气,走到驴子近前,牵了缰绳,向东而去,一直走出里许,暗想驴鸣已吵不到老者了,这才停下,望着这驴子一副瘦骨,忖道:“这驴子竟以苦味草根为食,难怪吃的这么瘦,可是居然还能这么精神,也是稀奇。”当下拔出几株草,挑一个长相最丑的放嘴里轻轻一咬,立觉苦臭满口,连忙吐了几口唾沫,抛到驴蹄下,忖思:“这草根如此苦臭,这驴子岂能咽得下去?”这瘦驴俯首在草根旁嗅了嗅,厚唇一掀,将草根衔入嘴中,咀嚼有声,竟然吃得津津有味。碧玉骇然,实不信天下竟有这等怪驴,只是心中惦记着十三夜,没心思好奇这些,当下专拣长相丑陋的草株拔出,不一会便聚了一大堆,让这驴子尽情享用。瘦驴食量甚大,一直吃了半个时辰,这才饱足。碧玉累的双臂酸痛,手心也起了几个水泡,火辣辣地痛,见驴子吃饱,喘了几口气,便赶紧牵了它回来。
          回到原处,登时大吃一惊,只见十三夜被悬吊在一株矮树之上,双手紧缚,衣服也被剥去一半,坦胸露背,来回晃荡。老者则拄杖在旁边站着。
          碧玉心惊之下,不顾十三夜半身赤裸,赶上前来,刚要发问,忽然发现十三夜肌肤之上插着无数银针,这些银针或前或后,遍布前胸、后背和腰腹之间,密密麻麻,丛攒集凑,看去着实可怕。碧玉心惊魄动,但同时也明白了,老者只所以如此,乃是为了让十三夜前胸后背的穴道同时得到针刺。她惊疑一去,才想到男女之防,看着十三夜赤胸露腹的身体,忙背转身去,过了一会,忍不住问:“老伯伯,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啊?”老者道:“这可说不准,也许七八日,也许十几日。他丹田被巨力侵入,五脏六腑尽受震荡,身上的经脉也多遭冲击,怎生想个万全之策,将他原有的功力悉数复原?”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呢喃含糊,竟已经变成自言自语了。
          碧玉心道:“他一门心思只想如何将十三夜的功力完好无损地复原,看来十三夜的性命在他眼中确实已不足为虑。”想到这些,心下大安,只听老者依旧喃喃细语,只是口齿含混,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偶尔听到几声什么“液海三焦”、“任督二脉”、“太阴少阳”之类的名目,她不懂医术,也不费神去想。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4楼2021-02-05 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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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之间,老者双目一亮,道:“娃娃,去把驴子牵来。”碧玉忙依言牵到。老者将左手一摆,这驴子竟通人性,自行移到老者身前。老者将木杖交给碧玉,翻身上了驴背,伸左掌按住十三夜头顶“百汇”穴,右手则按在十三夜腹部“气海”穴上。碧玉见他所按之处,均是人身极要紧的要害,虽知他是在为十三夜疗伤医创,也不禁有些忐忑。老者看出了碧玉的担心,缓缓说道:“这娃娃体内邪气太盛,我必须先要以内力将这些邪气压服住,方能再施法医他内伤。”说完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了。过了片刻,但见老者头顶汗水涔涔而下,手背青筋也高高突了起来。碧玉虽未修习过内功,但也知道人在凝神运功之时,决计不能打扰,当下屏气凝息,不敢发出半丝声音。
            只见太阳渐渐移至中天,又慢慢向西偏转,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老者仍是一动不动。他脚下青驴倒也十分安静,除了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蝇虫之外,便是连头颈也不移动一下。只见老者原本古铜似的脸面渐渐透出紫红之色,满脸汗珠,显得极是辛苦。
            碧玉念着男女之防,一直不敢去看十三夜,但见到老者如此劳累,心下担忧,忍不住向十三夜偷偷觑了一眼,一看之下,吓得立时啊的一声,但见十三夜身上热汗滚滚,雪白的皮肤红的吓人,皮下筋络尽皆高高突起,蠕蠕乱动,仿佛有无数小虫在里面爬行一般,身上的银针也纷纷颤动。
            碧玉惊呼出声,但立时想到老者正在全力运功,忙伸手将嘴按住。但见十三夜皮肤愈来愈红,又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变得殷红如血,而且身上的银针也颤抖得更加厉害,似乎随时都要从穴位之中跳跃而出。碧玉看得几欲窒息,一颗心几乎也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
