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挹翠对饮】【原创】梨花落后

梨花落后
第一章
二月春风一拂，江南的柳梢就抽了新芽，只是天还总是阴阴沉沉，透入骨缝里的寒锋一点不比隆冬弱。
“二小姐，快回家吧！”西湖边上一名衣着锦绣窄袖夹袄的妇人伸着手呼唤正在小巷中玩耍的小姑娘，可惜唤了半天，她家的二小姐并不理睬，依旧踩着湖边的冰凌，脚下一滑一滑的，直看得她胆战心惊。
“周婶，就让燕儿留在我家用饭吧，上回你家二小姐帮了我家霞儿的忙，我们总说要留她吃饭，结果二小姐就出了门，总也没见着机会，今日总算又见到了面，断不能再耽搁了。”一个邻居婶婶蹲在地上一直张着手护着那小姑娘，闻言抬头对妇人笑道，“而且二小姐正玩得开心，您放心，我们会仔细看着不让她跌跤的。”
不让二小姐跌跤，这就是十足的托大了，就是老爷夫人和大少爷都在时，二小姐的两个膝盖也几乎没一天不带伤的。
周婶听罢笑笑，往她手边的篮子里瞥了眼，但见一只篮子里放了一只才宰好的鸡和几尾还活蹦乱跳着的鱼，另一只篮子里则采了好些新笋、蘑菇和椿芽，周婶就知她说的是实诚的，只得摇着头且离开，一路走过了两三条巷弄口，从一个挂着“方宅”的小门进去了。
进去就是宅子后院，周婶穿过“溪径”，又从“横斜馆”的游廊步入后宅正屋，就闻着一阵阵饭菜香，不禁加快了脚步，进了内室去见方家夫人。
那方夫人正坐在茶案边陪客人说话，见她独自进来笑了笑：“看来燕儿又玩得乐不思蜀了，也罢，她三嬢嬢，请去外间用饭吧。”
周婶忙在前引路，今日方家宅子前后院落皆摆了小宴，为行商途中前来拜访的方家家主之弟方式舟一家接风。那方式舟此次共携了一妻两子来杭州，其妻与方夫人娘家也是同谱，都是蜀中杜家，不过两人都长久未归娘家了，只有家里长辈自小说的乡音还都有些记得，彼此也是这次见过面后才知算是极远的亲戚。
席间方家收到蜀中来的家书，为方家长子方严托人送回来的，说是已将父母送给回了祖籍养老的外祖父母的山珍特产送到：“外祖父母身体皆还硬朗，只说当年说好杜家女儿不许远嫁，才为母亲寻了个在当地住了两三代人的人家，如今却是骨肉天各一方，连外孙女都未有缘谋面，因此很是惦记。儿已转禀外祖父母，母亲大人将于雪融冰消后，携妹子启程归宁，祖父母欣喜不已，只就着个炒辣椒便多吃了半碗饭。如今只望父亲早早得假，一家早在蜀中团聚。”
“哎呀！”方式舟的夫人羡慕不已，她还未去过蜀中，一直念着去见见父母口中的故土，却因夫君行商忙碌，不得不呆在家里侍奉公婆教养两个侧室生下来的儿子，就连同在常州住着的父母都许久没见了，更别说去千里之外的蜀中。此番要不是方式舟有意送两个孩子去书院求功名，两个小子又都黏着她，她也出不得常州城啊。

不提方家家宴，只说他家那年方四岁的二小姐，乳名唤作燕儿，那正经的大名儿还未取过，今日却算是故意撇开了自己三叔和三嬢嬢的：“三叔叔古板还吓人，三嬢嬢跟这个肉包子一样软绵绵，两个堂哥哥也都跟三叔叔一模一样，哪里有意思了！”
霞儿的娘亲就爱看小孩们一手鸡腿一手玉米的大快朵颐，不时给她和霞儿夹些青菜好清清油。
“娘子，”霞儿他爹笑着道，“我去隔壁拿壶茶来。”
霞儿母亲点头，他们家只算是糊口不愁，却没有多好的茶来待客，何况二小姐是方大人的掌上明珠，那方大人为官之前，祖上就是江南出了名的名门望族，方大人年轻时行走江湖，也行过商，后来收心赶考，竟就得了个举人，从此青云直上，几年就做了江浙巡抚。
方大人来杭州上任后，大家渐渐和方家熟了，问起大人为何不再去考个状元再当官？方夫人只是摇头轻笑，后来有后生仗着胆子问了方大人，回来惟妙惟肖地做拂须状：“方大人说了：‘’要论状元之才，方某倒也自觉还有几分，但方某当年赴考，为的只是让家里老小少跪几个老爷少爷，田里少交几分租子。既然举人就能做到，我又何必多生烦恼？赶明儿真让我去京里为官了岂不麻烦大了？”
乡邻们起初只当是方大人年轻张狂，相处久了方才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这全天下的书生，寒窗苦读十年，谁不是为了步步高升，当大官挣大钱？可方巡抚偏偏就想守着妻儿，连他家已经十三岁的儿子要闯江湖不肯读八股，方巡抚居然也依从了。
霞儿的父母再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虽说是堂堂巡抚的女儿，此时却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和玉米，既不嫌他们家的吃食粗陋，也不嫌坐的地方狭窄。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巡抚大人家的小姐，夫妻俩还是想好好招待的。
