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吧 关注:4,230贴子:23,665

回复:【同人中篇】【博士x凯尔希】冬之旅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你走哪边?”我问W。
“哇,你要送我回家?”她兴奋地跳到我眼前。很抱歉,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不是同路的话,你就赶快走人吧;如果是同路的话,那我就换条远路回旅馆——这才是我的想法。
“'家'……你住在这里吗?”
“对于我这种无家可归的人而言,其实哪里都可以成为家的......”W低下头,落寞地低语着。在那个瞬间,我的确很想对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萨卡兹女孩产生一些同情。
——如果她手上没有沾着罗德岛干员的鲜血的话。
我们总是装出信仰的表情和虔诚的举动,却用糖衣包裹住恶魔的本性......
“我们大概是不同路了。”我举起W的药品袋,送到她手中。
“啊,看来是没上当呢?”她立刻切换成一张伶俐的笑脸,但眼底的孤独还是没有收去。
“如果上当了,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只是多聊聊而已.....不过啊。”她戳了戳我另一只手里的药品,“这些药,不是你自己用的吧?据我所知你可不是感染者。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博士?难道是和罗德岛的某个‘她’一起欣赏极光?”
“不,我是来埋葬霜星的。这里是她的故乡。”
“原来是霜星......这样啊。”W敛去笑容,从我手中接过药品袋。“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找新雇主吗?”
“是为了和老朋友打个招呼啊。博士,你有听说过‘麦塞克泰特’这个名字吗?”
“完全没听说过。”
“那还真是可惜。对了,作为你帮我买药的报酬,最后再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吧,默尔索博士。”
W凑到我耳边,像是对情人的耳语一般,亲昵地说着:
“曾经的博士......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哦~”
“......”
绿色。
在镜中,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在梦中,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还有那张我和凯尔希的合影。我没有仔细看过,但现在回想起来,在那张照片里,我的眼睛似乎也是......
绿色的。和凯尔希一样,是绿色的。
“......等等!”
当我喊出这句话时,W已经不见踪影。
街道上空无一人。


IP属地:上海22楼2020-04-23 17:25
回复
    8.回首
    1097年1月26日
    当我回想起那一天
    我多么渴望再回首
    我想踏上折返的路途
    默默地站在她的门前
    ——《冬之旅》 第八首 回眸
    踏入房门时,迎接我的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睛。凯尔希用手撑起身体,恼怒地盯着我。
    绿色。
    “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抱歉,回来晚了。”
    我在桌上放下塑料袋,压皱了黑色的桌布。
    黑色。
    “你没事就好。”她放下手,重新躺回床上。仅仅数秒的起身就让她冷汗直冒。
    “这么多东西?”
    “一半是药,一半是早饭。先吃早饭还是先吃药?”
    “药。”
    果然是药。我取出几个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还有一瓶矿泉水。
    “这些是你说的药。”
    “其他的呢?”
    “我让华法琳调查了你的日常用药记录。”
    “......多此一举。”
    我从床上把她扶起,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保证她能斜躺。
    “这样疼吗?”
    “......还好。”
    凯尔希从药瓶中倒出几粒胶囊。胶囊的透明端是墨绿色的,不透明端则是黑色。
    绿色,黑色。绿色,黑色。绿色,黑色……
    “怎么了?”凯尔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不,没什么。”我从床边起身,把更多药物放到床头柜上。她扫视了一眼药瓶上的罗德岛标志,没有更多的动作。
    “这些是用来治疗矿石病的。”我告诉她。
    “不是治疗,仅仅是缓解。”
    “总比只用止痛药好。明明你平时也在用这些药,为什么不告诉我?”
    凯尔希拿起药盒,用手指敲了敲,“你知道这些药物的机理吗?”
    “干扰源石颗粒之间的信息素传递,以抑制源石在细胞层面的侵蚀。”
    “副作用呢?”
    “如果使用过多,可能导致体内色素紊乱。还有......”
    “还有?”
    “还有,会抑制源石技艺的使用。”
    凯尔希点点头,“如果服用这些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将无法召唤Mon3tr。”
    “你想把它也放出来看极光?”
    “别开玩笑了。我说过,这次旅行并不安全,任何对罗德岛心怀怨恨的人都可能盯上我们。如果没有了Mon——嘶!”
    凯尔希没能说完这句话。她痛苦地皱眉,抓住我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嵌进了皮肤,有点疼。但我想,与她感受到的疼痛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那些止痛药,根本不起作用。
    “......对不起。”半分钟后,她才松开手。在我眼里是半分钟,在她眼里又是多久?
    “吃药吧。”我捡起滚落到地上的药盒。
    “那如果遇到危险......”
    “万一遇到危险,我们就逃走。”
    “能逃掉吗?”
    “要是逃不掉,我就背着你逃。”
    凯尔希转过头,身体轻轻颤抖着。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她其实是在笑。然后我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确实很好笑。
    很好笑,很不合理,很不负责任,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谢谢。”她最后说道,从我手中接过药盒,却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
    “又怎么了?”
    她无言地把药盒举到我眼前。此时我才意识到,那并非一般的口服药物,而是药膏。药盒上写的是,“涂抹在源石结晶覆盖处”。对凯尔希来说,大概就是背部。


