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小小的花妖】
神明其实是很随便的存在。
看似严肃的神话背后，往往藏着无趣的误解与妄想，神明便是生物对这种荒谬现象的敬畏之心。如果见识稍微再广阔点，便会知道世界上现存与存在过的宗教有数千种，民众视为真理的神话传说更是有上万种。
伟大的、至高无上的神明，其实跟米缸里的大米一样，没什么稀奇的。光创世神这种存在，要是聚在一起，一座庞大的鬼城都能变得繁华起来，其他神明就更不值一说了。
莉格露对神明的了解并不多，问她神性、神体、神魂、神格之间的关系，她只会撇着嘴反问“什么玩意”。
但神明有一个特征她很清楚，因为如果没有这个特征，世界早就落入了神明手中。
【神力、奇迹与信仰成正比。】
莉格露飞行于橘林的深处，越往里飞，妖气越盛，她的眉头也皱得越紧。当第一个巨大虫蛹出现在树上，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颗虫蛹有着跟树木、叶子相似的拟态色，乍一眼不容易看出来，但仔细一看绝对能发现——太大了，比一个成年人还大。
飞行速度稍微加快，越来越多的虫蛹出现在眼前，一颗颗大虫蛹毫无顾忌地挂在树上，整片橘林仿佛一块长满肿瘤的绿色肉块。
神职人员的身影也出现了，这群巫女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虫蛹，发现莉格露时对她的虫类特征毫不惊讶，只是低头行了个礼。
飞了一会，恰巧碰上破蛹化蝶的场面。一个跟爱塔妮缇一样长着凤蝶翅膀与触角的小孩撕裂虫蛹，挣扎着爬了出来，巫女们赶紧拿着布和衣服围了过去。
“疯了吗……”莉格露停在半空中，嘴里小声嘀咕着。
完全感觉不到神明的气息，这个小孩浑身都散发着妖气与血腥味，毫无疑问，她是一个专门以人类为食的虫妖。
然而，面对新成员的诞生，虫类的王者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你真是做的好买卖啊，常夜神。”
话音刚落，爱塔妮缇便已停在了莉格露身后，她挠着脸颊，微笑着回答道：
“嘿嘿，神力不够用，人家总得想点办法嘛。”
……
吃完一盘橘子寿司，加一份橘子饼和橘子蒸蛋，妖忌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一大杯橘子汁。
常夜神对橘子到底有什么执念？
虽然给他准备了床铺，但感受了一下床垫的柔软与丝绸被的光滑，他反倒不敢睡了——这套床被怕是比他全身上下加起来都贵。
再说了，在情况不明的地方怎么可能安心睡觉？想想萃香那家伙，妖忌只是一不小心喝高了，第二天就被她耍着玩。而爱塔妮缇的糟糕程度，嗯……还在萃香之上。
“你醒啦，孩子他爸”，就她那性格，这种玩笑真不是没可能。
妖忌端坐在桌前，闭目养神，打算这样休息一晚上，但总觉得身上痒得很，伸手过去却没发现蚊子。
正纳闷着呢，肩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仿佛有人咬了一口。
“萃香……”
原来如此，看来半灵已经惨遭毒口了。
你丫的搞毛啊？！在下的半灵可不是应急口粮！！
要不是控制不了，在下一定……
就在这时，身上的感觉忽然又变了，像是在抚摸，又像被人抱着拿脸蹭，那微妙的感觉使得妖忌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他拿起足足有一升容量的大杯子，咕咚咚地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长长地将气呼了出去，随即他又猛地打了个激灵。
皮肤的触感愈发微妙，甚至描述一下都可以说是在犯罪。他隐约闻到了一股少女的芳香和淡淡的酒气，而酒气淡得几乎快消失了。
今晚她真的一口酒都没喝。
妖忌笑了笑，坐直了身子，开始默念心经。
……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花妖脸上，她呢喃几声，慢慢睁开眼睛，随即猛地坐了起来。
朴素的小木屋，有点眼熟。低头一看，衣服底下裹着厚厚的白布，隐约有股草药味。
得救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阳光是花妖最好的朋友。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想了想，将被子叠好，这才走向窗户。
“呜……”
