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寒> (上)
天心/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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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奇怪声音,这间屋子位于宅邸深处鲜少有人。
好奇心驱使,我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里屋看。里面灯光晦暗,仅有的两盏烛光打在洛神图案的屏风上,浅浅勾勒着洛神女的曼妙身姿。可我目光却被屏风后的女子吸引,她正仰l躺在一堆散乱的衣物里,那阵奇怪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而伏l在她身上的男人却被屏风严严实实挡住了。
我没见过她,所以不知道她是谁。
我目不转睛盯着她侧脸,她纤长眼睫不安地扇合着,肩膀随着男人的动作而颤动,而照进锁骨窝里的昏黄灯影猛烈摇晃着,耳边充斥她的嘤l咛。我模糊地知晓他们此时正在行l乐,但我又分明看清了她眼睛泌出来的水光,寻常姑娘撞见了会羞红脸跑开的事,我却只想问她是不是很难受。我眼神在她脸上聚焦,观察她脸部肌肉调动的细枝末节
我看得出神时,她忽然偏过头,准确无误对上我目光。
她脸颊绯红,眼尾晕开两抹潮色。却跟我一样,被撞见了也不知道害l臊,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细碎呻l吟半点未减。不过没看多久她就被男人拉了起来,两个交叠纠缠的身影投落到屏风上显得糜ll欲不堪。
我轻轻关好门,通过声音分辨出和她在一起的人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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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告诉我那个女人叫东方铁心,是哥哥半年前带回来的一个舞姬,可我从来没有听哥哥提起过。我还想询问更多,阿嬷就让我噤声,不要多问。
可她回眸那瞬在我脑子记了很久很久,抵不住诱惑我趴到她屋子对面观望。哥哥一回来就钻她房里,他离开后会有家仆定时给她送餐,但我从来没看她踏出房门半步。偶尔窗户半开时,我能从隔扇窗偷窥一星半点。昏暗灯光衬得她肌肤很白,她侧脸轮廓线条明朗,额心有点瑰红,总是穿着艳丽的衣裳。
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她。
我跑去那间屋子。推开门的瞬间楼间挤进来风吹得窗户吱呀,东方铁心在掀飞的曼青色帷帐中回头看我,她表情一点也不意外,我也毫不客气地走过去。
房间内是昏暗低迷的黄,混着浅淡芬芳的空气里总氤氲一团风吹不走的薄雾。而落地罩另一侧是一个搭的小台子,我推测应该是哥哥给作为舞姬的她准备的。我还看到了许多漂亮衣裳和梳妆匣,像是金屋藏娇。
我收回目光,转过来看她,看清了她额心的形状和她的脸,她远比我窥视到的还要美,哥哥真该把洛神女的画像撤了。她下颚明晰的线条沿着脖子消失在锁骨窝,不知道是不是灯影投射的缘故,她右肩肩头有晦暗的纹路,我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那是刺青,你哥给纹的。”
她知道我是谁。
“不过他没告诉我他纹得是什么,也不让我照镜子。”
“......那你就真的没照镜子?”
她笑了笑,示意我看她脚腕,那处有一条长长的锁链,一路连接到床头。脚踝被锁链圈住的地方落下长久被重物压迫的红,摩擦到破皮的表层肌肤覆盖在凝固成黑色的疤痕上。
“你要不要帮我看看?”
还没等我同意,她就转了过去,把长发撩到另一边,自顾自褪下衣物。一只展翅而飞的红色凤凰赫然撞入眼帘,几乎占据她整个后背的凤凰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而绕到她肩头的是凤凰的翎羽。她后背线条同样优美,蝴蝶骨刚好是凤凰的翅膀。后腰那里有团藏青色,乍看是团乱涂的字符实际却是我哥的名字,我看得出神,直到她出声问我到底什么。
“是凤凰。”
我如实告诉她,又问她:“你会无聊吗?”
“那问雅以后要多来陪我吗?”
她语调轻快,反问我。此刻看我的眼神与我撞见那日她侧眸转来过一模一样,深深浅浅零落心头,让我难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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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女人,或者我的嫂子,这是我眼见事实给东方铁心下的定义,但两种说法我都不太愿意承认,最终是我模糊地问哥哥他房间里是不是有人。
“别接近她,她很危险。”
仿佛触到了他的逆鳞,他骤然起身,迅速掐灭烟头,转过来看我时眼神犀利,哥哥少有这般严肃,眼睛里是不可言说的冷寒。
我当然不信他。等他出门后,我揣着他热乎乎的警告在雷雨夜以害怕为由钻进了东方铁心的被窝。她身体温暖柔软,我缩成一团挤进她怀里,她也顺势抱住了我。她的睡颜也很美,紧闭的眼睫像两团蒲扇,我睡不着,就爬起来轻轻戳她的胎记。
自那后,只要有空我就会偷偷去找东方铁心,她丝毫不介意我莽撞又无礼的行为,依然与我亲近,但我更愿意将之称为隐秘的约会。不过我总觉得她脚腕的锁链碍眼,我不理解我哥哥。我偷来钥匙给东方铁心解锁,她摇头拒绝时,我也不理解东方铁心了。
是爱吗?我没告诉她她后背的凤凰左边翅膀被折断。
但我觉得我应该爱上她了,我想每天都跟她待在一起。
我贪婪与她肢体接触,央求她教我跳舞,然后我笨拙地出错她耐心地纠正,见我一直没长进她就会跳舞给我看。她换上红衣,垂首俯身,指尖羽扇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轮转一圈再度回到她手里;抬眸时,那双眼如月下池影,中央泛着一朵幽紫色的花,她脚腕被锁着舞姿依旧轻盈曼妙,刺耳冰凉的撞击声和她优美的身段形成一种荒诞的美。
平日哥哥在的时候,东方铁心也是这样跳舞给他看吗?我没由来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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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过多久东方铁心就被哥哥带出门了。
晦暗的夜色里她瑰丽的头发染红一片,意料之中的,哥哥把他的血印子印在了东方铁心身上。
我很少再有机会接近东方铁心,不能独处的煎熬折磨着我,我开始降低自己的标准,期待她成为我嫂子,那样我能光明正大地抱着她撒娇。但我问我哥时他大发雷霆,桌上的茶盏被摔得稀碎,他神色阴翳:“她不是你嫂子。”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哥这么讨厌,我跑开了,七拐八弯地拐进东方铁心房间,扑到她怀里。
“姐姐,我们走好不好。”
东方铁心明显愣了下,她抱着我问我怎么了。
一时冲动的言语我竟然没有勇气重复第二遍,走了能去哪,我如今一无所有,连个子都不如她高,填饱肚子都还需依赖我哥。我不动声色牵起她的手,摩挲她指腹:“没什么,就是在去学堂的路上想起了你。”
我虔诚许愿要快快长大,成为她能倚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