    IP属地:上海23楼2020-04-23 17:26
    回复
      2026-07-26 00:20: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虽然有些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起了这样一幕:慕斯的“猫猫”们经常会在地上打滚,或者在墙壁的拐角上摩擦脊背。我一开始以为那是猫猫在向我打招呼,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它们在想办法缓解背上的瘙痒。
      而进化出直立姿态的我们,在“解决背后的麻烦”这一点上相比四足动物并没有特别大的优势。不然就没法解释为何炎国人会发明老头乐这种东西了。挠痒尚且需要器具协助,在背后涂抹药物更是......
      “要帮忙吗?”
      不出所料,说出这句话后我立刻挨了个白眼。
      “当然,如果你能自己搞定的话......”
      “不能,麻烦你了。”她把药盒用力拍到我手上,背过身去。我打开药盒,取出软膏,当我回头时凯尔希仍穿着那件白色的罩袍,一动不动。
      “你得先——”
      “我知道。”
      “那——”
      “不许看。”
      “不看。”我安分地闭上眼。被Mon3tr戳死恐怕是世上最悲惨的死法之一,我可不想尝试。布料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几秒,我又等了几十秒,才听到凯尔希说“好了”。
      我睁开眼睛。虽然已有预料,但我看到凯尔希的背部时还是呆愣了数秒。无数源石结晶从体表刺出,密布于她瘦削的脊背。漆黑结晶和白皙皮肤的对比,甚至让我不可抑制地产生了眩晕感。
      矿石病很疼,我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特别是与源石结晶贴合的皮肤,时刻会产生撕裂般的痛感。“想象一下源石在缓缓啃食你的身体”,这是我从一位感染者口中听见的说法。那还是个轻度感染者,而凯尔希的感染程度......
      我努力压抑住想要表达同情的欲望,开始把药膏抹在凯尔希的背部。感觉很......冷。无论是室内的空气,手上的药膏,还是指尖触及的肌肤,都冷得让我感到恐惧。凯尔希在我的手触上背部时微微前倾,但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说话。我安静地抹药,听见窗外传来柔和的噼啪声。大概是天上又开始下雪了;或者,是屋顶的积雪终于消融,落到了地上。
      +......谁?+
      在我触碰到她背部源石结晶的那个瞬间,这个声音直接进入了我的脑海。从音色来判断,像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你是?+短暂的惊慌后,我试着以同样的方式发问,没有收到回复。
      +......我是默尔索。你是?+
      +你们叫我Mon3tr。+
      没想到我是在和那个源石生物对话。奇怪,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它居然会有自己的意志。
      +真是失礼,明明赋予我灵魂的就是你。+
      +……你能读到我的想法?+
      +是你主动向我开放的。不仅失去记忆,连自己的源石技艺都无法掌控了么?+
      +什么源石技艺?+
      +……等等,你不是他,你是——+
      仿佛细线被掐断般,男孩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结束了?”凯尔希问。
      “嗯。”
      她立刻开始穿衣。虽然没有被要求,我还是闭上了眼。
      “感觉好点了么?”
      “好点了。”
      不是治疗,仅仅是缓解——这句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还有其他药,也一起吃了吧。”
      “我会的,还有......谢谢。”
      说完这句话后,凯尔希才转过身。血色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眼睛也恢复成原先那池水般的沉静。但看着她的侧脸,我忽然发觉没那么冷了。


      IP属地:上海24楼2020-04-23 17:26
      回复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她说。
        “还是再休息一天吧。”
        我把早饭递给凯尔希,然后坐到桌边。
        “对了,凯尔希......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唔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还在吞咽食物,她的声音有些含糊。我看着她手中被咬掉一口的面包,突然觉得这件事应该放到早饭后再说。
        “我遇到W了。”
        “整合运动的?”
        “......对,就是那个。”
        说实话,我本以为她的反应会更激烈一些。
        “看来她没对你做什么。”
        “除了骗我给她买药之外,确实没什么。只不过,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曾经的博士,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应。
        “还有那张照片,我们一起拍的那张......第九张......在照片里,我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再一次地,没有回应。除了面包塑料袋被抓紧时发出的声音之外,只有沉默。沉默,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
        “我只想问,我......我还是默尔索博士,对吗?”
        “你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从空气中捕捉到这句低声说出的话。
        “......这样。”即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内心的不安仍没有消失。真是可笑,三天前的我还对“活在曾经的自己的阴影之下”这件事恨之入骨,现在却在担心自己不是他。
        “……等我们安葬完霜星,我就把真相告诉你。”
        又是那句话。
        “我会等。”
        如果可以,我希望凯尔希从未说出那句话。
        “哦对,临光和闪灵也在乌萨斯 ,据说是在追查一个由萨卡兹感染者组成的组织......所以,我就顺便把W出现在这里的情报告诉她们了。”为了排解恐慌,我努力寻找着可以继续的话题。但当我回身时,凯尔希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也是啊,她昨晚好像根本就没有睡着过。
        “不是因为你才醒的。”此时我才意识到,昨晚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因为你才醒的,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矿石病很疼,疼得没法睡着——就这么简单。
        在我为她盖好被子时,我发现她的左手中还握着面包。我笑了,感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三件东西:我,凯尔希,还有那片面包。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该多好啊