            突然之间,十三夜咽喉之中发出一阵咕咕之声,随即一股紫色淤血从口中急喷而出,日光之下,闪出千万点碧油油的晶光。碧玉啊的一声,惊得差点坐到地上。只见十三夜口中淤血一口连着一口地呕个不停,一直呕了十余口,这才渐渐转成殷红色。老者长长吁了一口气,大有如释重负之感,双手却并不立即从十三夜身上移开。片刻之后,十三夜体内红色渐渐消退,身上不住颤动的银针也渐渐静止下来。这时老者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大半,可见耗力极巨。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5楼2021-02-05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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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望着老者瘦小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浓浓的感激,同时又十分担忧,想道:“这位老伯伯与我们萍水相逢,但见到十三夜身受重伤,竟不惜大耗内力地为他救治,真是一位大大的好人。只是他如此耗费内力,不知身子会不会受损?”正想着,忽见老者身子猛地一阵哆嗦,向后仰倒,摔倒地上。碧玉大惊,抢步而前,要将老者扶起,不料刚一抓住老者手臂,只觉五指一阵灼热,便如抓住一根燃烧着的木棒,碧玉疼的一声惊叫,急忙松手。过了片刻,老者呻吟两声,自行爬起,盘腿而坐,运气调息起来。
              碧玉不敢惊扰,转眼去看十三夜,只见他身上那层粉红色一直不退,暗思:“他身上这层红色不消,是因为体内的伤没痊愈吗?是了,老伯伯年岁大了,功力已衰,十三夜受伤又这么重,纵然老伯伯医术高明,也不能将他全医好。嗯,无论如何,他救回十三夜一条性命,已是大大的恩德,待我回到家,一定面请世子,为老伯伯求下一份重重的谢礼。”碧玉守在一边,时而望望老者,时而望望十三夜,心中怔忪不安。
              四下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声鸟啼之外,再无丝毫声息。太阳慢慢下沉,西天烧出大片赤霞,等云霞散尽,明月缓缓飞上天空。
              碧玉望着这轮明月,心想:“今天便是重阳,是江南剑会召开的日子,我原本兴冲冲地回来看它,谁知遭此横祸,终于还是失之交臂,唉!”长叹一声,又想:“此时靖南世家想必已经开始了那场高手们比武争胜的夜战了吧?大伙儿都在开心欣赏,而我却在这冷清清的受苦,不知七仙女姐姐、寒冰姐姐她们在看剑会热闹时会不会想起我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6楼2021-02-05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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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自叹息,只听老者长长吐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碧玉忙道:“老伯伯,你好啦?”老者点点头道:“我只是有些倦乏,现下好啦。”碧玉又问:“那他呢?”说着一指十三夜。老者道:“我将他体内淤血大部分逼了出来,经脉之中的邪气也已驱散,邪毒既不作祟,脏腑损伤便好疗治。所难者,是如何将他原有的功力一丝不损地保留下来。”含含糊糊地咕哝一阵,又道:“我先拔掉银针再说。”这些银针纤细犹如牛毫,此时月光黯淡,碧玉凝眸细看都看不到,然而这老者攀上驴背,竟看也不看,随手连颤,将十三夜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到手中,收入衣摆下的皮袋之中。
                老者纵下驴背,对碧玉道:“娃娃,去折些木柴过来。”碧玉一怔,随即明白,想是老伯伯见夜气寒冷,十三夜赤身露体,怕他伤风受凉,要生火为他取暖,当下急去折取枯枝。不消半刻,便折了一抱回来。只见十三夜已被从树上解下,平放到一块光滑的大石上。老者命将木柴均匀围在大石四周,要相距十尺远近。碧玉见木柴不够,忙又去折来两抱。围定之后,老者让碧玉远远躲开,他左手从衣中取出一把粉末,一挥手,粉末散出一个圆圈,不偏不斜的正好落在这一圈干柴之上,跟着右手一弹,一粒碧油油的火球射向柴圈,只听轰的一声,烈焰翻腾,整圈木柴同时爆燃起来。碧玉啊的一声,大为惊奇,她虽知老者用的是极易燃烧的药粉,但见他出手如此精彩,仍是惊叹不已。
                万道火舌之中,老者向十三夜凝视片刻,突然并起手指,在他身上乱指乱戳,将他胸腹间多处要穴尽数点住,跟着手起一掌,击在他胸口之上。十三夜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口绿色淤血。碧玉又吃一惊,忍不住向前几步,忽觉热气炙面,额前几丝头发也被火气烤得卷曲起来,忙又退回,心想:“老伯伯是在为他医伤,我又担心甚么!”虽这样想着,心头却仍忍不住突突乱跳。
