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浓情易幂】烈野（改文） 好久不见 我又回来了第一次，她

　　杨幂知道,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耗在这里。
　　故意让她看不到光。
　　就这么磨着她，直到她再也无法忍受……
　　杨幂从水里起来，扯过浴巾草草擦了身体，然后取过衣服。她住在这么白的房子里, 身上却是一件黑色的宽大T恤。
　　是他的？杨幂不由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
　　女人带着她重新回房间。
　　杨幂边走边问。
　　“这里有书吗？”
　　“没有。”
　　“那应该也没有电子产品之类的？”
　　“没有。”
　　“那我干什么呢？坐着发呆吗？”
　　女人打开房门，一脸认真：“您请便。”
　　杨幂：“……”
　　房门又被锁上了。
　　杨幂在房间中央坐下, 她看着周围, 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凝神半晌，慢慢躺倒在地板上。
　　现在是夏天，地板却仍泛着凉意。
　　她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躺着。
　　没多久，女人就进来了, 她把一条毯子盖在杨幂身上。
　　“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杨幂轻声道：“锁着我可以, 但至少……给我弄点东西玩吧。不然等不到他过来我就疯了，那没意思。”
　　女人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杨幂裹紧毯子，轻轻闭上眼。
　　她又睡着了。
　　后来杨幂想，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万一他压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呢？他说不定就是盼着她疯呢？
　　可不管怎样，等她一觉醒来，身边放着几本书，还有纸笔。
　　天暗下来了, 杨幂爬回床上。
　　她可以看到海平面，太阳无声落下，云层像被燃烧着，涂抹上大片漂亮而热烈的色彩。
　　在最后一丝光消失之前，杨幂默默钻回被子里。
　　她想起小时候。
　　家里没人，她最爱做的游戏就是躲进被子里。眼前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听觉就会格外敏锐。窗外的任何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可现在，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听不到海浪声，听不到风吹过的声音，听不到人声，什么都听不到。
　　这房间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磨牙，大声呼吸，手和脚在床上拍打，企图弄出点声音来。
　　没多久又放弃。
　　最后杨幂蜷缩起身体，张开嘴狠狠咬住手腕，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黑色。
　　这时候杨幂渐渐发现，他其实挺了解她的。
　　知道她的弱点，所以才能那么稳准狠地击溃她。就像四年前她对他做的那样。
　　她也曾让他崩溃吧？
　　杨幂发怔地看着，可她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舌尖尝到血的味道，她却不觉得疼，只咬得更深，更狠。

　　或许。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天快亮的时候，杨幂钻出被子，这样想道。
　　**
　　檀苑。
　　书房里，李易峰坐在椅子上，他面前，是两台大屏显示器。
　　屏幕上是雪白的房间，一个穿着黑色长袖的女人在床上看书，她看的很慢，好久才翻一页。
　　这几天她一直是这样。
　　白天在地板上睡一觉，然后上床看书，等天快黑的时候钻进被子里，第二天才出来。好像已经养成了规律。
　　只不过她又瘦了，脸色总是很苍白，还很怕冷，一定要人拿长袖长裤给她。
　　李易峰眼里没什么情绪，心不在焉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显示屏开始处理公事。
　　那年他离开海城出国，和贺蓝用了短短四年时间，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这四年很苦，如果没有对她的这份恨撑着，他或许已经死了。
　　他活着回来，就是为了让她生不如死。
　　**
　　杨幂开始在纸上计日子。
　　天空每黑一次，她就在上面画一个叉。叉画腻了，她改画圆。
　　然后，十天过去了。
　　她看完了两本书，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
　　白纸上叉和圈各占一半。
　　最开始那几天，杨幂心里总抱着一丝期待和忐忑。她觉得李易峰应该会过来，他没道理把她关在这里却什么都不做。
　　可他一直没出现。
　　或许也再不会出现。
　　她开始绝望。
　　同时又觉得匪夷所思，她无故消失这么多天，他就不怕江致报警吗？
　　这十天里，她精神变得很差，即便在白天也无法入眠，往往只是一动不动地闭眼躺在那儿几个小时。夜色降临，她躲在被子里整夜睁着眼。
　　手腕上伤口不少，都被遮在长袖里，没有人发现。
　　杨幂没有流过泪。
