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二
大约是因为失去了结界的庇护，原本澄澈的天空也都暗沉下来，山中雾气大增，层层堆叠，极大地干扰了视线，五步外的东西便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了，教人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她们的坐骑在到了半山腰处时，就被桔梗放走了，所以时流夜只能紧紧拉着桔梗的手，防止自己迷失在这山中。
像个小孩儿似的，哎。
时流夜还感叹着呢，比她走快半步的桔梗突然停了下来，她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为了不让自己撞到桔梗她脚下一错试图闪开半个身位，结果功夫不到家反而被旁边的石子绊倒。好在桔梗还牵着她，连忙拉了她一把让她稳住重心，随后低声关切道：“流夜？”
“没没没没事。”
怎么好意思告诉桔梗是自己走神了呢！时流夜四下一扫，立马找到了那个让桔梗停下的原因：“桔梗，你看那个！”
雾气仿佛刻意避过了那一片，一个穿着袈裟的人佝偻着身子坐在地上。感觉应该是个老者，身形瘦瘦弱弱的，只是撑起衣服的是一副像焦炭似的人骨，有点恐怖。而且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突兀出现的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很纯净的结界，和覆盖白灵山的结界一样。”
桔梗这么一说，时流夜立马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白心上人。
“原来就是你害的桔梗那么难受——”时流夜气愤地说着，正要走过去，被桔梗一把拉住了，而她自己也在下一瞬惊觉，“邪气，奈落的邪气！”
一阵妖风刮过，吹得她们衣袖翻飞，端的是嚣张又挑衅。
时流夜忍不住又对那包庇了奈落的家伙横眉怒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桔梗摇了摇头阻止了还再说些什么的流夜，独自走到白心上人的面前半跪下来：“信女在此，拜见生前德高望重的高僧。”
“这种人干什么还要拜啊……”
时流夜小声嘀咕着，最终还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跟过来站到了桔梗身后，白心上人也不给她半个眼神，只看着桔梗道：“先是法师，再来是巫女，你也是来找奈落的吗？”
桔梗的眼神沉了沉，但说出口的话还是温润平和：“难道奈落真的躲在您布下的结界里面吗？”
“你这对眼睛还真厉害。”似乎在思考什么，顿了一会，白心上人又开口道，“难道你可以看穿我的内心吗？”
豁，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嘛，你这个名不副实的堕落妖僧！时流夜挑了挑眉，倒是想知道这个生前被人敬仰称颂的高僧为什么会去帮邪恶危险的奈落。
“看不看穿其实都一样，您的心其实是赤裸裸的。”
面前女子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安定平和的力量，白心明白，那是源自于她灵魂最本身的，对万物的悲悯和温柔。
白心上人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好像啊，就像最初的自己一样呢。不，她已经不是人类了，难道她也孤单地被抛入黑暗之中的吗？
就连这一点，也和自己一样吗？
想到了这点，原本没有对那个法师说出口的话就忍不住说了出来：“我被当作圣人救人无数，也一直在宽恕他人，但却彷徨痛苦而死。可笑的是，最后却是奈落那个妖怪拯救了我的灵魂。”
时流夜听白心上人说被奈落救赎什么的，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和魔鬼签订了契约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看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救赎？
反正她是绝对不相信奈落会救赎别人的。
“您真的得到了救赎吗？”桔梗声音沉沉，似乎发出了叹息，“这股悲伤，隔着结界都能接收到的这股悲伤又是什么呢？”
白心上人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桔梗的话刺激到了，语调陡然变得又急又快：“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圣人，在我断气之前终于了解到这一点——”
“所以您的灵魂，一直徘徊不去是吗？”
“然后被奈落趁虚而入了吧。”
时流夜这话说得不客气，却也是大实话，所以桔梗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但没有反驳什么，反倒是顺势接了下去：“但是怨恨人类，保护邪恶的奈落，这些真的是您所想要的吗？”
白心上人嘴唇微微蠕动，随后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桔梗的眼神。
这些人，这些人又了解什么！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虽然这么想着，但不知道为什么，白心上人还是无法面对桔梗的眼神。
“继续让这个骗人的圣地存在，您的灵魂便永远都得不到救赎。您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有那种一点都不迷惘，一点污点都没有的人吗？”
时流夜偷偷瞄了一眼桔梗：这话从原本就高洁纯白的人口中说出，才会有那种独特的魅力和说服力吧？
“污即是净，净即是污。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这不正是您说的话吗？”
白心上人似乎更加佝偻了，他的瞳孔缩了缩，声音都有些发颤：“以前我被迫必须扮演这样的人，而且我也努力做到了！”
什么啊，虽然感觉你好像也挺惨的，但最后还不是晚节不保，包庇了奈落！时流夜张口要说话，桔梗连忙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流夜。”
她的眼神如此恳切，让时流夜再不敢造次。
“记得我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桔梗见她安分了，放下心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白心上人，“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不迷惘，甚至不犯错地生存着——”
“果然如此，你也是死人啊。”
“所以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您的痛苦。”
白心上人直视着桔梗，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丝同类的痕迹。
“身为人因而迷惘，所以期待着成为崇高的人。”
但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吧？面前的这个女人，有着那样温和清亮的眼神，就算身处最黑暗的深渊地狱，也不会迷失吧？
终究是不一样。
白心上人再次开口之时，语调低而缓：“我已经成不了菩萨了，对生存的执着已经让我的灵魂掉进地狱里……”
“因为爱惜生命而落泪，其实一点都不可耻。求求您，先除去这个结界吧。”
这是白心上人的圣地结界，亦是禁锢着他心的牢笼。桔梗和白心都心知肚明，于是白心上人反问道：“除去之后又如何？”
“我希望能够用这双手，触摸到您的灵魂。”