“茶？”燕儿眼眸一转，目光落到桌上一处，“这不就是茶吗？陈大叔怎么还要去借？”
陈大婶忙按住粗瓷茶壶笑道：“这是我们家的粗茶，方姑娘家漱口用的怕都比这好喝。”
燕儿大声笑道：“哪有这回事？”她小小年纪气力不小，也不客套也不娇气，自己倒了一小碗在自己碗里，戳戳漂着的一片小小的叶子，以口就碗尝了一口，顿时眉眼笑开了：“这比我家的好喝多了！上回我偷喝了我爹的茶，一口下去可苦死我了！”

写了一段愣是发不上来，我先发到老福特（lofter）了，有空时再看看哪个字得罪河蟹啦

第一章
邛州的大邑县原是个锦官城外的“小地方”，官道上也只有零星驿站和小茶铺的那种，却因唐时杜工部一句“窗含西岭千秋雪”名传千古，从此往来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小县渐渐成了大县，坐落在雪山脚下的西岭镇，更是因与山同名，常有人慕名前来，镇上的酒家茶馆与客栈便就此蓬勃地开遍了一整条西岭官街。
小燕子快步疾走着，今日是赶集日，市集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不是推着车就是拖着筐，谁也不会在乎她一个穿着农家衣服的小姑娘。她径直奔进了一家医馆：“大夫！大夫！”
蓦地，她被个比她大了好几岁，高了一尺多，又壮了两倍的少年挡住，那少年手里提着药箱，把她一推：“喂！你这脏兮兮的小丫头，大夫不都说了吗？凑不够诊金，就别再来了！一天跑五遍，你当我家这是饭馆还是茶楼啊！”
他这一推可有许多学问，总之一般像小燕子这种瘦瘦小小的女孩就没个不翻倒在地的，但小燕子从他伸手时似乎就有所觉，立刻把脚一跺。这是她“小时候”她哥教的招数，她并不知道方严那时只是觉着她跺脚耍脾气的样有趣，而且还能唬住几个小小孩子，所以就教了一直缠着自己要学功夫，又完全没耐性没长性的妹妹这一“招”。
但方严也没料到，自己半真半假教的这个，居然还真在关键时候管用了。
就像现在，小燕子晃也没晃一下，稳稳当当地立稳了脚跟。周围的人有瞧见的，不由得缩回要扶小燕子的手，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再看那小药童，这推人的力气使出了十成十，小燕子没倒不说，也没吃下他这一下，推出的力就反作用回了他身上，他这个伸手的自己倒先坐了个屁墩儿，这小药童其实也不过七八岁上，往四周围一看，众人噗嗤噗嗤地笑他呢，便一咧嘴：“哇！”
“啊？喂！喂！”小燕子出门时，是答应了周叔不惹事不打哭别人家孩子的。她这个不知为何对自己到蜀中前的事一概不记得的小姑娘，在家附近的孩子堆里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小村子里的孩子皮实，家里大人忙了就都放在一堆在地里随便玩，一天哪个不得被打青几块皮，就是哭嚎起来，大人们非但不恼，还总抽空瞥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可周叔说他们是从外头来西岭镇的，镇上孩子养得娇贵，“平时我们在时，你大可以找回你的场子，那些人看见有大人跟着你，没个会欺负的。现在你给我拙荆抓药，一个人往返，可就别生事，早去早回的好啊！”
可现在她没伸手人就哭了，这算谁的责任啊！

前面的改为前传，楼上这层才是第一章哈

“怎么了怎么了？”从门内抢出一个中年人，一把抱起那已经很大只了的药童，围观之人见了他都忙称呼“张大夫”。
因为这是镇上唯一一个也管坐诊也管抓药的，医术比别家的庸医稍过得去，所以虽然众人都私下说他家是吃金子的，诊金药材都贵得离谱，但看在保不齐要求上门的份上，当着面都不敢太不给他面子，见他一脸紧张恼火，都噤了笑声。
小药童的手一指小燕子。
小燕子一见张大夫看向自己就炸了毛：“喂，我可没惹他，是我来请大夫去给我家周婶看病，他不让我进去，还推了我一把，见我没倒他自己就坐地上大哭，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大夫一瞪眼，所谓知子莫若父，自己这老来子被娇纵出的一身霸道毛病他还是有数的，当下却想随便吼这小女孩两句哄儿子，免得自家的夫人听见了出来怪自己没看好他，又听到一街之隔的道路上传来鸣锣声，知道是县大老爷出府了，也怕闹起来惊扰了大老爷的驾，问起来又多费事。
他便一边拍着儿子哄，一边不耐烦地对小燕子轻轻伸脚虚踢了一下：“不是说了吗，要二两银子做诊金药费另算，你拿不出来银子，就别往门里窜！”
众人都抽了口气，这诊金未免太过头了：“上几年那位县太爷家的老太太病了，一个京城的太医正好在咱们镇上，看病抓药通共也才收了一两二钱银子，张大夫又不是太医，怎么就要收这么多！”
