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沼地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地缝和错位的土层。没有猫经历过这种事,大家都不知道该躲在哪里。在慌乱之中,地陷和坍塌夺去了一条又一条风族武士的生命。”说到这里,断云停顿了一下。
她垂下眸子,掩去散落在其间的点点悲伤。蜷在她脚边的浅崽似乎被母亲的话吓得不轻,伸出爪子死死勾住窝里的苔藓颤抖个不停。猫后的尾巴轻轻搭上幼崽的后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丘星在哪儿?他是族长,没有带族群去安全的地方避难吗?”桑崽问道。她一边说着,一边来回摆弄着一块满是棱角的石头,直到后者被另一只覆盖着淡灰色虎斑的银色小爪子牢牢按住。桑崽立即抬起头直视那只爪子的主人,喉咙中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星族哦,什么时候桑崽和黑芥崽才能显得像族群猫一点,而不是像野兔子一样干什么都不管不顾?”霭崽微微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赞成,“这么尖利的石头会划破你的爪垫,你会给蜻蜓叶和羊鼻带来麻烦。”
桑崽闻言,更是压低了喉音向霭崽示威,更加用力往回勾那块石头。如果霭崽只说了后半句,桑崽还能勉强接受这善意的提醒,但她的前半句显然带有侮辱的意思,这是桑崽决不能接受的。
一直趴在一边的暗姜色小猫对妹妹和霭崽之间的争吵感到颇为厌烦,他扭过身去在育婴室里寻找母亲的身影,却如往常一样只看到了荆豆围墙。
蜻蜓叶应该告诉霭崽那不过是一块石头,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她应该反驳她我什么都没做,叫她别把坏评价往我身上推!黑芥崽挫起鼻头,感到一阵烦闷。他们需要蜻蜓叶的时候她永远不在,也许在他们成为霭崽口中的“族群猫”之前,蜻蜓叶要先变得不像一只野兔妈妈。
“灾难是残酷的,就算做不到感同身受,也要在倾听时保持安静。”断云严肃地说。她的目光依次从黑芥崽和桑崽身上掠过,最终停在霭崽身上:“友好一点,霭崽,你们是同巢伙伴。”
银色小母猫颤了颤胡须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桑崽抢了先:“是地道武士的巡逻队!嗅毛回来了!”桑崽大喊,激动得从窝里径直跳了起来,尾巴翘得老高,甚至忘记了与霭崽的对峙。
“要来赛跑吗?看谁先抓住嗅毛的皮毛?他会叼起我们转圈的!”她向黑芥崽发出邀请。她的一双浅绿色眸子睁得滚圆,其间浅浅倒映着哥哥的影子,干净而纯粹。
黑芥崽并没有急着做出回应。他并不喜欢赛跑,他的短尾巴总让他在跑动中无法很好地保持平衡。不过同意桑崽的提议能让他暂时远离霭崽——虽然他已经学会了对她的话置之不理,但在她的注视下还是会感到不自在。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道:“那我们……”
他话音未落,妹妹已经擦着他的皮毛冲了出去。
好吧,看起来他思考这些花了太长时间,桑崽等不及了。黑芥崽咂了咂嘴,有些尴尬地把说了一半的话吞回肚子里。
之前被故事吓到的浅崽经同窝这么一通折腾,紧张情绪早已被抛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她从断云的环抱中探出头,小心地盯着黑芥崽看了一会儿,在确认对方没有因恼怒而绷紧肌肉后才轻声说:“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奔跑武士。”
“嗯,我想也是。”黑芥崽咕哝了一声,追着桑崽的步伐飞奔而出。没有了密密麻麻的荆豆屏障,世界顿时豁然开朗。黑芥崽极力将身体拉开,腰背规律地一伸一弓,渐暖的春风伴他并肩疾驰。
周围的景物在他眸子里飞逝,黑芥崽能感受到浮土伴随着他的脚步挂在了他脚爪背面的毛发间。速度模糊了营地里奔忙的武士们的轮廓,一团团皮毛融化成多彩的虚影,擦着他的耳尖和胡须消失在视野之外。
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要成为学徒了。黑芥崽想着,压低脑袋从一名武士的腹部下钻过。桑崽会接受奔跑武士的训练,而浅崽凭借强壮的臂膀,一定会在地道武士训练中表现优秀。
一只爪子突然从侧边冲出来,黑芥崽迅速把重心压在右侧,收腹,抬腿,成功避免了相撞的惨剧。但当他该把四只爪子重新落回地面时,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右偏的身体。他看着地面在他面前倾倒、朝他压来却无力反抗,紧接着在沙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
该死。黑芥崽在心里暗骂道。肩膀至侧腹的烧痛和族猫的关心一同姗姗来迟,一张黑白相间的脸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最后衔住黑芥崽的后颈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肩膀上一块皮掀起来了,你还能自己走路吗?”烁柳询问道。他的语气中充满关切却不显急躁,引导黑芥崽理清其混杂纷乱的思绪。幼崽的摔倒让营地内川流不息的猫群停滞了一瞬,大部分猫在看到烁柳已经伸出援手后选择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只有少数几只仍驻在原地观望,唯独麦穗齿踱步走了过来。
黑芥崽咬着牙,瞥了棕黑色公猫一眼,忍住了喊疼的想法,只顾倒吸了一口凉气回答烁柳的问题:“走不太了,我整个前腿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