　　她只是不懂他。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不闻不问，让她的生命在这里耗光。
　　阿峰，你在想什么呢？
　　……
　　这天，杨幂照旧躺在地板上休息。
　　她没有睡意，闭着眼听自己迟缓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到门被打开了。
　　脚步声传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声音……
　　杨幂藏在毯子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她感受到他冷冽的眸光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
　　静默了几分钟，杨幂终于忍不住睁眼，意料之中撞进他沉冷的双眼。
　　她在他的目光里坐起身。
　　“你跟他们说想喝酒？”
　　没想到李易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杨幂怔了一下，紧接着点头，耸肩笑道：“恩，馋了。”
　　更没想到李易峰听完后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那走吧。”

　杨幂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带她去喝酒。
　　她好久没动静，李易峰不耐地皱眉，“又不想喝了？”
　　杨幂忙摇头，顿了几秒说：“我躺太久，腿软站不起来。”
　　李易峰冷冷瞥了她一眼。
　　杨幂无辜地抬眸。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辆轮椅。
　　杨幂：“……”
　　房子里安了电梯，他推着她走进里面，杨幂注意到上面的数字，才发现这房子原来有四层，外加一个地下室。
　　他按的是负一层。
　　电梯门打开，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酒窖。不远处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上面放着矮桌和沙发。
　　李易峰推着她过去，杨幂自觉地从轮椅上下来，靠着沙发坐下。
　　他去挑酒了，没多久就带着一瓶回来。
　　浓烈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是很烈的酒。
　　杨幂拿起杯子，觉得这一杯下去自己应该就会醉。
　　其实，她有四年没碰过酒了。
　　说想喝酒，不过是闲着无聊，谁知道他会过来。
　　李易峰坐在她对面，面不改色的喝下半杯。
　　杨幂放下酒杯，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李易峰把玩着杯子，并未说话。
　　“阿峰，你这么恨我吗？”
　　杨幂眸光停留在透明的酒液里。
　　“恩。”
　　“那你要我怎么做，一辈子都在这房子里吗？”
　　李易峰在这时抬眼，他笑了下，“这儿不好么。”
　　杨幂说不出话来。
　　她怔怔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里不好吗？
　　这里好吗？
　　没有光的房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日日夜夜无法睡去……这里好吗？
　　杨幂闭了闭眼，喝下一口酒。
　　胃里立刻火辣辣地烧起来。
　　李易峰没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声音更轻，也更冷，“很痛苦？忍受不了吗？可拜你所赐，这四年，我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现在，也该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了。”
　　李易峰收起笑容，看着她，仿若地狱里最绝情的审判者。
　　杨幂紧紧攥住杯子，一股冷意从心底涌起，让她浑身发抖，想大叫，想痛哭，想告诉他她有多么疼……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四年能磨光一个人所有的爱，只留下恨。
　　也能摧毁一个人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只留下脆弱。
　　……罢了。
　　杨幂无所谓地笑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这酒不错，我能常下来吗？”
　　她没有任何反抗，从容接受的模样让李易峰下意识皱起眉，但他很快压下心头那股闷窒感，冷冷道：“随你。”
　　杨幂点头，对他弯起唇。
　　似乎在说，谢谢你。

　　李易峰看着，莫名胸口又是一窒。
　　**
　　那以后杨幂总会在酒窖喝酒。不知是不是他的意思，没有人限制她留在这里的时间，于是她常在酒窖一躺就是一天。
　　她重新开始喝酒。
　　一开始吐的很厉害，后来就不会了。
　　可是越喝，意识越清醒。
　　心里也越痛。
　　她重新想起很多事。那是这四年里被她刻意尘封起来的，关于他的往事。
　　他曾在暧昧的天光里吻醒她，曾耐心地给她煮汤，也曾在夜深时带她上狮山看风景；曾抱着她安稳睡去，曾为她在耳根纹上蓝痣，甚至……他求过婚。
　　他们有过很多很多曾经。
　　如今却变得很模糊，不知是时间太久，还是她记性太差。
　　她没骗他，这四年，她其实很想他。
　　可是他对她只剩下恨了。
　　冰凉的酒滑入喉间，杨幂紧紧闭上眼。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眼眶干涸，原来，她早就忘了流泪的感觉。
