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七
扑通扑通扑通。
脸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心跳声大得让人想要忽视都难，时流夜想让桔梗先起来，偏偏嘴巴不听使唤，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怎么办啊，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呢！
但是她也想不出原因，因为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流夜，先放开我……”
直到桔梗略有含混的声音从她胸口飘出，时流夜这才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桔梗。这时，迟来的痛感终于触动了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长嘶了一口。
桔梗显然也是没经历过这阵仗，刚起身的时候眼神还有些茫然，面上浮起了几抹红霞，手脚也不知该往哪放。但当她听见时流夜颇有些压抑隐忍的嘶声时，她立马抛去了所有的不自在，着急地问道：“流夜，你怎么了？”
只是她对上时流夜泪汪汪的眼和涨得通红的脸时，不由怔了怔，心中飞速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背、背痛。”
痛得快要死了！
明明是这种尴尬的时刻，时流夜那是万般不愿桔梗注意到自己，可惜没法子，那痛越来越烈，甚至有了麻木之感，现下便是再大的窘迫也大不过背上的伤，只得不情不愿地道出了真实的感觉。
闻言，桔梗再顾不得害羞，小心地将时流夜翻过身来，但她伸出的手在隔着衣料感受到属于时流夜的温暖时，她竟下意识地一缩，眼中闪过不自然的光。桔梗咬了咬唇，想到时流夜还受着伤，按下心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纤指一勾利落地揭开时流夜的衣服，入目的青紫让她深深皱起眉，也想不起刚才的尴尬了。
也是流夜时运不济，恰好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那伤已经肿起了老大一块，中间的地方夹杂着不少紫红之色，桔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怕自己过重的呼吸会引起流夜的疼痛。这般严重，不仅仅要揉散淤血，还得敷上药好好调养一番才行。心中打定了主意，桔梗又忍不住沿着那可怖的青紫边缘虚虚地抚了抚，这才在尽量不碰到时流夜伤口的情况下慢慢把衣服放下去，慢慢地扶起了她：“流夜，我们先找个干净地方，我需要帮你找些草药。”
时流夜白着脸，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在桔梗的搀扶下咬着牙站了起来。
“这样就好了，三天后再来换药吧。”
“非常感谢。”
若有若无的人声传入耳中，耷拉着脑袋倚在桔梗身上的时流夜抬眼瞧去，见到了路边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台阶上，正温和地与身边的婆婆说着什么，旁边或坐或站围着几个孩子。
“流夜，当心一点。”
“呃？”时流夜不解地望向身边的桔梗，却见她表情严肃，皱着眉盯着那个看上去十分无害的男子。
“那个男人，脖子里有四魂碎片。”
什么！
时流夜一惊，刚要有所动作，手上一暖，却是被桔梗握住了。
“等一下，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如果抱有邪念的话，放入体内的四魂之玉立刻就会受到污染。可是那个男人的碎片一点儿都没被污染。”
感觉到手中柔滑的触感，时流夜的心安定下来，轻声道：“那这个人，是个好人咯？”
桔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带了些不明意味：“不清楚，不过这个男人……是个死人。”
死、死人？那不是……
时流夜睁大了眼睛，桔梗没留给她更多的思考空间，已经扶着她走近了那屋子。
“千代，下次见。”
“下次见婆婆！”
那婆婆看样子是要告辞了，随着她的移动，一个稍大点的孩子看见了远远走来的两人，顿时朝两人奔了两步，口中发出了欢喜的声音：“啊，好漂亮的巫女小姐！”
走得近了，那孩子就看清了时流夜萎靡的神色，捂着嘴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扭头朝那高大的男子唤道：“睡骨医生，这位姐姐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
那名叫睡骨的男子闻言连忙起身过来，帮着桔梗一起将时流夜扶进了屋里。
费了老大劲终于安置好了时流夜，桔梗不好意思地开口道：“真是多谢您了睡骨医生，不知可否再给我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草？”
睡骨爽快地拿来一碗绿色的药浆和干净的纱布，温和地道：“巫女小姐不用客气，这本就是我做为医生的天职，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在桔梗一再道谢中，睡骨领着孩子们退出了房间。
待他们关上了房门，桔梗再不耽搁，小心地撩起时流夜后背的衣物，芊手沾了些清凉的药浆，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形状可怖的伤口，力道适中地揉按了起来。
那指尖初碰到伤口处，时流夜浑身一抖堪堪咬住差点溢出喉咙的的呻吟，冷汗刷的便冒出来了。而那原本还能带来丝丝凉爽的药物在几番推拿之后，竟让她的伤处生了热辣之感，仿佛有什么拼命往里面渗进去。其实之前时流夜的伤处已经有些麻木的感觉了，但这药物产生的热辣之感仿佛激活了那处的血液，在推散淤血的同时，也让痛感再一次明晰起来。这过程本是极为难熬的，为了让药效更加深入，桔梗使得力半点不敢少，但时流夜咬着唇硬是没半点响动。可就算时流夜不发出呻吟，那微微颤抖的身子和涔涔而下的冷汗如何能瞒过向来敏锐的桔梗？她也没法子减少她身上要受的痛，让她干脆叫出来她也固执地不愿意。桔梗叹了口气，想了想，只能和时流夜说话稍微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说起来，流夜还记得么？之前和那些村人打听消息时，旁边那些孩子唱的歌谣。”

章六十八
“什……么？”
激烈的痛感让时流夜的大脑运转困难，不过桔梗也没打算让她回答：“污即是净，净即是污。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这话说的便是人的心中与生俱来就同时存在的两极，人类可善亦可恶。”
“听、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唔！”
桔梗的手恰好抚过了时流夜的腰处，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在专心地为自己推拿而已，时流夜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荡漾，差一点点就要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了，赶紧狠狠地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
“再忍耐一下就好了，流夜。”手底下的肌肤是如此柔软又如此温暖，就连自己这具虚假的受诅咒的身体，也被染上了人类的温度。
即便是那么短暂的，无法留住的温度，也令她贪恋。
真是不应该啊，桔梗。
撇开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不谈，桔梗定了定神，继续柔声引导道：“这段歌谣，能说出这些话的，在这白灵山的地界，恐怕只有白心上人了。这话中饱含了对万物无尽的慈悲、怜悯、豁达，这也是白心上人在世人面前一贯的形象吧。”
“……恩，唔恩……”
一边说话，桔梗又寻了一叠纱布替下了时流夜那只可怜的手，所以咬着纱布的时流夜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表明自己还在听了。
“可是这样包容的白心上人，对万物都一视同仁的白心上人，他的结界却是清净的过分了。就像人类有善有恶一般，妖怪、亦是如此……但白灵山的结界，它的包容是只针对人类的，对妖怪的斥力，是一但接触就要斩杀那般的毫不留情，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终于将最后一块淤血揉散，桔梗用干净的帕子将残余的药液抹去，仔细地替对方盖好了被子，在时流夜放松了身子的时候，她也大大地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将这一地因两人而起的狼藉收拾好。
“就是说，那个白心上人有问题咯？”
背上的痛感大减，时流夜的好奇劲头又上来了，胡乱扯下嘴里的纱布丢在一边，还拽着桔梗的袖子不让人走。
看这小可怜儿般的眼神，她真是越来越懂怎么和桔梗小姐相处了！
桔梗顺着她的意思再一次坐下，隔着被子安抚性地拍了拍她，似乎完全将时流夜当成了一个小孩儿，又在时流夜忍不住想开口申明之前，及时道：“我不清楚，只是我的心中一直不安着，必须要进去查探一番才是，偏我无法进入这结界。”
“为什么啊？”
话才问出口，时流夜就后悔了——死魂虫作为妖怪，是无法进入白灵山的结界的！而依靠着死魂才能自如行动的桔梗，她自然也是……我这么问不是赤裸裸地揭她伤疤吗！我是笨蛋吗！
想到这，时流夜气得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桔梗阻拦不及，在时流夜动作之后才捏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对上了眼神，桔梗张了张口，竟道：“流夜，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总是做一些，不珍惜自己的事了。
可惜时流夜却误会了，她以为桔梗是在指责她说话不经过大脑，她的心里更为内疚，想要说些什么来弥补，可张开口后又觉得，此时此刻，那些道歉的言语如此苍白无力。
只是因为桔梗是这么宽容的一个人，所以就肆意妄为，我还真是可恶的人啊！
“桔……”
“不、不好了！睡骨大夫，请您救救他！”
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急促的敲门声：“巫女小姐，现在可以进来吗？”
“啊，是的，请快些进来吧。”
短暂的沉默被打破了，时流夜刚起个头，正对上桔梗深邃无波的眼眸，那话便也哽在喉头，再无出来的机会——桔梗刚把那被时流夜动乱的被子拉上一些，睡骨和另外一位农夫便扶着一个满腿鲜血的男子闯了进来。
“睡骨大夫，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柔软的衣料从自己的手中抽离，时流夜下意识想要握得更紧一些，却发现手指僵住不能动弹，只能无力地看着桔梗起身走向三人。
时流夜收回了目光，慢慢握紧了拳头。
“啊，啊恩，巫女小姐，谢谢你帮忙。”
只是将那伤者扶到屋内的几步路，睡骨似乎经历了一场大病一般，面色苍白如纸，鬓角甚至隐有汗意。虽然心还有些乱，但睡骨的脸色实在太吓人了，桔梗想不注意到都难：“怎么了睡骨医生？你脸色很差。”
“不，没什么……”
睡骨避开桔梗的视线，专心地将药抹在纱布上，为一会的包扎做着准备，见状，桔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帮着另一位村民将伤者的身子固定住。
“太好了，伤口比想象中浅。”
“好疼，好疼呀！”