        IP属地:上海25楼2020-04-23 17:27
        回复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20-04-23 17:38
          回复
            摩尔曼斯克的郊外有一片针叶林,据说它的历史和这座移动城市一样悠久。由于无人砍伐,白桦树和松树在这里能生长到惊人的高度。当北风穿行于高大的树木之间时,相互摩擦的树枝漱漱作响,仿佛整座森林都在向你低吟。当我们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足迹,踩入积雪发出的沙沙声都为这首歌曲再添一段伴唱。
            雪花落在我头上,很快就把头发染成和凯尔希一样的白色。又在体温的作用下融化成雪水,顺着脸颊流进衣角。湿漉的感觉并不舒服,但出于一种独特的敬意,我们两人在步入森林时都没有撑伞,也没有交谈,享受着独属于这座森林的宁静。当凯尔希偶尔踩入过深的积雪时,她会拉住我的手作为支撑。每到这时,她的灰兔围巾总会甩动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在针叶林中找到了人造物的痕迹:一栋躲在参天大树间的低矮木屋。致密的白雪堆到木墙的一半高度,只有门口被扫出一小片通路。当地人称它为护林人小屋,这是个直白且恰当的名字。孤身一人徘徊于林中,与鸟兽为伍,与风雪为伴——只有能忍受这种孤独的护林人才会选择在此定居。
            “就是这里了。”凯尔希说。
            “我知道。”
            在我敲响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前,它自己就打开了。从门内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几乎塞满整个门框,让木屋看起来比先前更小了一些。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我和凯尔希之间交错了几下。
            “你们,是?”
            即使已有所耳闻,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我还是感到些许的惊讶:军人的声音会在无数次战斗中变得低沉粗哑,这很正常;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无数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一个风箱在他的胸腔里鼓动。赫拉格告诉我,是矿石病感染了声带。
            这就是博卓卡斯替,乌萨斯曾经的利刃和坚盾,整合运动曾经的“爱国者”,针叶林的护林人,以及......霜星的父亲。
            “我是默尔索,罗德岛的博士,这位是......”
            “罗德岛。你是博士,我听说过。”他说得很慢,沉重的嘶声和间歇性的停顿让我难以判断他的态度。
            “我们没有敌意。”我只能这样告诉他。
            “请让开。”
            温迪戈的身体挤出门外,在雪地上留下巨大的脚印。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他会厌恶地离开。
            “我要去巡逻,可以一起。或者可以等,在屋里。”
            我看了凯尔希一眼,她向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
            在我能瞥见房间内的模样前,他就掩上了门。没有上锁,看来也没有必要。我们跟在他身后,在林间巡逻。起初他走得很快,我们必须小跑才能跟上;似乎是察觉到我们的疲累,没过多久他就主动放慢了脚步。我触碰着口袋中的骨灰盒,但又意识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您来这里多久了?”
            “两个月。离开整合运动,是在三个月前。”
            “......这里的生活怎么样?”
            “巡逻。没有偷猎者,不会发生危险,没有价值。只是活着。”
            “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凯尔希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
            “你们来这,做什么?是要给我定罪,还是需要我,和塔露拉战斗?”
            “都不是。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霜星的事,您的女儿。”
            博卓卡斯替的脚步突然停下。要不是凯尔希及时拉住,我差点就撞上那硕大的身躯。我担心是霜星的名字刺激到他了,但顺着他的方向,我看见了……
            一个雪团。起初我还以为那是某个人揉出的雪团,直到我看见两只隐没于雪中的白色兔耳,还有妆点在雪团上的黑色眼睛。不会错的,那是只北极兔。它似乎还有把我们视作威胁,在我们眼前悠然地打滚,嬉闹,让白色的绒毛沾染上白色的雪,就像传说中的雪地精灵。
            向着北极兔的方向,博卓卡斯替缓缓伸手,却无意间碰到附近的树枝。积雪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兔子,它迅速从地上起身,蹦跳着消失在纯白的背景中,就连足迹都没有留下。
            “......做她的父亲,我不配。”博卓卡斯替垂下手时,我第一次从他的声音中捕捉到了情感。那是悔恨。
            在回到木屋之前,我们都没有再开口


            IP属地:上海29楼2020-04-23 17:38
            回复
              10.自由
              1097年1月27日
              如果为了自由进行掠夺
              对方也一定会全副武装
              毫不留情地反击
              世界固然简单
              但也因此而复杂
              同样的悲剧会无数次上演
              ——Linked Horizon《晓の镇魂歌》
              在雪地里度过无言的半小时后,我们返回了护林人小屋。我本以为木屋里会有燃烧的壁炉或驱寒的热茶,但事实是,什么都没有。在这并不比雪地更温暖的室内,只能看见两种颜色:木墙的棕色,和金属的灰色。铁制的桌椅,钢制的行军床,铝制的壁橱......金属制成的家具有着锐利的棱角,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冷硬无比。曾属于爱国者的盔甲和武器被随意弃置在房间的角落,表面蒙满灰尘,构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装饰。相比某人日夜生活的地方,这里更像是储存维持一个人生存所需最小元素的仓库。
              仅仅是生存着,却没有在生活。不知为何,这栋木屋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博士,女士,请坐。”博卓卡斯替拉开两张座椅,邀请我们坐下。金属椅背夺走的体温比我想象中更多,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打开壁橱,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回身。
              “没有什么可以招待,请原谅。”
              “没关系。”我从包中拿出一个酒瓶,“这是赫拉格托我带来的。他说,是切尔诺伯格时的回礼。”
              博卓卡斯替接过酒,手指迟疑地拂过酒瓶,大概是因为没有认出上面的商标。这很正常,对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标志都是陌生的。
              “这是罗德岛生产的第一瓶酒。从酿酒的谷物到最后的封装,全程都由罗德岛的干员参与。”
              说实话,一开始只是几个乌萨斯人在抱怨罗德岛采购的酒不合口味,但随着以煌为首的干员加入,很快话题就从“什么酒最够劲”发展成“我们能不能自己酿酒”。等我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已经自作主张地借下了实验室,开始到处拉人加入他们的计划。现在想想简直是场胡闹:没有专供酿酒的农作物,就从风笛的迷你农场采摘;没有专业的酿酒设备,就请可露希尔改造用于生产赤金的设备;没有酿造的经验,就在赫拉格等乌萨斯干员的指导下无数次实验,失败,实验,失败,直到还原记忆中的味道......
              而这一切的结果,就是博卓卡斯替手中的这瓶酒了。随着他拧开瓶盖,一股微妙的甜味开始弥漫,稍微驱散了室内的寒意。当他把透明的液体倒入两个铝杯,放到我们眼前时,这股甜味又变得浓郁起来。从气味来判断,应该是瓶很棒的酒。
              “两位,请先。”他拿着剩下的半瓶酒坐到桌对面。我们向他举杯致敬,一口气喝掉了半杯酒。罗德岛的博士喝下罗德岛的第一杯酒,其中的象征意义让我稍稍感到有些自豪。
              但立刻,这种自豪就被酒的古怪味道冲垮了。
              我不太懂酒,只是偶然接触过几次,因此无法给出专业的评价。但有一点可以断定,那就是我刚刚饮入喉中的根本不像是酒:它没有一点烈酒应有的烧灼和爽快感,反而像汽油一般粘腻。即使酒液已经滑入胃中,那种刺鼻的腥甜和辛辣仍在喉间徘徊不去。如果说这就是所谓“记忆中的味道”,那他们怀念的可能并不是酒,而是止咳糖浆。
              凯尔希大概也是同样的感受,因为此时她的表情看起来比矿石病发作时更加痛苦。想到不久前我还把这瓶酒吹得天花乱坠,我们不由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所以,这就是罗德岛的第一瓶酒了,毫无疑问是个失败的作品。但此时我又开始意识到,我对这瓶酒的味道并不陌生。刺鼻的甜辣,我似乎在哪里接触过......奇怪,明明每种感官都在抱怨这瓶酒的劣质,我却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啪”,清脆的声响让我抬起头,发现是博卓卡斯替把酒瓶拍到桌上。他的眼睛微眯着,似乎在回味酒的味道。
              “以酒来说,很差。”他做出这样的断言。
              “嗯,的确很失败……”赫拉格在把酒交给我的时候,还希望我能告诉博卓卡斯替一句话;但在听到这句评语之后,我开始犹豫是否要告诉他了。