                只见老者左手按住十三夜胸脯轻轻一带,将他带得坐了起来,随即右掌翻起,按在他背心“神道”穴上,便不再动了。良久之后,火焰渐弱,赤红色的火炭中爆出一粒粒火花。老者左手一挥,又是一圈轻雾向火圈散到,登时火头又暴燃而起,火舌翻卷,将老者和十三夜的身影尽数裹住。碧玉离火墙几乎有三丈之遥,犹自感到炽热扑面,老者与十三夜身处火墙之内,其酷热更是可想而知,碧玉心里惴惴不已,真担心两人给烈火烤伤了,当下只盼烈火快快熄灭。然而少顷之后,刚要缩小的火头又突地暴长,发出嗤嗤巨响,显是老者又向火中撒了摧火的药物。碧玉熬不过炙烤之苦,又退出几步。
                如此柴焰灭而复明,弱而复炽,反复到第七次时,已有半个时辰。碧玉透过火缝看见十三夜遍身通红,竟似已被烈火烤熟了一般,不禁忧心如焚,好几次几乎忍不住要央求老者终止疗伤。
                直到火势第九次衰减,碧玉忽听老者发出一声粗重的气息,随即正自腾跃翻滚的火圈陡然消失,四下里霎时之间变得一片阴暗。碧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正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竟然能说灭就灭,而且灭如此彻底干净。她一怔之下,不禁问道:“老伯伯,怎么了?”刚要举步上前,猛听嘭地一声大响,地面的火炭四散飞扬。碧玉大叫一声,向外急纵,耳轮中只听得又是嘭嘭数声大响,那环绕一圈的火炭全部激溅而起,向四面散落,方圆十余丈内,顷刻之间便似下了一场“火雨”。“火雨”之内,只见老者双掌并举,掌心抵着十三夜背心两个命门大穴,垂眉闭目,纹丝不动。十三夜垂臂低头,长发披胸,仍是人事不醒。少刻火花落尽,四周又只剩下了冷清的月光。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7楼2021-02-07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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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6:5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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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见老者和十三夜均是不动一动,四周密密麻麻的尽是未熄的火炭,也不敢靠近,一直守到四更天时,实在熬不过困倦,便伏在草坪上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几声驴嘶,碧玉立时惊醒,只见天已大亮。老者一旁拄杖而立。十三夜依旧躺在石上,衣服已经被重新穿好。
                  老者见碧玉醒来,说道:“枯柴篝火,不易掌控。昨夜火势稍旺了些,他体内蓄热过盛,险些酿成热毒。若真如此的话,他经脉内邪气未尽,热毒又生,势必为祸愈烈。好在我老头子见机得快,及时覆灭大火,若稍慢一步,他伤上加伤,非成废人不可,而我老头子这一日一夜的辛苦也都白费啦。”
                  碧玉这才明白昨夜那大火何以会陡然熄灭,又见老者说这话时虽然语调淡漠,但脸上却掩不住一丝洋洋得意之色,喜道:“老伯伯,这么说,他的命总算救过来了?”
                  老者眉头一轩,颇有愠意,道:“难道老夫大耗一日一夜之功,只为保住这小子的一条小命吗?若只为保他小命,老夫又岂会如此大费周章地为他运功送劲、针灸火疗?老夫一开始就已说过,救这小子性命不难,难的是如何将他经脉修复,武功保全,你这娃娃怎么就是记不住?”
                  碧玉大喜过望,一跃而起,道:“老伯伯,你是说,你不单救了他的性命,就连他的武功也……也保住啦?”说着喜极而泣,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老者脸一沉,道:“你这娃娃,我救了你小友性命,又保住他的武功,你不说高兴,反而哭哭啼啼,当真奇怪。”
                  碧玉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才抽抽噎噎地道:“我……我是太高兴了。老伯伯,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老者呵呵大笑,道:“老夫闲云野鹤,又要什么报答!唔,这小子伤势又重又奇,为老夫近十余年所未见,今番能借他伤势一展身手,实是大畅老怀!若说报答,这就是了。”
                  碧玉走到十三夜身边,只见十三夜脸色铁青,神色怕人,不觉喜意顿失,忙道:“老伯伯,他的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老者笑道:“他内伤初愈,血气尚虚,此乃应有之症,娃娃毋须担心。过两个时辰,待他体内毒质悉数汇聚胃中,血气渐渐恢复,脸上青气自会消退。到时我再喂以灵药,佐以奇功,数日之后,看他还不给我重新变回一个欢蹦乱跳的小伙子!”
