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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神明的后缀，跟怪人们一伙，这两条信息指向了同一个存在——
“鬼神！”
萃香脱口而出，一把将妖忌拉到身后。
妖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又看到露米娅没有反驳，脑子这才转过弯。
“说是神明，结果是个妖怪？原来你们西洋来的也喜欢这种把戏。”萃香话中带刺地说道。
露米娅还没说什么，妖忌却先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他疑惑地问道，“露米娅身上没有神明的感觉啊。”
洞里传出的神明气息他也能察觉，而露米娅……他可亲眼见过正统体系的神明，没有哪个是浑身妖气的。
顺带一提，跟魂魄家关系最密切的那位神明，长得居然跟萃香差不多高，真是一件悲伤的故事。
露米娅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地上的洞。
哼……打一下就跑，还自称长者，结果比小孩子还要孩子气吗？
思忖间，她轻笑了一声，开口道：
“看来她是不想我带走你们。”
“不过，要是我硬要带走你们，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动手？”
“嘿嘿~开玩笑的，那么没风度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她向萃香伸出手，邀请道：
“如你所说，我已经过来了，现在时间很晚，去我家休息下如何？”
萃香哼了一声，示意妖忌别说话，她走向前与露米娅对视。
嗯……还是显矮，萃香这身高大概是没救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你说的‘她’又是谁？”
露米娅微微颔首，回答道：“称呼这种东西——我说过，没有什么大不了，随意叫就行，反正可以随便歪曲。”
“我是世界最初的物质——他们是这么传说的。”
“我也是最高贵的神明——他们是这么崇拜的。”
“被亚伯拉罕的神明击败后，我又成了所谓的鬼族之神——他们是这么修改的。”
“我诅咒大祭司的女儿，脱离神体占据她的身体，化作了宵暗的妖怪——我是这么干的。”
“那个胆小鬼……哼哼~也跟我一样呢。”
“从普通的妖精到尊贵的神中之神，再到举世皆敌的大邪神，半点都由不得她做主。”
妖精、神中之神、邪神……
“常夜神。”
萃香眼角微动，说出了那个被埋藏的名字：“带来青春与财富的神明，爱塔妮缇·拉尔瓦。”
“青春与财富？听着不是很正常吗？”妖忌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神明会被叫做邪神。
“对个人来说，不算邪神。”
正与露米娅对视，萃香没有回头，就这样回答道：“但对国家来说，她是个灾难。”
“带来青春意味着世代更替的结束，新鲜的血液永无出头之日。”
“带来财富意味着不劳而获的捷径，社会的运作都要为之停摆。”
也就是说，以集体的崩溃为代价，给个人带来利益？这么一想，还真是危险。
别的不说，如果农民信仰她，不再耕种，亡国灭种之灾简直近在眼前。
“我的回答结束了，你的答复呢？”露米娅行了一礼，摆出邀请的动作。
咬着嘴唇想了会，萃香双手环抱，笑着说道：
“我说的是‘我’会跟你走，可不是‘我们’。”
她稍微转了下脸，同时确保露米娅在余光范围内。
“妖忌，你留在这儿，常夜神就是委托人说的接应，你俩交接一下。”
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人，哪个时代都不缺，而平安京的达官贵族们恰恰是这个国家的贪恋代名词。
担心常夜神灭亡，自己会失去荣华富贵？不，只要信仰还在，神明复活的机会有的是。
更有可能的是怕事情闹得太大，众神介入调查，那可就是连根拔起，清算的名单会很长。
妖忌举手问道：“在下能跟你换一下吗？”
“不能。”
“……嗯，那在下还是跟你一起吧。”
他走过来，拍拍萃香的肩膀。
“没有让女孩子孤身冒险的道理。”
萃香哼了一声，说道：“你那叫担心我吗？你那是馋她的身子！”
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其实联手解决露米娅，然后顺便把爱塔妮缇也给找出来收拾了。
但也是那句老话，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萃香比妖忌还要面子，说出口的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几乎就在讨论结束的下一刻，露米娅表情突然沉了下来，她一挥手，黑暗化作一面墙挡在二人背后。
嗤——
好几道光束射在了墙上，被折射开来，摧枯拉朽地扫断了不少树木与岩石，留下一道道散发着焦味的痕迹。
妖忌皱起了眉头，萃香只是笑了笑，她相信露米娅现在没道理对她俩动手。
“一次可以当作失礼，两次可就是没教养了。”
露米娅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然后不紧不慢地绕过去，散开了黑暗。
看着地上的洞口，大致的方位已经判断了出来。
“面对不懂礼貌的野蛮生物，反击才是真正的待客之道。”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天空猛地一阵轰鸣。
妖忌意识到什么，萃香也朝着远方的山看去，只见一片黑暗从视线的尽头奔驰而来，像一张天幕将明月与群星遮蔽。
漆黑的天幕如同冲入大海的江流一般汹涌，高速旋转着化作了一根粗壮的“长针”，朝着洞口刺去。
“请稍微让一让。”
不用听露米娅说完，妖忌抱起萃香就冲了出去。
说是“针”，实际上直径有几十米，连着露米娅一起砸了下去，溅起的泥石足有十来米高。
跑了一段路，妖忌回头一看，仿佛有根擎天的巨棍斜插在地上，高速的移动还掀起阵阵狂风，附近的树林都在飒飒作响。