              IP属地:上海30楼2020-04-23 17:39
              回复
                “不过,可以改进。”他又说道,“下一瓶酒,会更好。罗德岛还有未来。你们在创造。整合运动,只会破坏。”
                “......其实,赫拉格将军还想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有朝一日,希望我们可以一起酿酒。’”
                博卓卡斯替没有直接回应。他喝尽剩下的酒,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味道,很像糖。”
                “……是啊,很像。”我轻笑着回应。现在我终于能理解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恐怕也只有我和他能理解这句话。
                那种辛辣中带着点甜的感觉,像极了霜星的糖。
                “博士,尝过?”
                “在我们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时候吃过一次……在昏迷的时候,她一直喊着您‘父亲’。”
                博卓卡斯替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做父亲,没有资格。”
                “但确实是您从监工手下救下了她。”
                “她的生存方式,是错误的。我教给她,让她别无选择。罗德岛的博士,应该能理解。”
                “......”
                “我曾认为,我们的战争,是正义的。斗争过后,感染者和普通人,会平等共处。即使伤及无辜,也很无奈。但,这是借口。我战斗,是只会战斗,没有别的选择。她……叶莲娜,本可以,不必战斗。本可以……活下去。这都是,我的错。”
                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这就是您来到这里的理由。”凯尔希低声说,“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觉得自己把霜星逼上了绝路......你是在逃避现实,博卓卡斯替先生。”
                “凯尔希......”
                “在这里默默无闻地等死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你真的想要为此负责,如果你还想弥补!”
                “......凯尔希,别说了。”我拉住她的手,看着她,感受着她紧攥的拳头逐渐放松。
                “我们......不是为此而来的,对吧?”
                “......嗯。”
                我向她笑了笑,饮下剩余的半杯酒,感受着喉间的甜辣味,以及那一点温暖着身体的酒精。曾经的霜星在吃下那些糖的时候,是否能感受到同样的温暖?
                “我和霜星......曾是敌人。我们曾战斗过,毫不留情,希望夺走对方的生命。我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们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直到最后才能理解彼此。但……我还是想为她做一件事。”
                我从口袋中拿出盒子,用双手捧住,交给博卓卡斯替。
                “无论您如何考虑,霜星都把您视作无可替代的父亲......我想,她也会希望回到这里的。所以,我们把她归还给您。”
                博卓卡斯替接过骨灰盒。他的手指拂上边角的罗德岛标志,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很难判断他接下来的话是因矿石病而颤抖,还是他本身就在颤抖着。
                “我……不在场。但他们,一直说,她最后,是为了,掩护,雪怪的同胞,而死。雪怪,孩子们也都……”
                雪怪,距离我上次听到这个名字已经过了太久。有多少人还记得他们?记得大熊,杨各,佩特洛娃?黑斗笠不会,龙门不会,我想,现在的整合运动同样不会。这个名字已经死了,消融在一场注定无法被历史铭记的战役中,与曾经的贫民窟一起被埋葬。
                “是的。”我告诉他,“她战斗到最后一刻,尽了最大的努力。无论是对雪怪的同胞,还是对罗德岛……此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
                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我试图微笑,试图模仿她最后高傲的微笑,却差点挤落眼角的泪水。大概,我的声音一样颤抖了吧。
                “霜——叶莲娜最后……是作为罗德岛的一员死去的。”