舒服，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每一片肌肤都畅快地进行着光合作用。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趴在窗户上，享受着这片难得的安宁。
可能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吧，正当她要站着睡过去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轻微的鼻息声。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莉格露停在半空中，微笑着注视她。
“看到你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莉格露飞到窗檐上，小小的花妖顿时后退了好几步，低下身，摆出了威吓的架势。
嗯……如果长大一点，这种架势说不定还有点用。现在嘛，哼哼~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她。
“怕什么呢？”莉格露嘴角微微上扬，“昨晚还求我帮你，现在就翻脸啦？”
“伤口还是我包扎的，你身上每一块地方我都碰过，要动手的话，我早就把你给吃干抹尽了。”
花妖脸色一阵变化，咬着牙放下了手，同时撇开了视线。
“……谢谢。”
仿佛蚊子在细语，不，莉格露对蚊子熟悉得很，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小声。
她笑着跳下窗，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嘴里念叨着：“哎呀，你有在说话吗？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抿着嘴，花妖的脸低了下去，手紧紧地捏着衣角。
“谢、谢谢。”
稍微大了点，苍蝇的嗡嗡声也不过如此。
莉格露站在花妖面前，花妖稍微往后靠，她就往前一大步，吓得她浑身一颤。
“嗯，没有诚意呢。”莉格露抵着下巴，笑着凑了过去，“道谢的时候，看着对方眼睛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呜……”
犹豫了几秒，花妖猛地抬起头，大声叫道：
“谢谢你啊！”
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虽然转过脸来，眼睛却闭上了，大声说完就向门口跑去，但莉格露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欸，欸~~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莉格露搭着她的肩膀，坏笑着说道：“园丁小姐，您可答应了要给我种好几年的花，别跟我说忘了哟。”
花妖沉默了许久，没有答话。莉格露疑惑着松开手，低头一看，只见她用力地咬着嘴唇，眼中噙满了泪珠。
呜啊……怎么搞得我好像渣男，啊呸，渣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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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太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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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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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放火烧山，决战开幕】
不知该说意料之中，还是情理之外，爱塔妮缇完全没有遮掩的打算，干脆地点了头。
“嗯……大概有两三百个了吧，不过他们以前就是不成器的孩子，成妖后也没多大出息。”
这种语气妖忌有点熟悉，亲友拜访的时候，父母也总是这么说他。
面对如此淡然的态度，质问与斥责的话语难以说出口。妖忌盯着爱塔妮缇，却发现对方微笑着，也在观察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索许久，妖忌顶不住视线，先开了口：“返老还童难道只是个谎言？”