大约是因为失去了结界的庇护，原本澄澈的天空也都暗沉下来，山中雾气大增，层层堆叠，极大地干扰了视线，五步外的东西便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了，教人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她们的坐骑在到了半山腰处时，就被桔梗放走了，所以时流夜只能紧紧拉着桔梗的手，防止自己迷失在这山中。
像个小孩儿似的，哎。
时流夜还感叹着呢，比她走快半步的桔梗突然停了下来，她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为了不让自己撞到桔梗她脚下一错试图闪开半个身位，结果功夫不到家反而被旁边的石子绊倒。好在桔梗还牵着她，连忙拉了她一把让她稳住重心，随后低声关切道：“流夜？”
“没没没没事。”
怎么好意思告诉桔梗是自己走神了呢！时流夜四下一扫，立马找到了那个让桔梗停下的原因：“桔梗，你看那个！”
雾气仿佛刻意避过了那一片，一个穿着袈裟的人佝偻着身子坐在地上。感觉应该是个老者，身形瘦瘦弱弱的，只是撑起衣服的是一副像焦炭似的人骨，有点恐怖。而且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突兀出现的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很纯净的结界，和覆盖白灵山的结界一样。”
桔梗这么一说，时流夜立马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白心上人。
“原来就是你害的桔梗那么难受——”时流夜气愤地说着，正要走过去，被桔梗一把拉住了，而她自己也在下一瞬惊觉，“邪气，奈落的邪气！”
一阵妖风刮过，吹得她们衣袖翻飞，端的是嚣张又挑衅。
时流夜忍不住又对那包庇了奈落的家伙横眉怒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桔梗摇了摇头阻止了还再说些什么的流夜，独自走到白心上人的面前半跪下来：“信女在此，拜见生前德高望重的高僧。”
“这种人干什么还要拜啊……”
时流夜小声嘀咕着，最终还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跟过来站到了桔梗身后，白心上人也不给她半个眼神，只看着桔梗道：“先是法师，再来是巫女，你也是来找奈落的吗？”
桔梗的眼神沉了沉，但说出口的话还是温润平和：“难道奈落真的躲在您布下的结界里面吗？”
“你这对眼睛还真厉害。”似乎在思考什么，顿了一会，白心上人又开口道，“难道你可以看穿我的内心吗？”
豁，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嘛，你这个名不副实的堕落妖僧！时流夜挑了挑眉，倒是想知道这个生前被人敬仰称颂的高僧为什么会去帮邪恶危险的奈落。
“看不看穿其实都一样，您的心其实是赤裸裸的。”
面前女子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安定平和的力量，白心明白，那是源自于她灵魂最本身的，对万物的悲悯和温柔。
白心上人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好像啊，就像最初的自己一样呢。不，她已经不是人类了，难道她也孤单地被抛入黑暗之中的吗？
就连这一点，也和自己一样吗？
想到了这点，原本没有对那个法师说出口的话就忍不住说了出来：“我被当作圣人救人无数，也一直在宽恕他人，但却彷徨痛苦而死。可笑的是，最后却是奈落那个妖怪拯救了我的灵魂。”
时流夜听白心上人说被奈落救赎什么的，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和魔鬼签订了契约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看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救赎？
反正她是绝对不相信奈落会救赎别人的。
“您真的得到了救赎吗？”桔梗声音沉沉，似乎发出了叹息，“这股悲伤，隔着结界都能接收到的这股悲伤又是什么呢？”
白心上人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桔梗的话刺激到了，语调陡然变得又急又快：“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圣人，在我断气之前终于了解到这一点——”
“所以您的灵魂，一直徘徊不去是吗？”
“然后被奈落趁虚而入了吧。”
时流夜这话说得不客气，却也是大实话，所以桔梗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但没有反驳什么，反倒是顺势接了下去：“但是怨恨人类，保护邪恶的奈落，这些真的是您所想要的吗？”
白心上人嘴唇微微蠕动，随后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桔梗的眼神。
这些人，这些人又了解什么！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虽然这么想着，但不知道为什么，白心上人还是无法面对桔梗的眼神。
“继续让这个骗人的圣地存在，您的灵魂便永远都得不到救赎。您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有那种一点都不迷惘，一点污点都没有的人吗？”
时流夜偷偷瞄了一眼桔梗：这话从原本就高洁纯白的人口中说出，才会有那种独特的魅力和说服力吧？
“污即是净，净即是污。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这不正是您说的话吗？”
白心上人似乎更加佝偻了，他的瞳孔缩了缩，声音都有些发颤：“以前我被迫必须扮演这样的人，而且我也努力做到了！”
什么啊，虽然感觉你好像也挺惨的，但最后还不是晚节不保，包庇了奈落！时流夜张口要说话，桔梗连忙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流夜。”
她的眼神如此恳切，让时流夜再不敢造次。
“记得我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桔梗见她安分了，放下心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白心上人，“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不迷惘，甚至不犯错地生存着——”
“果然如此，你也是死人啊。”
“所以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您的痛苦。”
白心上人直视着桔梗，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丝同类的痕迹。
“身为人因而迷惘，所以期待着成为崇高的人。”
但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吧？面前的这个女人，有着那样温和清亮的眼神，就算身处最黑暗的深渊地狱，也不会迷失吧？
终究是不一样。
白心上人再次开口之时，语调低而缓：“我已经成不了菩萨了，对生存的执着已经让我的灵魂掉进地狱里……”
“因为爱惜生命而落泪，其实一点都不可耻。求求您，先除去这个结界吧。”
这是白心上人的圣地结界，亦是禁锢着他心的牢笼。桔梗和白心都心知肚明，于是白心上人反问道：“除去之后又如何？”
“我希望能够用这双手，触摸到您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