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三部曲是07年11月完成的，现在杂志连载和实体出版都已有了，台湾版的全本出了四本，慢吞吞地马上要出第五本了。应该卖得不算太好，不过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因为写到一半时，就感到已经无法把这个故事写成一个纯粹的故事了，所以《创世纪》才会有那么多大段大段的论述，尤其是丁亨利和楚休红的两次长谈，没耐心的朋友肯定会翻过去了。可是，那两段，其实是对自己对最讨厌的政治的一些思考，就算从故事角度来说并不很必要，可我还是希望从楚休红的嘴里说出来。
虽然文如其人，其实文与行是脱节的。这一点在读阮大铖的四种曲，以及严嵩的《钤山堂集》时更有感触。这两人是有名的奸臣，可是写下来的文字却又如此纯正。尤其是阮大铖的曲，他写的居然是忠奸斗争！其实所谓的忠奸原本就是个说不好的事。像大陆史家一直在有意回避的马士英之死。马士英在孔尚任的《桃花扇》里是最大的反派，也是阮大铖刻意依附的奸臣。可是能写出忠奸斗争来的阮大铖后来投降了清兵，死也死得很不像样，为了讨好清将，赛跑跑死了。唯独这个大奸臣马士英，却在南明被击溃后死不投降，最后战死疆场。
很古怪。是的，很古怪。洪承畴是个个人品格相当不错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投降，他肯定会名垂青史的。可是他投降了，大奸大恶的马士英反而没有如我们想像的奸臣那样，清兵来了望风而降。那么，也可以这么说，洪承畴是个好人，却是个不忠的好人；马士英是个坏人，却是个奸的忠臣。真实的历史就是这么搅作一团，让人难以分辨。所以，楚休红的故事里，我也有意淡化这个“忠”字。古人说的五德是仁义礼智信，而“忠”更在这五德之上。只是我无法让楚休红去忠于什么人。如果说他还有“忠”这个概念，那么他忠诚的，就是自己的良心。
这样一个人物的确不切实际。虽然说笔下人物是作者的投影，可是实话实说，我绝对没有楚休红那样善良和诚实。如果有幸成为一个后人唾骂的奸臣，说不定也有人把我与阮圆海相提并论吧。当然，生年过半，想做奸臣也是绝对不可能了。而楚休红，不是个英雄，他只是个好人。
《天行健》的初稿，是二十出头时写的一个手稿《名刀》，以前也提到过。《名刀》写了三大本，第二本散失。虽然也是以武将为主角，但听听名字就知道，里面的主角主要还是提着把刀宰人。不过里面有几段比枪的描写，有些就移植进《天行健》里了。
《名刀》的故事，其实是《天行健》的后续了。帝国灭亡，共和大帅丁亨利率军进入帝都雾云城，帝国一个近卫军士兵风云与几个同伴向西南逃去，准备逃往帝国的藩属香虎国。进入大漠后，同伴尽丧，只剩了他一人。只走了一程，连马也累死了。但他仍然坚持不懈，割下几块马肉，把水囊里灌满了马血，决定就算死在沙漠里，也要走到最后一刻。结果，就在最后一刻来临之时，他遇到了一队沙盗。
这伙沙盗是当初被帝国灭亡的伽洛国遗部，领头的是伽洛王子。在伽洛王子要抓他时，风云用最后的力量击败了伽洛王子。而伽洛人最尊敬英雄，尊敬的方式就是以之敬天。他们把风云带到了沙漠中的绿洲，让他与伽洛族的教头，第一刀客摩天比刀，比胜了就让他敬天，败了就要祭天。结果风云原本能赢，却因为身上的伤没好，最后还是输给了摩天。正被关着准备第二天被杀时，摩天突然来救他了。原来摩天本是帝国的人，伽洛人在沙漠中当沙盗，可是他们擅长枪马，并不擅长刀术，而当沙盗用的更多的是近身格斗，所以抓到了摩天后，发现他刀法出众，就留他当了教头。因为绿洲在沙漠中间，一个人出发是逃不走的，摩天在伽洛人中呆了十几年，已经被他们看作同类，但摩天心里却一直想要逃出去。