“真过分！人家怎么会说谎！”爱塔妮缇鼓着脸，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神力不够用了，人家也没有别的办法嘛。”
“再说了，他们也都是知道的，而且更欢迎这种方案。”
妖忌嘴巴一张，一句“怎么可能”就要脱口而出，但随即想起自己对外界的认识全部来自家人与书籍，出来后可没少被打脸。
人类身份是这么轻易放弃的吗？妖忌并不明白外界人的想法，只知道因为失去一半的人类身份，魂魄家再也没能回归人类社会。
“欸？你很惊讶吗？”
看着妖忌的表情，爱塔妮缇又抿了口酒，舔着嘴唇，乐呵呵地说道：
“有一有二就有三，万事开头难，难的是跨过心里的门槛。”
“过了放下尊严，跪拜神明这一道槛，祭祀啊、敛财啊，心理压力就没那么大了。享受着享受着，自然会希望舒服的日子长久下去，然后对青春与寿命的祈求就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到这个阶段，当不当人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嘿嘿~~换个角度讲，都开始追求返老还童了，渴望超越人类只是早晚的事情。”
“成为神明的眷属或神明麾下的妖怪，对凡人来说，实质差别没你想的那么大。”
妖忌咬着牙，认真地听她的解释，陷入了沉思。
见此，爱塔妮缇没有打扰他的思索，拿了片剥好的橘子一扔，张大嘴接住了，开心地、砸吧砸吧地吃着。
“在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过了一会，妖忌叹息道。
“那就不要评价嘛~”爱塔妮缇手撑在桌子上，递了片橘子到他嘴边，“你只是来当保镖的，又不是来研究民俗信仰的。”
妖忌瞥了眼橘子，失笑道：“你可别告诉我这片橘子也下了药。”
“下了哟~”
爱塔妮缇咧开嘴，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我下了会让你爱上我的魔药~~”
……
太阳抵达最高点，一天中最最炎热的时候到了，昨夜萃香几位糟蹋过的土地也干燥了许多。
就地休息的虫群大军躲在了附近的树林间或石头底下，如此炎热的天气，它们也不太愿意动弹。
呼呼——
突然吹来一阵风，飞舞的蚊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们便纷纷掉落，身上燃着火苗。
虫群这才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庞大的热量便如海啸般涌来。无需火苗，风有多快，火势就有多猛，随风而至的高温直接点燃了山林。
尖锐的虫鸣顿时响彻天地，漫山遍野的昆虫们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能飞的都快速往上往后飞去。
一条小小的“黑龙”刚要成形，火海中就射出了一道黑光，直直地刺入虫群，然后轰——的一声爆炸。
只见火海底下，妖力催动着黑暗快速移动。吞噬了阳光的黑暗本就温度极高，如此快的速度又掀起阵阵狂风，进而引发了这场恐怖的森林大火。
山火跟城镇里着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提前得知还能挖条防火带，如果来不及，那就只有祈求神明赶紧下场大雨了。规模庞大的山火，连大妖怪都得退避三舍。
露米娅不知道常夜神的本体所在，但那不重要。除非蠢到不惜得罪自家老大也要当缩头乌龟，爱塔妮缇无论如何都得站出来救虫群，哪怕只是走个形式也必须出来一趟。
她不傻，莉格露同意停战的时候，她就知道大军还在后面。若不是萃香跟信徒的事情麻烦了点，今天一早她就会提前动手。
当火势蔓延开来，高高飞在空中的露米娅抬起了右手。
“称呼是很无聊的东西，只会让我头疼烦闷。”
“今天的我既不是新生的鬼神，也不是跌落神坛的旧神，仅仅作为露米娅来到这里。”
“厚礼我已提前送上，堵上各自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跟我打一场吧！”
“我是鬼神，还是露米娅，现在就”
啪。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还没发生什么，但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天上的云层突然爆散，巨大的轰鸣声这才从远方的博得山传来，瞬时间无数裂缝在地面上快速扩张，岩浆般的黑暗从中喷了出来。
萃香趴在半灵上，从远方观望着，差点被冲击波掀飞。
稳住身体，她气鼓鼓地拍了半灵一把：“不行呀小伙子！你身体太虚了，以后可怎么办呐！”