随着村民的叫唤，血液浸透了层层纱布，还有几滴砸在地板上。这种时候本该快速利落地解决的，不知为何，睡骨包扎的动作反而越来越慢，额头不断有汗水流下，手也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有好几次都碰到了伤口，表现的连初出茅庐的学徒都不如。他不停地用布擦去那些汗水，却越流越多，而他的双唇也紧紧抿着，没有了丝毫血色，那狼狈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会误以为那伤其实是落在了睡骨腿上。
“睡骨大夫，你出了好多汗。”
“呃，呃呃……”睡骨再一次拿布擦去流下的汗水，桔梗发现他十分用力，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地掐了一下手，但还是无法控制地抖。
作为一名出色的医生，原本该有一双稳定的手。
桔梗认真地建议道：“换我来吧？”
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睡骨只能摇晃着站了起来：“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了。”随后，他脚步踉跄地走出了这间充满血腥气的屋子。

章六十九
等桔梗将那伤者处理好送回去，又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时流夜已经纠结地快要爆炸了。
“睡骨大夫真的是非常怕血呢，他说……”桔梗刚想和时流夜分享一下刚得的情报，却不想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死死禁锢了。感觉到那副身子微微的颤抖，听到那人强自压抑的仿佛哭泣般的声音，她有些无措地抚了抚对方的背，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那样了，对不起……”
即便是苍白无力，于事无补，她也无法再忍耐了，一定要说些什么才行，不能就因为桔梗的轻轻揭过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仅仅是想到桔梗可能会有的感觉都会觉得痛苦，她现在这种浅薄的痛苦，相比于桔梗心中的伤，可是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啊！
桔梗越发迷糊了，从上至下慢慢抚着时流夜，她将之前的事快速回想了一下，觉得时流夜可能又钻了什么牛角尖，但这次怎么那么严重了？
印象里，时流夜虽然总是对自己热情过头，对自己担心过头，还对自己小心过头，但她的确不是个爱哭的性子。
“怎么了呢，流夜并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啊？”
桔梗只感觉到搁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晃了几晃，猜测对方可能是在摇头，那人一边用下巴蹭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断续着道：“不是、我不会再那样了……呜，对不起……”
又听到她强调自己不会再那样了，桔梗终于找到了头绪。
只是一句话罢了，而且还被你这样曲解了？
心里有些好气，有些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绝对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啊啊，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出口呢。非要形容的话，那罪恶的，阴暗的，不该有的感觉，大概叫做欢喜吧？
怎么能因为别人的痛苦……真是太糟糕了啊。
桔梗抚着时流夜的手骤然一停，就那么愣愣地搂着时流夜，没有行动，不发一言。
“流夜是、笨蛋吧？”
还在不停道歉的时流夜听到这话更加难受了，哽咽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本拼命压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就沾湿了桔梗的衣裳。
桔梗实在不忍心再欺负这个想太多的人了：“为什么总是那么委屈自己呢，你对每一个同伴都这样吗？”
时流夜被吓到了，那瞬间她以为桔梗已经洞察她不该有的小心思，难以言表的恐惧让她忘记了哭泣，却因为收的太急开始一下一下地打嗝。
因为桔梗看不见时流夜的表情，所以并没有觉察到她一瞬间的僵硬，一边哭笑不得地拍抚着对方的背，一边顺畅地接道：“流夜，那句话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更好一点。”
桔梗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突然双手捧住了她的脸，把时流夜惊得嗝都打不出了：“不准再乱想了。”
那双眸子如此专注，话语如此认真，时流夜的心越跳越快，几乎要蹦出胸膛了，大脑也无法做出太多的反应，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愣愣地点头。
然后就看见那双眸子盈满了笑意，她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
“恩，恩恩……”
“你的背不疼了？”
嘶！不说还好，提起来之后感觉还是好痛啊！
“虽然已经帮你揉散了淤血，可流夜还是要好好休息才能好啊。”
桔梗无奈地扶她趴好，仔细地掖好被子，又取了块干净的帕子耐心地替她擦去了因为疼痛而渗出的些许汗水。时流夜这次乖觉得紧，一动不动地在那任由桔梗施为。桔梗勾出一抹淡淡的笑，这才继续聊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那个睡骨医生，真的很怕血的样子呢，我出去的时候，他不停地在洗手，像是要把手上的皮肤都洗下来。”
“好像有些人就是见不得血的，晕血嘛。不过他是个医生诶，看他刚刚那样子，真不知道你不在的话那个受伤的村民怎么办。”
明明照顾着孩子们，用医术尽心尽力地帮助着村民，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邪气，但桔梗只要回想起那时睡骨有些魔怔的神态，心中就会涌起不安：那样的人，为什么灵魂还停滞在这个世间呢？
“怕血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但是他那个样子……”桔梗的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颤了一下，远处甚至隐隐传来炮火的声音。
“流夜！”
桔梗只是唤了她的名字，时流夜却自然而然地理解了那话中的意思。虽然背上还残留着痛意，时流夜还是强迫自己爬起来穿好了衣服，而桔梗也背上了箭壶，将鸣鸿递了过来。
“走。”

章七十
“桀桀桀桀桀！”
似乎对这副新的身体很是满意，银骨的兴致格外高昂，只要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不管是活人还是死物，他都毫不留情地用炮火洗礼过去。
看着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地模样，他又桀桀怪笑起来，声音甚为可怖，站在他旁边的炼骨假装无奈地拍着额头，但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和眼中的冷酷暴露了他的本性。
显然，他是极为享受这一切的。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一凛，笑容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因为这么个让他享受的画面中，突兀地冒出来两个不和谐分子。
“嚯，那个巫女。”
被炼骨那么一提，银骨和坐在他身上的蛇骨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蛇骨不由大声道：“嘿嘿嘿嘿，那不是犬夜叉身边的那个女人嘛？这么说犬夜叉也在这里啦！”
那个敏感的字眼立刻换来了两束探寻的目光，第一眼看过去，时流夜还被银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造型吓了一跳，桔梗察觉到这一点，不动声色地踏前了半步，好让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虽然他们本来也不把时流夜放在眼里。
“桀桀桀！”
银骨看到那张脸，瞬间就勾起了不太美妙的回忆，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放弃了之前的目标，带着蛇骨和炼骨，用他的八只爪子加速朝桔梗和时流夜冲了过来。
时流夜看着那人型坦克朝自己冲来，不说别的，至少那视觉冲击力是一等一得强，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将鸣鸿抽出牢牢握在手中。桔梗的表情冷凝锋锐，可她手上却连弓箭都没有架起，只是看着三人冲到眼前近十尺的地方。
炼骨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手一摆，银骨便是再不甘心，还是听话地停了下来。
“那个叫戈薇的？不，不是，你不是那个女人。”
“你在说什么炼骨哥哥，她不是那个女人吗！啊啊，原本我还以为会看见犬夜叉的呢，真是太可惜了啊。”
炼骨没有搭理蛇骨的抱怨，他的眼睛紧紧盯住桔梗，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桔梗，想猜出对方心思这种事注定是要失败的。
“你们，就是七人队吗。”
桔梗清冷冷的声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桔梗小姐”，正是睡骨医生气喘吁吁地朝她们这里赶来。见到这一幕，炼骨又玩味地笑了起来，看到他的笑容，时流夜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不好的预感：没记错的话，犬夜叉叫的那两个名字是炼骨和蛇骨啊，而这个医生叫睡骨，这名字也忒相似了吧！
“这、这究竟是……”
一路走来，满目疮痍，等睡骨走得近了，时流夜能明显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
因为这位睡骨医生是非常温柔的人，会因为村民的遭遇感到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不知为何，时流夜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甚至无意识地扯住了桔梗的袖子，换来对方不解的眼神。
“你在这种地方啊！”
蛇骨的声音在放低放缓的时候特别像女声，他半倚在银骨身上，姿态闲适地和睡骨打着招呼，仿佛他们是老朋友那般。而那个一直有些阴阳怪气的炼骨也大大方方地道：“哟，睡骨，怎么又变成了那样的表情呢。”
“桀西桀。”
面对三人可以算得上是亲切的招呼，睡骨茫然又害怕，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催他逃离，逃离这三个危险的人物，脚下却半分都无法挪动：“你、你们……你们……”
“桔梗，有些不妙啊。”时流夜凑到桔梗身边和她咬耳朵，“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个家伙很奇怪么，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真是的，总给人添麻烦。”时流夜还没说完，蛇骨似抱怨一般的话飘入三人耳中，睡骨浑身一个激灵，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炼骨却像是没看到睡骨痛苦又害怕的眼神，依然笑吟吟地对他道：“过来吧，睡骨。我们可是特意来接你的，好好感谢吧！”