　　又一次醉倒在酒窖里。
　　恍惚中，她好似生出了幻觉。
　　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穿着黑色T恤，头发很短，断眉冷冽地勾起，邪佞又嚣张。
　　阿峰……
　　她突然哭起来。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抹幻影。
　　可无论怎么努力，捞中的只有空气。
　　“阿峰，不要走……”
　　忽然，那身影似乎真的不动了。
　　杨幂死死攥住一片布料。
　　耳边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低语。
　　紧接着，腰被人揽住，身体凌空，有抹熟悉又陌生的温热落在唇上。
　　牙关被抵开，她的身体深深陷入沙发里。
　　衣服散落了一地。
　　泪眼模糊中，杨幂睁开眼。
　　她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看到他暗哑的黑眸。
　　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她蓦地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撕裂的疼痛从身下传来，她紧紧咬住牙，额角疼出冷汗，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阿峰……”
　　她低叫出声，身体宛若漂浮在海面上，只能把他抱得更紧，更紧……
　　紧到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59章
　　身体汗如出浆, 杨幂被他灼热的体温所俘虏, 辗转、纠缠，耳鬓厮磨。他的气息那样浓烈，他的吻热烈又绝望，在她身上, 他总是像失控的野兽。
　　在这样的缠绵中，杨幂逐渐清醒过来。

　　湿汗让发丝变得濡湿。
　　杨幂的手指插入他的黑发，看他因为情.欲而显得格外深邃的黑眸。
　　她倏地轻笑起来。
　　李易峰凝住她, 动作见缓。
　　毫无征兆地, 她仰起身吻上他的唇。
　　细致地，缠绵地，深刻地，品尝他的味道。
　　他愈发疯狂。
　　杨幂在潮水般涌来的颤栗中咬住他的耳根，那里的皮肤白皙而脆弱, 泛着轻红, 干净，一览无余。
　　没有蓝色的痣。
　　杨幂阖上眼。
　　声音细弱而破碎。
　　“可不可以……在房间里装一盏灯……”
　　只要一盏灯就行。
　　求你。
　　男人原本迷乱沉醉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清醒而冷静，他逼迫她睁开眼，大掌扣住她瘦削小巧的下颚，一字一顿道：“不行。”
　　浓密的眼睫无力垂下,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像小兽一般低泣哀鸣。
　　直到昏死过去。
　　**
　　这一觉，杨幂睡了很久。
　　梦境紊乱破碎，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生命被割裂，无数碎片像雪花一样飞来, 她伸出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两手空空。
　　一如她孤独苍白的人生。
　　她迷茫、慌乱、恐惧，然后在绝望中想起那个还未出生便已消失的孩子。那个曾在她血肉里真实存在过、呼吸过、生长过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真的不要它，四年前甚至做好了回海城生下它的打算。
　　可或许是为了惩罚她，它还是离开了。
　　她留不住它。
　　也留不住李易峰。
　　而现在，或许，她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她爱的，恨的，想拥有的，拼命挣扎的，到最后不过是一场漫天飞雪，一片握不住的虚无。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再留恋了。
　　雪一片片落下。
　　她望向远方，好像就这样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
　　杨幂失踪第二十天。
　　江致把整个海城都翻了个遍，蒋眠动用了所有关系，警察也来了家里好几趟，但到最后都是没有结果。
　　哪里都找不到她。
　　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江致每天都到杨幂房间，看她那一整抽屉治疗抑郁的药，急得要发疯。
　　“不吃药，她会死的。”江致一遍又一遍说。
　　四年前她那么痛苦，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怎么能死呢？
　　蒋眠抱住他，说出心里最后一个猜测：“她如果是被人故意关起来了呢？关在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到的地方。”
　　被关起来了？
　　江致愣住。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某个名字。
　　**
　　身形高大清瘦的男人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渐渐亮起来。初生的太阳从云层后钻出来，浅浅的金光刺中他的眼睛。
　　李易峰眯起眼。
　　在他身后，是两台显示屏。
　　雪白的大床一丝动静也无。
　　她就这样躲在被子里已经两天了。