                IP属地:上海31楼2020-04-23 17:39
                回复
                  2026-07-26 00:14: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11.墓园
                  1097年1月27日
                  我脚下的路通向墓园
                  这可是借宿的好地方
                  我这样告诉自己
                  绿色的花圈就当作招牌
                  疲惫的漫游者们啊
                  到这冰冷的旅店里来!
                  ——《冬之旅》 第二十一首 旅店
                  经历了漫长得足以凝固时间的沉默后,那个盒子又回到我的眼前。
                  “向西六公里,是废弃矿场。叶莲娜的父母,有墓碑。”
                  “……您想让我把她安葬在那里,安葬在她的亲生父母身边。”
                  “是的,我希望。请你埋葬。”
                  我接过骨灰盒,从座位上起身。“我会的。再见,博卓卡斯替......只要您愿意,罗德岛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需要,战斗?”
                  “不,偶尔来喝喝酒就好……还有,这房间可真冷。”
                  博卓卡斯替发出一声咆哮,我花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他的笑声。
                  “以后,会把它变暖。再见,博士,女士......祝愿你们,祝愿罗德岛,能继续前进。”
                  离开小屋后我才意识到,即使房间再冷,也比室外的雪地暖和不少。
                  “抱歉,刚才太激动了。”凯尔希说。
                  “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子。是因为喝了酒?”
                  “我的酒量没那么差。只是,他的样子让我想起曾经的某人。纠结于无法追回的过错,对自己的命运无动于衷,就这样自我欺骗,像个空壳一样活着.....”
                  她停顿了一下,戳了戳我的肩,“想知道那是谁吗?”
                  “......还是算了。”
                  “呵,有自知之明就好。”
                  “不过,我确实有想知道的事。你昨天说过,等安葬完霜星,要告诉我一些东西……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是啊,有很多想告诉你的事……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静候了数秒,没有等到凯尔希的下一句话。那时我才意识到她在向我提问。
                  那么,我到底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为何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想知道我是谁?
                  想知道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知道她是如何看我的?
                  想知道我们到底应该保持什么样的关系?
                  想知道她眼中映出的是现在的我,还是那个死在三年前的我?或者,这两者都有?
                  “先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次旅行吧。”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我们已抵达了矿场。一个陷在雪原中的巨大坑洞,仿佛大地上的伤口。
                  “为什么......其实很简单。真的只是,为了埋葬霜星而已。为了你所珍重的那位死者。”
                  我们顺着坑洞的边缘漫步,很快就找到了博卓卡斯替所说的地方。只是,那里不只有两个坟墓。
                  “......明明你和霜星都没有见过面。”
                  数十个十字架杂乱地插在雪地上,有些已经因长年的风霜而倾斜。几只黑鸟立于十字架的顶端,在我们走近时受惊飞走。
                  “但我想,你会需要一次旅行的。”
                  我在坟墓前蹲下,艰难地辨认着刻在墓碑上的名字。一个我不认识的死者,又一个我不认识的死者,又一个,又一个......
                  “......那还真是多谢了。”
                  我的眼睛拂过墓碑上的名字,没有一点感触。
                  “你还记得,你抱着霜星回到罗德岛的时候吗?”
                  我该为此感到愧疚吗?这些素未谋面的死者,明明他们也曾经历过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我却只是急着找到霜星的父母?这甚至不是因为我认识他们,只是因为我认识他们的女儿。
                  “当然记得。你向我提议解剖霜星的遗体。”
                  “......默尔索,我找到了。”
                  我走到凯尔希身边。那两个并不比其他十字架更特殊的十字架上,刻下的的确是霜星父母的名字。
                  “嗯,就葬在旁边吧。”
                  我举起从车上带下的铲子,开始挖掘墓碑附近的空地。
                  “如果是曾经的你,一定会同意的......同意我解剖她。甚至,在我要求之前,你就会自己那样做了。”
                  先是一个较长的凹槽,用于放置墓碑。
                  “只要你认为对治愈矿石病能有所帮助的事,你就一定会去做——曾经的默尔索就是这样的人啊。”
                  然后是一个方型的坑洞,用于放置骨灰盒。
                  “所以我想,你的确是不一样的......默尔索,你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从一开始就——”
                  然后是这片墓园中,唯一一个特殊的墓碑。顶端是罗德岛的标志,底部是用源石蚀刻工艺画出的雪花,以及墓碑中央,那只自由自在的白兔子。煌,灰喉,阿米娅......这是由见证了霜星最后一战的干员们共同制成的,又由我带到这里。
                  最后,我从口袋中拿出骨灰盒。我一直把它带在贴身的地方,此时上面还留着些许的体温。但把它埋进地下的时候,这种温暖又能维持多久呢