目光转向博得山，只见山体整体性崩溃，柱子般的黑暗直冲云霄，在天空中拉起了一张漆黑的帷幕，宣告这场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战正式开幕。
虫群损失惨重，它们本想第一时间扑灭火灾，然而没有莉格露的妖力支持，化作黑龙也只是死得慢一点。
见地上的同伴难逃一死，能够飞舞的虫子们发出阵阵悲鸣，在露米娅的弹幕中向她扑了过去。
看在跟莉格露老相识的份上，萃香应该出手阻止露米娅，但身为鬼族天王，牵涉到族群利益，有太多事情比私底下的交情更重要。
换莉格露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鬼族好歹有四个天王，像天狗跟虫族可都只有一个王者，种族兴亡面前没有私情的道理，她比萃香懂得更多，也不会脑子一热，因此迁怒于鬼族。
如果露米娅能赢或者占据优势，她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在四位天王的牵制下，鬼族不介意多一位能克制人类的鬼族之神。
如果输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是这么说，萃香的心思却不在露米娅或者莉格露、常夜神那里。她懒洋洋地趴在半灵身上，拍了拍他。
“欸，你到底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啊？”
“要是听得见，就赶紧过来。”
“再不过来，我可就跟你的麻薯私奔了。”
魂魄一族，要说以前完全没有听说过，那是开玩笑的。
四天王里也有个爱使剑的，那家伙念叨过魂魄一族的剑术强得匪夷所思——不过，某个粉毛觉得她是被魂魄家的男人甩了才那么说的，当场嘲笑她连男人都不会抢，差点被砍死。
直到活生生的魂魄家长子出现在眼前，她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还有印象比较深的一句话——
“那个瞬间，我有种死也值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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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碧绿色光芒从地下渗出，烧焦的草木也披上了同样的色彩，枝叶渐渐重获新生。荧光的叶脉似乎在呼吸，呼出的雾气侵染着灼热的空气，龙卷袭击后的火焰迅速消停了下来。
几个呼吸过后，浓郁的雾气熄灭了最后的火苗，而被摧残过的土地再次裹了身绿装，百花也一同绽放，连昨晚留下的巨坑都充满了生机。这便是常夜神的力量，生命的奇迹。
如此规模的大奇迹极耗神力，然而火焰是一切虫类的天敌，此时顾不得节约，必须尽快消灭。
露米娅关注着地上，但行动没有丝毫停滞，黑暗成功封锁后，她当即将手一握，那团黑暗随之剧烈收缩，硬是压成了一个黑点。
Pong——啪！！
极度压缩后的爆破炸得空间一震，连始作俑者的露米娅都捂住了耳朵。爆破的场景犹如一团绽放的黑色大烟花，一块块细小的黑暗碎片纷纷飘落，又在眨眼睛间消失，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同一时间，虫群丝毫没有骚乱，当即挤成一团，周围浮现出赤色的光圈。光圈闪耀着，慢慢向外扩张，虫群的体积也像吹气球一样快速膨胀。
“嗯……”沉吟了两秒，露米娅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要是那么简单就解决掉，可太好了呢。”
黑压压的虫群散开了，然而这并非逃离，而是内部产下的虫卵正靠着妖力快速分裂增殖。
哗啦啦——
依托底部虫群的衬垫，虫卵倾斜而下， 在山林的上方铺出了黑底的纯白色汪洋。
露米娅一招手，博得山喷出的黑暗全往这边涌来，正面撞向虫卵之海。
黑白交汇后的一刹那，虫卵纷纷爆裂开来，一时间成吨成吨的粘液浸透了黑暗与底下的虫群。在黑暗中诞生的小虫子们毫不畏惧，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周围，同时产下新卵，白色快速侵染了黑色浪潮。
隐虫【永夜蛰居】——只有虫妖才能用的灾难级秘术。
嘴角一抽，露米娅准备爆破的瞬间，大量的绿色粉末从下方飘了上来，她当机立断调转浪潮，矛头直指地上挥洒鳞粉的常夜神。
转向的浪潮故意扭一圈再向下冲，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壁垒。此时一道光束从天而降，打断了她指挥浪潮的右手。