　　李易峰回到桌前，看着屏幕半晌，拨出一个电话。
　　“进去看看她醒了没。”
　　很快，屏幕中有人走进去。
　　李易峰眸光紧锁在床上。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痛的一幕。
　　白色的被子被掀开。
　　苍白的女人双眸紧闭，咬着瘦骨伶仃的手腕，一动不动地蜷在那儿。
　　清晨的阳光落进来。
　　她的身体藏在一片巨大的阴影里。
　　空气很静。
　　她也很静。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哭，毫无声息。
　　李易峰一瞬不动地看着。
　　血液仿佛随着死寂的空气一同凝固了。
　　屏幕上，站在床边的人抬头望向监控，朝他轻轻摇头。
　　……
　　耳边传来巨响，有谁冲进来，拎起他的领子，将木然的他甩向墙壁。
　　显示屏碎在地板上。
　　满目狼藉。
　　又是谁在怒吼。
　　“*****——！！”
　　可这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世界，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仿佛也只剩下了死寂的雪白。
　　**
　　四年里有无数次，李易峰想到死。
　　在国外的生活并不如他和贺蓝一开始所设想的那样，一切从头开始很难，更何况是在陌生的环境。两个年轻人撞了所有的墙，吃了所有能吃的苦，头破血流地打下一片天。
　　他从小走在刀尖，经历过许多蚀骨的痛，本以为人生不过如此，直到真正走出去才发现，这世界比他已经历的、所能想象到的更为残酷。
　　而她也是。
　　他第一次这样爱一个女人。
　　捧着一腔赤诚和热烈送到她眼前，还生怕惹她不悦。他是那么卑微又讨好地爱着她。
　　李易峰忘不了那日在游艇上，她举着枪，唇角的笑意冰冷讽刺，骄傲地向她的同伴宣告胜利。她不会知道，那时他身上藏着一枚戒指，准备等一切结束后就去找她。
　　他想要她，也想把自己的全部送给她。
　　可她都做了什么呢？
　　她利用他，她也不爱他。

　　他和他的爱情，一夜之间变成了荒唐的笑话。
　　少年人的爱恨是那么浓烈。
　　爱，往死里爱；于是恨，也就往死里恨了。
　　江致冲进来的时候，李易峰突然发现，自己痛彻心扉的这四年，似乎也成了一场笑话。
　　把她关起来有什么用？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恨她才锁着她。
　　其实是害怕她从此真的与他陌路。
　　可现在呢？
　　他用了四年为她铸造一个牢笼，到头来，只锁住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今天是短小菌。
　　唉，我觉得阿峰也很可怜，这两位是真的很能折腾了。
第60章
　　贺蓝晚上约了傅紫喝酒, 在城东新开的一家酒吧。
　　台上年轻的少女抱着吉他在唱歌, 软绵绵的腔调，藏着江南烟雨的哀愁，贺蓝陷在沙发里，哼着口哨听了半天, 冒出一句“没劲儿”。
　　傅紫笑说：“你懂什么，这歌现在可流行了。”
　　贺蓝大笑，说我当然不懂, 我就喜欢女人露大腿跳热舞。
　　“**。”傅紫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两人对坐着抽烟。
　　傅紫说：“前几天看到峰哥了。他真行, 穿起西装来人模人样的，有那么点意思。”
　　贺蓝一愣，问在哪见着的。
　　他是真好奇，这人最近凭空消失了似的，公司也不去了, 他哪都找不见他。
　　“医院。估计是哪不舒服, 脸色看着也不好。”傅紫睨着贺蓝，嘲道：“怎么，你不知道啊？你俩不成天粘着么？”
　　贺蓝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嘟囔一句***知道个屁。
　　李易峰从回来后就不知道去了哪，这么多天基本没出现过, 公司的事全靠视频电话解决。跟在国外恨不能把一天当成一周过的工作狂判若两人。
　　“怎么会去了医院呢……”贺蓝咬着烟琢磨。
　　傅紫冷不丁问：“我问你，峰哥这几年有女人么？”
　　“没那个时间，他每天抱着电脑睡的。”贺蓝别有意味地瞧她一眼，“你不之前还跟我说遇着真爱了么？哟, 阿峰一回来就想爬墙？”
　　傅紫捞起空酒杯就砸过去，贺蓝手疾眼快接住，她瞪他半晌，问了一句：“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杨幂？”
　　贺蓝抖烟的手指一顿。
　　“她还在海城。”
　　贺蓝漠漠唔了声。
　　傅紫继续说：“上个月我打车，发现她开出租车呢。”
　　贺蓝掐灭烟，似笑非笑地扬眉。
　　“你想说他俩要旧情复燃？”
　　傅紫努努嘴。
　　“算了吧，没可能。”贺蓝把酒杯举到半空，然后猝不及防地松手，玻璃碎了一地，酒液四溅。
　　“你知道这四年阿峰成什么样了吗？他谁也不信，连我都防着，更别说去找杨幂了。”
　　傅紫神情复杂。
　　贺蓝眼里的笑意格外凉薄，“他啊，已经彻底变了。”

　　深夜，杨幂安静睡在病床上。
　　月亮被浮云掩住。
　　忽然，病房的门被人打开，走廊的光透进来，映出地上瘦长的影子。
　　门被关上，那道黑影却没消失。
　　李易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见地轻颤。
　　她到底没有死。
　　李易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是胸口发疼，喉间一片苦涩。
　　不知站了多久，床上的人咳嗽了声，而后缓缓睁开眼。她恍若还在梦中，回望他的眼睛没有焦距。
　　李易峰在床边坐下。
　　杨幂的眸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他倏地勾起唇，悲凉而讽刺。