才看了一两秒，妖忌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脸色一变，踩着实体化的半灵高高跳起，落在一颗粗壮的树上，如履平地地向上跑去。
就像雷声往往出现在电光之后，沉闷的爆响这才从地下传来，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撕裂大地，一块块地面飞上了天空。
大树被掀飞的前一刻，妖忌又一次高高跳起，半灵挡在背后，他则转身朝上，将萃香紧紧地抱在怀里。
晕车反应中的萃香这才回过神，一把挣开妖忌的保护，反将他和半灵往上扔去。
“萃香？！”
没理会妖忌的惊呼，萃香吐出了浓郁的白雾，在底下凝聚出了一面墙，然后笑着举起右臂。
轰——
一拳挥出，白雾瞬间爆散，通过发劲的点，她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力。
两股冲击力在半空中交汇，响起了爆裂的声响，飞在半空的树木与岩石也为之粉碎，一些不幸的鸟兽没能发出惊叫便成为了血雾与肉末。
粉末如沙子一般慢慢散落，一层又一层地盖在被掀了个遍的泥地上，但就在这时，萃香也皱起了眉头。
她感觉到地下有个东西在高速移动，而身在半空，周围的东西都被打碎，再来一次击打白雾也来不及了。
“妖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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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路过吃花生

【12】
电光火石间，妖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常夜神要将矛头指向我们？
对于资深的习武者而言，思考并不妨碍行动。就在萃香呼喊的刹那，半灵便嗖地一声，如一道白光冲了过去，在萃香周围盘旋一圈，停在了她的身下。
萃香再次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右拳，还在远处自由落体的妖忌则小声嘀咕了一句“您下手可轻点啊”。
绿色的光芒渗透出地面，点点碎末汇聚成了河流，随着绿光的移动愈发浓郁。
论放水跟手下留情，萃香在家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家里人也都知道她兴奋起来的时候，还是小心为妙，比如现在。
吸气的同时，她的身体慢慢变大——并非成长的意思，而是单纯的等比例放大，头顶两只棕色的长角终于露了出来，庞大的妖气也毫不在意地释放出来，化作滚烫的热浪。
等等，这么记仇的吗？寒冷的半空中，妖忌都能感觉到汗水在额头流淌。
【三步坏废】——萃香的绝招。
她变成了一个五六米高的巨人，兴致高昂地看着似乎在发抖的半灵，力气与妖力伴随着这一拳猛然爆发。
轰——
还未实质触碰到拳头，半灵肥嘟嘟的身体就被压力拍平，就像一块挤压中的年糕。
绿光才刚到萃香下方，拳头便将半灵爆散，恐怖的冲击力仿佛要将整个空间击碎，空气中都产生了一层层奇怪的波纹。
波纹的移动看似缓慢，实际上快得匪夷所思，顷刻间便落在了地上。
犹如梦幻泡影，大地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或者说声音都被波纹碾碎了，就像挨了一拳的沙堆一样瞬间散开。
漫天的粉末一层又一层地高高飞起，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又慢慢落下，一朵比周围任何一座山都要高的黑灰色花朵绽放了。
当下降速度逐渐加快，成吨成吨的粉末如暴雨般落下，将周围十几里的山林吞没，一个巨大的坑才出现在地面上。
冲击力也将妖忌再次掀飞，他扭动身子，保持住了平衡，顺便对比了一下放大的萃香与地上的巨坑，五六米的身高在大坑面前跟蚂蚁没什么两样。
嗯……幸好在下第一眼没认出她是妖怪。
这时，萃香才缓缓地将气吐了出来，半灵也重新凝聚，在她落地前又飞到她的身下，给她当缓冲垫。
另一边，妖忌看够热闹，坠地前拔出双剑，一刹间挥了数千下。
高速挥舞间，银白色的剑气在他周围化作了大球，硬生生削了半米的泥石才安然落地。地面留下了一个规则的半圆——跟萃香的当然那个没法比，但切面非常光滑，一丝剑痕都看不出来。
“辛苦啦~”
萃香嘿咻一声跳下地，抱着半灵亲了口，正在高速跑过来的妖忌差点一个踉跄撞树上。
Pong!Pong!Pong!
十来根黑暗化作的长针疾驰而来，落在萃香附近的地面上，挖出一个个大坑。
一股黑暗落在萃香面前，既像泥又像水，里面凝聚出了露米娅的身影，她抿着嘴，笑着说道：
“看来，她很不希望你们到我家做客呢。”
“嗯，没错，那个偷偷摸摸的家伙比你还要热情。”萃香讽刺地回答道。
露米娅嘴角微动，问道：“刚刚为什么要攻击她？”
在她看来，那是没有道理的行为。按萃香之前所说，常夜神应该跟她们是一边的。
萃香笑了笑，习惯性地拿起酒葫芦，但又一次到嘴边就停下了。
“哼。”
不喝就不喝，谁怕谁啊？
“所以说，你对东方的认识还差得远呢。”萃香转头看了眼远方，反问道。
“有你在的情况下，她能带走我们吗？”
“不可能。”露米娅平静地说道。
“那不就结了？”萃香又哼了一声，“带不走，又不想让你得到，那选择就一个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都是基本操作啦。”
妖忌在盖了厚厚积灰的林中奔驰，向着萃香落地的方向而去，就在这时，一只蚊子落在他的脸上。
他随手挥去，但马上感觉不对——这种灭顶之灾下，怎么还有虫子活着？
嗡嗡嗡——
嘈杂，如同海啸般的虫鸣从身后用来，刺耳的声浪几乎要将他的耳朵击穿。
他赶紧稳住身体，拔剑的瞬间调转方向，鞋子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钩型的痕迹。
黑暗天幕遮蔽的夜空下，一条臃肿、畸形的黑龙正在像这边飞来，它的周遭闪烁着金黄色的点点光辉。
地面上、林间，妖忌看见“黑暗”正尖啸着涌来，那是几千几万，而是几千万、甚至上亿只昆虫化作的灾难风暴。
六道剑【一念无量劫】
根本不需要思考，妖忌直接使出了家传的招式。