露米娅头也不抬，以左手为刀划破自己脖子，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那绝不是正常流血的速度与方式，血量也极不正常。血液无视重力，化作百米长的剑刃斩向上方。挥剑的同时，血花肆意地绽开了。
莉格露刚恢复到一半，右半身还有无数昆虫在往里钻。她稍一侧身躲开斩击，却没能躲开四溅的血液，身体被腐蚀了好几块，冒着酸味的白烟，一吸，鼻子也酸痛起来。
“哇！哇！哇！”
见浪潮奔着自己来了，爱塔妮缇一手捂着嘴大叫，抓起妖忌调头就跑。
妖忌很是淡定地打趣道：“喂喂喂，您刚才还跟在下吹嘘，露米娅没比你强多少呢。”
身为半人半灵的魂魄一族，死亡、黑暗、诅咒等等，这类手段妖忌完全不带怕的，甚至有种熟悉的安心感。
轰隆！
犹如海啸袭来，山林的抵抗仿佛妖忌老爹对女装的抗拒一般坚定，顷刻间被吞没了一大片。
爱塔妮缇回头瞄了眼，拼命加速飞向虫群，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青春！财富！人家哪个关键词跟能打沾上半点关系啦！”
“哦——您的意思是，论力量，跟露米娅差不多，但您输在不会打架上？”妖忌忍不住笑道，“难怪盯上你，肥肉都肥到流油了，万年灵芝怕是都没你香。”
“太失礼了！昨晚你可不是这种人设！”
嗯……把弹珠还给在下，什么事都好商量。
凭着跟半灵之间的联系，妖忌立刻找到了萃香方位，掉头看去。只见萃香从半灵里钻出上半身，悠哉游哉地朝他挥了挥手，似乎在享受半灵的全套按摩。
萃香！你在干什么啊萃香！
转念一想——*，让她有事躲远点的好像就是在下。
没有办法，既然萃香都在划水，那……
“加油啊，常夜神大人！在下会声援你的！”妖忌微笑着对爱塔妮缇说道。
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动手的。
第一次见面，心动、表白一气呵成，结果第二次就拔剑相向，魂魄家吃软饭，咳咳，尊重女性的传统还往哪儿搁！
怎么感觉在下越来越不正经了？嗯，一定是萃香的错。
急速飞行中，爱塔妮缇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一脑袋撞树上。
“我不是雇你来打鬼神的吗！”她鼓着脸斥责道。
“是西行寺小姐雇的，而且——‘约定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怪不得在下。
她咬咬牙，憋了几秒，然后冷笑道：“哼！事到如今，我只好色诱了！”
妖忌瞥了她一眼，差点笑出声。
绿毛哥都比你更有味道！
听到看到妖忌扭过脸，身体微微颤抖，爱塔妮缇一下子气红了脸，不顾身后正在追赶的浪潮，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正当这俩不正经的说相声之时，血刃又在天上转了个弯，直线向下，从头顶贯穿了露米娅。
黑暗的气息一下子喷了出去，但这回不是妖力，而是魔力。血刃瞬间黑化，以露米娅为交点，又横向伸出了一道较短的长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逆十字架。
西方原本也是诸多神明的天下，直到亚伯拉罕的神明崛起，旧神全部沦为恶魔。魔力是旧神最大的耻辱，然而此刻却成了露米娅的底牌之一。
逆十字架透过浪潮，狠狠地刺入地面，黑暗随即平摊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四五百米的平面圆，猩红色文字与线条在上面游走着，即将形成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图案。
莉格露自然不会让她得逞，【永夜蛰居】这才刚要动真格。
忽然阻挡虫群的壁垒爆开了，散发着黑气的长条形怪物扭动粗壮的身躯，一头撞向魔法阵，将其整个撞垮。
方才短短的十几秒，黑暗中的新虫子完成了五六次换代，彻底适应了黑暗。
魔法阵被摧毁，逆十字架也挨了一击，却巍然不动，还从顶部射出一道红光直插云霄。只见天上——莉格露的上方，另一个平面圆刚好成形，而一旁飞着的人正是露米娅。
转过身就已经来不及了，虫群还在正下方。红光迅速描画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轰隆隆——
并非电闪雷鸣，而是整个天空的震荡，黑、白、红三色光辉从魔法阵中散发出来，庞大的气势猛地压了下去。
露米娅停在魔法阵下方，展开双臂，大声地发出了宣言：
“创世的物质！蛮荒的旧主！鬼族的新神！堕天的恶魔！食人的妖怪！”
“我——露米娅，在此献上最终抑或是最初的全力全开！”

