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燕子半夜里惊醒过来。
永琪把木屋里头的床让她睡着,一来是为了她睡得舒服,二来他也毫不避讳的说:“其实我这个人有点坏毛病,别人家的床铺我就睡不踏实,除非带着我自己的铺盖。”
小燕子知道他没说谎,因为自打来了这里后,永琪就几乎没在小木屋里停留过哪怕片刻,她再一次确定了永琪是个怪人,这家伙提了那些野味回来后,她就信了他说的故事,信了他是个敢跟狼斗智斗勇的“猎人”,但他连狼和很多人都很怕的蛇也不怕,坐在外头也泰然自若,怎么屋子里的草堆床上爬过只小小的蟑螂他都跳开老远?
于是她既然不用承情,就睡得很安心很舒心,没想到突然心里一阵委屈,人就翻身坐起来,迷迷瞪瞪走到了外面。
“方姑娘。”合萄站起来小小声地招呼她,却见她不答话,只看着面前的火堆发愣,知道小姑娘是睡迷糊了,看一眼在旁边合眼打盹的永琪,就牵了小燕子都手把她带到小木屋后头的小树丛。
小燕子在那站了半晌才明白过来,红着脸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要如厕。
她想了想:“大概每天都是周婶陪着我睡觉,我已经习惯了睡觉时有她的气息了。就像……”
就像她早已记不清的娘亲一样,在峨眉村里,别人家的女孩儿这么大时,多是母亲带着睡觉,那天在宝丫头家里玩得太晚,留宿在了她们家,宝丫头的娘亲还给她拍背唱曲儿,宝丫头做了噩梦,她的娘亲就轻轻地哄着,把她的魂给唤回来。
那天小燕子半夜里就回家去了,钻进周婶旁边的小被子里,这才睡了个香香的好觉。
这些事周婶倒是不会的,她年纪有些大了,白天里也忙碌又操心,平日睡觉很沉,就是打雷了都不会醒来。但好歹有个温温暖暖的人在身边,有时候睡迷了,还会把手搭在她的身上,那种沉甸甸但又暖暖的怀抱,她有时候会哭笑不得地想办法挣脱,但现在头一回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也没有娘亲,也没有周婶,虽然四面都有人,她却好想回峨眉村去。
“不知道周叔有没有安全到家,他会不会担心我啊!”
合萄牵着她的手笑道:“方姑娘您放心吧,少爷已经打发人去知会周叔了。”
小燕子一惊:“这么晚了,还是让人走山路了么?”
“放心吧。”合萄见她有些责怪永琪让“下人”冒险,连忙解释,“那几个人是常在夜里走山路的,而且功夫一流,一点事也没有。刚才那边儿放了一支银色的烟花弹,就是说明事儿已经办妥了。”
小燕子放下了心,想要道谢时合萄先冲她摆摆手,又指了指在不远处盘膝合眼的永琪,才发现她们已经从屋后走到了前头。
她有些奇怪,合萄自己也在说话,却偏偏不让她开口,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又撅起了嘴来,好么,看样子是嫌弃她嗓门大了,周叔周婶是不止一次提过,说一般女孩子都声似银铃,独她的声气比一般小姑娘壮得多,尤其是说得忘形时,更是“跟屋里就放了个铜钟似的”。
合萄和她走到离永琪稍远的地方,才放松地把收敛的脚步放开,小燕子探头朝那边看了一眼,恍然。她刚才还想,这种季节山里冻得要命,也亏得屋里是有火炕的,人才能待得住,刘嬷嬷等人那么谨慎那么紧张永琪,怎么会让他在这种地方露宿还睡着了?
“原来他是在练功啊!”也难怪合萄刚才小心得连呼吸声都藏了起来,这打坐行气之人最怕被打扰,稍不留神气走岔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威胁生命。
不过,这么危险的事情,好好一个皇子怎么会冒险?
小燕子就好奇问:“皇宫里的皇子们都要练武吗?”其实这个时节也就他们会“发疯”地来山里,就连最勤快的药农也不会冒着倒春寒被冻死的可能前来,也不会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
合萄摇摇头:“只有我家少爷学文又学武,还内外兼修,万岁爷和老佛爷都问过他为什么要练心法,他说是看到他师父能隔山打牛太有趣了,所以就想试试看。而且万岁爷和老佛爷并不很赞同的,因为毕竟有危险,而且万岁爷与愉妃娘娘这一辈子爱得辛辛苦苦,就这一个皇子,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就后悔坏了?可惜五阿哥是偷偷开始习练的,万岁爷知道时已经不可能停下了。后来还是风大侠说这门心法有助五阿哥调理旧疾,万岁爷和老佛爷才稍微放心点。”
“愉妃娘娘就是永琪的母亲吗?”皇上和愉妃娘娘早年的事天下间稍微喜欢听街头村尾议论的人都知道,那可是曲折到荡气回肠的地步,没想到永琪就是那位娘娘的儿子。不过再想想,永琪这种果敢到有点任性的性子,还真像是那位的儿子!
要知道,愉妃娘娘当年那可是敢在家门被抄后逃出府邸,独自从草原进京,混入四阿哥的府上,求当年的四阿哥为她父亲申冤的女孩儿。而那位四阿哥,就是永琪的亲爷爷,后来,那位小姑娘与四阿哥的第四子,也就是当今万岁爷朝夕相处,互生情愫,几经波折后,才终于走到了一处。
这种事儿天下人皆以为奇,不过多半是说那位娘娘年轻时太孝顺,才为了父母敢冒这种风险,这万一不能成功,说不定连全尸都留不住。而小燕子则是对当年那位才十五岁的小“姐姐”仰慕不已,觉得那是自己的同类,也是自己最崇拜的榜样。
若是有必要,她也会有那样的气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