就像刚才落地一样，两把剑高速飞舞间，一个银白色的光球出现了，但这回范围更大，剑光密集得完全看不出一丝缝隙。
不等虫群袭来，剑气便以形成一阵阵旋风，飘飞的落叶也好，十几米开外的大树也罢，都在风中粉碎。
虫群正面吞下这个恐怖的光球，大军毫不在意地前进着，只有黑龙头顶上的那个人发觉了异常。
尽管虫鸣声是压倒性的洪流，但虫类的听力可不是开玩笑的，而虫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听到大军中不间断的切割声，她皱起眉头，手一挥，驱使着大军继续前进，自己则跳了下去。
地上的大军主动分开一条路，露出了那个银白色的光球。
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剑光慢慢消散，露出了妖忌的身影。
碰！
虫群的首领落在他的面前，妖忌定眼望去。
较小的身躯，身穿白衬衫与短裤，背后戴着分叉的披风，头顶长着两根触角，显然是个虫妖。长相嘛，挺帅气的，看来是个小男孩。
终于见到男性的强者了！妖忌心里感叹道。
从认识的神明到萃香，再到露米娅，这个世界仿佛对男性充满了恶意，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算是自家老爹，也经常被母亲摁在地上甩鞭子，从来不敢反抗，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一声不吭地，是在想事情吗？”
对方眉毛一扬，发出了非常清爽的声音。
“在我面前还敢分心，没有一个不是进了大家的肚子。”
周围的虫群分外吵闹，似乎在回应首领的话语。
妖忌摆着架势没有动弹，目光稍微移动了一下，周围完全被虫群覆盖，连上方也是昆虫化作的洪流，显然他现在身在虫群内部——敌人的包围之下。
“那在下就来当第一个吧。”
他笑着说道，顺便问了一句。
“大家都是男人，能一对一单挑吗？”
对面愣了一下，轻笑一声，露出了阳光帅气的笑容。
“不能！”
“竟敢对我说这种话，我莉格露·奈特巴格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今天不把你眼珠挖出来烤串吃，我就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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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嗯？不单挑就不单挑嘛，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
心知局势不利，妖忌在对方拒绝的瞬间便冲了过去，仿佛一阵微风拂过，他的剑转眼就到了面前。
斩下的剑名为楼观，白楼剑不适合对付活物，而由妖怪锻造的这把楼观剑无法斩断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只见莉格露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楼观剑——不是空手入白刃，而是直接用手抓着剑刃。
猛地往后一拉，他抬起一脚踢向妖忌的肚子。
没敢接下这一击，妖忌直接松开楼观剑，侧身闪过，挥舞着白楼剑砍向他的手臂。
莉格露不闪不躲，任由他砍了下去，又是尖锐的摩擦声，白楼剑在手臂上打了滑，根本砍不下去。
而莉格露则顺势靠近，一拳打在胸口上，然而这也正是妖忌想要的。
断迷剑【迷津慈航斩】
这招本该由楼观剑使出，庞大的力量会化作无坚不摧的光刀，是一剑送敌人上西天的必胜一击。
趁着莉格露靠近，巨大的光刀直接斩向了脖子。如此近的距离，面对这招能活下来的，基本没有！
拳头落在了妖忌胸口上，看莉格露的表情，这只是很随意的一击，但结果却是穿胸而过，血花在妖忌的背后绽放。
同一时间，剑也落在了莉格露的脖子上，然而就像刚才，只是声响大，却没能斩下头颅。
晃当！
莉格露松开楼观剑，妖忌也失去了力气，两把剑一同掉在了地上。
全程不过两秒，胜负已分。
摸了摸脖子，一抹血迹，莉格露扬起了眉毛。
伤口并不深，如果换楼观剑使这招，恐怕真的是必胜一击，能幸存的东西，嗯……应该只有一点。
“舍命一击？你们用剑的还真是爱玩这招。”莉格露笑了声，接着说道，“我消气了，有什么遗言吗？”
妖忌低头看了眼，苦笑着问道：“你真是虫妖？”
让灵体升天的白楼剑不谈，楼观剑可是妖怪锻造出来专门斩杀妖怪的宝剑，魂魄家祖上用它创造了无数的战绩，其中也不乏恐怖的虫妖。
“嗯，当然。”莉格露自信地回答道，“不过如果不是我，而是孩子们碰到你，恐怕真就让你得手了。”
“孩子们？”
“哦对。”莉格露恍然大悟：“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
说着，他右手按着妖忌的肩膀，拔出了左手。
妖忌差点就要摔倒，莉格露一把拉住，扶着他到树边坐下。
蹲在跟前拍拍手，舔了下手背上的鲜血——味道不错，莉格露这么想着，开口道：
“虫群的领袖，虫类的顶点，虫妖之王——莉格露·奈特巴格。”
“初次见面，不过可惜也是最后一次了。”
原来如此，在下还真是抽中了下下签。
虫妖是跟鬼、天狗齐名的妖怪种族，无论力量或势力，都是最顶级的，而虫妖的老大——
嘿，那不就跟四天王、天魔是一个级别的怪物吗？
“虽然问晚了……”妖忌强撑着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可别跟在下说是路过，那可太糟心了。
莉格露伸手擦去他嘴边的血迹，回答道：“有同胞向我求援，说是西洋来的邪神找她麻烦，我来帮她找回场子。”
西洋来的邪神——露米娅？
“常夜神？”
“你认识那家伙？”莉格露反问道。
*，你打的是友军！
“在下是她找来帮忙的。”
空气凝固了，尴尬的气氛在二人间徘徊，莉格露瞪大了眼睛，张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兄。”妖忌指着自己胸口，虚弱地说道，“在下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魂魄一族身体能力还是挺强的。
