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糖画还是没活过半个时辰。
日照西斜,转了一日的鲛人兴致渐褪,本就是常在水中,走了许久的路早已疲累困乏,拖着他的袖口便不肯再走了。
盖聂捏了捏眉心,安抚道。
“今日到客栈投宿,慢慢走,不急。”
鱼脾气上来了哪里能讲得清道理,她犟了好一会,没得到称心的回应。脑子一转,突然想到方才在街边瞧见有个孩童走路嫌累,伸手扑在一旁的妇人身上,说的是什么来着?
她忽而站定,毫无预兆地扑进盖聂怀中,伸出双臂揽在他脖子上,仰望着他的目光十分坚定。
“脚疼,要抱。”
盖聂面色微冷,将她的手臂拉下来。
她嘴角微垂,眼中忽有泪光闪动,水光盈盈的双眸里宛若盛了一汪碧海。
“盖聂……”
他无奈,这里人来人往,若瞧见她泣出的眼泪变成了珍珠,尚不知会引发多大的骚动。
他将她从身上拉起,沉默了半晌,也顾不得街道上路人的眼光,妥协地弯下腰。
“下不为例。”
到客栈时,她差点盖聂趴在背上睡着了。
正是饭点时分,她还在昏昏欲睡中,忽而一阵食物的浓香,她吸了吸鼻子,顿时从睡梦边缘清醒。
“到了?”
“嗯。”
她被他放下来,尚有些打不起精神,落在地上站不稳当,只得被盖聂牵着往里走。
马上有小二笑脸迎了上来,问两人打尖还是住店。
他侧过头看她,却发现她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突然盯住了旁边的桌子。那桌坐了几个客人,正在进食,酒菜丰盛。想来她应是饿了,盖聂正欲问她想吃什么,却发现她脸色蓦地发白,两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才发现那桌上的菜肴中,最为显目的,是一条清蒸的大鱼,此时正被桌边几人分而食之。
小二瞧见两人的目光,更是堆笑卖力推荐。
“客官,咱们今儿这鱼可新鲜了,都是刚从河里捞的,又肥又嫩,味道更是一绝,凡吃过的客人都要来吃第二回,您两位……”
她僵硬地转过头,飞快地看了小二一眼,挪了两步退到盖聂身后。
他反握住她的手腕,打断道。
“不必了,要两间干净的房。”
小二一愣,随后连连应声。
“二位楼上请。”
她被牵上楼,直至坐到床边,脸上还犹为苍白。
“蓉姑娘,不必多想,自然生存之道,并不为外力所改变。”
盖聂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分明是想安抚,说出口的话却又无比生硬。
“饿了吗,吃些其他东西吗?”
她摇了摇头,默然片刻,才小声地说要游水。
他让店小二寻了浴桶打了水来,她伸手在清水中拨划两下,神情稍稍舒缓,正准备脱衣入水,盖聂退出合上房门,安静地守在她房门口,以免外人惊扰。
站在门外能清晰地听见房内水声缓缓,他倚在门边,思绪有些飘远。作为走在生死边缘的剑客,他很清楚,这些牵绊必然是多余又麻烦的。
只是在还当初救命的恩情罢了。他知道自己的目地。
没容的多想,房内忽然水声哗然,紧接着有惊呼声响起,他立刻推门入房,还未看清状况,便被一道身影扑了个满怀,霎时冷香四溢。
他伸手环过她的腰,有些不稳地退了半步,身形一顿,才发现她身上湿漉漉的,肌肤紧贴在他身上,手所触及一片滑膩。
好柔软。
他意识到她身上未着寸缕,刚想推开,但她却将手搂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
“它要吃我……”
盖聂定睛一看,只见浴桶边的木桌上伏着一只眯着眼睛的狸花猫,爪子刺啦刺啦尖锐地划过桌面,此时正龇牙咧嘴地盯着盛着水的浴桶。
它也有些疑惑,明明刚刚所见的超大号晚餐还近在咫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花猫凌厉地叫了一声,她身子一抖,直将脑袋往他怀里缩,喉间传来细微的呜咽声。盖聂皱着眉,从腰间取了枚铜钱抛出,大猫蓦地被惊起,惊叫了两声,跳到窗边一跃而下。
他无处放手,只得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了,已经走了。”
她拽着他的衣裳,闭着眼睛岿然不动。
鲛人仍归于鱼类,对于天敌,多少会有本能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