                  IP属地:上海32楼2020-04-26 18:50
                  回复
                    你回家了,霜星。回到你真正的父母身边。请原谅我,必须把你放回这冰冷的土地。请原谅我,必须让你躺在这荒凉的野外。
                    请原谅我,因为这个世界依旧残酷而荒诞。你所期望的那个未来,仍然遥不可及。
                    我在墓碑前跪下,闭上眼,献上最后的祝福。
                    如果有来世的话,希望你能像父亲所期许的那样,自由地活着。
                    如果没有来世,希望你的灵魂能停留在博卓卡斯替身边,给他的小屋带去一点温暖。
                    如果连灵魂都不存在......
                    如果连灵魂都不存在,我们又要如何报偿今世所受的苦难?
                    我睁开眼,意识到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答案。虽然骨灰盒很轻,但当它不在身边时,我还是能感觉到异样。
                    霜星已经不在了——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认识到这句话。
                    那么,也是时候开始另一段忏悔了。
                    “其实,我不想解剖她的遗体,并不是有什么高尚的理由......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可能‘看起来’更高尚而已,所以才拒绝的......其他的事也是差不多,并不是我认为那样做是正确的,而只是我觉得那样做最像博士应有的姿态,仅此而已。你说得很对,凯尔希。纠结于无法追回的过错,对自己的命运无动于衷——我的确就是那样。因为我怕,我一直很怕......我怕失忆的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我怕我无法扮演好博士这个角色,我怕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期望......但,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因为这次旅行,也因为你。所以,真的很感谢。”
                    我转过身,揣测着这段一点都不优雅的说辞会让凯尔希有什么反应。如果她是在忍着笑就好了。
                    她不在那。
                    她不在我身后,或我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
                    “......你还在吗,凯尔希?”
                    没有回应。难道是回车上了?
                    我跑回车边,车厢里没有人。公路边没有人。就连天上也——
                    天上的鸟,都是静止的。凝固在空中,一动不动。
                    我再次低下头。
                    窗玻璃上映出的我,眼睛是绿色的。
                    粘稠的血液从车窗的缝隙溢出,在玻璃上流淌,最终汇成几个红字:
                    认识你自己。
                    ......
                    “但......这不可能。”
                    “曾经的博士......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哦~”
                    +慢着,你不是他,你是——+
                    “默尔索,你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从一开始就......”
                    认识你自己。
                    认识你自己。
                    手指刺入时,声音意外地柔软,就像挤压果冻一样。不只是声音,触感也很像果冻。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淌下,滴上车窗,和那段文字汇合。鼻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它的铁锈味。不可思议地,那股铁锈味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视野少了左边的一半。除了伤口处烧灼般的痛感,和“闭上一只眼”的感觉并没有太大区别。但通过这仅剩一半的视觉,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躺在手心的眼球,是黑色的。
                    然后,世界开始崩塌。


                    IP属地:上海33楼2020-04-26 18:51
                    回复
                      12.真相
                      1097年1月27日
                      意志统御者与被统御者之间
                      阻隔着势不两立的高墙
                      若是要探求真相
                      世界将分崩离析
                      笼中所见的天空
                      能代表真正的自由吗?
                      ——Linked Horizon《晓の镇魂歌》
                      IKELOS PROTOCOL ACTIVATED.
                      IKELOS_Simulation_v1.0.0
                      “凯尔希所长。”他走上台阶,接过女子手中的咖啡。
                      “叫凯尔希就好。结果如何?”
                      “啧,好甜......总之,是确定了一件事:成年女子的名字是特蕾莎,女孩的名字是阿米娅。但很遗憾,也只得到了这一个信息。即使是我的源石技艺也没法弥补五百年的代沟,特别是语言的差距。”
                      “那么,来听听这边的成果吧。在你和她们沟通的时候,我们对两人进行了生理学检查,结果就是这个了。”凯尔希晃了晃手中的报告。
                      “感染率怎么样?”
                      “都高得吓人。C001——不,特蕾莎只剩下半年左右的时间。阿米娅也是,刚出石棺就被感染了......可以说,她们对矿石病的抗性几乎为零。”
                      “这样。”他低下头,发现杯中又多了颗方糖。
                      “......已经够甜了。”
                      “你刚用完源石技艺,多补充点糖分能恢复体力。此外,接下来的信息可能会让你更感兴趣。”凯尔希又往咖啡中丢了一颗糖,“特蕾莎和阿米娅......这两人的基因组是完全一致的。”
                      “完全?这不可能。”
                      “按常理来说,确实不可能。即使同卵双胞胎,后天性的基因突变也会导致微小的差异。除非?”
                      “......除非她们的基因从最初就是完全一致的。”
                      凯尔希点点头,“也就是说,克隆技术。虽然我很不愿相信,但现在也只能这样推测了:石棺不仅能冻结人的生理进程,还能克隆出一个近乎相同的人......真是可怕的技术。”
                      他沉思片刻,然后喝掉咖啡,从座位上起身。
                      “谢谢你的咖啡,我要继续了。这次,会试着把我们的语言教给她们。”
                      “短时间内多次使用源石技艺会损害身体。”
                      “我知道。但阿米娅和特蕾莎会被放进石棺绝不是偶然。甚至,特蕾莎还重要到足以为她创造出一个克隆体。为何恰恰是这两位对矿石病毫无抗性的人被封存到现在......这一定是有理由的。我想,她们可能是免疫时代留给我们的最后遗物。在她们身上,或许能找到治愈矿石病的线索。”
                      “又是'治愈矿石病'……”在他即将离开房间时,凯尔希发出一声叹息。
                      “作为一个没有被感染的普通人,你到底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件事?”
                      他转过头,看着凯尔希的背影。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不自然地发亮。
                      “因为这是个伟大的梦想。”