　　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脆弱纤细的脖颈，杨幂听到他沉冷的声音，嘶哑的，好像要呕出心头的血。
　　“你知道我有多想就这样掐***？”
　　李易峰垂下眼睫，冷静地道：“多少次，我想杀了你，然后杀了自己。”
　　可在说完这话的下一秒，他抽回了手。
　　杨幂骤然落泪。
　　他抚过她眼底，嘲弄地说：“你以前不会哭。”
　　她多狠啊。
　　玩弄他，惹怒他，还能冲他笑得娇俏妖媚。
　　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李易峰喉结微动，想把她抱紧，最后却只是用手盖住了那双让他迷恋的美丽眼睛。
　　“我也会累的，杨幂。”
　　当爱和恨都走到了绝境，他还能怎么样呢？
　　如今他身陷囫囵，进退都是错。
　　李易峰静坐良久，而后起身。
　　杨幂双眼紧闭，温热不断涌出，一滴滴漫进短发里。
　　“以后别哭了，好好活着。”
　　门被重新阖上。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杨幂终于痛哭出声。
　　**
　　离开医院后，李易峰回到那个锁了杨幂二十天的房子。
　　这房子他在四年前买下，本打算和戒指一起送给她。
　　他走进那个雪白的房间。
　　薄毯丢在地上，看了大半的书倒扣在桌上，旁边躺着的纸上被随意涂抹着图形，她用这个来计日子，就像记录她最后的生命。
　　李易峰把纸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他在床上坐到天亮。
　　恍惚间仿佛回到四年前，他满身血污坐在公园里，看着太阳照常升起，看着人间重新热闹起来。
　　海平面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李易峰轻轻阖上眼。
　　有什么滑过脸庞。
　　那是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东西。
　　天光洒进来。
　　男人微拢的掌心里，一颗蓝色小痣若隐若现。

雪白的房子不是囚笼。
　　她才是他一生都走不出的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快完结了……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TVT
第61章
　　杨幂走了。
　　离开之前, 她先去了一趟B省。她卖掉外婆的房子, 这笔钱能让杨洁在疗养院过完下半生。杨洁已经谁也不认得了，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站在窗前看着路过的人傻笑。
　　在B省最后一天，杨幂坐上一辆环城公交。
　　整辆车上连带司机在内还没五个人，天气格外凉快, 风在车厢里游走，吹乱杨幂的短发。
　　她在终点站下车，沿着山路往上走。
　　半山腰处有座很小的寺庙, 她以前逃学的时候来过。
　　庙里没什么人, 杨幂进去转了一圈，又出来。走到求签处，解签的大爷昏昏欲睡，好像也没什么做生意的念头。杨幂遂走到寺庙后面。
　　有个看不出年纪的和尚在井边打水。
　　杨幂走过去。
　　杨幂说：“您一点都没变。”
　　对方看了她一眼，“施主也没有改变。”
　　杨幂摇头：“我上一回见您已经是十年前了。”
　　和尚打完水, 从墙根取了扫帚,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施主十年前既已来过此地，为何今日又来呢？”
　　杨幂诚实地说：“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施主来这儿是为一个解答？”
　　杨幂颔首。
　　和尚立在院中静看她许久，而后摇头：“佛法虽广，难渡无缘之人。施主请回吧。”
　　杨幂笑里隐有失落, “您总这样说。”
　　杨幂离开后。
　　小和尚从禅房出来，他接过师傅手里的扫帚，边扫地边说：“师傅，那位施主愁思甚重。”
　　和尚道：“你以为, 她为何如此？”
　　小和尚皱皱眉：“红尘中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贪嗔痴。”
　　和尚摇头，说：“你知世间为何多苦恼，只因凡人不识自我。不见我，则不见路；前后无路，便觉人生虚无。”
　　“那该怎么做？”
　　“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佛自会给出回答。”
　　小和尚又问：“可你说她与佛无缘？”
　　和尚哈哈大笑，负手而去：“佛度众生，众生亦能成佛。”
　　**
　　两年后，英国。
　　杨幂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正是傍晚，伦敦又下起小雨来，望过去一片雾蒙蒙。天与地的交界不甚清晰，云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手机震动，是合租室友梁洛提醒她记得买酒回家。
　　真是个酒鬼。
　　但正好与她臭味相投。
　　杨幂钻进便利店，挑了两瓶酒。雨还在下，她没有带伞，到家的时候身上全湿了。
　　梁洛在厨房倒腾晚餐，听到声音回头看来，啊呀叫了一声，连忙关火过来：“你怎么弄成这样？”

　　杨幂说一切都好，没提自己即将回国的事情。
　　又说了一会儿，江致突然发过来一句“他睡了”。
　　杨幂忍不住一笑。
　　睡了？被睡还差不多。
　　**
　　海城。
　　李易峰从酒会出来已经很晚了，车等在路边，助理看到他忙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车汇入车流。
