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魔药课的材料储藏室确实不远,只要稍微往下在走几层就能抵达。赫敏忐忑地盯着地面,视线所及只有里德尔漆黑的袍角。他的步伐很快,她必须小跑才能跟上。
为什么要跟着他,为什么不直接离开,赫敏也暗暗问自己。是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是格兰芬多式的冒险精神,是她之所以能够站在哈利身边的原因。她一定要找到盲目藤,不管是不是在里德尔的眼皮底下。
沉重的大门随着他挥舞的魔杖缓缓打开,里德尔率先走了进去,再一挥手,墙上的壁灯被点亮,将昏暗的储藏室照得如同白昼。
“找吧,格兰杰。”他没有看她,径自走向了最近的一排储藏柜查看起来。
难道他真的是来找干荨麻的吗?赫敏暗暗打量,但她很快就决定不再管他。既然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那么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她的视线扫过一排排的架子,努力辨认标签上那些黯淡的笔迹,想要找到盲目藤的踪影。但是赫敏真的低估了霍格沃兹储藏室的储物规模,这里与图书馆一样,拥有全英国品种最多最全的魔药材料。
“你找到了吗?”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赫敏差点忘了他也在。
“还没有。”她答道,目光继续在架子间逡巡。虽然没有,但是赫敏感觉应该快了,因为她现在所处的架子上大部分都是B开头的魔药,盲目藤一定就在这附近。Balloon grass,不是这个,Bird of paradise,名字好美,看样子像是某种植物的叶片,可是也不是她的目标。blind vine,她想找的是blind vine。
细小的触须在玻璃瓶内微微撩动,瓶内的水面漾起了一层轻微的波澜。一个古旧的玻璃瓶吸引了赫敏的目光。它隐蔽在架子右侧下层最靠里的角落,模糊的标签上隐隐显示着一个单词:blind。
是的,一定就是它。blind vine 是种水生植物,它的根茎纤细柔韧,脱离水面不出一刻钟就会萎死。赫敏不敢再多看一眼那个瓶子,默默地记住了它的位置——
“你在找什么,格兰杰。”声音响起的刹那,赫敏立即神经反射般地转过身。她不知道里德尔是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的,也无法好好分析思考,因为下一刻,他宽阔的肩膀就挡住了一切光线,将她遮蔽在他的身躯所塑造的阴影之中。
“干荨麻,我当然在找干荨麻。”她装作莫名其妙地想要推开他,言语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恼怒。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将她牢牢锁在其中。
“不,你的确在找东西,但并不是干荨麻。因为——”冷若冰霜的嗓音如同能够刺透所有伪装的利刃,赫敏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狂跳起来。她看到里德尔缓缓抽卝出抵在她背后架子上的左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株显眼的棕白色枯枝,“它就在这里,而你没看到。”
她的脑袋飞速转动着,不管里德尔怎么想,她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她真正的目标。“我看到了,我刚才正要去……”她装傻,暗暗向后挪,想要腾出一定的空间,脱离他的桎梏。
“别和我耍鬼把戏,格兰杰,”他突然伸出右手扼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我知道你的想法。”
赫敏被掐地很难受,这种感觉和被掐脖子没什么两样,她挣扎了两下,但下巴还是被他牢牢捏在手里。“你想怎么样,里德尔,我都告诉你我也才找到。你非要认为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对于一个会使用索命咒的女孩,我保留意见。”他挑眉,神情自若。
“放手,不然我真的会告诉我叔叔。”她故意加重了“叔叔”两个字,相信里德尔一定是忘了这件事,她必须提醒他一下。不管斯拉格霍恩再怎么青睐这名天才学生,可她毕竟是他名义上的侄女,他一定不会对她的遭遇坐视不理。
“他不是你叔叔。”
一瞬间,所有的血液涌卝向脑门,她不知道里德尔是怎么知道的,很有可能,他也仅仅是猜测,他会以此来测试她的反应,如此一来,猜测就会变成定论。她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努力掩盖下意识的慌乱,用愤怒来回应他“荒唐”的判断。