【25】
妖忌本以为一靠近便会遭到攻击，没想到二人看见他顿时沉默下来，爱塔妮缇则捂住脸，完全不做声，假装自己不存在。
“午安，魂魄先生。”露米娅强迫自己别在意，努力挤出笑容道，“你是来帮我的吗？”
莉格露手微抬，然后又放下，感觉太糟，打架气氛全毁了。
妖忌手上使劲，在脚下呜咽声中用剑柄撑起身子，一边行礼，一边回答道：
“抱歉，如果没看到你这幅姿态，在下一定帮你。”
睁眼瞎都没法无视这等大灾厄，妖忌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旁萃香正在偷听，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魂魄家果然都是钢板控，我早看出来了。”
这是魂魄家被黑得最惨的一次，听见半灵传话，妖忌内心吐槽道。
露米娅没有失望，也没追问，只是朝各人看一眼，低吟几秒，然后笑道：
“看来得一打三，估计会有点吃力呢。”
“你可以当人家不存在。”爱塔妮缇小声嘀咕，被莉格露瞪了一眼，又捂起脸来。
一打三，萃香真打算看戏？
目光转去，只见萃香竖起一根大拇指，似乎在说：上吧！我看好你！
你丫的……
自从认识这家伙，妖忌脑回路无时无刻不在接受挑战，上辈子究竟造过多少孽才在今生碰上她？
露米娅稍微往旁边一靠，招手道：
“来吧。如果可能，之后我留你们吃晚饭……常夜神除外。”
“为什么！”爱塔妮缇露出一只眼睛，大叫道。
“你是晚饭。”
“太过分啦！”
就在这时，莉格露俯冲下来，妖忌也踩着爱塔妮缇小脑袋跳过去。爱塔妮缇刚要抱怨，剑柄便勾在肩膀衣服内侧，将她朝露米娅甩过去。
不就是三十个弹珠吗！你至于吗？！
妖忌顺势拔出另一把剑，扭身借剑柄再次跳起，然后一脚踩在爱塔妮缇腰上猛冲出去。楼观与白楼交织在一起，化作圆环形剑气，虚幻灵力在其间随意飘动。
错误犯一次都难以容忍，妖忌绝不在同一条路跌倒两次，一出手便是绝杀。
后发先至，剑气最先靠近露米娅，她下意识感觉剑气不对劲，再次扇起飓风。然而魂魄一族皆是半人半灵，剑也拥有二者特性，物理攻击——即便天崩也挡不住灵气。
眉头一皱，露米娅挥剑招架，黑暗之力在面前形成一道屏障。未等她缓过劲，莉格露肉身强行突破飓风，直接朝她脑袋踢去。
露米娅干脆不收力，将逆十字剑甩出去。强烈光芒闪过，刺得莉格露闭上眼睛，而睁眼之时，露米娅已经近在眼前，几乎是脸对脸。
抓着莉格露双臂，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露米娅微微一笑，吻住她的嘴唇，舌头顺势伸了进去。
“嗯？！”
纠缠好一会，露米娅才收手，笑道：“这是打乱我计划的回礼。”
她舔舔嘴唇，身子往后一仰，头猛地撞下去，将莉格露脑门撞开一道大口子。
嗤！嗤！
两把剑同时从背后刺入露米娅体内。
天上剑【天人五衰】
针对人类进阶种族——尤其是天人的必杀技，依靠楼观剑灭杀特性与白楼剑斩灵特性，联手消去崇高特性。
如果露米娅还是正宗神明，这便真是绝杀。
她完全不在乎身体破损，反手抓住两把剑，转身一踹。妖忌自知不可与非人种族比力气，立刻松开双手，改用关节技卸力，锁住她腿部将其按倒，二人一同往下掉。
然而，对非人种族用关节技也不算正确之举，尤其是在不熟悉对方的情况下。露米娅另一条腿用脚后跟踢在妖忌肚子上，身体扭曲得超越人体极限，一手抓着妖忌上衣，一手肘击他的脊椎，成功挣脱。
“抱歉，我学过摔跤和拳击。”露米娅挥舞翅膀，拍拍身上血迹，遗憾地笑道。
“那你学过挨打吗？”
萤光凝聚成束射向露米娅，莉格露手按头部，眉头紧蹙，扯动嘴角道：
“我莉格露·奈特巴格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这话在下之前好像听过。妖忌心中吐槽，同时向半灵下命令。半灵正在苦练按摩技巧，得到命令后，一口将萃香吐出去，迅速向妖忌飞去，仿佛得救一般轻快。
萃香措手不及，慌乱地叫道：“麻薯！你的职业道德呢！我要给差评！”
妖忌完全不担心她，果不其然，只见她稍做调整便浮在空中，连翅膀都不用，仿佛物理定律只是个笑话。
半灵实体化，像棉花糖一样接住妖忌，他弹了一下稳住身，然后操纵它去取剑，恰好瞥见某个怂神正躲在云后看戏。妖忌悄悄飞到身后，抓起后衣领。
“大家都在帮你打架，你这么悠闲可说不过去。”
说着，他将爱塔妮缇整个扔出去，这回是真扔，不是当脚垫。
“呜哇哇——绝交！绝交！人家再也不跟你玩了！”
听着可爱叫声，妖忌心情顿时舒畅许多。
砰！
莉格露与露米娅同时分开，力量撞击半秒后才爆发，二人都已四五次死而复生。
估算错误，这个量……至少能撑半个时辰。不过，问题不大。
思路高速运转间，莉格露注意到“飞”来的爱塔妮缇，眼睛顿时一亮。
“来得正好！”