“我是女生！……算了，你叫什么名字？”莉格露拍着额头问道。
女生？妖忌扫视了一眼，嗯……这个钢板在胡说什么呢？
“魂魄妖忌。”
“这事你能当没发生过吗？”莉格露凑近了问道。
“……可以。”
如果在下回答“不”，你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轰隆——
海啸般的虫鸣声间，传来了沉重的轰鸣声。
莉格露皱起眉头，哼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妖忌，稍作思索，猛地往地上一跺。
“蓝毛的蛾子，我知道你听得到，这人就交给你了。”
“其他的事，我之后找你算账！”
妖忌刚要开口说什么，地面就裂开了一条大缝，连人带树，还有一旁的剑一起掉了下去。
莉格露高高飞起，快速穿越虫群，来到了黑色天幕下。
只见远处，一个比山还要高大的小女孩正在口吐烟雾，在虫群中燃起滔天的大火。与此同时，天幕落下了一团团黑暗，落入虫群中便爆裂开来。
鬼族的……伊吹萃香？
见到熟悉的面孔，莉格露随手一招，点点荧光化作了巨大的金色光球，飘到虫群上方，密不透风地阻挡着轰击，自己则朝着萃香冲了过去。
大量的昆虫重新汇聚成黑龙，高速移动着，绕开了灼热的雾气，狠狠地撞在萃香身上，莉格露趁机使出了招数——
【夜虫龙卷】
妖力化作风暴，那是由虫卵组成的恐怖灾难，一口气将巨大的萃香吞没。
然而下一瞬间，大地猛地一震，巨大的热量从底下喷涌而出，熔岩形成的炮弹将黑龙与风暴炸得四分五裂。
鬼火【超高密度磷祸术】——莉格露最讨厌的一招。
“莉格露？”
萃香摆脱虫群，注意到了那小小的身影。
“该疑惑的是我吧？”莉格露落在她的鼻尖上，质问道，“你是要代表鬼族，插手我们虫子的事？”
莉格露站的位置不好，萃香低下眼也看不太清楚。
“你们虫子怎样我没兴趣，刚刚树林里应该有个白头发的小伙子，他人呢？”
差点被我灭口了，这种话当然是不会说的。
“我送他去小弟家歇息了。”
跟鬼一样，强大的虫妖不屑于撒谎，萃香相信她的话（完全忘了自己耍了妖忌多少次）。
一团黑暗飞到莉格露身后，露米娅的身影露了出来，她在空中行了一礼。
“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莉格露转过身，哼了一声。
“你就是露米娅？我可不记得这里是你的地盘。”
露米娅笑着回答道：“这种事应该是由事实决定的。”
“事实就是你抢了‘我’的地盘？”
“嘿嘿，真是抱歉呢。”
剑拔弩张之际，地面又一次渗透出了绿光，光芒之强连密集的虫群都挡不住。
“看来是不欢迎我呢。”露米娅露出了遗憾的表情，“那我跟这位鬼族的朋友就先行告退了。”
莉格露转头看去，萃香没有反驳。
……算了，大部队还没到，没有让大家白白送命的道理。
“明晚，我会登门拜访的。”
她指着露米娅说道，然后甩了下披风，往下方飞去。
露米娅朝着她又行了一礼，说道：“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款待。”
雾气升腾，萃香变回了原先的大小，她想了想，喊道：
“照顾好他，我欠你个人情！”
鬼族的人情？莉格露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鬼族的人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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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平安京——权力之争过后的大漩涡。
无论哪个封建王朝经历了暴力迭代，在胜利者鸡犬升天的同时，必定伴随着血腥的清算。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没有什么新鲜事。
与达官贵族相反，街道上的百姓们还算安宁，只是语气与神情间也有着些许不安。对他们而言，战争已经结束，要担心的只是赋税，不再是自己性命。
这样的气氛，八云紫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非但见怪不怪，反而有些怀念。
毋庸置疑，萃香的朋友自然也是妖怪。
阴阳道虽然盛极而衰，但在他们的大本营招摇过街，那真是嫌自己命长。她只能利用自己的能力四处窥视游玩，不过她也挺喜欢这种感觉。
她来平安京的目的是要寻访西行家的大小姐。西行家也是名门望族，但上一代家主淡泊名利，没有插手权力之争，而是研究诗歌与佛理，这种态度反而在乱世中保全了家族。
谁也没有察觉大妖怪的造访，八云紫在西行家慢慢悠悠地寻找着自己的好友，只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西行家上一代家主逝世半年多了，但不知为何家里还有着不少人穿着白衣，而且太冷清了，所有人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
后院，发呆的挚友正靠坐在樱花树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有点迷茫，漂亮的粉色卷发上沾了花瓣都没注意到。
“嘿呀——大小姐应该不知人间疾苦，整天寻欢作乐才对。”
八云紫悄悄跑到她旁边，恶作剧地摸着她的侧脸：“要不跟我一起去找点乐子？”
“啊！”
西行家的大小姐——西行寺幽幽子吓了一跳，一看是许久未见的身影，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是你啊！真坏，来了也不说一声！”
在她身旁坐下来，紫捂着嘴说道：“这可就难为我了。”
“以前我经常写信，你一次都没回，可把我伤心坏了，现在还好意思说我？你不说出个理来，我可不答应。”
“嗯……其实都有收到，只是父亲不准我回信。”幽幽子难为情地回答道，“他一直不喜欢我跟你来往，说你是妖怪。”
“那你相信吗？”
“不相信。”
她摇了摇头，回答道：“哪有你这么温柔的妖怪？真是妖怪，我早被你吃了。”
“那可说不准呢。”紫靠近她的脸蹭了蹭，“你这么可爱，说不定我哪天就原形毕露，把你吃得干干净净的。”