　　年轻的助理看了眼后视镜里比自己更年轻的老板，低声问：“要去医院吗？”
　　李易峰撑着额，淡淡道：“回檀苑。”
　　“是。”
　　遇上红灯，车停下。
　　助理说：“那边的房子租客上周刚搬走，现在已经收拾好了。”
　　他边说边观察李易峰的神色，“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重新装修一下？”
　　李易峰睁开眼，“不用。”
　　助理颔首，心里止不住犯嘀咕。
　　去年的冬天他这个杀伐果决的年轻老板不知哪根筋搭错，大半夜喝醉了酒给他打电话，非要他去买下海城某处居民区的一套房子。那是个单身公寓，特别小，装潢也很简单，地段不好，估计都快拆迁了。
　　可原主人非不肯卖，他跑了好几趟都没说动，李易峰自己也过去了。这不，直到上个月对方才松口。一间不足四十平的小屋子，最后的成交价能在市中心的好地段买套两居室了……真是有钱烧的。
　　“去那看看吧。”
　　后座，李易峰忽然说。
　　助理眼前一黑，等了这么久红灯……
　　但只能认命地开到前面掉头。
　　夜色很深。
　　公寓楼比起六年前更破旧。
　　李易峰摸着黑上楼，行动之间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他喝得有点儿多了，最近又一直在发低烧，光是开门就花了好长时间。但李易峰眉宇之间，还是很耐心的。
　　“我回来了。”
　　他打开门，玄关的灯应声亮起。
　　没有声音回答他。
　　“恩，喝酒了。”
　　李易峰边说边往里走。
　　房子已经搬空了，只留下一个衣柜和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
　　“低烧，不严重，睡一觉就好了……行，说不过你，那你给我拿药吧。”
　　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出来后坐在只剩木板的床上。呆坐了会，李易峰躺下，眸光凝在虚空之中，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些女人哪有你漂亮，我一晚上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我没胃口，除非你给我煮点面。”
　　“要不要换个沙发？你不挺爱在沙发上躺着的么。”
　　“柜子里好空，找时间去买点衣服回来？这回说好，两百五一件的外套我可不要。”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渐渐地，声音低下去。
　　头昏脑涨，胃里绞痛，李易峰不由自主地蜷起身。

杨幂……”
　　“我好想你啊……”
　　次日六点，李易峰准时醒来。
　　在木板上躺了一晚，腰背都僵硬了。
　　李易峰揉揉眉心。
　　邮箱里已经躺着新的行程安排了，李易峰扫了一圈房子，默记下要添置的东西，这才出门。
　　**
　　杨幂到海城的第一件事儿是去墓地。
　　去年杨洁在疗养院自杀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等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独自死去了。
　　墓地总是空旷而死寂，规整排列的墓碑令人下意识想要抵抗。杨幂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照片。
　　那是杨洁很年轻的时候，她化着很淡的妆，笑得极美。
　　杨幂静静凝着。
　　她从前总不明白，同样是活一次，为什么有的人家庭幸福，有的人却孤独绝望；为什么有的人无忧无虑，有的人却总摆脱不了痛苦。
　　后来她想明白了。
　　活着，就只是活着。
　　清醒是一生，糊涂是一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就像杨洁，失去丈夫，抛弃女儿，最后离开人间，也没有为什么。
　　乌云飘过来，又要下雨了。
　　杨幂将一瓶酒洒在她墓前，然后大步离开。
　　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落下，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那是宿命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62章
　　海城房价大涨, 以目前杨幂手头的钱当然租不起市中心的, 她想起六年前租过的单间，费了好大的劲找回房东的电话。结果对方说，房子已经转手了。
　　杨幂遂作罢，耗在城东附近的青旅继续找房子。
　　租房相比六年前变得困难许多, 眼看着一礼拜快过去了，她还是没挑中合适的房子。
　　七月的一天杨幂去了孤儿院。老院长知道她刚回国还没找到落脚处，暂时又没有工作, 提议道：“不如你就在这儿现住段时间？院里正好缺一个心理老师, 空房间也有。”
　　杨幂略一思索觉得可行，就这么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平静，杨幂甚至爱上了这样的生活。没有波折，平稳而安定。
　　所以等江致知道她回国，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江致大骂她没良心, 亲自上孤儿院把人拖出去吃饭。
　　“蒋眠呢？”杨幂看他一眼, 不大敢相信他居然会单独行动。
　　江致踩下油门，看也不看她：“出差。”
　　杨幂挑了挑眉：“你俩又吵架了？”
　　“……什么叫又。”江致没好气，狠狠剜她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回国也不跟我说一声，一个俩个别的不会成天就给老子添堵。”