                      IP属地:上海34楼2020-04-26 18:52
                      回复
                        IKELOS_Simulation_v1.0.4
                        当我向下望去,我知道他快要死了。
                        他躺在黑色的陡坡上,被长钉贯穿了胸口。暗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淌下,抽走了他苍白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
                        他就要死了。他,不是我。我能看出这点,他也一定知道。但……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一点不甘。
                        他只是微笑着闭上绿色的眼睛,让最后的气息化成一句简单的话。
                        “晚安,霍拉旭。”
                        然后,凯尔希到了。她来得太晚,不足以挽回结局;也来得太早,不足以逃避结局。这位无数次把人从死神手中拉回的医生,此时只能无力地用手堵住他的伤口,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液体从指缝溢出,染脏她的衣袖。她咬着牙,没有说话,是因为无暇开口,还是觉得他无法听见?
                        +不要慌张,凯尔希。+
                        突然间,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凯尔希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他身边。一个毫发无伤的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脸上有一部分比其他地方更白。她立刻回忆起了这一形象的由来:四年前,他们一起在巴别塔下拍照的时候。
                        “不要再用源石技艺了!医疗设备马上就来,在那之前一定要撑住!”
                        他眯起眼,悲哀地笑了笑,“我说过,这是早已决定的结果。”
                        “我不会让你——”
                        “石棺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他轻柔地打断她,“三年。修复我现在的伤势,只需要三年……然后我就会回来。”
                        “真的有那个必要吗?以罗德岛现有的医疗条件,其实不需要石棺也......”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他在陡坡上坐下,“你不是,一直想聊聊吗?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坐到他身边,一同望着远方罗德岛的舰身。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向身边的虚影伸出手,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
                        “‘想要治愈矿石病’,我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不是吗?你也总是在怀疑这个动机是否纯粹......但我说的,的确是实话。更准确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没有矿石病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在很小的时候,我有个叫霍拉旭的朋友,是个感染者。有一天他说他做了个梦,梦到一个没有矿石病的世界......他告诉我,那是个美好的世界。再也没有感染者,有的只是一模一样的普通人。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承受苦难,也没有人会歧视其他人。他们会互帮互助,同甘共苦 ,每个人都能幸福地度过一生......你猜,我是怎么回应他的?”
                        “我告诉他,人们仍会互相歧视,互相谩骂,互相争斗。种族,国籍,血统,性别,甚至肤色......即使没有矿石病,人们也能找到其他的借口攻击彼此,因为这就是人的本性。很**的说法,不是吗?我一直在后悔,要是当时没有那样说就好了。”
                        “四天后,霍拉旭死了。大概是死于矿石病,我不清楚,也没敢问。但是,他向我描绘的那个梦却愈发真实起来。我逐渐开始觉得,也许他是对的。也许,我们所承受的这一切苦难,都是源于这蛮不讲理的矿石病。只要解决了它,霍拉旭梦中的那个乐园迟早会到来......为此,我才加入你的研究所,加入巴别塔,创立罗德岛......真的,都只是为了这一个梦想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把视线从罗德岛上移开。
                        “又也许,这只是我无聊的愧疚感。因为我认为自己打破了霍拉旭的梦想,害死了他,为此才必须背负着他的梦想前进;又或许,这只是我找的借口。当我用慷慨激昂的话语欺骗干员去送死的时候,当我解剖那些曾是同伴的尸体的时候,当我......当我逼雷欧提斯走上绝路的时候,我总是在用这个伟大的梦想说服他们,说服自己,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们总是装出信仰的表情和虔诚的举动,却用糖衣包裹住恶魔的本性’......这句话,恐怕对我自己也是一样。”
                        “凯尔希......你是怎么想的?我所说的这些,都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行为所编造的卑劣借口吗?还是说,我所做的一切,仍是有意义的?在最后,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有你。”


                        IP属地:上海35楼2020-04-26 18:52
                        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那个没有矿石病世界根本不是霍拉旭所说的那样美好,而是和你的想法一样,充满了歧视,仇恨和敌意。到了那时,你会......”
                          “我不知道。无论如何,那都是太过遥远的事了。即使我们今天就能创造出治愈矿石病的药物,要把它普及给世界上每个感染者又需要多少年?又能如何保证,今后接触源石的人不再染上矿石病......我想不到答案,甚至连这第一步,研发出治愈矿石病的药物都遥不可及。”
                          “那如果,真的实现了呢?如果你真的见到了那样的世界呢?”
                          他停顿了更久,久到让我担心他会不会就此死去。
                          “......我不知道。那以后的事,我都没有考虑过。我甚至不觉得自己能活着见证矿石病的消失。但......人活着总得有所寄托,不是吗?”
                          “你真是个疯子,默尔索。”
                          他以一个苍白的微笑回应了她的直视。
                          “为了自己那幼稚的梦想,你害得多少人无家可归?又带着多少人和你一起疯?整个罗德岛的人,不是吗?对了,我还是其中之一。你有想过,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吗?”
                          “如果没有我……”他歪了歪头,“如果没有我,你们就不会想要打开石棺,也不会招致乌萨斯当局的反感。那个研究所会一直留存下去。会有新人加入,而你们会用酸奶油蛋糕作为新人的欢迎仪式……大概,你现在还会是'凯尔希所长'。”
                          “没错,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还会是研究所的所长。不用忙着给各个干员做手术,也不用出现在这里,收拾你的烂摊子。还有其他人,他们本来也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这都是你的错啊。”
                          “大概,确实是这样。”他笑着承认了。但在身为旁观者的我看来,凯尔希对这个答案是失望的。
                          “如果这样的话……我可能就此死去会更好一点。”
                          “......不,我会把你带到石棺。”她把头扭到另一侧,“还有你那幼稚的梦想.....也一定会实现。”
                          “......嗯,谢谢你,凯尔希。”
                          他转过头。没有看向罗德岛,没有看向凯尔希。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的......是我。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是谁了。
                          “你现在记起来了吗?你究竟是谁,以及在来这里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只是回忆,或者梦境。他知道我在这。我想向他提问,但话语却噎在喉间。他点了点太阳穴,向我露出一个微笑。透过他逐渐模糊的身体,我开始看见身后的罗德岛。
                          “记起那些被你遗忘的事,默尔索。记起来,站起来,离开这里,继续前进。没有时间犹豫了。凯尔希已经做出她的选择,你也要做出你的。”
                          “......你在,和谁说话?”
                          凯尔希的手伸向身边的虚影,但她什么都没抓住。他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具倒在地上的躯体。
                          唯余沉默。(The rest is silence.)