                  碧玉见老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下大宽,向老者望了片刻,问道:“老伯伯,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回到家中,上复世子,一定要为你请一份厚厚的谢礼。”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一介游医,浪迹江湖,名号说出来也没几人知晓。这谢礼嘛,更休提啦。难道老夫治病救人,是为求财邀赏么?我知道你这娃娃是靖南世家的人,财雄势大,不过老夫可不爱这些身外之物。”一指旁边的瘦驴,道:“我这驴子想必又饿了。我为你这小友运功治伤,颇损内力,不欲多动,娃娃再帮我挖些草根来喂它吧。”
                  碧玉欣然而去,不一会,便抱来一堆草根,放到驴子面前,望着驴子咀嚼吞咽,忍不住问道:“老伯伯,世上的牲口都爱吃鲜美草料,你这驴子怎么偏爱吃这苦草?”
                  老者呵呵笑道:“这话说来可就长啦。当年我这驴子曾误食过毒草,中了剧毒,我用了近一年之功才将它治好。那一年中,我为它配了数十种解药,每一种都奇苦无比,开始它自不愿服食,但给我逼着,不吃也不行,到了后来,它吃的渐多,竟然慢慢的能忍耐了,再至后来,甚至可以自行吞服,谁知痊愈之后,我再喂它鲜美草料,它竟不吃了,反倒对那些苦味的药材极感兴趣。我倾尽所学,要将它这食苦之症挽救过来,但都不见效验。唉,看来这人畜之性究是不同,我毕生钻研人的伤病,至于兽畜一道,终究难窥奥境。”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懊怅之色。
                  碧玉点了点头,道:“难怪它竟会这么瘦。老伯伯,它已瘦成这样,你何不另换一头骑?”
                  老者连连摇手,说道:“换不得,换不得。它随老夫行南走北,几十年相依为命,虽有人畜之分,实有朋友之谊。另外,娃娃,你有所不知,它虽然瘦的皮包骨头,但精力却健旺得很哪,寻常健马也比它不上。我曾做过一个测试,将同等剂量的烈药让它跟一匹精壮良驹分别服下,让它们同时乱蹦乱跳,结果六个时辰之后,那良驹奄奄一息,而我这驴子依然龙精虎猛,劲头一点而不减。你说,这么好的坐骑,天下到哪找去?”
                  碧玉听得又愕然,又好笑,心想这老者年逾古稀,想不到行事竟如此顽皮,会做出这等滑稽的测试,当真是人老心不老。
                  只听老者又道:“它能有如此体魄,自是得益于它这食苦之癖了,那些苦草大都含有药性,虽不能令它膘肥肉厚,却健其筋,壮其骨,令它有一副好体格。在老夫乘过的十来匹驴子之中,唯它最称老夫之心!”老者将十三夜重伤治好,心情甚愉,对碧玉的问题甚乐作答,当下这一老一少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起来,有时涉及医学药理,老者更是说得逸兴遄飞,碧玉虽然不懂,但也听得趣味盎然。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8楼2021-02-07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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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见老者和十三夜均是不动一动,四周密密麻麻的尽是未熄的火炭,也不敢靠近,一直守到四更天时,实在熬不过困倦,便伏在草坪上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几声驴嘶,碧玉立时惊醒,只见天已大亮。老者一旁拄杖而立。十三夜依旧躺在石上,衣服已经被重新穿好。
                    老者见碧玉醒来,说道:“枯柴篝火,不易掌控。昨夜火势稍旺了些,他体内蓄热过盛,险些酿成热毒。若真如此的话,他经脉内邪气未尽,热毒又生,势必为祸愈烈。好在我老头子见机得快,及时覆灭大火,若稍慢一步,他伤上加伤,非成废人不可,而我老头子这一日一夜的辛苦也都白费啦。”
                    碧玉这才明白昨夜那大火何以会陡然熄灭,又见老者说这话时虽然语调淡漠,但脸上却掩不住一丝洋洋得意之色,喜道:“老伯伯,这么说,他的命总算救过来了?”