　　杨幂自知理亏，忙赔笑脸。
　　车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
　　两人进去, 杨幂扫了一圈，餐厅风格低调又精致，她笑：“这儿不错啊。”
　　前台穿着制服的小姐这时对他们弯腰：“老板。”

杨幂：“……你开的？”
　　“蒋眠给投的钱，开着玩玩, 没想到在网上火了。”江致伸手把服务生招来说了几句，然后拉着杨幂往里面的包厢走。
　　杨幂问：“你不开工作室了？”
　　“半年前就关了。”
　　“怎么？”
　　“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江致摇头，把菜单递给她，又张狂地说：“反正我现在傍上大款了，干啥都行。”
　　杨幂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
　　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天生是上帝的宠儿，做什么都能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江致就是这样的人。开酒吧、当网红、开餐厅……一步一步，看似随性潇洒，实则走得稳妥而从容。
　　菜还没上，江致跟她说起自己跟蒋眠吵架的原因。
　　家长里短，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就是蒋眠他爸妈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结婚了。
　　“你就说好不好笑吧，我和蒋眠婚都结了那二老还不肯接受现实。”
　　杨幂觉得好笑：“既然这样你俩吵什么劲？”
　　江致一顿，没底气地嘟囔：“谁知道……我脾气上来就跟他吵呗，反正现在不想理他。”
　　“惯得你。”杨幂啐他一口。
　　江致翻个白眼，“我才不管。”
　　吃到一半，杨幂去洗手间。
　　这个餐厅灯光都偏暗调，走廊上铺着绵软厚实的地毯，低缓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把格调玩到了极致。
　　这样的地方，总能让杨幂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踩在云上，看到的都是流动的过往。
　　所以当贺蓝喊出她的名字，杨幂还未回神。
　　“真是你。”贺蓝扬起眉，话落下意识回头想要去看某人，却发现身后已经空了。
　　杨幂眸光落在贺蓝身后的转角处，那里挂着一幅不知名的油画。一秒前，某个瘦长的身影曾站在那里。
　　杨幂朝贺蓝笑了笑：“挺巧。”
　　“哎，是……谁说不是呢。”
　　寒暄了两句，贺蓝便走了。
　　他们本来就不算熟。
　　杨幂回到包厢，江致正在喝酒，目光却一直停在手机屏幕上。嘴硬归嘴硬，到底还是在等蒋眠的电话。
　　杨幂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如愿震动起来。
　　江致没接，却笑了。
　　杨幂看着他，也勾唇笑开。
　　**
　　看着代驾开着江致的车离开，杨幂才低头叫车。
　　夏夜的风总是很舒服。
　　她却觉得心难以平静，于是把刚叫到的车又取消了，沿路慢慢走回去。
　　如果说杨幂和两年前相比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终于不再为过去痛苦。不过，当记忆中的人再一次出现，她得承认，心底还是会泛起波澜。
　　直到现在，杨幂才有勇气承认。
　　她爱李易峰，却也失去了李易峰。
　　这样在别人眼里简单容易的事情，她花了好几年才彻底想明白。

　　有些人天生没有爱的能力，杨幂不幸地属于其中。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杨幂走得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她累了，有些走不动了。
　　正想叫车，却突然有一辆黑色轿车在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她就这样看到了他的脸。
　　冷淡的、清瘦的，没有张扬的邪佞，他眼里只有大片的平静。乍然一看，那道天生的断眉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李易峰说：“上车，我送你。”
　　杨幂眨了眨眼，然后打开车门，坐上副驾。
　　车里有一股有淡而深沉的香气。杨幂没闻过这样独特的味道，却莫名觉得安心。她放空地看了会儿窗外，突然回头，问：“你知道我要去哪？”
　　李易峰蹙了下眉，似乎这时才想起这个问题，于是问：“去哪？”
　　杨幂一瞬不动地望着他的侧脸。
　　报上地址，李易峰顺口问了一句：“丰宁路那里？”
　　“恩。”
　　李易峰单手扶着方向盘，说：“那里开了很多商场。”
　　杨幂笑笑：“好像吧，我没怎么出去过。”
　　车平稳地前进着。
　　两人好像没什么话能说，随便扯了点儿不着边际的，到后来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就这么一路安静地到了孤儿院门口。
　　“你在这里当老师？”
　　“我到了。”
　　两人同时出声。
　　杨幂一愣，点头：“反正没事儿干。”
　　李易峰眸光一直凝在前方，没看她，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车里没开灯，路灯隔得又远，周围显得很暗。
　　谁都没有说话，好像都在等着什么。
　　杨幂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你笑什么？”他忽然转头看她，黑暗中，双眸发着灼灼的光。