“没点正相。”幽幽子一把推开了她的脸，二人一同笑了出来。
幽幽子知道紫神出鬼没，但并不知道她是妖怪，只当是道术、阴阳术之类的法术。紫不希望破坏这种关系，也没好意思坦白。
家主倒是知道，不过他明白紫没有恶意，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是让幽幽子别跟她来往。
笑了会，幽幽子又靠在了树上，抿着嘴地说道：“父亲走了，以后再没人拦着你了。 ”
“上次见面，父亲不还是很健朗吗？甩着法杖打我呢，怎么突然就走了？”
“就是你老开玩笑叫他父亲，他才要赶你走啊！”
幽幽子轻轻地捏着紫的脸颊，叹了口气：“只是正常走了，人老了就会走，大家都是这样，不知不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请节哀。”
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妖怪对生老病死没有太多概念。但同时，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已经半年了吧？为何我们家还有人穿着白衣？”
一听这事，幽幽子眼神暗淡了下来：“这是个诅咒。”
家主生前最爱樱花，曾亲手种下过一颗樱花树，离走前要求后人将他葬在那颗树下。这本来是段浪漫的佳话，没想到噩梦就此降临。
葬礼之后，那颗樱花树越开越盛，越开越美，竟然成了妖怪，吸引人们到树下自杀，吞噬他们的生命。短短半年，死在树下的人居然有二十人之多。
虽是家主所种，但家族跟平安京都容不下妖怪作祟。然而，刀砍也好，火烧也罢，皆无作用。成群的阴阳师与僧侣都无功而返，甚至有巫女请来了神明，但也毫无建树。
“父亲的朋友说，他生前就有强大的法力，又被人崇敬为歌圣。西行樱本就是他用心栽培的，吸食了他的灵气后，直接成为旷世的大妖怪，一般的神明都对付不了。”
旷世的大妖怪……紫并不怀疑这个称呼的真实性。
长在阴阳道的大本营，世俗与三大势力都出了手，面对如此阵容，她都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而这个西行樱竟然安然无恙。
“那个妖怪在哪？”
“就在家里。路已经封起来了，谁都不准进，来过的人只当不知道平安京有这妖怪。”
幽幽子无奈地说道，她完全没有想到那群大人物也会有认怂的一天。
“你可别去啊，虽然你有点本事，但也没阴阳师他们厉害吧？”
其实，单挑的话，安倍晴明我都不怕——仅限单挑。当然，这话可不会说给幽幽子听的。
“我认识一些朋友，说不定可以帮你除了它。”
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萃香，鬼可是妖怪社会的巨头，论硬碰硬，她就没怕过谁。
“你一直很关照我呢，不过谢谢了，真的不用。”
幽幽子微笑着说道：“我们私底下找到了一位非常强大的神明，她愿意帮忙。”
“谁？”
“常夜神。”
“！”
这名字可不得了，大名鼎鼎的神中之神，官方认定的大邪神。
“你家里人是认真的？”紫扬起眉毛，诧异地问道，“常夜神信众被剿灭几百多年了，就算她还在，一个信徒都没有，能有多少神力？”
幽幽子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信徒的话，有的。”
常夜神可以使人返老还童，还能带来财富，这样的神明信仰哪会说断就断？
官方认定她是邪神，各大宗教也是她的敌人，但只要贪婪心在，铤而走险的人永远不会少。一直有人暗地里信仰她，甚至包括平安京的达官贵族。
这些人靠着邪神的恩惠，在人世间享尽了荣华富贵。等到老了，就会躲到被刻意淡化存在的深山老林，借助神力返老还童，一边隐藏，一边继续享受。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一年前——
“他们遇上了天大的麻烦，所以才有谈判的机会。”
“说是祸从天降，西洋一神独尊，以往的神明沦为了妖魔，但也有想东山再起的，其中一个恰好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
“两条丧家之犬争一块地盘？”紫嗤笑了一声，“那还真是有戏看了。”
幽幽子点点头，继续说道：“常夜神的力量恢复了很多，但是远道而来的不是个小角色。”
“传说是创世时代的大神，尽管神力接近枯竭，可级别相差太多了。”
“问题是你们哪有能力插手这种级别的纷争？”紫戳了戳她的脸颊。
“要有这能力，你们也不会头疼那颗樱花树了。”
幽幽子苦笑着回答道：“当然没有。”
“跟常夜神勾结的达官贵族们都急疯了，要有办法，他们早就做了。现在这种局势，官兵不敢调动，找阴阳寮或者神社更是自投罗网，所以只要能帮上一点忙，什么条件都能谈。”
紫突然想起那个长得很白嫩的小伙子，他正是受人所托去讨伐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神明。
“你找的人该不会是魂魄一族吧？”紫的表情有点僵硬了。
“欸？你怎么知道？”
“说来话长。”
紫叹了口气，拍拍手，站起身来。
“改天再细聊吧，我得先走了。”
“我的朋友怕是也碰上了天大的麻烦。”
创世时代的落魄大神，改什么神名不好，偏偏叫什么鬼族之神，分明是盯上了鬼的力量与势力，想成为她们的种族神明。
现在一个正儿八经的鬼跑了过去，八云紫可不觉得会发展成喝茶聊天的和谐局面。
……
“请喝茶。”
看着露米娅亲手端来的茶杯，萃香没好意思说不喝，只好抿了一口，然而随后一口喷了出来。
“呸！叶子泡水果然最难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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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你真的是对茶一无所知。”
博得山，那座有着黑暗洞窟的教堂内，信徒们临时搬来了桌椅，露米娅与萃香相对而坐。
都是很普通的日式用具，这些人也算有心了，要是拿来西洋的玩意，萃香估计得懵一会。不过凭她的眼力估算，这些加起来也没有真夏村底下一个陶瓷茶杯贵。