“就是！那可是银子啊！”
“去去去！”张大夫恼得轰人，“你们知道什么呀就瞎议论，她家有多远你们知道不？那是在山里头，要过桥还要，还要爬坡子，一个不好老夫可就交代到那穷乡僻壤里了，再说，这路远迢迢的，不要收点舟车费吗？”
“可是，我用牛车拉您上山，又不用您自己爬，费力的是牛和我，出舟车费的也是我！”小燕子撇嘴，“所以大夫只需要出个人，诊金少收点，我在你这买药不是一样嘛？”
那药材是明价，顶多以次充好一把，但张家医药馆也是个老店，基本脸面应该还不想丢，这看诊的说头可就多了，周叔说的，他们不懂得医术，只能请好一点的大夫给周婶看病，又不能被坑得太狠，因为诊金药费加上最后的谢礼，怎么也得破费多点，就要看怎么个费法了。
小燕子本意是就不想“破费”给什么谢礼，这张大夫一点也不像是个好大夫，故意抬高诊金还挑三拣四，他们用白花花的银子请的人，凭什么还要感恩戴德啊！
“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张大夫怒道，他怀里的小宝还跟着冲小燕子踹了两脚。
小燕子也不会让他踹到，往旁边一闪，柳眉倒竖起来。
“小姑娘，你家不是有人要病死了吗？怎么还跟他有空扯这些闲篇儿？”
小燕子一蹦，她居然忘了正事！
“啊……等等等等！”她叫嚷道，同时对那个提醒了她的……方向眨了眨眼以示感激，她也看不出那人堆里是谁出的声，只知道听上去好像是个中年女人，跟周婶一样，慈祥和蔼的语气。
她一把抓住张大夫的衣服，扬了扬手里的两个小钱袋子：“看！我是说我有钱了！二两银子！你要不要过过秤！”

张大夫诧异地接过她的钱袋子，更诧异的是那两个小钱袋做工精细，材质也是上好的。张大夫先瞥了小燕子一眼，觉得自己心里有数了，但他也不想过问这小丫头的钱的来历，反正她需要大夫，而他是大夫，现在还有了银子：“好！银子够了就成，你等等，我拿了药箱就来！”
说着，他往儿子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快去告诉你娘，我们这就出诊去了。你乖乖拿药箱来，这银子爹给你买糖吃。”
这当爹又当师父的，碰上自家小子娇纵任性，也只得连吩咐带哄的。那小燕子则是心急火燎得很，大夫却瞟了一眼他她辛苦雇来的牛车，摇头：“要不是我家马车近日坏了，我才不坐你这破车呢。”
“……”你家的马车不是都卖了吗？
小燕子的嘴巴动了动，最后没有说出这实话。毕竟她还是知道自己是有求于人的那个，得罪了大夫，周婶的病怎么办！
看在银钱的份上，张大夫携了自己儿子坐上了牛车，他的老来子一点没有学医的吃苦天份，但他张家百多年的老字号了，就这么根独苗，怎么都得学着继承他家医药馆的，想来带这孩子去山里走走也好，回程时多少能认得点新的药草。
“请问，小姑娘知道有个峨眉村怎么走吗？”在张大夫哄孩子和拿东西的同时，一个中年妇人走上前来问小燕子道。
小燕子不认得她这人，但听得出她这声音，不就是刚才好心提醒了自己的那位吗？她再看那妇人身边站着个小孩，和她自己似乎差不多大，穿的衣服却是让她一怔，她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是什么料子。
那小孩的举止，以及妇人对他的小心谨慎的态度，让小燕子觉得他该是个“主子”才对，她眨了眨眼：“你们去峨眉村做什么呀？”那里只是个小村子，是她和周叔周婶栖身的地方，但他们是在被人追杀时，误打误撞进的村子，那种外人眼里的穷乡僻壤又在山上又阴冷的，很少有外头人会光顾。
妇人望了一眼小男孩。
那孩子则向小燕子笑道：“嗯……我听说那山上有种草药，名为西岭虫草，与寻常的虫草，还有些雪山上才有的食材，因此想从峨眉村取道进山，采点东西回家当年货……想来应该能消老爷和老太太的怒气……吧……”
最末两句小燕子没听清楚，他说得又小声又含糊，不过前面几句她是听懂了，村子后面的山上确实有很多好东西：“不过也有很多蛇虫鼠蚁，飞禽走兽，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不怕吗？”
“谁说我细皮嫩肉了！”
小燕子不知自己怎么就好像踩到了他的痛脚，就见他突然很郑重地道，还憋红了脸：“哼，要不是……”
“少爷，您莫着急，方才您好心让奴婢提醒这小姑娘正事，也算是一件善事，奴婢观这位姑娘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一定会告诉咱们路的。”当张大夫和他儿子从医馆出来时，仆妇突然打断了他家少爷的话。