里德尔只是看着她,仿佛她是一头被猎人追捕而进退维谷的小鹿,她尽力掩饰的无措在他面前一览无余。这似乎愉悦了他,他唇角微扬,胜券在握。
赫敏的心脏嗵嗵地跳着,不祥的预感逐渐酝酿。
“凭‘格兰杰’甚至不是一个纯血的姓氏。”他俯下卝身子,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他松开对她的下巴的钳制,右手转而轻轻搭在她脖颈上,动作轻柔,仿佛他是深情的恋人,即将拥卝吻他的伴侣,可那诱人的唇卝瓣中吐出的不是热爱的誓词,而是见血封喉的毒汁。
“你只是个混血,或者是,肮脏的麻瓜。”
此刻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赫敏抑制不住地颤抖,里德尔的强大魔力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搞砸了,她救不了任何人,救不了哈利,救不了韦斯莱们,她甚至救不了……她自己。
修长的指节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她的动脉中血液汩卝汩流动的节奏,他的嗓音低沉而具有诱卝惑力:“ A girl who pretends to be a pure blood,a girl who wants to kill me, a girl who makes me wonder……”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赫敏轻卝咬的下唇,她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那里已经被她咬出了血丝,“Wonder who you really are, how many secrets you possess……”
“我没有秘密。”赫敏扭过头,不让他的手指继续碰触她。
“有没有,问了才知道,”里德尔的薄唇轻轻向上勾挑,扯出一抹无害的笑容,他微微支起身子,“既然斯拉格霍恩教授愿意帮你隐瞒,那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在听到那个熟悉名字的刹那,赫敏猛地张大眼睛。身上每一寸皮肤上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彻骨的冰寒几乎将她淹没。记忆中哈利向她和罗恩讲述他在校长室中的冥想盆内看到的有关伏地魔过去经历的种种画面还历历在目,就在1942年,几天之后的圣诞,斯拉格霍恩会把魂器的秘密透露给他。
她不能让他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绝对不行!
她忽然猛烈起来的挣扎使汤姆毫无防备地被推开了——或者说,被推倒了。
坠落的过程中,汤姆感到有些晕眩。他没有想到这个被卝逼到绝境的女孩身体里居然还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她在听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一瞬间爆发了。她疯狂地推他,想要摆脱他,她的魔力也在刹那间剧烈地燃烧了起来,墙壁上的灯火顿时熄灭。他感受到了她的魔力。与平日宁静沉稳的感觉截然不同,此刻它们咆哮着翻腾着汹涌着怒吼着,那般炽卝热,甚至比他的更为强烈。
他不敢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她推开了,可是她自己却也因为失去平衡倒了下来。
汤姆的瞳孔在身体撞到坚硬的地面时骤缩。令他像被施了石化咒般僵硬的不是背脊传来的钝痛,而是唇上的柔软触感。
蓬乱的散发遮住了她的脸孔,汤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触碰到的是格兰杰脸上的哪个部位,霎时一股又一股陌生的细小电流,从他们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顺着血管,经过心脏,流向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神经末端。
热,非常热。他从未觉得如此地热,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某个女孩。在他心中,这里的女孩们都是无知且愚蠢的,她们对于他表现出来的那个模样深信不疑且狂热迷恋,这令他感到恶心。因此近几年,即使偶尔有生理上的欲卝望,他也会通过沉浸书海的方式来排解。
这就是女孩吗?