经济水平堪忧啊。
“你这家伙真奇怪。”萃香趴在桌上朝茶里吹了口气，茶叶随着水波摇晃，这样的游戏比喝茶本身有意思多了。
“我看得出来你也不喜欢茶，但感觉不到你在撒谎。”
露米娅抿了下茶，明明皱着眉毛，嘴角却往上翘。
“没有办法的事嘛，这群信徒啊，闲了没事搞什么禁欲，滴酒不沾，搞得我也只能喝茶了。”
萃香抬起眼睛，语气很是不解：
“你可是最高层，他们信仰的鬼神，你想喝酒还要顾他们？””
“嘿嘿，没那么简单啊~~”
露米娅还是一副明媚的表情，但更像是在苦笑。
“日落西山，在他们心里，其实我已经没那么了不起了。这会儿还修改信仰的形式，一个不好，我就真成妖魔了。”
萃香嗅了嗅，还是没再喝，伸手拿了块白团子吃。
嗯——没妖忌味道好。
“明天莉格露可就找上门了，你打算怎么办？”萃香边嚼边问。
“她可是所有虫类的领袖，把她当一般的虫妖对待，会死得很惨。”
“事先说好，我可不帮你，鬼跟虫妖向来无冤无仇，我跟她还是熟人，怎么也不可能站在你这边。”
如果不是话说出了口，我都不打算来这儿。
鬼族从不撒谎，开玩笑也就算了，如果做出的承诺不兑现，那可是奇耻大辱，以后都没脸在族里混了。
“你知道那群人为什么要改叫我鬼族之神吗？”
没有回答，露米娅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不等萃香开口，她自己回答道：
“本地国家的妖界巨头，力量强大，势力繁盛，甚至可以说是‘妖怪’的代名词。”
“最重要的是，你们没有自己的种族神明，虽然传说有四天王的存在，但也只是领袖，没有登上神明的宝座。”
萃香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你们就想趁机抢了这个位置？”
“呵，毕竟是神明，对妖怪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见她又要伸手，露米娅将盛着白团的盘子整个推了过去。萃香眉头一皱，手收了回去。
露米娅笑了笑，疑惑地问道：“哪里有问题？”
萃香哼了一声，回答道：
“第一，鬼族不是没办法弄个神明出来，而是压根没必要。”
“第二，我们对神明了解得很。又不是人类，突然蹦出个种族神明来，我们马上就知道你想玩先斩后奏，这是妖怪们的大忌。”
“第三，鬼族的天王，天狗的天魔，虫妖的王者，妖怪崇拜种族领袖，远胜过神明。”
“忘了莉格露的话吗？常夜神的地盘，归根到底还是她的地盘。”
“妖怪的王者有着罢免自家神明的权力，只有人类信徒的你估计听都没听过这回事。”
“哦~~”露米娅很有兴致地听到了萃香的分析，笑容依旧没有变化，“原来如此，他们居然一点都没了解过，就开始造新神，真是有趣。”
“嗯？”
造……新神？
“毕竟是妖怪，对神明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露米娅学着她的语气，打趣道。
“你也说过，称呼这种小事，有时候也会变成要命的大事。”
“创世时代的、人类的神明，跟鬼族的种族神明，你觉得能是一回事吗？”
萃香瞥了眼洞窟，黑暗中逸散着恐怖的神力，怎么也无法跟人类正神联系起来。
“这要是能扯上关系，我就把妖忌抓回去当童养媳。”
就你这身高，谁给谁当童养媳还不一定呢。露米娅微微摇头。
“他们真的信仰我吗？那是自然，凝聚而成的神力就是信仰的证明。”
“但那个位置非我不可吗？没有的事。神明能够带来财富、地位、权力，以及高人一等的错觉，那才是信徒们关心的。”
“聚在一起制定戒律，将外人打倒奴役，用神明的权威索取想要的一切。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那么，假如哪天我这个神明的权威不好使了，怎么办？”
“很简单，换一个。”
“以我的名义，逃离家乡；以我的名义，改称鬼族之神；以我的名义，向常夜神宣战。”
“全都是以我的名义，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想法。”
露米娅又喝了口茶，然后将剩下的茶水倒在地上，水花在地板上飞溅。
“我讨厌喝茶， 就像讨厌他们一样，但这都不是我能做主的。”
“新神诞生，旧神的下场永远只有一个，从来没有改称的说法。”
背靠在椅子上，萃香看着茶水在地上流淌，有几片小小的茶叶在微微移动。
她沉吟了几秒，问道：“这具身体就是你的反抗？”
“只是第一步。”
露米娅手一甩，茶杯摔在了地上，但它在地上滚了滚，仅仅碎掉一个角。
“大祭司想要我的一条命，那我就拿了他一条命。”
“我本来是要他的身体，他跪着求我，说会给我更好的。哼，最希望我死的就是他。”
“我就骗他说，只有他跟他的血亲才能承载我的神魂。”
“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全家一致决定将最小的女儿推下洞，趁我刚换身体的虚弱期，带领信徒讨伐‘冒充神明的恶魔’。”
“呵，我能不知道这种把戏？我对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说，‘你经受住了我的考验，出去吧，家人们在等你’。”
萃香眼角微动，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女孩的下场。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强烈、最愤怒、最绝望的诅咒，诅咒家人、诅咒人类、诅咒神明、诅咒让她诞生的世界。”
“就在那个瞬间，我吃掉了她的灵魂，代替她承受诅咒，成为了妖怪。”
“他们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哼哼~~”
“现在的大祭司是新的？”萃香忍不住看向了门外，虽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来的时候，看到过一个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像是信徒的首领。
“可以这么认为。”露米娅抵着下巴，笑道，“在场的所有人，我只放过了‘他们一家’，毕竟现在没精力扶持一个新的。”
