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nevieve是帝国宰相罗德里格斯公爵家族的产业,现在由他的夫人在经营,除了提供裁缝服务,店里也有很多成衣售卖。另外,这里也是第一皇子派的情报收集点之一。
一刻钟前,店主接到通知,利安德尔殿下的贵客即将光临。循着送信人对女客人的描述,她已经把所有合适的裙装都准备好了。
虽然本来就对客人抱有很高的期待,但见到阿尔托莉雅本人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与利安德尔殿下的新老师同来的会是西里尔殿下的近侍阿尔莉娜。
夫人今天早上晦涩地给她透露过消息,就在昨天,两位殿下达成了某种合作协议,看来似乎是真的。
不过不管是谁,来到这里都是她的客人,况且这位阿尔莉娜小姐……店主的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热切光芒,合适,简直太合适了,是符合她极端挑剔眼光的模特。与她同行的男客人也是模特的绝佳人选,但本能地,她畏惧于接近他。
Genevieve最大的贵宾间在三楼,阿尔托莉雅很快就进入了惯常的采购模式——她在摆满了人形展示台的圆厅里认真挑选着符合自己口味的裙子、鞋子和手袋,店里的侍者会根据她的选择自动为她搭上其他合适的配件并为她调整发型,直到她点头满意为止。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非常关注阿尔托莉雅挑选礼服的过程,不过他也没有在一边闲着,给自己选好衣服后,他就坐在一边的豪华沙发上翻起了设计图。
店主敏锐的直觉早就嗅准了这个男人所拥有的身家,因而早早就吩咐了侍者把店里所有可供挑选的设计图都准备好,并在一旁随侍记录。
“就这套吧。”阿尔托莉雅提着裙摆站到吉尔伽美什面前。
拿着设计图如看报纸一样倚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即刻抬起头,他的阿尔托莉雅选了一套深海蓝为主色调的长款礼服,没有太过繁复的点缀,也没有长到拖地,大致还是属于便于行动的款式。
吉尔伽美什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已经看过的那一叠设计图,慎重地思考起来,阿尔托莉雅果然还是更倾向于蓝色,或许,刚才选的那些常服的款式可以更换衣料的颜色再添加几套……
阿尔托莉雅蹙了蹙眉,她向拿着纸笔弯腰在一旁做记录的侍者摆了摆手,侍者马上领会了意思,行了个礼退了下去,而阿尔托莉雅自己则走到了侍者原来站的位置。她抬手猛地抽走了吉尔伽美什手里的那份设计图,“适可而止吧,吉尔伽美什,拍卖会快要开始了!”
吉尔伽美什脸上完全没有被夺走设计图纸的不满,甚至露出了些许笑意,他拉过就在咫尺的阿尔托莉雅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说道:“既然我的妻子如此急切,我当然会让她满意。”说罢,他站起身,拉起身边的人往楼下走。
“……”阿尔托莉雅的眉毛动了动,才被手背上的吻安抚好的情绪又涌动了起来,这是什么引人误会的话,没看到旁边的女侍者们都笑了吗!
……
算了,至少他们出发了。
这回,马车朝拍卖会会场所在的西边港口直奔。阿尔托莉雅望着窗外变幻的景色,对马车的行进速度放下了心,她的目光又转回了马车内,直直望着就坐在他对面的吉尔伽美什。
刚才在店里,他们从其他客人的谈论中也听到了与戴维德夫人有关的话题。这个女人,在引领社交界审美的同时,也在逐渐取代伊莎贝尔在社交界的地位。
这不是好事,至少对于西里尔这一方来说,不是好事。即便现在的利安德尔与西里尔达成了一致对抗戴维德夫人的合作意向,但利安德尔终究是皇后的儿子,而戴维德夫人,也就是Assassin,说到底是皇后的Servant,不论戴维德夫人出现什么变故,皇后都会让局势向利安德尔一方倾斜。
“阿尔托莉雅,我记得前段时间你的床头一直放着本法语书,怎么样,看完了吗?”吉尔伽美什率先开了口,告知Assassin的身份是他的承诺,履行承诺是王的原则之一。
阿尔托莉雅虽然不明白吉尔伽美什提起法语书的意图,但她如实点了点头,她确实买过一本法语书,每天睡前会看上几页,是伏尔泰先生所著的《路易十四时代》,不过她还没有看完。
吉尔伽美什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件事,所以……
“Assassin是来自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国吗?”阿尔托莉雅歪了歪头陷入思考中,Assassin给人的感觉倒的确是和法国的太阳王路易十四所处的时代十分相称,而能够在那样时代的政坛上留下名字的女性,“奥地利的安娜?”她如此猜测。
吉尔伽美什轻轻哼声,没有说话。
阿尔托莉雅知道,自己这是猜错了,但范围基本可以限定在法国了。法国的路易时代是历史上十分灿****,她看那本书也是为了了解与自己的国家隔海相望的邻国的更迭和变迁。不过正因为灿烂,从中脱颖而出的杰出女性同样数不胜数,只凭这样的提示就马上确定Assassin的身份,还是有点困难啊。
“听说金百合被称作‘路易之花’,象征着‘纯洁’和‘圣灵’。虽然不怎么相符,不过若以此作比,那个小丑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支凋零的金百合了。”吉尔伽美什从王之财宝里抽出一支纯金制作的金百合,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把玩。
凋零的金百合意味着王朝衰弱,乃至于走向末路。
阿尔托莉雅即刻就缩小了Assassin身份的范围,在路易时代的末期,路易十五的情妇让娜·安托瓦妮特、让娜·贝屈、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还有……
吉尔伽美什望着思维走上岔路的阿尔托莉雅,忍不住又提醒说:“阿尔托莉雅,你似乎忘了,那些小丑的画像,你都见过。”