                    老者眉头一轩,颇有愠意,道:“难道老夫大耗一日一夜之功,只为保住这小子的一条小命吗?若只为保他小命,老夫又岂会如此大费周章地为他运功送劲、针灸火疗?老夫一开始就已说过,救这小子性命不难,难的是如何将他经脉修复,武功保全,你这娃娃怎么就是记不住?”
                    碧玉大喜过望,一跃而起,道:“老伯伯,你是说,你不单救了他的性命,就连他的武功也……也保住啦?”说着喜极而泣,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老者脸一沉,道:“你这娃娃,我救了你小友性命,又保住他的武功,你不说高兴,反而哭哭啼啼,当真奇怪。”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9楼2021-02-07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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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才抽抽噎噎地道:“我……我是太高兴了。老伯伯,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老者呵呵大笑,道:“老夫闲云野鹤,又要什么报答!唔,这小子伤势又重又奇,为老夫近十余年所未见,今番能借他伤势一展身手,实是大畅老怀!若说报答,这就算报答了。”
                      碧玉走到十三夜身边,只见十三夜脸色铁青,神色怕人,不觉喜意顿失,忙道:“老伯伯,他的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老者笑道:“他内伤初愈,血气尚虚,此乃应有之症,娃娃毋须担心。过两个时辰,待他体内毒质悉数汇聚胃中,血气渐渐恢复,脸上青气自会消退。到时我再喂以灵药,佐以奇功,数日之后,看他还不给我重新变回一个欢蹦乱跳的小伙子!”
                      碧玉见老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下大宽,向老者望了片刻,问道:“老伯伯,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回到家中,上复世子,一定要为你请一份厚厚的谢礼。”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一介游医,四海漂泊,名号说出来也没几人知晓。这谢礼嘛,更休提啦。难道老夫治病救人,是为求财邀赏么?我知道你这娃娃是靖南世家的人,钱多势大,不过老夫可不爱这些身外之物。”一指旁边的瘦驴,道:“我这驴子想必又饿了。我为你这小友运功治伤,颇损内力,不欲多动,娃娃再帮我挖些草根来喂它吧。”
                      碧玉欣然而去,不一会,便抱来一堆草根,放到驴子面前,望着驴子咀嚼吞咽,忍不住问道:“老伯伯,世上的牲口都爱吃鲜美草料,你这驴子怎么偏爱吃这苦草?”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0楼2021-02-07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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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呵呵笑道:“这话说来可就长啦。当年我这驴子曾误食过毒草,中了剧毒,我用了近一年之功才将它治好。那一年中,我为它配了数十种解药,每一种都奇苦无比,开始它自不愿服食,但给我逼着,不吃也不行,到了后来,它吃的渐多,竟然慢慢的能忍耐了,再至后来,甚至可以自行吞服,谁知痊愈之后,我再喂它鲜美草料,它竟不吃了,反倒对那些苦味的药材极感兴趣。我倾尽所学,要将它这食苦之症挽救过来,但都不见效验。唉,看来这人畜之性究是不同,我毕生钻研人的伤病,至于兽畜一道,终究难窥奥境。”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懊怅之色。
                        碧玉点了点头,道:“难怪它竟会这么瘦。老伯伯,它已瘦成这样,你何不另换一头骑?”
                        老者连连摇手,说道:“换不得,换不得。它随老夫行南走北,几十年相依为命,虽有人畜之分,实有朋友之谊。另外,娃娃,你有所不知,它虽然瘦的皮包骨头,但精力却健旺得很哪,寻常健马也比它不上。我曾做过一个测试,将同等剂量的烈药让它跟一匹精壮良驹分别服下,让它们同时乱蹦乱跳,结果六个时辰之后,那良驹奄奄一息,而我这驴子依然龙精虎猛,劲头一点而不减。你说,这么好的坐骑,天下到哪找去?”