“头还是大祭司自己的，他的脑子很有用。上半身是大儿子的，他长得最壮士，但内脏属于二儿子，因为我不小心弄坏了一些。腰部以下是小儿子，他一向机灵，跑得最快。”
“儿子们的大脑都跟内脏缝在一起，一家的性命全靠我用神力吊着。嗯——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萃香撇着嘴，长长地呼了口气。她讨厌背叛者，但这样的下场想想还是太恶心了。
对鬼族而言，背叛者一拳打死就算了，这么猎奇的惩罚只在人类社会见到过——不过，没露米娅吊命的本事，基本都死得很……干脆，至少比大祭司一家干脆多了。
“为了保住小命跟权力，大祭司宣称妖怪已被讨伐，而我是鬼神眷顾的神女，瞎说八道得我都快佩服他了。”
“他大概指望鬼神以后会救他，但不知道我留了后手，神体压根没法产生新的神魂。”
“‘鬼神’只不过是我的神力仓库，随取随用。哼，他还真以为我被鬼神眷顾了，可惜他老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太遗憾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露米娅重新倒了杯茶，萃香则沉默了好一会。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萃香问道，“这跟对付莉格露有什么关系？”
茶香四溢，露米娅学着萃香也吹了口气，确实挺有意思，不过好像太孩子气了。
“那回到正题吧。”她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你们鬼族心高气傲，头上多座大山，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不知道，一个能用神力的妖怪盟友，你们有没有兴趣？”
萃香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权衡起利弊。
阴阳师、武士、巫女、僧侣，这些人类的特殊职业都有对付妖怪的办法，为了杀鬼更是不择手段。
她也曾中过招，好心招待人类却没想到是个陷阱，中毒后手下全部遇害，自己也差点死在乱刀下。
那件事后，鬼族跟人类从此势不两立，有的选择报复，有的选择老死不相往来，而受伤最深的她却被朋友带着游山玩水，算是放松心情。
露米娅……如果有她的帮助，局势必将倒向鬼族。
她现在就是个专门以人类为食的妖怪，可偏偏又能使用人类信仰凝聚而成的神力，说她是人类的天敌毫不为过。
面对挥剑的武士，可以直接用妖力杀死。碰上阴阳师、巫女，又或是僧侣，对付这些神佛的走狗，没有比神力更好的选择。
“你想合作？”萃香敲击着桌面，认真地问道。
涉及到整个种族的利益，这不是一个鬼就能决定的事情，她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露米娅微微一笑，回答道：“灭了常夜神，她的神格就属于我，到时候人类的信徒只会更多。”
“我相信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量的人类叛徒。
刀永远是背后的最锋利。只要稍微运作，最安全的堡垒将成为最危险的陷阱，麻烦的人类强者会死得很凄惨，。
这是鬼族不屑于干的，但如果能让他们落得同样下场，感受一下死去鬼们的屈辱心情，绝对是乐意的。
“我凭什么信你？”
“不需要相信。”露米娅正色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我们现在有合作的基础，走的便是相同的道。”
萃香闭上眼思索了许久，露米娅不急，安静地吹着茶，看着茶叶一片片沉了下去。
咚咚。
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怪人扶着满身血迹的阴阳师站在敞开的大门前。
“神女大人，阴阳师遭到了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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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露米娅的红丝巾】
伴随着热流，花的残骸进入了口中，妖忌感觉到胸口与后背被强行再生重组。可能是花的缘故，也可能是爱塔妮缇做了什么，如此强硬的过程并未带来痛苦，只是有点痒的程度。
但他的关注点却不在那里，几乎是在能够动弹的瞬间，他一把推开爱塔妮缇，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请自重！”妖忌扶着树，大口地喘着气。
在下可不是老爹，对小姑娘真的没有兴趣。
爱塔妮缇只是稍微惊了一下，摸了摸嘴唇：“真过分，人家好心帮你欸。”
“万分感谢，但在下相信，一定有更体面的方法吧？”
体内的修复还在继续，妖忌使不上多少力量，扶了一会又坐下了。
爱塔妮缇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人家还以为，青春期的男孩子肯定会喜欢这种呢。”
“对在下而言，这是惊吓。”妖忌擦干了额头的汗水，“若被家人知道，在下可没脸做人了。”
“欸嘿嘿……那还真是对不起呢。”爱塔妮缇合掌抵在嘴前，呲着牙说道。
“其实人家也一样啦，要是被家长知道，怕是会不得了呢。”
那你就别做啊！
“哦？”就在这时，一个很清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说的不得了，那是什么样的？要不现在表演一下？”
爱塔妮缇脸色大变，“坏事了”三个字几乎写在她的脸上。
哟呵，你的绿毛哥来了。妖忌难得在心里嘲讽了一下。
“老、老大！你这么快就下来了？”爱塔妮缇眼神飘忽着，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快吗？我可不觉得。”莉格露哼了一声，“要是我再来晚些，怕是什么不该干的都已经干完了。”
说完，她蹲下身，拍了拍妖忌的肩膀。
“伤好了？以后可得注意点啊。”