连银骨都用那仅剩的头部做出了点头的动作，不用时流夜把刚才的话说完，桔梗也能猜到她想说的话了——恐怕这位待人温和的睡骨医生，也是七人队的一员！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又能解释之前种种奇怪之处，比如睡骨为什么是已死之人，再比如，他为什么会有四魂之玉的碎片。
作为一个到处肆虐的雇佣军小队，他们队里总归还是需要一个医生的嘛！不过像睡骨这样的老好人，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是七人队一员的样子啊……
不过撇开这些搞不懂的事不提，如果睡骨真的是他们的人，那现在场上的情况可就变成四打二了，何况我还是个没啥战斗力的伤员……
大大的不妙啊。

章七十一
“桔梗，我们要不在他反水的时候先打昏他好了，不然肯定会很麻烦的——”时流夜一有机会就向桔梗小姐灌输趁他病要他命的不变真理，不过她的话被睡骨大声的质问打断了，“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明白，我感觉不出他在撒谎……”桔梗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时流夜，她心中也非常疑惑，在弄清楚之前，她无法轻易下手。
睡骨医生，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一队人马的到来，再一次打乱了局势。
“桔梗？”
虽然姗姗来迟，但主角一行好歹是登场了。
不同于犬夜叉有些迟疑的表现，桔梗极为平静地道：“犬夜叉，你也来到这片地方了。”
“桔梗，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犬夜叉最终还是在二十米开外停下了，虽然忍不住关心地问着，但声音终究越来越轻了。
“喂，这种事等会说行不行？”时流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眼神稍加引导，成功将犬夜叉的注意力转到了对面那三人身上，“先把眼前的这几个收拾了吧！”
“哈！不用你说！”只要他不想着桔梗的事，表情立刻又变得坚定起来，“这次正好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炼骨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凉凉地出声嘲讽道：“什么呀，你们还都活着呀。”
“犬夜叉~”
救命，这开心的呼喊，这销魂的尾音，这似女子撒娇一般的声线，要不是之前就被村民科普过七人队全员都是男的，时流夜真的会被蛇骨这个女装大佬蒙蔽。
不过看这样子，主角早就和这几个人撞上过了。他们居然还活着，说明至少是精英级别的怪了，再想想他们出现的时机、地点，和身上的四魂碎片……按照那个时候热血漫的尿性，他们大概就是大反派闭关休养的时候出来给主角填补一下大反派不在时的空虚，打败他们大反派又会满血复活甚至魔高一丈继续和主角相爱相杀！
时流夜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炼骨暂时放下陷入迷茫的睡骨，目光转向了加入战场的主角组。似乎根本不把犬夜叉他们放在眼里，他肆无忌惮地开口嘲讽道：“哼，好不容易活过来了，还要来逞强啊。”
“若不是有四魂碎片，我就能将他们全部吸进风穴里！”弥勒抓着封印用的佛珠，却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很是气恼。
“你们，全退下！”犬夜叉踏上前对上三人，“看样子这些家伙不简单，交给我吧！”
见状，炼骨冷冷地哼了一声，转头对蛇骨道：“蛇骨，睡骨就交给你了。”
“诶！我吗？”蛇骨显然很不满意，大声抗议着，“为什么啊炼骨哥哥！为什么你总是要把我和犬夜叉分开？”
“就由我来做犬夜叉他们的对手，你去对付睡骨就好了。”
“哎呀，莫非炼骨哥哥也喜欢犬夜叉吗？”
“你再说无聊的话，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噗呲，诡异地觉得那位女装大佬有点萌。
按照热血漫的惯例，蛇骨大概就是那种单纯的笨蛋坏人，战斗力应该很不错，炼骨则是比较阴险的坏人，这种人不是大BOSS的话战斗力就会比较低下。如果这样看的话，他们对犬夜叉的重视程度还不如睡骨啊？
时流夜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睡骨医生，他依然傻呆呆地看着前方，浑身都在发抖，好好的高大汉子硬生生整出了柔弱无助的样，怎么看都和坏人搭不上边。
所以说这个人的设定到底是被逼无奈上贼船还是失忆成了小白花？看这样子失忆的可能性比较高，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就算失忆了，如果之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是不可能表现的这么善良的吧？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睡骨他到底……
就在时流夜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四周的温度猛然升高，却是犬夜叉已经和炼骨交上了手。
“哼哼哼，身边还跟了那么多活人，犬夜叉，这就是你的弱点！”
没有太多空余的精力放在犬夜叉和炼骨的对打上了，因为蛇骨已经拔出了刀，嘟囔着朝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唉……你可真会给人添麻烦呀，睡骨。”
“我、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你们是来杀我的吧！”睡骨虽然还害怕着，但他善良的本性还在，面对着屠村的凶手，他掷地有声地喊道，“那么就只杀我一人就好了！为什么要袭击村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害无辜的村民！”
“唉。”蛇骨又大大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呀，睡骨？差不多给我清醒过来吧！”
清醒？为什么要说清醒？那就是原本被迷惑了？也不对啊……呃，或者是沉睡？沉睡的，在体内沉睡的……啊，对了！是人格，是另一个人格！睡骨他有双重人格！
时流夜终于想到了那个答案，却来不及和桔梗咬耳朵了。
“不清醒的话，就真的杀了你哦！”
蛇骨的攻击和他给里给气的外表不同，凌厉又刁钻，就像一条瞄准了猎物的毒蛇，丝毫不给猎物反应的空间。时流夜只觉得眼中有一道白光闪过，脚下的地面突然炸裂开来。
“躲开！”
桔梗推开了她，反手搭弓上弦，回敬了蛇骨一发破魔之矢。
“唔啊！”
蛇骨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一个懒驴打滚才堪堪躲过这一箭。远处炼骨正好配合着银骨打掉了犬夜叉的铁碎牙，看到这场面立刻嘲笑道：“真难看呐，蛇骨。”
嘲讽归嘲讽，炼骨还是丢下了已经失去武器的犬夜叉，让银骨的炮口调换方向对准了时流夜这边：“开火，银骨。”
那威力巨大的炮弹转瞬即至，还卑鄙地挑了桔梗的侧后方，桔梗刚射出一箭还来不及调整姿势，眼见着要伤到桔梗了，时流夜脑子一瞬间空白，也想不起其他招数，直接扑过去把桔梗推开了，倒是把自己暴露在炮火下！
“流夜！”

章七十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半晌，时流夜终于试探性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到处都是一片金黄，而原本着急地又朝她跑来的桔梗，则变为光点消散了。
“桔梗！桔梗！你怎么了，不要！”
时流夜徒劳地去抓那些光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留在手中，难言的悲伤涌上心头，她突然怔在原地，潸然泪下。
“无用！”
光点骤然汇聚，凝出了一名男子的轮廓。
“鸣、鸣鸿？”时流夜吓了一跳，心中闪过了“空间”二字。
啊，所以刚才消失的那个，不是桔梗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时流夜两下抹掉了眼泪，强制自己忘掉刚才莫名其妙的悲伤，有点不敢置信地道：“你就是鸣鸿？”
但这句话不知哪个点戳到对方了，他突然发怒道：“不准叫我那个名字！”
时流夜被唬得一愣，而眼前男子的轮廓不稳定起来，他开始扭曲、变化、分裂，出现了第二个轮廓，第三个轮廓……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直到时流夜的周围全被这些诡异的轮廓包围，男子的情绪才终于稳定下来。
“不准，叫我鸣鸿。”
“桔梗！”
“犬夜叉，分心的话，同伴们就死了哦。”
“混蛋！”
炼骨和犬夜叉的互动桔梗并不知晓，她的视线全被一个人占满，而那个人原本还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突然间就软下了身子，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流夜！”
在漫天的火光将那人吞噬后，桔梗感觉心口处又酸又痛。
流夜，都叫她不要这样了！
使劲眨了眨眼压下眼眶处的热意，直到看见完好无损的时流夜，她才能发出声音。她焦急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不应该啊，那一击似乎是被鸣鸿挡下了，流夜的身体没有受到伤害，为什么会突然陷入了昏迷呢？
桔梗起身将时流夜搂入怀中，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有两颗水滴落在了时流夜的脸上，桔梗仔细地擦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是落了泪。
啊，这样的身体，竟也会落泪吗？
“桔梗小姐，流夜小姐她——”缓过了劲的睡骨刚要过来，却被眼前的画面镇住了，“桔梗小姐，你的身体……”
无数光点从桔梗的身体内透出，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攻击，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桔梗心情极为不稳，她体内的死魂都开始趁机脱离这副躯壳，而她本人似乎对此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女子，目光担忧又隐忍。
眼见着死魂散光，桔梗的身体难以控制地向后倒去，睡骨赶紧上前托住了她：“桔梗小姐，振作一点！”
睡骨还想再帮时流夜看看，耳边突然传来孩子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千代和她的哥哥朝他的方向跑来，慌忙喊道：“你们不要过来！”
“睡骨大夫！”
两个孩子依旧不管不顾地奔向他，他突然紧张起来，一种难言的不安让他丢下桔梗站起了身，不自觉地后退：“不要过来！不能接近这里！”
两个孩子依然朝他奔跑着，在进入了“毒蛇”的攻击范围之后，蛇骨终于出手了。
“住手啊！”
“睡骨大夫！”
在最后一刻，睡骨冲过去挡住了那一刀。
“好好好，我不叫了，那你、呃，那你们是谁啊？”
那些光点又开始不安分了，它们不断地变化排列，一次次凝出了男子的眉目，又一次次模糊掉，最后，依然是个无脸男的形象。
沉默了很久，第一个人影轮廓终于开口了：“吾辈之名，呵……”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呃，那个，外面的情况很危险，可以送我回桔梗身边吗？”
时流夜有点受不住，想要再问一次怎么回原来的世界，那男子居然答道：“此地确属鸣鸿，吾等并非……吾、吾等……”
无脸男子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头微微低下，声音也逐渐轻不可闻。