                        碧玉听得又愕然,又好笑,心想这老者年逾古稀,想不到行事竟如此顽皮,会做出这等滑稽的测试,当真是人老心不老。
                        只听老者又道:“它能有如此体魄,自是得益于它这食苦之癖了,那些苦草大都含有药性,虽不能令它膘肥肉厚,却健其筋,壮其骨,令它有一副好体格。在老夫乘过的十来匹驴子之中,唯它最称老夫之心!”老者将十三夜重伤治好,心情甚愉,对碧玉的问题甚乐作答,当下这一老一少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起来,有时涉及医学药理,老者更是说得逸兴遄飞,碧玉虽然不懂,但也听得趣味盎然。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1楼2021-02-07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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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觉日已当午,老者抬头望望太阳,道:“两个时辰差不多了。且看小子的症状有无好转。”碧玉听老者纵谈医学药道,言辞滔滔,竟一时把十三夜给忘了,经老者一提醒,这才猛醒,忙奔到十三夜身边,见他脸上青气已退,说道:“老伯伯,他脸色果然好多了。”老者走到近前,点了点头,伸手按住十三夜胃部,手掌缓缓上移,将到咽喉之际,突然手掌一收一送,轻轻一击,十三夜口齿一张,一口绿油油的淤血急喷而出。老者衣袖一拂,淤血化成千百点绿点飞了出去。
                          老者道:“他此时淤血吐出,内伤已好了三成,我再以秘制灵药喂他服食,修养几日,伤势便可大愈。”说着横过木杖,将杖顶拴着的那个褐迹斑驳的大葫芦解下,拔了塞口,道:“把他扶起来。”碧玉忙将十三夜扶起。老者左手捏开十三夜下颌,右手葫芦嘴凑到他唇边,慢慢倾斜,但见一道黄澄澄、金灿灿的液浆缓缓流到十三夜口中。
                          碧玉见这液浆浓稠黏糊,便似溶化了的黄金一般,不禁大奇。碧玉成长于靖南世家,什么稀奇珍贵的成药未曾见过?但这般金汁般的药浆却还是平生首睹,不由得对老者更加刮目相看。
                          老者为十三夜灌服了约半小茶盅的药浆,便即取过木塞,将葫芦严严塞上,一边轻轻推合十三夜牙膛,助他咽下。
                          碧玉道:“老伯伯,就灌这一点药浆,够用么?”老者道:“我这‘火神金浆’药力甚为霸道,受内伤者喝了固然有益,但若喝多了却也十分有害。非是我老人家吝啬这几滴药浆,怕的是万一喂得多了,到时药力过盛,为害反大于补益。到了十二个时辰之后,我会相其恢复之状,再酌情喂服。”碧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老者又道:“到申牌时分,他便会醒转。他这一日一夜又是吐血、又是出汗,体内水分极缺,待他醒了,第一是要给他补水。前面有条小溪,咱们先到那里等着。娃娃,你也口渴了吧?”碧玉一连两日未吃未喝,早已饥渴难耐,只是关切十三夜,无暇顾及自身,此时见十三夜脱险,心神安定,饥渴之意便如烈火一般涌到肠胃。她听附近有水,立刻将十三夜放到驴背上,随了老者前去。
                          行不多时,果然一条小溪,清水潺潺,激石有声。
                          碧玉将十三夜抱下驴背,放躺溪边,她见十三夜脸色苍白,嘴唇干枯,忙问老者要不要现在就喂他些水。老者道他刚服了‘火神金浆’,这药的性子大燥大热,最忌阴凉之物。只有待‘金浆’药力完全溶入经脉,才能再喂水。碧玉只得将十三夜放下,只见这溪水澄莹见底,当下掬起一捧喝了,但觉清冽甘甜,身心俱润。
                          老者取出一颗龙眼大的褐色药丸,递给碧玉,说这丹药有养身益神之效,她这小娃娃两天来米水未进,当真难为,让她快快和水服下。碧玉接依言服了,对老者更加感激。只见老者也吞了一颗丹药,喝了几口溪水,拄杖走到远处,在一个青石上闭目养息。
                          碧玉望着他老迈龙钟的背影,心中暗想:“世子常说武林中藏龙卧虎,隐着许多高人异士,看来这话果然不假。这位老伯伯看去貌不惊人,谁想竟是一位大有能耐的妙手神医。我靖南世家的那些大夫可远远比不上他。”正想着,忽听脚下一声长号,躺在脚边的十三夜陡地跳了起来。
                          碧玉吃了一惊,只见十三夜面目扭曲,张牙露齿,眼射凶光,神色可怖之极。碧玉心惊胆战,颤声道:“十三夜,你……你怎么了?”
                          十三夜左臂一探,抓住碧玉衣襟,立时将她举过头顶。
                          碧玉又惊又怕,叫道:“十三夜,是我,我……我是碧玉呀,你……你要干什么?”
                          十三夜听到“碧玉”二字,身体一震,狰狞之态登时平复了许多,举着碧玉的左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3楼2021-02-11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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