那少爷瞥了她一眼，也就不提刚才想说“要不是”什么了，抿着嘴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一听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他的话：“其实主要是村子的路还挺远，还得爬雪山，你……好吧，我也没时间跟你多说，你要不怕冻死或者摔死的话，就跟我来吧！”
“多谢姑娘！”仆妇忙笑道。
那男孩儿隔了会儿，转身先牵住一匹不知怎的就知道他们终于该走了，慢腾腾避开人挪到他旁边的马儿：“……嗯，多谢姑娘了。”

第二章
小燕子同村的伯伯赶着牛车，那对主仆中的小男孩则骑着马，他那个仆妇反而也坐着车，一起跟在牛车的后面上山。那山路崎岖蜿蜒，加上不久前地上才被雨水洗过两遍，到处湿湿滑滑，仆妇似是很后悔现在上了山，更是不时从车里探出头，看看他家少爷，紧张地劝道：“少爷，您上车里来吧，这路太滑了……”
小燕子本来是坐牛车的，奈何张大夫的儿子就是个小霸王，不肯和她挤着，加上周叔也说不放心她和张大夫那么个大男人坐一个车，小燕子只好接受了仆妇的邀请，和她挤在一辆马车里了。
说是挤，其实这个外表看着也不大的马车里，竟然挺宽敞的，而且放的是软软的坐榻，还有根木棍子在她身前挡着，小燕子一直不知这是做什么的，直到马车猛地一晃，她本能地就伸手抓住木棍，才发现它是那么的符合小孩子的身形，看上去就是用来给小孩子抓的，就是根特意加设的车轸。
她立刻想起了骑着马上山的那个男孩，他和自己差不多大，但似乎很精于骑术了，周叔之前见他说要自己骑马跟在后面上山，也夸了句“小公子了不得”。而那个男孩现在就在她们的车外，马儿跑得一般比牛快，不过他骑的马儿看上去也还是匹半大的小马，虽然时不时性急地用鼻子朝着前面拉车的牛喷气，仿佛在抱怨开路先锋的慢性子，但在男孩的管束下，还是乖乖地跟在后面慢悠悠地爬着山。
小燕子之前坐车下山时，颠得差点没把肠子给吐出来，按理说上山会更颠簸，但也不知这马车是怎么做的，竟然就跟普通马车牛车在平路上行走时的晃动幅度差不多，小燕子晃悠晃悠着，几乎要犯困，但总算没有早上那么难受了。
男孩没有听仆妇的建议，他瞥向马车的眼神里满满是嫌弃，小燕子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根车轸上时，嫌弃立刻更加倍了。
“刘嬷嬷，你看顾着自个儿和她吧，我自己知道的，难得有机会跟洛禅爬山，正可锻炼锻炼，磨合磨合。”男孩拍拍马背，那马儿正走得焦躁，被主人抚摸几下冷静了些，也不故意把水坑里的泥点子甩到车上了，还嗅了嗅他的手。
男孩儿只摸着它的毛发，不时出言给它灌迷魂汤：“洛禅好棒啊，太棒了，太厉害了！乖乖的，一会儿上了山，胡萝卜管够！”
名叫洛禅的马儿也不知是不是真听懂了，欢快地晃了几下尾巴。
这往山上现在也就一条道，要好远的地方才有个岔路口，男孩儿看看旁边的林子：“刘嬷嬷，你跟着他们安心坐车，我到那边放洛禅跑一跑，一会儿就在岔路口等你们！”
他说是替马儿着想，可小燕子觉得这家伙分明自己也不耐烦了。
就听刘嬷嬷惊呼着“不可以”，但那男孩儿哪会听她的？早在她愣怔时就一拨缰绳，洛禅欢喜地嘶鸣两声，就跳到了正经修出来的山路外头，到那林子里，踏溪上山。
“少爷！五少爷！您快过来，仔细老爷老太太知道了，奴婢可要挨罚的！”刘嬷嬷冲着车窗外嚷道。
可她家的少爷浑然当做没听见。
这老爷和老太太又不在这里，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他俩都不提的事的。
刘嬷嬷最后只好坐回了车里，无奈地直摇头：“唉，姑娘您别见笑，我家少爷啊……”
“他还挺厉害的！”小燕子目光灼灼的，心里想道。她家哥哥也会骑马，但在才九、十岁的时候其实是不太会的，别说独自骑马跑山路了，就是在家里后院里遛马，爹娘和他师父也都会看着的。
不过嘛……
小燕子不服气地想道，她和她哥哥可是会功夫的，而且都是打遍家附近一整条街无敌手的，哥哥更是已经成了有名的江湖游侠，那可是这家伙远远比不上的！
在张大夫的儿子哭闹的巅峰，众人终于到了峨眉村。
小燕子住的地方还在山里一点，这个村子不大，住的人却也不太少，每家都联络有亲，她家这种外来的人，即使是和村里人处得不错，那也是“外人”，没道理把人正经住了几十年的人家挤走，因此她家跟河边离得远，跟山更近些。
进了房子里，就见到了躺在里屋的周婶。
周婶只才四十有五，但因方家变故，加上这三四年的操劳，鬓发竟白了一半，躺在榻上跟风烛残年的老人似的。
张大夫一见就摇头：“这人都行将就木了，你们才来请我？”
小燕子气往上冲。
她正要说话，周叔就抢先道：“哦，是我们的不是了，毕竟您也看得出，我们家家徒四壁的，镇上医馆昂贵，张大夫这样的名医就更是难求一面了，还望大夫您替拙荆好生看看，周某必有重谢的。”