他们趁着伽洛人在准备祭天仪式时偷了两匹马逃走，其中一匹是伽洛王的神驹。原本以为定能逃走，没想到伽洛王孤身追上来了。原来伽洛王有一支无声笛，也就是能发出次声的笛子，吹响后那匹马会听从命令。这马是摩天骑着，结果逃出一半，摩天居然掉头回去了。风云大惊失色，也回去帮他，在沙漠上与伽洛王恶战。没想到伽洛王竟然厉害无比，他们两人联手都斗不过伽洛王，只是把伽洛王的笛子砍断了。正在危急时刻，突然起了大风沙。摩天原本与风云联手苦苦支撑，在这时突然打马逃走。他骑的是神驹，旁人根本追不上，而风云一个人也完全斗不过伽洛王。正当命在顷刻之时，风沙来了。在暴风中，风云被吹得卷入一个地穴中，发现是一个上古人的哨所，那里有人工制造食物和水，还有一个机器人十一号。


在哨所里躲过了风沙，他和十一号坐着飞车穿过沙漠向香虎国而去。到香虎国边境遇到祖孙两人，老人告诉他们香虎国前些年来了个异人叫增长天，成为香虎王最为宠信的权臣。香虎王原本有三大重臣，分别是青月公，苍月公，黑月公。这三大公原本就有矛盾，增长天来了后有意在挑拨他们的矛盾。三大公中的青月公最为残忍，居然常带人来边远之地打猎，猎的居然是当地的土著。正在说着，青月公果然带着人来了。那些人杀了老人，而关键时刻十一号又没有了能源，风云孤掌难鸣，被他们捉住，只是他的刀法却大受青月公青睐，青月公把他带回家后软禁起来，并不折磨他，只是关在牢里。
过了一段时间，青月公把风云带了出来，告诉他一件事。原来受增长天挑拨，三大公间有一项帐下武士比武，成绩最差的要向另两大公进项。青月公人是够残忍，但苍月公手下有个大将叫雷虎，厉害无比，已经连着两年蝉联冠军，青月公忍不下这口气，一直在物色武士，准备在比武大会上一鸣惊人，而这个秘密武器就是风云。只是并不就是让他上阵，而是要在他物色的两个秘密武器中选一个，办法就是生死相搏。上阵时，风云惊愕地发现，对手竟然就是弃他而逃的摩天。摩天对他心中有愧，而这一次风云伤势已经好全了，两人生死相搏，最后摩天死在了风云手上，风云成了青月公的秘密武器参加大比武。
比武大会开始了，共有三项，兵法、步下刀法和枪马。到了最后一项，雷虎与风云提前碰上了，胜者争夺冠军，败者顶多只有第三名。风云发誓一定要赢，而且他在刀法中已经赢过雷虎一次，没想到雷虎的枪马却比他更厉害，缠斗了许久（当时这一段比武居然写了足足有一万余字，后来分散拆到《天行健》里的几千字，基本都取自这里，像从马上跳起来，踩着对手的枪去踢他的脸，不成功后再跳回自己的马上之类细节，在《名刀》中都已经出现了），最终仍然以微弱劣势落败，最终得了第三名。虽然败了，但这个陌生的年轻武士也使得另外两大公，还有增长天都吃了一惊。结果他虽然是第三名，最终却破例被封了个“行天岳”的封号。
得了封号，原本也成为了香虎国的军团，谁知回去后，青月公竟然要杀了他。原来青月公为了让他夺冠不惜血本，结果风云仍然只拿了个第三名，他恼羞成怒之下，要杀人泄愤。风云只得逃跑，逃跑中遇到了曾经在沙漠中遇到过的一个女人贩子。这女人贩年纪轻轻，相貌美丽，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阴狠之辈，可这次居然救了走投无路的风云。因为在沙漠里发生冲突时风云曾杀了她的副手，她一直想把风云收伏，让他作自己的副手。而这个女人真正的身份，竟然香虎王的秘密部下。原来表面上香虎王宠信增长天，其实是受到增长天的压制，所以一直在暗中想要翻本。这一段，也改头换面写进了《天行健》，成了文侯和太子。