您这是在提醒在下说话小心点，别把您的糗事说出去？
“多谢。”妖忌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经过萃香老师为期一天的“专业指导”，他也算是开窍了。
万一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而且还是死在友军手上，母亲知道了非得笑翻过去。
“嗯……”莉格露端详了一会，笑道，“呵，刚才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小美人呢，难怪这只蓝毛蛾子春心荡漾。”
妖忌抿着嘴，无奈地反驳道：“在下是男的。”
诧异、疑惑、警觉、羞愤，他一瞬间在莉格露脸上看到极其丰富的表情。
似乎想发火，但看看妖忌的胸口，硬是给忍住了。莉格露站起身，走到爱塔妮缇的身边，在对方纳闷的眼神中掀起她的裙子，认真地擦了擦手。
“抱歉，生理上无法接受。”莉格露一脸嫌弃地说道，“除了拧断骨头，我这辈子就没碰过男人。”
在下能发飙吗？
动弹了一下身子，依旧虚弱得很，这会儿还是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话说回来，这家伙看上去挺爷们，没想到这么讨厌男人，难道是同性相斥？
“你有看到萃香吗？”妖忌提出了最要紧的问题，“她是我朋友，你没伤到她吧？”
听到萃香两个字，爱塔妮缇愣了一下，随即叫道：
“伊吹萃香？！”
“嗯，你认识？”妖忌疑惑道。
莉格露呼了口气，笑了笑，替她回答道：
“鬼族四天王之一，大妖怪中的大妖怪，想活个千秋万代的妖怪谁不认识她？”
鬼族……四天王……
【不过是四只厉害点的鬼罢了，就算碰上旷世的大妖怪，在下也照斩不误。】
妖忌立马想起当时的场面，当着鬼族天王的面前嘲讽她们，嗯……多谢萃香大人不杀之恩。
等等，萃香是鬼族天王，跟她在一起的八云小姐怎么说也应该是个了不得的大妖怪吧？
这就是大城市吗？随便出个门都能碰上两个大妖怪，还说自己弱不禁风。*，套路太深了，在下想回家。
对于鬼族天王的身份，妖忌倒是毫不怀疑。鬼族可是个大族，如果普普通通的鬼都能击碎大地，人类早就识时务者为俊杰，磕头认爹了。
“我跟四天王都认识，每年她们都拉我去喝酒。”莉格露扶着额头，接着说道。
“啧，我一直怀疑那是个针对我的阴谋，不把我喝断片，她们绝不罢休。”
“尤其是某个粉毛的天王，每次第二天醒来旁边都是她。那家伙还发明了什么四十八手，居然想拿我试招。”
四十八手？那是什么？听上去好厉害……
“话说回来——”莉格露顿了一下，问道：“萃香她在想什么？怎么跟西洋邪神混一块儿了？”
“呃……”妖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实话实话，“她跟露米娅打了个赌……”
“好了，别说了，我懂。”她拍拍脑门，显然想起了鬼的性格，“鬼族从不撒谎，脑子僵得跟芝麻糊一样。”
是吗？在下深表怀疑。
萃香那家伙开起玩笑可是信手拈来，面不红气不喘，眼睛都不眨一下，嗯……信她就有鬼了。
莉格露眼见妖忌好得差不多，转身对爱塔妮缇说道：“先带他去休息一下吧，顺便弄点吃的——正·常·人·类·能·吃·的。”
“之后嘛——”她挽住爱塔妮缇的脖子，笑着说道，“咱们许久没见，好好聊聊呗。”
“阴阳师告诉了我一些有趣的事情。”
……
“原来你们先跟她撞上了。”
与此同时，露米娅刚听完香取的报告，手指在茶杯上转着圈，萃香则兴致缺缺地打着哈欠。
香取整个人都萎靡了许多，象征阴阳师身份的狩衣也沾上不少泥土，看来回来路上还吃了点苦头。
抛下师傅、师兄是一个方面，更难受的是师傅居然还救了她一命。
萃香本来也想听听情况，但知道她抛弃同伴便不再理会。背叛比谎言更能惹鬼族发飙，如果不是露米娅在场，这会儿香取的脑袋估计已经成酒壶了。
“辛苦你了。”
露米娅思索了许久，站起身，走到颤抖的香取面前，香取立刻低下了眼睛。
“我、我……”
“没事了，不要怕。”露米娅微笑着说道，“虫妖那么强，逃跑是你唯一的选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是的，我……”
露米娅按住了香取的嘴唇，摇摇头：“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人类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生命，怕死是天性，谁也不能指责你，你是对的。”
“……对的？”
“没错，你是对的。你逃掉了，而他们没有，那种情况下只能怪命不好。”
露米娅搭着她的腰，带她走到门口。门外除了灯光，还是一片黑暗，夜还很漫长。萃香察觉到了什么，但并不想管，只是摇着头哼了一声。
黑暗在露米娅手中凝聚，吓得香取挣开她的手。她只是笑了笑，注意力回到了手中，黑暗中渐渐浮现出鲜艳的红色，双手握住一抹，变成了一条红丝巾。
“头低一下。”
露米娅和善地说道，香取犹豫了几秒，慢慢低下了头。
“这上面有我的妖气。”她一边给香取系丝巾，一边解释道，“一般妖怪都会躲着你走，对你有恶意的人也不会想靠近你。”
“带着它，你就可以安全地离开。”
“你要放我走？！”香取失神的眼睛突然恢复了光明。
露米娅松开手，点了点头：“你现在既没力量，也没有斗下去的意志，留着迟早送命。”
“相识一场，我让你走，去找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香取愣了许久，视线渐渐模糊，这才回神，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就跑。
露米娅微笑着注视她远去，这时萃香皱着眉走了过来。
“你好像变强了？”
“哼哼~看来，鬼族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粗枝大叶嘛。”
“她真的能活着出去？”
露米娅舔了下嘴唇，回答道：
“出不去才头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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