他这话半捧半损，张大夫的嘴巴动了动，最终看在能挣二两诊金以及后续一望可知就能源源不断的药费收入的份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试着周婶的脉象，拂须想了想：“笔墨！”
周叔出去给见到几只蛾子都能吓得飞起来，闹着要回家的药童拿了点麦芽糖果，进来时手上还正好带了笔墨。
张大夫不禁看了他两眼：“莫非你们家还是读书人家？”堂堂孔门弟子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真是有辱斯文。

药童好不容易熟悉了这里的环境，见父亲要写字，原本是想偷懒的。但父亲的威严还是有的，且他知道这里没有娘亲护着，撇着嘴站到案边来研墨。
“小姐，你不要担心，咳，我，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大夫说的那样重的，婶，婶还要看你长大，看你出阁呢。”周婶一觉醒来，就见小燕子红着眼睛坐在床边，忙道。她支着胳膊却怎么也没力气坐起来，只好又不动声色地躺回去，暗暗埋怨自己，不但不能照顾小姐，还让小姐为自己难过担心。
小燕子用力地抹了把眼泪：“周婶！你说什么呢？什么出阁不出阁的？”她现在才八岁呀，周婶怎么整天就想着她出阁了！
她却不知，在周婶心里，小燕子是她看着稳婆接到这世上的，这女孩子人生最重要的三件事，除了生死之外，不就是终身大事吗？若是不能看着自家小姐有个好归宿，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张大夫写了一副方子，递给小燕子，因为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才知道原来这才是小姐。他觉得奇怪，既然是小姐，怎么会连二两银子也出不起？再一想想，哦，必是这家其实有钱，不过什么周叔周婶的，多半都是仆从，要知道新买一个仆从往往也只要一吊钱，就是去找那官家发卖的家奴，加上各种花销，好的也就半两一两的，二两大约都能去那芙蓉城里买个丫头婆子使唤了，谁会都用来给一个老婆子治病？
可是……
小燕子就见张大夫脸上似有庆幸得意之色，不解。
她接过药方，眨眨眼。
她从小不爱念书，被爹娘管着时勉强把三字经给读了半本，可药方上的字不说别的：“这么潦草？大夫啊，看在二两银子的份上，你也不该这么敷衍我吧！”
说完她就觉得有道目光在看着自己，循着方向一看，是那个小男孩，她一歪头，他看她做什么啊？不会是发现她不识字了吧？
那小男孩微微一笑，接过她手里的药方，正要念，却突然打住了：“大夫，您这副方子皆为调补之效，一服下去自然是不够的。那在您的药铺里配的话，一共三个疗程，约莫要花多少银子？”
“哦，一服约莫八钱银子，三服为一程。”张大夫听出这小子竟是个懂点行的，硬生生把一两改成了八钱，还是让小燕子等人都心下一紧，周婶更抽了口气。
“哎哟，这一服八钱银子，三服就是二两四钱，再乘以三……”周婶拈着手指小声算着，“不吃了不吃了，老身的身子老身最清楚，哪里要吃那些东西！”
小燕子忙搀住她：“别的都能省，这药总不能省。”
她家里现在只有里外两间屋子，现在她已然大了，周叔就在院落里搭了个小屋，还没完全弄好，平日就在那个小小的“堂屋”里睡，周婶带着小燕子住在里屋。小燕子就只能当着周婶的面，走到个木柜子前，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张大夫，我就这个了，我想怎么也能值十来两银子，往后我就在你医馆里拿药，直到周婶病好。”毕竟这山里要找到个给看病的大夫不易，而小燕子最近和周叔也商量过了，就多少知道一点，像周婶这样的身子，看一回是不可能好的。
周叔没好意思往后说，可小燕子已经想好了，以后药材份量更换添减反正都要花钱，还不如一回说定了好。
她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长命锁，还有两对银子打的小小的镯子。
周婶一看连忙要起身抢过去：“小姐，这可是……”
小燕子把她一把按住，对着也过来拦着的周叔道：“不管这些是什么，也都是东西而已，反正我眼看也要戴不上了，与其放在家里白白占位置，还不如让它有点实际的用途呢！”
她说是这样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东西。
不是她吝啬财物，实在是当年家里一把火什么都烧了，而后来父母也被人举报说生前就有些为官不正的作为，后来更是有人上交了他们家的什么诗集，周婶周叔本来还在杭州想着慢慢等官府查明方家大火的起因，一得到消息连夜就带着她到了蜀中。