                          IP属地:上海36楼2020-04-26 18:53
                          回复
                            13.失神
                            1097年1月27日
                            若于穹顶之上俯瞰
                            眼中究竟能映照出什么?
                            曾几何时梦想过
                            要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但幼时梦中所见的
                            那广袤世界的尽头
                            却埋藏着令人失神的荒诞
                            ——Linked Horizon 《憧憬と屍の道》
                            IKELOS_Simulation_v2.0.2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而我是黑色的。
                            为什么我在火车上说出“不奇怪”的时候,凯尔希会轻声说“别这样”。
                            为什么当我告诉凯尔希,我逐渐能回忆起曾经的记忆时,她会无言地哽咽。
                            为什么当我触碰Mon3tr时,它会说+你不是他+。
                            因为我不是他。
                            我真的不是他。
                            真正的默尔索博士此时还在石棺中沉睡,而我只是一个被制作出来替代他的克隆体——在那双绿色眼睛看向我的瞬间,我就理解了这个结论。
                            ......
                            “我们都曾以为那是自己。所以我们才会坚信。”
                            我曾看过一部电影。
                            那是一部很老,很长的电影,描绘了某个在很久之前就已死去的人所想象的未来:在一个万物凋零,唯有混凝土如病毒般疯长的世界里,人类创造出外貌相差无几的仿生人,用于负担常人不愿接受的工作。但随着一部分仿生人觉醒自我意识,他们开始向自己的造物者发起反抗,要求人类延长自己的寿命,解除自己脖颈上的枷锁。为此人类又制造出另一类仿生人,命令他们猎杀前者,消灭威胁。
                            电影的主角K,就是这些仿生人中的一位。起初他安于仿生人的身份,执行人类交付的任务,杀死那些本应是他同胞的仿生人。但随着故事的发展,以及对自己过往记忆的追寻,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并非普通的仿生人,而是独一无二的,由本应无法生育的仿生人诞下的奇迹之子。
                            “乔”,他接受了虚拟女友给予的名字。有生以来第一次,他选择违抗命令,开始寻找自己的父亲,质问他为何要离开自己。但当乔终于找到他自认为的父亲时,迎接他的并不是父子相见的感人戏码。通过身上的监控器,仿生人公司定位了他所在的位置,破坏他的虚拟女友,掳走他的父亲,只留他一人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他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被仿生人的反抗组织所救。我本以为接下来他会带领反抗者揭竿而起,但反抗者们只是塞给他一把枪,以及一个致命的玩笑:
                            你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奇迹之子”。
                            你只是个普通的仿生人,被灌输了真实的记忆,被迫成为我们的诱饵,用于保护真正的奇迹之子。
                            真正的奇迹之子确实存在,但那不是你。
                            仅此而已。
                            在那个瞬间,乔变回了K。他呆立许久,最后无力地坐到地上。发出的声响比他的动作幅度更大。某种艺术表现手法,我猜。
                            当时在屏幕外的我无法理解,为何这个事实会对他造成如此大的冲击。我询问过年,但她以“这是部看了就会打瞌睡的烂片”为由,没有作答。于是这个问题就一直躲在我记忆中的角落,等待着某一天能得到答案。
                            现在我终于能理解了。
                            我就是那个K。


                            IP属地:上海37楼2020-04-26 18:53
                            回复
                              2026-07-26 00:08:4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先是凹槽,用于放置墓碑。
                              然后是坑洞,用于放置骨灰盒。
                              拿出骨灰盒,放进坑洞。覆上泥土,铲起,压平。
                              跪下,闭眼,献上祝福。
                              起身。没有转身,没有离开,没有拍掉膝上的泥土。留在原地。
                              “......在龙门事件中丧生的死者,有七百三十一人。这只是官方记录的人数,实际的死伤者可能翻一倍都不止。其中有罗德岛的干员,有整合运动的敌人,以及龙门当地的……武装力量。但更多的可能是与这场事件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的无辜者。”
                              我抚摸墓碑的顶端,拂去刚刚洒上的雪沫。
                              “而这些死伤的结果,最后也不过是稍微揭开塔露拉的野心,把躲在她背后的势力拉到台前——仅此而已。我根本看不见这场战争的尽头。你刚刚也说过,我不是他……没错,我的确不是他。两天前,我梦到过萨卡兹内战的回忆。在梦里我用慷慨激昂的演讲打动了部下,让他们重振士气,视死如归地执行必死的任务。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说我有卓越的指挥能力......但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我只觉得恶心,恶心得想吐......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结束战争?不对,为什么我们非得战斗不可?罗德岛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我说,凯尔希......我们能不能变回那个,只要研究药物就好的罗德岛?”
                              “你不能。”
                              我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但这句话并非出自凯尔希之口,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急忙转身,一次重击砸在我的脸颊上。陌生男人收回被用作钝器的手枪,指向凯尔希的额头。她恼恨地皱眉,身后是更多拿着武器的人。他们的眼睛如无机质的玻璃珠一般黏在我身上。
                              他们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有什么企图?无数问题与伤口处的痛感一同涌入脑海。但现在还不是寻求答案的时候。我缓缓把手举过头顶,这只换来男人的冷哼,以及又一次钝击。血液从鼻间淌落,在唇上留下铁锈的味道。凯尔希攥紧拳头,幸而没有更多的动作。
                              “我是罗德岛的博士,你们对我有什么要求?”我尽量不带感情地提问。
                              “罗德岛的博士。”男人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每个音节都被牙齿搅碎,“你真的以为你是那个博士?真是可怜。看来他们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发出一声冷哼,眼神却近乎怜悯。
                              “和我们一样,你也是那个家伙的受害者......不过,这改变不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要怪就怪那些让你诞生的人吧。伊德,该开始了。”
                              那是我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而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是:我见过眼前的男人。
                              在两天前的梦境中,他曾冲我高喊“因为我们就要死了!”


                              IP属地:上海38楼2020-04-26 18:5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