跟妖忌一模一样，莉格露一把抓住后衣领，将她提起来。
“老、老大？”
“我来帮你，你说什么也该出点力了。”
“您这表情告诉人家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知道就好。”
露米娅一剑斩来，莉格露抬手将爱塔妮缇挡在身前。
“不要啊！住手啦！人家是无辜的！”
剑在爱塔妮缇身上打滑，硬是没砍进去，这边身体素质最强的其实除了萃香，就是她。
常夜神还没缓过气，神力就开始从背后流失，莉格露将神力裹在手上，一拳将露米娅打飞出去。
“呼——既方便又耐用，不错。”莉格露赞叹道。
“人家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吗？人家绝对是你捡回来的吧！”
“不，是你擅自在我家菜园里出生的。”
闻言，爱塔妮缇顿时泪光闪烁。
露米娅一抹血迹，稳住身体，黑暗在她手中聚集。没等聚完，妖忌再次杀到。狂风袭来，他又往上飞一段，然后反身跳下，灵力缠绕周身，化作环形剑气，隔空斩去。
狱神剑【业风神闪斩】
当即中断施法，露米娅拔剑抵抗，凭着神力、妖力与魔力三方支撑，硬是挡下这招，而这正在妖忌预料之内。他扔掉白楼剑，双手持楼观剑全力砍去，不出两个回合便将逆十字剑挑落，一剑刺入露米娅腹部。
论格斗，妖忌不行；论剑术，露米娅不行。
露米娅旧技重施，双手抓住剑刃，然而另一把剑从她背后刺入。手持白楼剑者是另一个妖忌——由半灵所化。
“有点不妙呢。”露米娅苦笑道。
“放轻松，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寂静下来，连气息流动也趋于停滞。妖忌与半灵目光一凝，将剑拔出，血花四溅之前，剑光交织成无声乐章，快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天星剑【仿若涅槃寂静】
仿佛只是一瞬之间，又好似极其漫长，手与剑皆不可见，只有白光在妖忌与半灵之间闪烁，甚至什么时候已经收剑都不可知。
白光渐渐散去，一丝尘埃都没留下，仿佛中间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这就是……魂魄一族？难怪，难怪不可一世的矜羯罗都甘拜下风。
“呼——”
灼热气息一口呼出，随着伸展，身体发出阵阵轻响，萃香目光愈发闪亮起来。
“小伙子，历练太轻松可不行。”
“我来给你增加点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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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鬼神已死，讨伐委托到此结束。按照约定，妖忌要带萃香去平安京找八云小姐，然后自己去找委托人结账——没错，这是要算钱的。
听爱塔妮缇解释，西行寺小姐委托妖忌讨伐鬼神另有目的，她家闹树妖，需要常夜神这种大神亲自出手讨伐。
一听这话，妖忌替委托人捏了把汗。爱塔妮缇强归强，可她只强在神力总量上——真打起来，妖忌绑上一只手都能撂倒她，再加上那怂到惊天动地的性格，到时候怕是给树妖当十全大补丸的命。
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交完差赶紧回家吧……开玩笑的。
在下、爱塔妮缇，再拉上萃香和实力应该不差的八云小姐，可谓是强强联手。区区树妖，一打四，你能秒我们？你能秒杀我们？你今天能一打四把我们秒了，在下当场就跪下向萃香求婚！
二人晚饭没吃便踏出归程，萃香对此抱有疑惑，妖忌则回以一句“你想血液都变成橙汁吗”。
他们前脚刚走，莉格露就下达了拆迁令。
“带上所有信徒回家去。”
“老大！人家全部家底可都在这儿啊！”爱塔妮缇抓着她衣袖哭喊道。
莉格露哼了一声：“那你留下好了。”
“一天不到，地上闹出多大动静？最快明早，最迟不出三天，神明、阴阳师就会过来，’老朋友‘们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祝你们玩个痛快。”
说完，莉格露抬腿就走，爱塔妮缇一把抱住右脚，大喊：
“人家跟你走！人家要跟你一辈子啊绿毛哥！”
“啧，你又皮痒痒了是吧？！”
……
莉格露家，幽香坐在饭桌前发呆，桌上饭菜虽然卖相不怎样，但还算丰盛。
种花这种活对花妖来说毫无压力，可做饭就难为她了，她以前都没吃过几顿安稳饭。
窗外夜色渐浓，幽香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小眯一会。
“回不回来啊……”
……