哈，啥意思？所以之前这个一直和我说话给我摆臭脸的家伙根本就不是鸣鸿啊！可他又是谁呢，怎么会在、呃、鸣鸿里面？
封印在神器里的恶灵之类的么……
时流夜正寻思着，那无脸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定定地望着天，口中叹道：“噫，尚非时，汝当往已。”
恩？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突然感觉有一股巨力推向她，她没防备地受了这一推，当下便蹬蹬蹬地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等她捂着心口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这才发现她又回到了原地。
搞什么啊，莫名其妙！
没时间计较这些，时流夜一眼看见了倒在自己身边的桔梗。

章七十三
“桔梗小姐！流夜小姐！”
远处弥勒奋力想奔向她们，而清醒过来的时流夜终于搞明白了目前的处境——睡骨已经被策反，拖住了犬夜叉，炼骨和蛇骨则拦住了戈薇他们让他们无法支援，而银骨正怪笑着，高速向她和昏迷的桔梗小姐冲来！
一把抱起了身边的桔梗，时流夜跑了两步后拼了老命地一跳，落地后又顺着惯性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巨大机械经过时扬起的飞沙和碎石如利刃般割裂皮肤，划出了道道血痕，轰鸣声震得时流夜一阵阵头晕目眩。虽然堪堪躲过了银骨的致命冲击，但到底还是没脱离险境，时流夜记着这点，勉强想要站起，却又差点摔在了桔梗身上。
“嘶……”
为了不让自己压到桔梗，时流夜用手撑住了自己，手被擦破的疼痛让她注意不到鸣鸿掉到桔梗身上这个细节。
“哦，那个女人居然没死，还真是命大啊。”炼骨朝犬夜叉喷了一口火将他逼退，抽空看了这边一眼，“银骨。”
“桀桀桀桀桀！”
钢铁炮管对准了还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两人，在犬夜叉的怒吼中无情地喷出了火舌！
“桔梗！”
犬夜叉无奈又痛苦地吼着，却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炼骨和睡骨的防线，而心有所念更让他攻势凌乱，情况愈加艰难。
“呵，犬夜叉，你就这么点本事，还想保护别人吗？”
一个不小心，炼骨喷出的火焰卷上了犬夜叉的身体，虽然有火鼠裘的保护，却让他的发尾被烧焦了一片。
“***开啊！”
犬夜叉拼了命地左突右冲，但失去了铁碎牙的他却无法摆脱睡骨和炼骨的夹击。
“畜生，该死！”
“桔梗小姐，流夜小姐，你们没事吧！”
什、么？
弥勒的这句话入耳，犬夜叉立刻大声确认道：“桔梗，没事吗？”
“啊，应该，没事呢……”
呈现在弥勒眼前的，是一个纯粹坚固的灵力结界，结界中，时流夜沉默地爬起身，缓缓地将再一次陷入昏迷的桔梗抱入怀中，小心地用脸贴住了对方的脸。
那个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之前桔梗大人也……
那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弥勒没时间想太多，因为银骨眼见两次都没打死这些可恶的敌人，气恨地桀桀数声，炮火再一次轰了过来。
不好，又来了！可恶，偏偏不能对他们使用风穴！
银骨的炮火可不会因为他的苦恼停歇，就在弥勒举起禅杖打算硬抗这一发轰击的时刻，那原本声势浩大的炮弹居然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哎？
弥勒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赤色光芒从他背后飞出，那光芒不似普通的那种挥刀砍出来的锋锐弧形，而是如飞鸟般，看似无害又形状优美，却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地切向银骨。
“银骨！”
似乎感觉出了这一击蕴藏的力量，炼骨丢下了犬夜叉这边，火焰和钢丝在银骨面前设下重重障碍，而蛇骨的蛇刀则在一瞬间便在面前布下了一张刀网，银骨更是不知怎么调动了躯体，一层层钢板护住了他，立刻从超级武器变成了一座钢铁堡垒。
即便受到了三重阻截，那赤色锋芒撞上银骨时，还是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将他震得不断后退，胸前的钢板皆被穿透，甚至在胸口炸出了一个大洞，如果他不是依靠四魂碎片复生的死人的话，现在早就死了。而出手拦截的炼骨和蛇骨脸上也不好看，蛇骨倒是单纯地因为拦截花了他太多心力，打扰了他和犬夜叉的相爱相杀。而炼骨的脸色难看，更多则是因为没想到看上去不起眼的小姑娘竟然是这么一个麻烦的家伙。
趁着炼骨回去帮助银骨，睡骨又再一次和医生人格争夺身体的时候，犬夜叉倒是见机捡回了他的铁碎牙：“这次一定要阻止你们！”
“哼，最重要的事已经办妥，再和你们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迅速权衡了利弊，又是一口火逼退了犬夜叉，炼骨招呼了一声蛇骨，轻轻地跳到了显得有些虚弱的银骨身上：“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快过来，睡骨！”
蛇骨虽然对犬夜叉有些留恋，但毕竟分得清轻重，立刻将又和医生人格做起了斗争的睡骨扶起，带着他跳到了银骨身上。
“你们这些混蛋，又想逃走吗！”
犬夜叉高高举起铁碎牙，刀身被气流包围，正是风之伤的前兆。银骨见势不好，忍着身体的痛苦又是一发威力巨大的炮火轰向犬夜叉的脚下，迫使他中断风之伤的同时又用爆炸的黑烟遮蔽了犬夜叉的视线，自己则飞速转动轮盘，开足了马力撤退。
“犬夜叉，后会有期哦！”
随着蛇骨略带俏皮的话音落下，银骨已经载着他们逃离了。

章七十四
犬夜叉眼睁睁地看着大敌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捏紧了拳头，再不甘，却无法追击了。
这白灵山的结界让他忌惮得紧，在这一块地方他还能维持妖形，再往深处追，他可就不确定了。
“当心当心……流夜小姐，要不你先放桔梗小姐下来吧？”
听到桔梗的名字，犬夜叉又担心起来，注意力立刻全部转移。他回身几个跳跃便来到了桔梗身边，见站都站不稳的时流夜居然还要抱着桔梗，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要干什么，快放下她！”
时流夜恍若没听见他的话，只皱着眉四下张望着。虽然身体还有些摇晃，她却固执地抱着桔梗不撒手，还开始带着人缓慢地进行移动。犬夜叉看得胆战心惊，又顾忌着不敢真的过来和她抢人，只得在一旁死死盯着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也能第一时间出手。
好在时流夜虽然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倒不曾真的摔了桔梗，在死魂虫终于能接触到的地方，她动作轻柔地扶着桔梗慢慢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微凉的地面上，让桔梗可以躺在自己怀里。
实际上，时流夜现在手脚虚软得很，要她再多些动作也是不可能了。好在这段距离已经足够，那些灵性的死魂虫早已围了上来，将收集到的死魂一个个投入那安静得犹如沉睡的女子身体中。
“那不是，桔梗的死魂虫？”
“恩，看来是因为结界，所以无法接近这里呢。”
“所以桔梗她死魂不够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而时流夜专心地看着桔梗也不开口，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死魂虫辛勤地将死魂收集起来送到桔梗的身体里，随着死魂的填充，桔梗渐渐恢复了知觉。恢复视觉的第一眼，便看到了时流夜关心的脸。在这一刻，即便是这墓土造出来的躯体，她依然能感受到明确的暖意：“流夜，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恩，我没事……你才是、你没事吧……”察觉到自己声音中压抑不住的哭腔，时流夜连忙停了声，可这又如何能瞒过桔梗呢？
心疼地握住时流夜无处安放的手，安慰也只会让这个傻姑娘伤心自责，清楚这一点的桔梗，倚着时流夜沉默了一会，她干脆转开了话题：“七人队……”
“他们暂时撤退了。我把你带到村子外面了，死魂虫只能到这里。”稍微调整了一下，时流夜说出来的话也不再带着颤，就在她说话时，一条死魂虫游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死魂虫，无法靠近村子呢。”
“桔梗……”
听到那略带犹豫的声音，桔梗眼波一转，仿佛终于注意到了默立在侧的犬夜叉和他的伙伴们，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犬夜叉。”
老实说，再见到犬夜叉，桔梗发现自己的心里称得上是平静。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呢？大概知道生死之隔有多遥远的自己，早就放弃了吧。
这样也好，只是，犬夜叉他——
“桔梗……”犬夜叉又一次重复道，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那么尴尬地停住了，欲言又止，满脸窘迫。见状，桔梗又是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只有时流夜听见了。
时流夜搂着桔梗的手紧了紧，意识到这一点，她又强迫自己慢慢地放松。
“睡骨医生他怎么样了？”并不想让这古怪的气氛继续下去，桔梗声音淡淡，但到底还是为犬夜叉解了围。
犬夜叉果然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家伙，当下没有再多想其他的，顺着桔梗的话头往下说了起来：“那个奇怪的男人吗？被其他几个带走了。”
说到撤退的时候，他没忍住，偷偷看了时流夜一眼，桔梗没错过这个眼神，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是吗。”桔梗的身体动了一下，时流夜以为她维持一个动作太久不舒服，连忙扶着她让她坐了起来。
离了那人的温度，突如其来的寒冷让桔梗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在心底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啊。
明明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样都没关系的，一旦发现可以依靠别人之后，就会露出软弱的姿态，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桔梗眼神一凛，清冷的声音直接点了戈薇的名字：“戈薇，你应该看见了，睡骨脖子里的四魂碎片。”
“啊，恩。那个……清澈的光芒变浑浊了。”似乎也被犬夜叉传染了，每一次对上桔梗，戈薇的语气都会不由自主地弱上三分。
但她的弱气，和犬夜叉又是不一样的，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能体会。不过桔梗根本没有去分辨的念头，只若有所思地道：“然后就离开这里了吗？”
“全部都是这片土地的缘故，这片土地没有邪恶，不会让散发妖气的东西靠近，因为白灵山净化了周围的土地。”桔梗思索着，喃喃自语。
弥勒也适时地开口证实了桔梗的话：“啊，我也听说过，白灵山是一座饶恕罪人，洗清罪孽的灵山。”
听了两人的说明，时流夜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见桔梗鼓励的眼神，她下意识地说了出来：“所以那个叫睡骨的男人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是因为他有一颗没有受到污染的心吗？可是为什么，在他觉醒了另一个人格后，还是能进入白灵山深处呢？”