先不提这几年里其它发生过的事，单说这套东西，是她从家里离开时身上就带着的，她爹娘留给她的念想，也就这套东西了。
可再怎么不舍得，小燕子还是背着周叔周婶，把眼睛闭上深吸口气，再把盒子递出去：“张大夫，你愿不愿意？”
张大夫一看那套东西，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给小孩子的，做工精美先不说，单那长命锁上镶着的玉片和铃铛，即使都很小，但也一看也确实挺值钱的。
但他的视线落在那盒子里，就伸手一指：“小姑娘，你那周婶的身子骨可不是一天两天能调好的，另外……我说句实话吧，你们住在这种山里，我通常就不想爬那山路，要么你们搬到镇上，要么……你把这个给我，你这一家子的病我都给你看好！”
“呸呸呸！”周叔怒道，这哪有人没事咒别人得病的呢？

小燕子把被张大夫看中的一块玉壁拈起，藏到身后：“抱歉，这个可不能给你！这……应该算是别人之物，暂时放在我这里，等找到人我得还回去的。”
可她没防备到小药童，因为他从刚才开始，就没哭没闹也没淘气，就拿着笔墨在旁边涂涂写写，倒是也安安静静，写出来的字也确实“像是个读书的料子”。
那小药童见到那枚用五彩琉璃雕出的玉壁，就欢喜得上前去看，小孩子家越看越喜欢，倒也没想据为己有，但想要摸摸，拿到眼睛底下好好看看，他发现那玉壁上的光，竟然还会随着他站的地方不一样，飞在琉璃里的那只长尾巴不知名的鸟的眼睛和毛色还不一样。
小燕子只觉手上一紧，拿着的玉壁被人扯了一把，连忙把手往回一抽，却不料那人用的力气不小，又在阴错阳差之间，两人力量相错，她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矮柜正打开着的抽屉的角，顿时酸麻得眼泪都要出来，手就不觉一松。
“呀！”二人都惊呼起来，心态却不一样。
那小药童是觉自己闯了祸，一会一定会挨爹的责骂了。
小燕子则是看着那块玉壁飞得老高后就往地上坠落，吓得大叫一声，这玉壁不是她的东西，她这几天都很小心保管，现在却要摔了。这琉璃本就是易碎之物，小燕子为了“照顾”它，特意包了厚厚的一层布防止磕碰，现在却眼见要跌碎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半晌却不闻玉壁摔落的声响，倒是小药童的声音扬了起来：“啊！没摔坏吗？给我看看！”
“不给。”
小燕子睁开眼睛，就见那个跟着他们来峨眉村，又默默跟到了家里，至今她还看不懂是来干嘛的“少爷”，把琉璃玉壁托得稳稳的，对着比他还高的药童道。
他们都比药童小了一两岁，但那男孩子，哦，现在她突然想起一个新词称呼他，那个少年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把玉壁托在自己胸前，看着药童的神态就跟看一个令人厌烦的鸡犬似的，小燕子莫名觉得说话声音特别温和的少年，也许并不想鄙视差点闯祸又霸道的药童。
但他有一种天生的贵气，这从小燕子和他刚见面时，小燕子就发现了，他兴许只是有点不高兴，但那种温和中透着点寒气的话音，一点不像她的同龄人发出来的。
小药童似乎被这种语气震慑住了，眨眨眼，但马上回过神，一口往少年的手上咬下去，被甩开后又飞出一脚：“你凭什么不给我看？”
小燕子下一刻就知道这小少年为何能在站了四五步开外的情况下，还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个玉壁。
他也是个练家子。
被小药童任性地踢过来，他的脚步动都没动，只轻轻一翻背在后面的那只手，就拎住小药童踢来的脚。
小燕子觉得自己也能做到，但她但凡动手，都会发出哇啦哇啦的声音给自己助威，更何况这出其不意的一脚，本身都能吓人一跳。
但那少年竟有着和他们这个年龄截然不同的气度，一改这一天里其它时候的活泼开朗，稳稳的静静的制住了药童。
药童被个比自己小也比自己矮一点点的小孩子抓住脚，原本只是单纯任性的耍横，现在也不顾自家爹爹的呼唤阻拦，挥舞着手臂就要报复。可那少年还是沉沉静静的，还微微笑了笑。
小药童顿时后背出了冷汗，但他还没来得及调动本能的警觉和恐惧，就觉身体一轻。
小燕子都没看清那个少年是怎么动手的，就看着药童突然整个身体飞了起来，从柜子边上飞到了桌子底下。她看了眼少年看向门边的眼神，以及他那种对自己不是很满意的样子，莫名地想笑。
她刚刚在想，可惜没把人直接扔出去，一会儿还要费事清扫药童飞起后扬起的尘土。现在看来，那个少年应该本来也打算这样做的。
少年撇着嘴角由着刘嬷嬷跑来给他查看“伤口”，好心的回答了药童的问题：“不凭什么，就凭这玉壁是我之物，而我不想给你看！”