“才一天，在下感觉过去了一个月。”
妖忌回头最后望了眼这片山林，大战留下的只有满地疮痍，没个十几二十年怕是恢复不了。
“嘿，这是你见识太少啦~~”某个最让他心累的罪魁祸首大言不惭道。
“我以前跟紫一起打上月亮，那才是真的痛快，强者多得数不清！”
“月亮？天上那个？”
“还有哪个？”
妖忌飞都不会飞，如果说挑战某座灵山神峰，他还能想象一下。月亮……嗯，回家第一时间把飞行课补上。
“你们赢了？”
“没有！惨败！痛快的惨败！”
萃香哈哈大笑，酒撒到身上都没察觉，还踩着一块石头差点摔倒，妖忌赶紧扶住她。
“少喝点吧，你这样喝下去早晚出事。”
“我拒绝！”说着，萃香又灌了口酒，“你说过，完事了就随便我喝！”
“但也别喝成这样啊……”
“哼！酒是鬼之血！喝醉的鬼才是最强的！”
你骗鬼呢？妖忌不做反驳，只是揉揉她的脑袋，萃香这回倒没抗拒，还发出舒服的声音——可能醉昏头了吧。
她脸红扑扑的，真不知道喝了多少。妖忌看了会，摇摇头，低下身子，从背后抓着萃香的腰，一把将她举起来放自己肩上。
“哇！”萃香愣了会，然后猛拍妖忌脑袋，大叫道，“你干什么呀！”
“赌输了，答应要背你回去的，你忘了？”
“忘了！”萃香脸更红了，就像熟透的樱桃。
妖忌嘴角上扬，说道：“在下记性好得很，可以帮你。”
“哼！”萃香上半身趴在妖忌脑袋上，问道，“那你记不记得这句话——”
“‘不过是四只厉害点的鬼罢了，就算碰上旷世的大妖怪，在下也照斩不误’？”
……这句话注定成为在下的黑历史。
“现在刚好有个鬼族天王，我们较量一下？”她戳着妖忌脸颊，笑道，“还赌吗？如果你输了，就回去给我当压寨夫人。”
这个梗到底时候能过去？
“在下是男的。”妖忌突然有点理解莉格露的心情，“那在下要是赢了，能介绍一下你朋友吗？”
“谁啊？”
“莉格露聊到的粉毛天王，听上去似乎很有趣。”
“不行。”萃香果断拒绝，“太危险了，她拥有操控发春的能力，靠近她十米以内就会变成只知道发春的变态。 ”
喂喂，操纵发春是什么可怕能力？这种鬼当上天王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你没可能的，你已经输了！”
萃香哈哈大笑，下巴抵在妖忌头上，双手抱着他脖子：“我现在手一转，就可以把你脑袋拧下来。”
“不公平啊喂！”妖忌抬起手，给了她一击脑瓜崩，“而且脑袋都没了，你还要？”
萃香打开酒葫芦，一把塞在妖忌嘴里灌了起来：“没脑袋的就算了。”
“咳咳！”妖忌拼命咳嗽，差点没站稳。
“你这丫头……”
“嘿嘿，紫那个老太婆要是听到，肯定嫉妒死了。没办法，长成这样我也不想的嘛~”
八云小姐有你这么个朋友，真会哭出来的。
说说笑笑，边走边聊。星夜赶路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有一片小小的乌云留在妖忌心头。
“怎么了？”见妖忌忽然沉默了一会，萃香问道。
“没什么。”妖忌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原来还有你这样的妖怪啊。”
“我这么可爱？”
“不是说这个，不过你确实挺可爱……嘶，别抓在下头发。”
一份重量压在妖忌肩上，这份重量跟普通的小女孩并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一个是妖，一个是人。
“妖怪为什么一定要吃人呢？”
“倒不是非人不可。”萃香思索几秒，感觉有点饿了。
“猪肉能吃，鸡肉能吃，土豆能吃，西瓜也能吃，什么都能吃，只是人类刚好也在食谱上罢了。”
“不过，从人类恐惧中诞生的妖怪，那人类就是必需品，不吃就会死。”
妖忌又是沉默好一会，他想到了露米娅。
“你真的吃过人？”
“你希望呢？”
“希望不会再有拿剑指着你的一天。”
二人顿时都安静下来，萃香望着明月与群星，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风景，熟悉而又陌生。
在最遥远的记忆里，她永远满身鲜血，没有道理，只有生存，没有慈悲，只有血泪。当她来到最顶点， 脚下除了白骨，只有恐惧。
但时间长河终究在流淌，那时的饥饿、仇恨与纷争早已化作蒲公英，飞越了梦的彼岸。
“如果你愿意……”
这是从未说过的话语。
“我可以当个人类女孩。”
妖忌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自己理解去~”
妖忌抬起头，萃香笑了，那是比月光还要美丽的笑容。

接下来一个月要闭关冲刺作品集，结束后再更《幻影中的吸血鬼》，一个月后见

完结撒花！（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