“白灵山的结界，难道只对妖怪有效么？就连犬夜叉也无法进去的结界，他们可是依靠四魂碎片复生的亡灵，为何不受影响呢？”
“污即是净，净即是污，可白灵山的结界，似乎不是这样呢……”
“白灵山吗？桔梗，你……”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犬夜叉未尽之语，桔梗也明显犹豫了。
流夜她也是，想去的吧……
时流夜想当然地以为，这犹豫中包含了桔梗对犬夜叉的情谊，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犹豫中只有桔梗对她的担心。
因为看出了时流夜欲探究竟的想法，在这结界中她无力护她，如果流夜真的十分想去的话，与犬夜叉他们同行自然成为首选。
不，流夜明明该是，明明该是我的同伴才对……
桔梗低下头，暗自心惊于自己那太过贪婪的想法，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时流夜不知道桔梗的心思，只想着白灵山的结界拒绝了死魂虫，便是拒绝了桔梗，再多的犹豫，此刻都是伤害罢了。
“桔梗，我、我的伤还没好……”扯着桔梗的衣袖，涨红了脸，时流夜小心又磕巴地说道。其实她从那个奇怪的空间里出来后，背上的伤痛就不翼而飞了，虽然桔梗并不知道，但她用这个借口的时候难免有些紧张。
听了她的话，桔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很浅却很真的笑容：流夜可真是，总能说出让人开心的话呢。
看着流夜透红的耳尖，桔梗语气极为自然：“正好，我也想留在这个村子里，和孩子们多待一阵子呢。”
“呃，恩……”犬夜叉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看着桔梗，默默地同意桔梗的决定。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桔梗做出的决定，他从来无法改变，桔梗想走，他也说不出话去挽留。他的心有一半会因为桔梗的离开痛苦，另一半却又为她的离开感到轻松，他被自己折磨得进退两难，只得孩子气地站在原地，不愿做出选择。
看着这两个人相对无言，时流夜心里难受得紧，不知是为了桔梗错过的恋人，还是为了自己无望的暗恋。
但那大概，也没有区别了。

章七十五
就算犬夜叉有再多的不舍，他们一行人终究还是走了。
而桔梗和时流夜则留在村子里，桔梗取代了睡骨医生的位置，受到了孩子们的爱戴。时流夜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村民们重建被七人队破坏的家园。两人都受到了村民热情地招待，倒是过了几天平静舒适的日子。
只是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桔梗突然对偷闲休息的时流夜说道：“流夜，那天是故意那么说的吧。”
“啊？”原本还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的时流夜，见桔梗小姐坐到了她身边，连忙直起了身子端正了态度，不过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她也没反应过来桔梗说的是什么。
桔梗笑得眉眼弯弯，如此明白地表达出了她心里的愉悦，可惜时流夜光顾着想桔梗的意思，没有深想桔梗高兴地原因：“因为白灵山强大的结界，我的死魂虫无法靠近这片土地，就连我自己，也只能勉强站在山下。所以流夜那个时候，是因为我才那么说呢。”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桔梗的心里是快活的，她忘记了自己身体的事，只单纯地因为流夜向着自己而快活。
同伴，竟是这么让人开心的存在吗。
念及此，桔梗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更深更温柔的弧度，可惜沉浸在懊恼中的时流夜又错过了这个笑容：啊，啊，啊，我是笨蛋吗！前头刚说了伤没好，一转身马上就和村民一起修缮房屋，难怪那个时候桔梗还阻止了我，看见我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有那么惊讶的反应……啊，我真的是个笨蛋啊！
哭丧着脸，时流夜突然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说谎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好了！”
这傻姑娘老是误解自己的话，让桔梗小姐十分之头疼，又拿这样的她没办法。看着还趴在地上却偷偷用眼角瞟她表情的人，坏心一起，突然产生了逗逗她的想法。将这位傻得可爱的姑娘扶起，桔梗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作为惩罚，把那天的情况老老实实交代出来吧。”
噫呜呜噫，真的生气了吗！我再也不敢说谎了啊！
被桔梗的表情镇住的时流夜，一五一十地把那个奇特空间的事告诉了她。
“恩，也就是说，那个一直和你对话的人，并不是鸣鸿？”听了时流夜的话，桔梗也没有继续逗她的心思了，而是陷入了沉思，“他没有说名字……不过我想，他，或者说他们，应该会是和鸣鸿同一个时代的人。流夜的那个世界里，有没有关于那个时代的传说呢？”
时流夜不由惊讶地“啊”了一声，听了桔梗的话，她突然就有一种见到老祖宗的诡异感觉，甩了甩头将这感觉挥出脑海，时流夜想了想，将自己知道的那些少的可怜的信息搬了出来：“相对于鸣鸿，其实我们那边比较出名的是轩辕剑啦。恩，他们两都是一个叫黄帝的大神弄出来的，不过好像是因为鸣鸿杀意很重，黄帝就选了轩辕剑。”
“杀意重……”
桔梗反复咀嚼了这三字，结合时流夜每每握起鸣鸿似乎都会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但却不是邪恶的，只是纯粹的杀气。桔梗脑海中隐隐有了一些头绪，但是根据流夜的说法，当时情况紧急，无脸男人并没有说出更多信息，桔梗也不好随便下判断：“说起来，之前你用鸣鸿的时候，就会有火焰卷上你的手臂，你还会陷入一种很奇怪的，恩，状态吧？可是最近都没有这样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时流夜说不出话，其实桔梗不说，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呢，她羞愧地头都抬不起来，“这个，不、不知道呢……”
似乎听到了桔梗无奈的叹气声，时流夜把头埋得低低的，假装自己很乖巧。
“那么，流夜之后都没有再见到过他？”
“啊，是的，那个家伙任性的很，想到了就搭理我一下，不想出来的时候我喊破了喉咙都不会理我的。”时流夜半是抱怨半是无奈，拥有这么一把有自主意识的绝世神兵，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在还得等那位大爷主动告诉我更多事情才行，“不过他说他不是鸣鸿，还是感觉有点奇怪啊，你看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想不到他欺骗你的理由，从他之前和你的交流和后来说的话来看，似乎也才意识他不是鸣鸿，而且连记忆都很模糊吧，也许他也是被时间抹去了一切的可悲灵魂。”
看着桔梗微微蹙起的眉，时流夜怯怯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桔梗愣怔了一瞬，便对她展开了盈盈的笑意：“别想太多了，流夜。话说回来，你曾经说，在鸣鸿接触了假的四魂之玉后，就无法联系了？”
“啊，那个……”时流夜挠了挠头，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是吧……他还和我要了一个假的四魂之玉，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吸收掉了，后来就古怪起来了，现在还说什么自己不是鸣鸿什么的……”
后面便是时流夜的自言自语了，桔梗突然道：“即便是假的四魂之玉，依然是凝聚了四魂的力量才产生的，如果，他因为假的四魂之玉想起了生前——”
桔梗话还没说完，鸣鸿突然发出了一阵刺眼的红光，在时流夜被那光刺激地闭上眼的前一瞬，似乎有无数刀光闪过！
村子里传出“轰”的一声巨响！
“什、什么声音！”
“是那边发出来的！”
“那不是桔梗大人和时流夜小姐住的地方么！”
“快过去看看！”
“桔梗大人！”
“时流夜小姐！”
等村民纷纷赶到，只见到她们两住的草屋，除了时流夜和桔梗所在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塌陷了。
呜哇，这个家伙脾气见涨啊，桔梗小姐又没说什么，干什么嘛！
狼狈地拨开落到头上的麦秆，和桔梗小姐相互扶持着走出了已经不成样子的草屋，时流夜觉得很委屈——动手就动手吧，怎么还带建筑破坏效果的啊，这下晚上该睡哪里！
桔梗也难得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戳到了对方的痛处，竟惹得鸣鸿突然发难，心中对流夜口中大脾气的鸣鸿有了新的认识，不由地对她颇为同情：“流夜，你没事吧？”
“啊，没事拉，就是房子……”时流夜扁着嘴，十分之不高兴，桔梗心里觉得她这样也挺可爱的，面上却不显，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
而听了她的话，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家房子还有空出来的地方。
“很感谢大家，但实际上，我们将要离开这里了。”
村民们没想到热情的表态换来了桔梗的拒绝，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噫，这种事情根本没说过呀！不过想想也是，桔梗小姐每一次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
时流夜能很快想通，可不代表村民们也能，在沉默过后，他们都激动起来。
“什么！”
“桔梗大人要走吗？”
“桔梗大人，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吗？”以千代为首的孩子们都很舍不得温柔又博学的桔梗小姐，“房子我们可以帮你们修好的，不要走好不好？”
“对不起呢，我也很想再和你们多待一阵子，但看来今天正是离开的时候的了，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照顾。”
“睡骨大夫不在了，现在连桔梗大人也……”
一个小小的声音被桔梗捕捉到，认出说话的正是那天差点被睡骨掐死的勇太，桔梗的心思一动，忍不住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勇太，即便被他那样对待，你也还想念着他吗？”
说到这个，男孩低下了头，但他很快又抬了起来，话声坚定：“睡骨大夫，他常常很痛苦，他其实是一个善良的人！”
“是吗……”
“桔梗大人遇到睡骨大夫的话，请转告他，我们等他回来！”勇太的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桔梗被那份没有丝毫瑕疵的心意感染，亦露出了笑容。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村民，时流夜再一次和桔梗踏上了前途未知的路。
“说起来，那个叫睡骨的，善良的大夫人格大概已经被压下去了吧？为什么、为什么桔梗还要做那样的约定呢，那个，我不是说不满什么的哦，唔，就是……”
明明是问话的人，时流夜却自己先慌乱了起来，桔梗看着这样的她，总会不自觉地翘起嘴角：“流夜，你说，到底是睡骨的那份善良保护着那些孩子们，还是孩子们的善良保护了睡骨呢？”
“嘎？”
时流夜被桔梗一带，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思考起这句有些难懂的话来。见状，桔梗偷偷笑着，走到了前面。