“五少爷，您何必自己动气呢？这种臭小子交给奴婢来处理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刘嬷嬷路过桌边时还“不小心”在药童腿上绊了一下。
小燕子扬了扬眉，她原本以为这位嬷嬷是个有点咋呼但又老实巴交的老妇人，现在看来也是个恩怨分明的啊！
她这一脚，显然是报复。
刘嬷嬷也不管别人怎么个反应，从少年的袖子里拿出块帕子，就忙着擦他被药童咬过的手。
她这心急火燎擦得又格外认真的样子，加上少年那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要是不知道的人看到了，大概还要以为，现在他手上的那个牙印，是哪条可恶的狗给咬的。

第三章
张大夫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犯浑，本来他没太阻止儿子，也是因为念着家中夫人泼辣，若是自己管严了责打了儿子，这小子回家一告状，他可不就得跪搓板？就想，对方也不过是两个小孩子，那些大人看上去也不好意思出手，若是儿子没吃亏便罢，吃了亏以后学个乖也不是坏事，何况还有作为亲爹的自己在，怎么也不能让儿子被伤着。
不想他儿子竟不知从哪学会的咬人，一不顺心就下了口，更没想到的是，那个看上去瘦瘦的男孩子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直接把孩子给扔飞了出去。
小燕子见张大夫一脸怒意地看向少年，忙上前一步：“这可不能怪他，大家都看到了，是你儿子先动的手！”
这谁不知道呢？
可也没人想得到，先打人的那个摔得鼻青脸肿，被咬了的那个除了手上有点牙印外分毫无伤呢？
但自己儿子那么惨兮兮，一脸眼泪鼻涕的，身为父亲也实在心疼，少不得要假作生气地瞪两眼那少年，但下一刻就算小燕子不拦着他也没想起来要说什么，这对面的孩子比他儿子还小呢，他固然是贪小便宜的大夫，可终究也做不出对着个小孩子那般无理地呵斥，只好往地上一拍：“谁叫你长这里撞我儿子的！”
这种话很多人都用来哄孩子，不过小燕子觉得那个“孩子”真是太大只了点。但她看到那个少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她也就跟着什么也不说了。
大夫最后气冲冲地就走了，小燕子看着他坐上牛车，这才反应了过来：“啊！等等等等！大夫你不是来给周婶看病吗？”
“药方子不是都给你了！”张大夫没好气道，觉得自己果然一开始就不该前来的，“你要有本事，你自己采药去！”
“喂！”小燕子眼睁睁看着大夫走了，只好找不是祸首的惹事者算账。
可她一眼看到了少年手里的那枚玉壁，又有点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这……这真是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已经信了少年的话，他说是他的东西，那块玉壁就一定是他的。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家伙的名字……
“你叫什么？”
张大夫其实不算很坏的大夫，看在二两银子的份上，带了一些药上山，都是治周婶的急病的，至于药方上说的补药，那也不必急着现在就去找。
小燕子麻利地给周叔打下手，跟他一起熬药，刘嬷嬷见状却也来帮忙，把小燕子都给挤到了一边。
少年见问，扬了扬那块玉壁：“琪，永琪，这个上面刻的，我想你们已经看过了。”
永琪……
小燕子是看到了玉上刻的字，但周叔说的，她在阴错阳差之间，拿到了一件特别了不得的物件，永琪这个名字，看上去简单得连她都认得那两个字，可是从八年前起，这个名字就只属于一个人，因为天底下谁也不敢再让孩子和万岁爷的亲儿子同名，再说了，现在是皇子的人，以后就有可能成为皇帝。
到时候避讳起来可不成了大麻烦？
永琪冲她笑笑。
小燕子也跟着他把眉毛一挑，切，管他是皇子还是红子呢？看上去他并不是很想仗着身份耍威风，那，看上去就能做个朋友吧！

懒得想仆从的名字的我，决定用以前文里的旧名字啦！

敬亭云澄绿腰他们大概率又会出现啦（其实是我实在讨厌想名字啊）

小燕子想了想刚才的情景，才想起来这世上大概没人敢那么对皇子，挠了挠头：“那个……嗯……不过张大夫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你气走了他，谁能给周婶看病呢？”
永琪笑道：“就那个坑人的大夫也叫大夫？胡太医常说医者父母心，像姓张的那么小心眼的大夫，今日不为这事，明日也会为别的事毁约走人。”
“可是……”小燕子哪里不知这个理？别看她小，江湖和市井里的人心可是看得透透的了。
“还有，你知道好的人参与当归今年在此地多少钱吗？就你那点东西当得的银子哪里就能吃足了三程？”