风云投靠了香虎王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前往北疆，相当于喜马拉雅雪山南麓一带，黑月大公的封地去查探情形，因为香虎王听到密报，说三大公中唯一忠于他的黑月大公生命受到威胁，要他见机行事，暗中保护黑月大公。风云到了黑月大公封地，发现黑月大公已被增长天的人软禁。而增长天控制黑月大公的原因，是为了在一个秘密山谷中铸刀。设定中，当时的煅造属于高科技，一把刀就价值不菲，增长天显然有异动。在侦查中他结识了黑月大公的女儿百卉公主。百卉公主还有个哥哥叫百武公子，他们正在谋划将黑月公救出府邸。计划是偷龙转凤，因为黑月公有一个替身，他们要风云进去，让替身留在那里，把真正的黑月大公换出来。经过一番波折，计划成功了，可是也被增长天的武士发现，沿途追击。风云这时才发现，自己救出来的原来并不是黑月公，而是黑月公的第二个替身。原来百卉公主的计划根本不是要风云救人，而是把他当成目标，让增长天的武士误以为风云救出了黑月公，他们才把真正的黑月公救走。上了当的风云和那第二个替身在增长天武士的追击下只能狼狈逃跑，被追上时那替身想要投降，却被杀死，风云却终于及时逃进了大雪山里，在大雪山中遇到了一个神秘的老人。（海老的原型，也是尖嘴猴腮，奇丑无比，但极厉害。）老人告诉他，他有一队名叫“影忍”的弟子，十分厉害，却被百卉公主收买。这时风云发现原来百卉公主完全有实力救出父亲，便对黑月大公的忠心产生了怀疑。
逃回帝都，正准备密报香虎王的前因后果，影忍来袭。写到这儿，大约共有二三十万字，却失去了热情，从此无疾而终，已经写完了的情节基本如此。翻翻残存的三分之二，当时的文字当然也相当粗糙，但也有些地方可圈可点，特别是打斗描写，当时就有意行成一种不同于以往武侠的写法，有意把动作往细里写，所以大比武一场中雷虎和风云的比枪马竟然会有一万字之多。其实《烈火之城》里楚休红去蛇人营中盗沈西平的头颅一段，前后也有七千余字，可以说是当时这一段的直接延续。除了这些方面，主角的性格相当模糊，加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机器人十一号。因为写时就发现了，这机器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有它在身边，主角基本上没得玩了，在家躺着就行了，所以《天行健》里就有意回避这种BUG式的写法。陈忠力大无穷，楚休红枪术过人，他们两人联手，二对一的话，蛇人根本不是对手，但在路恭行调来的普通士兵围攻下，几十个力大无穷的巨斧武士仍是节节败退，最后只剩了陈忠和楚休红这两个不能死的人活下来。可能说，是《名刀》的失败，才使得写《天行健》时有意识地把武力拉得近了，最强的人同样敌不过五六人的围攻。想以一当十就不可能，不要说以一当百，以一当千了。同时《名刀》里风云的性格极其苍白，虽然也是第一人称来写，但看来看去，这个人物始终是个穿针引线的符号。因为当时写时一味地跑情节，人物被故事赶着走，每一件事都与情节有关，那些表现性格的细节几乎缺席，这一点在写《天行健》第一部的《烈火之城》时就有意避免了。
现在回头想想，小时候就有当作家的梦想。现在虽然出版的几本书，但与“作家”这个称号似乎越来越远。当然，这只是从自身出发来看，站得越高，就看得越远，也就更加发现自己的不足。


这是燕叔第三部的题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