“为什么孩子们保护了睡骨啊？保护了睡骨的心灵么——啊，等等我呀，桔梗！”
女孩追上了前方的同伴，抱怨她走的太快，在得到温言抚慰后，又很快换上了笑脸，整个人都洋溢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又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放肆鲜活。
流夜，你一直以为我救了你，但事实上，恐怕正好相反呢。

章七十六
最后，因为桔梗的在意，两个人还是决定去白灵山。
“奈落，白灵山。奈落，七人队。七人队，白灵山。”时流夜无聊地念着这些名字，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
桔梗突然停下了脚步：“比起那个时候，结界更强了。”
“恩？”闻言，时流夜也学着桔梗，像模像样地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当然，这种细微的改变她是体会不出来的。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焦急地转身问道，“结界变强的话，那桔梗你岂不是！”
桔梗微微颔首，叹道：“我也快到极限了。”
“那、那我们——”
纤纤素手点上她的唇，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流夜，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那首歌谣。污即是净，净即是污。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这是这里的人们代代流传的儿歌，正是它启发了我。我们一直都认为，以奈落那样的邪气，只要进入这白灵山就会瞬间被净化了，这样的想法恰恰成了他安全的保障。如果假设他躲在白灵山里面，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毕竟，原本受了重伤的他都无力再掩盖自身的邪气了，却突然在这里消失，这一带只有依靠这白灵山强大的结界才有可能做到。何况这结界还能帮他阻挡身后的追兵，不论是犬夜叉，杀生丸，还是我，都无法进入白灵山深处，这么一想的话，白灵山是多么完美的藏身之处啊。”
听着桔梗有条不紊的分析，时流夜一愣一愣的，弱弱地提出了疑问：“可是为什么他能进去啊……啊，我想起来了，七人队他们也进了白灵山深处，他们又是被四魂之玉唤醒的，他们极有可能和奈落是一伙的。这么说的话，那个被人敬爱的圣人，难道和奈落同流合污了吗？人人称颂的圣人诶，连结界也是什么妖怪恶人都排斥的地方，那么邪恶的奈落，有可能与他合作么？如果合作了的话，又是为什么呢？”
桔梗颇有深意地看了时流夜一眼，这才开口道：“关于这一点……我还不能妄下定论，但是白灵山，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啊，可是你的身体……”
桔梗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如果奈落可以进去的话，那么我也能找到路进去的。”见时流夜还是一脸担忧的表情，又放缓了语气哄道，“流夜难道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啊！奈落那个家伙能找到，桔梗你肯定也没问题的啊！”不经脑地吹了桔梗小姐一波，时流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桔梗套路了。
妈耶，桔梗小姐变坏了！
妈耶，觉得这样也很可爱的我没救了吧！
放弃治疗的时流夜只是在心底小小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无脑吹，最后还是附议了：“那，不能勉强自己哦。”
“真是不想被流夜那么说呀。”
“唔，我，这不一样啦！反正桔梗要答应我才行！”
明明被噎得面红耳赤，少女却还要和自己一再强调不能勉强自己。这个晴朗的下午，阳光正暖，天空正蓝，桔梗的心情正好。
曾经因为犬夜叉的表情变得温柔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暗自神伤的桔梗没发现，那种表情在很久之前就在她自己的脸上出现了。
遇见你，成为同伴，是我的幸运。
正在苦寻进入结界之法的时流夜与桔梗，已经在山脚游荡了将近三日。因为结界变强的原因，就算是桔梗，想要找到薄弱处，也不得不沿着边一点点去感受。
慢虽慢了点，但她们前进的方向确实地向白灵山靠拢了。
“哇，然后我都不敢在心里偷偷骂他了，你不知道鸣鸿这个家伙多讨厌，好像能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明明——”
时流夜的话声戛然而止，而原本安静倾听的桔梗也敛了笑，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前方，一名扛着几乎和人等高的巨剑的青年缓缓显出身形。随着那名青年的出现，林间的空气似乎都粘稠缓慢了起来，时流夜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死死盯着那个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但青年似乎对她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慢悠悠地经过她们的身边，然后步伐不变地继续向前，就像一个恰好经过此地的普通路人。但那不同寻常的巨剑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
好强的压迫力！

章七十七
“四魂碎片。”
什么，桔梗小姐是说他的身体里有四魂碎片吗？那他不就是七人队的吗！
“你、就是桔梗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桔梗的话，身后的那个人突然停了下来，时流夜毕竟不像桔梗那么能沉住气，她立刻转回了身，手摸上了鸣鸿，全身戒备，可那青年却是姿势不变，竟然还背对着她们。
“七人队吗？”
桔梗也没有动，只是用同样冰冷无波的语调回敬了过去。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打了个招呼。
青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话语，再一次迈步前行，但时流夜却感到那可怕的压迫感骤然消减。
这个时候，桔梗才转过身来叫住了他：“不杀我，行吗？”
这句话说的冷静，却把时流夜逼出了一头汗，她紧张地看着那男子，却听他轻嗤一声终于回过了身面对她们，懒洋洋地回道：“奈落并没有说要杀你。”
“嘿，我是听过你的传闻，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女人。”
因为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时流夜下意识地抽出了鸣鸿。
“想和我打吗？有意思，做你的对手也可以哦。”
那么大的剑，看他那举重若轻的样子，实力必定不俗。而且他周身的气势也让时流夜感到莫大的压力。
“怎么了？不打么？”
桔梗突然伸手拦在了她的面前，看似拦住了时流夜不让她出手，实际上是截断了青年只针对时流夜的“杀意”。
“你想在这个世界干什么？为什么复活后仍旧继续杀生？你有这么做的理由吗？”
一连串的问题引来青年不屑的轻笑，他挑了挑眉，直白地回答道：“你问得很奇怪啊，杀人不需要理由吧？我一直都是这么杀过来的，不管是死前还是活过来以后。”
“就是这种时代，为了活下去，也有过对不起别人的时候。但是，既然死过一回，改变一下做法如何呢？”桔梗竟然想说服对方，难道是想从七人队身上找到突破口？不过想想青年的话，时流夜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太现实。
“哼，我天生就是个雇佣兵，乐在其中哟。”果然，那青年收回了剑，用看小情人的眼神看了一会他的巨剑，神态逐渐狂放起来，口中对桔梗的话不以为然，“什么地狱、极乐净土，都只是人类相信的东西，我对那个世界没有兴趣，在我活着的时候，就要随心所欲！”
“那你就这么说服自己吧。”桔梗应该是对他的言论有些生气了，声音也冷了一个度。那青年无所谓地笑了笑，再一次将巨剑扛回了肩上，“我说，桔梗小姐，我们死人肯定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比起我来，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青年没理会时流夜的叫喊，转身对她们摆了摆手：“算了，也没什么，反正我俩都活不长。”
空气的流动变得快速起来，时流夜还是没有控制住出手了。
青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大刀一竖便挡住了时流夜的攻击，随后顺势抽刀转身横扫。青年手中的大刀几乎是抡圆了一圈才扫过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势头，时流夜自然不敢轻撄其锋，矮身想要躲过这一击。哪料到如此威势的攻击，竟能在中途变向，生生改成向下顺劈，直落时流夜头顶！
这人的力气好大！
桔梗自然不可能任由时流夜陷入险境，早在时流夜第一次攻击之时她就结印了。在那大刀攻至时流夜的头顶一寸前，白光瞬间大盛，一层强力的结界便浮现在时流夜身周。而她见机也是极快，双腿蹬地，鸣鸿直刺青年左胸心口处！
“嘿！”
青年来不及收回刀，战斗经验却是丰富得很，立刻用那弯月型的刀柄架住了她握着鸣鸿的手，借势趁机拉开了距离。
在他身边，一只形状熟悉的虫子出现了。
“最猛胜！”
“哼，今天看来是无法继续了。再见哟，两位姑娘。”
眼见着青年潇洒离去，时流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和青年的对峙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而和他那短短的交手过程更让时流夜明白——青年的强大，来源于他的不在意。他不在意别人的命，也不在意自己的，这种人才最让人恐惧。
风卷起落叶堪堪擦过桔梗的脸颊，又瞬间远去，她盯着那几片翻滚着飘落在地的枯叶喃喃自语：“死人的下场吗？”
时流夜听了这话，赶紧回身想说些什么，可她也不知道苍白的语言该怎么安慰桔梗，只是抓着桔梗的肩，紧张兮兮地道：“桔梗，你、你不要听他乱讲……”她还在那纠结，桔梗倒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流夜，没事的。不过我突然想要去确认一件事。”
跟着桔梗急匆匆地上路，周围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虽然时流夜有些路痴，但她的记性不错，越看，就越觉得这是通向村庄的路。
“那个，桔梗……”
桔梗立刻理解了她未出口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肯定道：“我们要去村子。”
诶，不是从那里出来没几天吗？时流夜挠了挠头，不是很懂这波操作，但还是乖乖地跟着桔梗，倒是桔梗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我感应到了一股四魂碎片的气息，向村子去了。”
“啊，七人队吗？他们不是已经接走了睡骨？”
桔梗的面色凝重，说的话更是让时流夜悬起了心：“这气息，正是睡骨的。
顿了顿，桔梗又补上了一句：“沉入黑暗的睡骨。”
时流夜一想就明白了，善人格会因为那些孩子出来阻止恶人格搞破坏，恶人格肯定不允许自己有那么明显的弱点，那些孩子危险了！
“那我们快去！”
“恩。”
两人再一次加快了步伐。

章七十八
“睡骨，你是怎么回事？”拎着铃的蛇骨几步走近了刚刚屠杀完村民睡骨，脸上还带着些许迷惑，显然对这个长着善人脸却做着恶人事的睡骨有些不习惯。