“我们自然是买不起那等好药，再说我们家原也不过是奴才……”
“周叔！”小燕子不喜欢周叔周婶自称奴才奴婢，“我都说了，我是把你们当亲人当爹娘看的，你们要是奴才，那我也是了嘛！”
永琪听出周叔语气中的些微不悦，起初还有点不开心，往后一看，似乎他是因为自己怼了他们家“小姐”才如此。
小燕子对药材价格很不熟悉，大夫写的什么人参白术的她大概认得字，但都不太对得上号：“我也不做药材买卖，哪里知道那些价格？再说，我听说药是分三六九等的，我们家……虽然以我的想法当然恨不得给周婶吃最好的，早早好起来，不过……张大夫一定是知道我家吃不起，所以准备给最普通的那些？”
永琪便道：“若是那样的，一来恐怕不止吃上三个疗程而已，再说你出的那钱，买不起好的，那差的恐怕能买一车，且周婶我看是长年的劳累体虚，怕是不宜随便用参。”
“可，可是……”小燕子只知道人参是种好东西，但她并不太懂怎么个补法，“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个地方的人，都依着去张大夫那里拿药。”
永琪笑问她：“那张大夫的药，是从哪来的？”
“听说以前是山上采的，后来他上了年纪，就在镇上等着山里人……去……卖……哦，你是说……嗐，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那药草在我看来长得都差不多呀！”
永琪想说什么，看见刘嬷嬷走过来便停住了。
“五少爷，奴婢已经找到了村里的一位老人家，他们愿意把宅子让给咱们住，自个儿搬去儿子家里看孙孙，这天也不早了，您是不是该歇了？明早上的书……”
“知道了。”永琪看上去也确实挺乏累了，“不过明早上的书我到晚上再读吧，反正今年的功课我都已经念完了，等回京皇阿玛问起来，绝不会给嬷嬷惹麻烦的。”
“那您明日白天……”
“嗯……难得来了这里，总该去见见村里其他人，看看这村里的风景吧。”
小燕子在旁坐着，听他主仆二人说话，一边看着刘嬷嬷从带来的小篮子里拿出一盒点心，下一刻点心就递到了她的面前，她疑惑的指了指自己，见刘嬷嬷点点头，就知是送她吃的。
她接过来时，只见那盒子精巧得很，打开一看，里头共有八块糕点，都是山下镇子上的，看上去是今天在集市上买的。但那些糕点固然很香也很漂亮，小燕子却有种埋汰了这盒子的感觉，她从里头拿出一块，淡淡的茉莉花香染上了她的手指，然后她把盒子和剩下的点心还了回去。
“嬷嬷是送给你吃的。”永琪把点心推给了她。
小燕子盯着那个盒子，上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这盒子……”
“哦，这还是在芙蓉城买到的吧，就这么凑巧今天带了出来，刘嬷嬷一定是看你叫小燕子，特意拿它装点心送来给你，你留着玩儿吧。”
小燕子望天，她是想说这么精雕细琢的盒子一定很值钱，用来装点心太浪费了，可这人竟然随随便便就给了她！
啊！难道是想让她……
“这个盒子你就留着玩吧，随便放什么小东西都挺好的，这里还有机关，上头的盖子是不会随便掉下来的。”永琪把机关开开关关地演示给她看。
小燕子瞪眼：“这种东西不能吃又不能当药……”
永琪只是笑。
小燕子发现他的眼睛不时在往刘嬷嬷那里瞥，心头一动，这种表情她可熟悉了，每次她有什么事不想周叔周婶知道就会这样子！
可看来刘嬷嬷比她更了解永琪，把篮子里的茶壶茶盅放到门口的小桌子上后笑道：“五少爷，您若是想明日到山谷山坡上去，请一定带着奴婢啊！”
“……”永琪无奈，显然他原意是不想告诉嬷嬷他要去后山的。
“去后山做什么？”
永琪不语，刘嬷嬷笑道：“我们家这小主子比娘娘的心思还多，知道那张大夫摆明了是坑你们，虽此刻大夫只是稍微想多挣点钱，但说不定就因此延误了周夫人的调养医治。如果只有急症，就是需要再名贵的药材，少爷既然不巧遇上了，倒是也能给姑娘弄来。但周夫人的急症不大，张大夫也给她治了，那长年服用的药，就是少爷给姑娘现下弄来一百斤，这三个疗程就是一年半，这个村里潮湿得很，什么药材能这样保存？偏偏蜀中不比别处，这蜀道走一回都不易，不若教会姑娘记住那几种药长在哪里什么模样，这大概就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既然刘嬷嬷已经猜到了，永琪便不再隐瞒，接过茶晃了晃，再揭开茶壶盖，小燕子闻到了一股桂圆的香味，周叔过来告诉她周婶已经吃完药睡下了时，先点了点头，他就在想，这刘嬷嬷怎么能给小孩子喝茶呢？尤其是这么晚了，这两杯茶下肚，今晚可不用睡了吧。
永琪笑道：“刘嬷嬷，您放心，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