在意识到她是个非纯血之前,汤姆的脑中更多的是这个问题。她不像他,她很柔软。他从未想过女人竟会比男人娇小那么多,轻卝盈那么多。除了压倒他的一瞬间,她轻得就像一片羽毛。黑暗中,他听到了她轻短急促的呼吸声,她蓬乱的头发隐隐透着不知名的香气,轻轻搔着他的脸颊。小小的耳卝垂薄而透明,像无数次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她白卝皙的脖颈,透露出甜的味道。他恼怒自己味觉的突然敏感,却忍不住想要用嘴唇靠近那一小段甜蜜的所在,顿时口干舌燥起来。这令汤姆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惊慌,他恼怒地想推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阵刺耳的尖叫却先声夺人: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尖叫也让赫敏回了魂,与此相伴的还有房间内光亮的恢复,她跌跌撞撞地从里德尔的身上站了起来,却发现他的唇角染上了自己的血迹,脸颊愈发烧红。刚才她原本不会失去重心,这完全是魔力爆发后的虚脱,她没想到自己的魔力竟然也会有凌驾于伏地魔之上的一天。她成功地反抗了一回,但却因为无法驾驭而无力地跌倒。
暂时将目光从他唇边妖异的血红色移开,否则她的脸一定会因为极度充卝血而爆炸,眼前的梅乐思教授才是当务之急。
“赫敏格兰杰!还有!梅林的胡子,汤姆!你们竟然,竟然……”保守的梅乐思教授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他只是路过这里,感受到了巨大的魔力波动,还以为有人在此处决斗,不想竟是这样的画面。
赫敏学过魔法史,知道在40年代,魔法界女性的地位同麻瓜界一样,远远没有现代高。她们能且只能追求的最高地位,就是男人身后的角落,力争成为一名合格的贤妻良母。她们表达爱意的方法都是含蓄的、私卝密的,从不会在人前表露,更罔论在公开场合牵手拥抱甚至亲吻,所以梅乐思教授刚才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教授,我……”赫敏刚想辩驳,却被一旁的里德尔忽然的动作打断。他在地面坐了许久,此刻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总是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凌卝乱,衣袍也因为刚才的推压生出多道褶皱。他默默地开口:“教授,”腮边还泛着一抹可疑的粉色,“我也不知道格兰杰为什么突然扑过来,我们只是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要求在这里寻找干荨麻。”
赫敏抬头看他,愤怒充斥着她的全身心,已经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怎么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这种谎!甚至还能调动面部血液做出羞涩的表情!无耻!
梅乐思教授看看她,又看看里德尔,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好学生,可是为什么…哎,”他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珠,“汤姆,你先跟我回办公室。格兰杰,你把这里整理回原样之后也过来一次,我要决定如何关你禁闭。”
“可是教授…”赫敏原本还不死心地打算与里德尔斗争到底,但一瞬间,如同有一束闪电穿过她的头脑,赫敏立刻闭上了嘴。
一个人收拾材料储藏室,这意味着——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格兰杰?”梅乐思教授冷冷地望向她,这个姑娘,真是令人失望。
“没什么,教授,”赫敏低头,装作心如死灰的样子。你以为你赢了吗,里德尔?恰恰相反,这局是我赢了。
从梅乐思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后,汤姆发现斯拉格霍恩教授没有派人来找过他们,似乎对于他们的双双消失,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He must know something that I don't.
不论是有关格兰杰,抑或是魂器。
他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五年级第一次成为级长,他诱哄当时的女学生会主卝席克劳迪娅瑞文娜将他带到禁卝书区,只用了一个简单的一忘皆空,没人发现他曾进过那里。魂器,多么高贵的名称,他沉醉其中,永生变得触手可及,这令他欣喜若狂。可经过一年调查,他对此依旧毫无头绪,除了知道制作魂器可能需要献祭生命……但远远不够!他要的更多!
于是他放弃了自我搜寻,暗暗地留意起可能了解相关信息的教授们。起先,他认为梅乐思教授应该知道,因为他教授的正是黑魔法防御课。然而多次打探下来,他表现出来的一无所知并不是伪装的。这让汤姆的计划一度陷入僵局,直到不久前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引经据典时不当心扯到了一些,他承认刹时他的心脏几乎忘记了跳动,课后他扮作求知欲旺卝盛的样子继续询问,但斯拉格霍恩教授只说这不是孩子应该在意的事情,也不会出现在考点中,让他尽管放心便摆手示意他离开。
很明显不是吗?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筹谋,如何才能让斯拉格霍恩对他和盘托出。吐真剂肯定不行,作为魔药教授,他没可能发现不了。那么摄魂取念?他是疯了才会对教授使用黑魔法。不过幸好他一直扮演着好学生的样子,斯拉格霍恩很喜欢他,如果是趁他喝多了询问,结果会不会不同?
比起那个烦人的格兰杰,这才是他应该专注的正事。况且格兰杰因为他的证言必定会被关一段时间的禁闭,她根本无法阻止他。
最后向材料储藏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汤姆转身步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