不甚在意地甩了一下钢爪沾上的鲜血，睡骨看了蛇骨一眼，淡淡地回道：“哦蛇骨，你在啊。”
“以前当你是这幅善人嘴脸时，明明连虫子都不敢杀呢，你、到底是哪个睡骨？”
“谁知道呢……但是比以前感觉好多了，现在，我就是我。”
对话还在继续，但旁边抱成一团的孩子们已经明白了——这个有着睡骨大夫脸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睡骨大夫！
睡骨突然朝孩子们走过去，预感到了什么的铃害怕地喊道：“大家，快跑，快跑啊！”
可惜来不及了，高大男子投下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孩子们：“随手一起解决吧。”
“啊——”
孩子们惊恐的叫声传入他的耳中，他的瞳孔在听到孩子们哭喊的瞬间微微放大，高高抬起的钢爪无法再往下落一寸：“畜……畜生……”
“喂，怎么了？”
“闭嘴！”
蛇骨撇了撇嘴，到底还是乖乖地没有说话了。而刚才在杀害村民时还动作利落的睡骨，想对孩子们动手的那一刻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痛恨的神情，他狠命地用力，用力到肌肉都在颤抖，但身体仿佛被固定住了，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孩子们。
“可恶啊，这些小鬼……”睡骨额角的青筋都绽起了，明明只想要杀光眼前碍事的小鬼们，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一个纯白的身影。
真是让人讨厌，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起那个女人的脸……
“噢啊啊啊，开什么玩笑！”
“流夜！”
听到村子的方向传来的依稀能辨出睡骨发出的吼叫，两个人一路飞奔循声而去，就在这个时候，桔梗却突然叫住了时流夜。
“他们移动了，你去看一下村子里的情况，我先追上去。”
时流夜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行，太危险了。要么我们一起去村子，要不我们一起追上去。”
“流夜——”
桔梗还想再劝什么，时流夜跑得气喘吁吁没多余的力气和她争辩，只得一把抓住了桔梗的手，表明了自己坚定的立场。
哎，流夜真是固执的人，不过村子也已经近在眼前了。桔梗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桔梗大人，流夜小姐！”
哭泣的孩子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桔梗小姐，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围了过来。
“你们都没事吧？”桔梗蹲了下来，安抚地拍了拍扑进她怀里的小女孩，四下环顾了一番，村民们的尸体七倒八歪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刺鼻的血腥味让她皱起了眉，“这是……睡骨大夫干的吧。”
勇太神情低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狠狠地摇了摇头。千代一脸后怕地补充道：“睡骨大夫虽然变回原来温柔的脸孔，但是内心已经……”
桔梗与时流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凝重：也许睡骨的恶人格，已经不受白灵山结界的影响了。
“流夜，我能感觉到，四魂碎片的污浊也变得更厉害了。”顿了一顿，桔梗又对那些孩子们道，“你们最好也赶快离开村庄，那个睡骨，说不定还会再来。”
寻了匹马，桔梗翻身上去，又将时流夜拉了上来。原本想让她坐在前面，但时流夜又比她略高一些，便让她坐到了后头。
“可是要去哪里呢……”
“那桔梗小姐呢，您要去哪里？”
孩子们还是忍不住围了上来，话语中是浓浓的依赖和不舍。桔梗不愿意丢下他们，却更不愿意他们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只得加重了语气再道：“听话！再留在这里，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灾祸。”
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孩子们该去的。眸光微凝，桔梗一夹马腹跑了出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孩子们。身后的时流夜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也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圈着对方纤腰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亦显示出了她的不平静。
桔梗当然感觉到了，可她只管策马奔腾，沉默无言。

章七十九
“去死吧！”
桔梗和时流夜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睡骨的钢爪朝着铃毫不留情的落下！
破魔之矢瞬间出手，带着对邪气的净化之光射向睡骨，而时流夜紧随其后，鸣鸿因为主人的快速移动竟然带起一条赤色的残影，影子的末端直指睡骨的咽喉，那正是桔梗与她说的，四魂碎片所在之处。
桔梗看着扑向敌人的时流夜，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身手越来越好了，她的进步真是大的不正常。
可是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又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破魔之矢正中咽喉，睡骨浑身一僵，眼睁睁地看着时流夜手中刀锋逼向自己，却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已经，不是乱想这些的时候了。
鸣鸿落下的前一刻，睡骨望向她，下一刻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时流夜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错误了，那个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
发愣的瞬间，蛇骨见形势不好赶紧开溜，而杀生丸迎住了奔向他的铃，看都没有看蛇骨一眼，倒是让蛇骨毫无压力地离开了。桔梗虽见到了这一幕，却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阻止对方，这白灵山的结界对她影响太大，连行动都很困难。她颇有些艰难地下马，用弓箭拄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了睡骨身边，时流夜连忙用空着的手扶住了她。
“桔梗……小姐……”
睡骨眼中的雾气渐渐消散，清澈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桔梗面色复杂，最终还是低低地应了他：“睡骨大夫。”
果然，被桔梗的破魔之矢射中，四魂碎片受到净化，所以变回了善良的医生了吗。
那么，现在这个善良的医生，该不该杀了他呢？
时流夜思考着，睡骨的话便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我总算，又回来了……被黑色的光困住……四魂碎片，拜托……”
时流夜终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睡骨身上，那个男人言辞恳切，面容全是解脱般的轻松：“那样一来，我又可以化为骨灰了，我很希望能够得到解脱。”
“你、选择死亡吗？”桔梗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口的话语都带着微微的颤。听到这明显与平日不同的声音，时流夜心头一震，顿时有些不安。
桔梗她，是不是又想到了自己呢……
“恩，我原本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睡骨的语气愈发缓慢沉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活着的时候，我一直很迷惑，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身为医生的我，本该救人性命的我，双手却染上了他人的血。我这个人啊，恐怕比任何人都不值得原谅。”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时流夜悄悄叹了口气，后面的故事不用听她也能猜到：那个声音，一定是来自于那个恶的人格吧？恐怕这就是令睡骨迷惑痛苦的根源了。
“后来我终于发现了，原来那些恶念，就是来自我自己啊。我的身体里，藏着另一颗邪恶无比的心，然后我放任这颗邪恶的心，支配自己的身体一再杀人，再后来的某一天，碰到了蛮骨——”
“蛮骨，是不是拿着一把超级大的剑的青年，他是你们的首领是不是？”
睡骨点了点头，认同了时流夜的话：“是的，七人队的首领，我跟随的那个人，蛮骨，我遇到了他……那个时候的我，想都没想就加入了他们，到处杀人放火……”
“另一个我，曾经杀了很多的人，而身为大夫的我，却对此完全无能为力。”睡骨捏紧了拳头，眼角微微抽动着，声音也十分压抑，“真是可笑，我一直想要救别人，到头来，却连自己的灵魂都拯救不了。”
“睡骨大夫，人的心灵本来就是善与恶两种元素寄存的地方，你千万不要输给邪恶的势力。”桔梗的眼中含着悲悯，语气也是难言的温柔，但时流夜偏偏听出了一种决绝的意味，被不安支配的她，忍不住抓住了桔梗没有温度的手。
但桔梗并不像往日那样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或眼神，甚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似乎是想挣开她。
时流夜赶紧抓得更牢。
“不是的，桔梗姑娘，我一定还是会继续做出不可原谅的事，这样的自己，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泪，终于从这高大男人的眼眶中滑落，他望着桔梗，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求你了，请你帮我取下四魂碎片，我想让我的灵魂得到解脱。”
“睡骨大夫……”
“求你了，桔梗小姐，拜托你……”
沉默了一瞬，桔梗缓缓抬起手，又突然收回握紧，紧紧皱起了眉头，此时此刻，竟然又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话——桔梗小姐哟，我们死人，最终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手突然被一个温暖柔软的物体覆盖了，桔梗睁开眼，看见了时流夜的脸。

章八十
“一起，好吗？”
对着那张认真的脸，那个男人的话如沙般被风吹散，心慢慢地被时流夜填满。桔梗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手交叠着向睡骨咽喉处闪着光芒的四魂碎片伸去。
眼底一道白光闪过，心神有些激荡的桔梗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不受结界影响的时流夜更快一步护着桔梗后撤。那光的目标似乎不是她们，转了个弯直扑睡骨的四魂碎片！
“蛇骨！”
“嘿嘿，你的遗产就由我收下吧。”蛇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了回来，坏笑着接住了那片被刀带回的四魂碎片，还向他们抛了个媚眼，“再见了哟！”