“咦?”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确实忽略了,相较于现世,她和吉尔伽美什都是来自相当遥远的时空,但路易时代的末期,记录手段已经有了很大的飞跃,至少当时的绘画技艺十分发达,肖像画即便做不到照片的程度,用以还原真人的神韵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和戴维德夫人只见过一面,但戴维德夫人美丽的外貌给人的印象非常深刻,尤其那双充满了神采的眼眸,仿佛永远不惮于向前。
阿尔托莉雅结合她在现世所见的法国历史上杰出女性的画像,最后肯定地说道:“她是蓬帕杜夫人。”
吉尔伽美什轻轻笑了笑,算是肯定,“没有足够的攻击手段,就躲进同类里,果然是东躲西藏的老鼠作风。”
听了这样的形容,阿尔托莉雅只能无奈摇头。
老鼠吗……尽管吉尔伽美什对人的评价总是极端苛刻,却也总是能直击痛点。
被召唤而来的异时空英灵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其最大的价值是为Master打倒其他Servant,的确不应该跟当世的人类有太多的牵扯。
Assassin混入社交界有保护自己和协助Master的成分在内,但同时她已经跟这里太多的人类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用武力杀死她很容易,但杀死她之后菲利克斯帝国政局的变动也许会让几位参战Master都产生极大的困扰。
除了她和吉尔伽美什,当前已知的Servant只有Assassin和Caster。Caster暂可以算作友方,Assassin目前则只能用政治的手段打压她,而政治手段过于缓慢。
他们仿佛陷入了停滞难前的死局。
平稳行走的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阿尔托莉雅想得太深入,没有注意保持平衡,加之身上的长裙对动作幅度有一定的限制,她直直地向坐在对面的吉尔伽美什身上栽去。
本能地,吉尔伽美什伸手接住了她。
阿尔托莉雅虽然没有摔倒,但被调侃几句是免不了了。果然,愉快的声音马上从头顶传来,“阿尔托莉雅,你撒娇的方式还是这么生硬啊,不过……我不介意。”
阿尔托莉雅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每次都能把意外曲解成撒娇,她现在真想一拳打在吉尔伽美什欠揍的脸上。可是很遗憾,吉尔伽美什圈着她的手臂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一旦用力一定会扯坏裙子,所以她只能暂时保持着这个别扭地趴在他怀里的姿势。
“放手,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真的放手了,他直接把阿尔托莉雅抱坐在了腿上,而后换了个让他们都能更舒适一点的坐姿,“阿尔托莉雅……”他凑近她的颈边低声唤她,轻而柔。
他比任何人都珍惜他的阿尔托莉雅,这次召唤的禁制竟然动起了他的记忆,不可饶恕。
他在今天中午才找回了他参与的历次圣杯战争、与阿尔托莉雅相处的所有记忆,之前的空白、之前的缺失裹挟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恐慌令他全身一颤,他感到愤怒。他在阿尔托莉雅面前压抑着胸口的愤怒,若无其事地与她同行。
……
十多天没有在她身边,他……想她了。
阿尔托莉雅被吉尔伽美什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柔软下来,她张开手臂拥抱他,又抬手摸了摸他细碎的金发。吉尔伽美什身上的禁制还在,这种时候,她应该更珍惜和恢复过来的他在一起的时间才是。
道理上和感情上的确是这样,但现在抱着她的男人明显在得寸进尺,他在轻轻地吻着、舔舐着她的侧颈,更有转到正面一路向下的趋势。
阿尔托莉雅所选的这条长裙,胸前有一条装饰性和实用性兼具的系带,而此时,这条白色的系带已经被吉尔伽美什扯松了。阿尔托莉雅上身的衣襟微敞,领口也在往肩头的方向滑落,她心里一紧,下意识瞥了眼窗外,他们在马车的一角,窗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她连忙推了推根本不肯放开她的人,焦急地说:“吉尔伽美什,这种地方,不行……”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有迟疑,但没有停下。
看来只靠说是不会有效果的,阿尔托莉雅咬了咬牙,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臂缩到胸口,突然用力推开了吉尔伽美什,而后迅速坐回自己的座位,背对吉尔伽美什开始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裙。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去骚扰阿尔托莉雅,他撑头别过脸看着车窗外,偶尔忍不住会朝阿尔托莉雅的方向看几眼,活像一个犯了错又死不悔改的小孩子。
这个时代的长裙穿起来并不方便,阿尔托莉雅摆弄着胸前的系带,完全没办法还原成之前的样子,但她又不想向罪魁祸首求助。
与系带经历了一番争斗,她终于整理完毕了。撑着头,她也望向窗外,全没有要搭理吉尔伽美什的样子。
两人都不说话,马车里的气氛诡异得令人难熬。
好在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拍卖会会场到了。
“阁下,港口到了,您可以下车了。”
马车车厢内一言不发的两人同时向对方看去,十分默契地,吉尔伽美什先下了车,再抬手握住阿尔托莉雅从中伸出的手,扶着她下车。凝固的气氛一下子流动起来,阿尔托莉雅挽着吉尔伽美什的手臂,两人一同走上了拍卖会会场所在的大型商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