顾不上那个逃之夭夭的家伙，桔梗连忙去察看睡骨的情况：“睡骨大夫！”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带着解脱的神情，睡骨喃喃了两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渐渐塌陷，血肉化为粉末随风消逝，只留下一具枯骨。
桔梗长长地出了口气，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似是难以承受自己的重量一般贴靠在了时流夜身上。刚还有些气愤于蛇骨对同伴也无情无义的时流夜顿时受宠若惊，一双手想揽住桔梗，又不太敢。
“那个，巫女姐姐。”时流夜没纠结多久，铃的话就飘进了两人的耳中，桔梗直起了身子，温和地看向她，“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
“你没有受伤吧？”对着孩子，桔梗的声音总是说不出的温柔，“刚刚吓坏了吧？”
铃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半晌才低低道：“可是那个人，怎么说呢……真的好可怜哦。”啊啊，这是在为睡骨悲哀么？那个劫持了她，妄图杀了她的睡骨，铃真是个善良柔软的孩子呢。
铃的低落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杀生丸已经转身离去，她赶紧朝她们鞠了个躬道了声再见，又蹦蹦跳跳地跟上了杀生丸。
“流夜，我们也尽快离开这里吧。”
“恩。”
毕竟是在结界内呆了那么长时间，桔梗已经有些难以行动了。时流夜扶着桔梗上了马，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瞟过杀生丸离开的方向，发现他的脚步似乎停留了一瞬。
心里犯了会嘀咕，在桔梗欲伸手拉她之时，又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回了和马镫斗智斗勇上面了。
大约是因为不像来时那般紧迫的关系，桔梗放松缰绳任由马儿驮着她们慢慢返回村子，整个人的气势也收敛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竟懒洋洋地倚在时流夜的怀中，难得地露出了脆弱之态。
“流夜，你说，像我这样的已死之人，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上一秒还因为桔梗的亲近暗喜不已的时流夜，马上被下一句话吓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人，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对方解开这个心结，只能无措地唤着对方的名字：“桔梗……你、你别这么想……桔梗……”
该怎么办呢，桔梗她一直一直介意着啊。
心疼着桔梗的时流夜，脑中突然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样的事，做为活人的我，是永远无法设身处地的感受到桔梗的痛苦的吧，桔梗她需要的，是同伴啊！如果桔梗觉得以死人之身行走于阳世间是罪孽，并因此而痛苦的话……如果，如果我成为她的共犯，就可以分担一半的痛苦了吧？
“桔梗，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不用独自面对困难……”
听着对方失神的喃喃，桔梗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话给这傻姑娘带来多大的困扰，她无奈地闭了闭眼：明明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明明可以不让那个人和自己一起烦恼的，却还是忍不住了，因为流夜是这样温柔的人，所以就对她任性了吗？
真是不应该啊。
真是不应该啊……
桔梗摇了摇头，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收拾了一下心情便想将之前的话轻轻带过，却被时流夜抢先了一步：“桔梗，你还记得吗，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一心想着回去，你还曾指引过我，让我去寻戈薇。”
桔梗轻轻地“恩”了一声，发现自己听见这个名字时，心里已没了太大的波澜，所有的情绪都只牵在时流夜的话语中。
这样、也好，可以更专心的对付奈落。
将不欲人知的心思深埋，最后去往应去之地。
“她可以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而我却不能，有一段时间我都很羡慕她，但是我后来就慢慢想明白了……”时流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安分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竟不自觉地开始揉捏桔梗细嫩葱白的手指，桔梗只在最开始不太习惯地缩了一下，随后便听之任之了，“我回不去是有理由的……”
“是有理由的啊。”
时流夜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思考，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虚虚拢住了桔梗的手，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沮丧，时而皱眉叹气，口中还喃喃自语，都是桔梗听不懂的话。桔梗也不出声打扰她，静静地等着她自己恢复。
“抱歉，我——”终于从回忆里拔出的时流夜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当下就出言道歉，在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的时候赶紧刹车，“咳咳，恩……我本来想说的是——”
“非要算的话，我大概也是个死人吧。”

章八十一
因为太过惊讶，桔梗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断链，但她很快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时流夜只是想安慰她，有些慌不择言了：“不要用这种事来安慰我，流夜，我不喜欢你这么说。”
“不，不是的……桔梗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吧？”时流夜一直不敢说，一直不敢想，好像自己逃避着，事实就不复存在那般，“我在那个世界，其实，应该是死亡了吧。”
本来应该是非常害怕去正视这个事实的，但在说出口的瞬间，时流夜却感到一阵轻松，这也催着她一口气说完想说的话：“就是因为那个世界的我死亡了，我才会到这里来吧。而且，无论如何都回不去呢。”
“流夜……”
“所以，我大概也算是死人了吧。”
“这怎么好相同！”明显的不悦和反对浮现在桔梗的眼中，说出相同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点理解时流夜的心理了，所以才更为心痛。她转过身凝望着她，目光有些复杂，用自己冰冷的手抚过时流夜温热的脸庞，又伏下身子贴近她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低声叹道“这里，跃动着的，澎湃的生命力……怎么会是死人呢？”
怎么能与我这样的人，相同呢……
“桔梗你在我这里，是一样的哦。我一直都这么想着，现在，我只是想让你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这话说得太过美好坚定，桔梗在这个瞬间发不出声音，只有难以诉之于口的情绪在心中酝酿。
桔梗环住了时流夜的肩，将自己所有的表情都隐藏起来，咬牙对抗这不知名又汹涌异常的情绪——那是一种，想要狼狈痛哭的冲动。
但是，其实被她看见也没关系的吧，因为这个人是流夜。
因为她是流夜呀，总是为自己着想的，温柔的流夜。
桔梗突然惊觉。
桔梗并不是完全不懂感情的懵懂少女，心思又非常细腻敏锐，对他人的想法常常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她此刻却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测，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茫然，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或者说，她不敢真的去想那可能性。
但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再回过头去看流夜的行为和以往被她忽略的眼神，似乎在脑中瞬间清晰起来。
不可以的啊，这样的，是绝对不可以的。
桔梗还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否定什么，但她知道不管那是什么，都是不被允许的。
“对不起啊，我已经，忘记如何去流泪了，流夜。”
桔梗的话语太轻太快，根本没听清的时流夜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但她无意真的让流夜知晓，所以她只撑起了如花的笑靥，直起身看着流夜的眼睛，温柔地道谢：“我知道啦，流夜，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啊，没、没有啦，我这是，都是压在我心里很久的话了……现在能告诉你，我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害羞地移开了视线的时流夜自然不可能看见，一瞬间出现在对方的脸庞上的，那凝重的表情。而桔梗也在下一刻闭上了那会说话的眼睛，掩盖了所有秘密。
“后来那个人居然是个骗子，哇，我们那边的人是真的险恶！现在想想自己是真的傻啊……”
“傻流夜。”
“桔梗，怎么你也这么说啊！”
不去看都能想象到对方撅起嘴不满的样子，桔梗仰头看向远方，有些微的愣怔：她们已经如此熟悉了。
信马由缰，她们在山脚处漫无目的地逛着。桔梗身子虽不便，却还是身姿笔挺。时流夜坐在马后，倒是有些蠢蠢欲动地想去搂人家的腰，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反而在桔梗地诱导下，聊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
桔梗不愿再思考流夜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倒是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可把我感动坏了，都快三年没上线了，哦，就是和他们见面的意思，然后那些人还记得我，还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在玩——”
时流夜的声音戛然而止，桔梗只听到了一半，有些迷惑地回头看她。
啊，真是要死了，好端端地说什么熟人再相见，亲密如往昔的话题啊，我真的是傻！
“啊哈哈，就是，我们那边娱乐活动挺多的，有时候玩玩那个，有时候玩玩这个。”干笑几声，时流夜正想转移话题，桔梗却突然正色道，“流夜，结界消失了。”
时流夜惊了一下，因为她本身不被结界影响的关系，很难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变化，所以直到桔梗和她说了她才知道。
“流夜，我们现在上去。”
几条死魂虫幽幽飘来，将无数闪着白光的死魂投入桔梗身体里，感觉到力量的恢复，桔梗望着山尖，重新执起了缰绳：“有什么，从白灵山上逃出来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