　　她瞥了眼窗外，面不改色地说：“风景不错。”
　　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她觉得他们这样很奇怪才笑吧？
　　李易峰垂下眸。
　　杨幂轻声说：“我走了。”
　　“恩。”
　　他咬了一根烟在嘴里，火星亮起，脸藏在晦暗处，看不清神色。
　　车门被关上，她的气息渐渐消散在烟雾中。
　　等一根烟抽完，李易峰长呼出一口气，薄唇缓缓扬起淡而满足的笑容。
　　大门前已经空了，他又看了一会儿，才启动车子离开。
　　**
　　回国后，梁洛总给杨幂发消息。
　　也不说什么重要的事，就只跟她提一些琐碎的事儿。例如做了什么菜，晚上喝了多少酒，去超市的时候被陌生人送了一束鲜花……之类的。
　　杨幂想，她很孤独。
　　最近一次聊天里梁洛说，自己从楼上的邻居那里买了一只刚出生的幼犬回来，手忙脚乱，觉得照顾不过来，正在考虑要不要送回去。
　　杨幂对此不发表评论，只问她狗长什么样。
　　“特别丑，黑色的，小小的一只。”

　　是什么会让一个人的气质彻底改变呢？
　　她是，他也是。
　　不知不觉，他们都好像变成了另外的模样。与两年前不同，与六年前更不同。
　　往日的张扬、疯狂、轻佻与傲慢, 在时光的淬炼下统统躲回身体，留给别人的只剩捉摸不定地沉稳与平静。
　　其实这样并不见得好。
　　藏太深的人，心里的苦也就越多。
　　车窗外的街景是熟悉而陌生的, 变化不算大, 只是跟她记忆中的感觉不大一样。
　　“你今天还上班？”杨幂问。
　　“恩，上午。”他看看她，问：“要不要喝水？”
　　是有点渴，杨幂点头。
　　“在你前面的柜子里。”
　　杨幂打开，拿起一小瓶水, 想了想问他：“你要吗？”
　　他低声说不用, 又看了她一眼。
　　杨幂的手已经摸到另一瓶，闻言缩回，沉默地靠回椅背。不知为什么，那个瞬间，她感觉到他是想要的。就像刚才在车库, 她觉得他是想吻她。
　　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里乱了；又说，不用。
　　“在国外……”李易峰抿抿唇，喉咙有些发紧：“怎么样？”
　　“还行。”
　　“恩。”
　　杨幂垂眸，顿了顿, 说：“阿峰，可以不用这样……”
　　小心翼翼。
　　他听懂她的意思，什么都没说。
　　在停车场是一时冲动，他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他是那样想念她。想要靠近她，亲吻她，把她带回家藏起来。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淡定轻松，其实心早就拧紧了。
　　他很怕吓到她。
　　甚至她还没被吓到，他就已经开始为刚才的冲动自责。
　　太着急了，不该那样的。
　　扶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从见到她，李易峰很想问一句话，却开不了口。
　　犹豫，怯懦，甚至恐惧。
　　这时候，杨幂手机响起来。
　　老院长在电话里急声说有个孩子不见了。
　　他坐在旁边听得很清楚，立时转弯朝孤儿院的方向去。
　　“哎，你别——”杨幂挂了电话，“我回去就行，你来回太麻烦了。”
　　李易峰眉眼不动，车速又快了一些，只道：“不麻烦，这里车不好打。”
　　他这话倒没说错，杨幂闭上嘴。
　　等到了门口，杨幂说了声再见急匆匆下车，身影很快消失。李易峰一句话哽在喉间，最终咽了回去。
　　东西都没拿呢，什么破记性。
　　他无奈，揉了揉额头，把车停到门口的树荫下等着。
　　一等等到了天黑。
　　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他胃里空空，一阵阵犯恶心。李易峰脸色惨白地靠着方向盘，是胃病犯了。
　　可他就是执拗地不想走。
　　万一呢……万一，她想起来了。
　　痛到意识模糊时，有电话进来。

　　李易峰撑着头坐起，“……喂。”
　　“你没换号码……”
　　竟然是杨幂。
　　李易峰打起精神，“恩，人找到了吗？”
　　杨幂反应了半秒，说找到了，又说：“我东西还在你车上，走得太着急忘了拿。”
　　李易峰虚弱地弯起唇：“你现在才想起来。”
　　“恩。你给我一个地址吧，我明天过去取。”
　　“……”
　　“李易峰？”
　　李易峰闭上眼，冷汗沿着额头缓缓滑落，“恩……”
　　“你等等，我找下笔……可以说了。”
　　“……”
　　“不方便说吗？”
　　“……”
　　“阿峰？”
　　李易峰紧紧捂着胃，他深呼口气，哑声道：“没关系，我下次给你送过来。”
　　杨幂微愣，“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了。”
　　杨幂迟疑地说：“那你……”
　　“杨幂。”李易峰忽然叫她。
　　“啊？”
　　我忘不了你。他在心里说。
　　“早点睡。”
　　“……好。”
　　通话断了。
　　李易峰用最后一点力气给助理打电话，说完地址就彻底没了意识。
　　这两年，李易峰频繁地做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雪白的房间，杨幂穿着黑色的衣服躺在雪白的大床上。她身体冰冷，呼吸停了，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他如愿以偿，将她困死在白色的地狱里。窗外飘着大雪，天与海的界限模糊而遥远；
　　可紧接着，她又活了，她还蓄着黑色的长发。他们在过去的房子里疯狂做.爱，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字音破碎却动听。她在床上舒展成最美的模样，不停地笑，浓稠的血液从她的长发缓缓流出，鲜血染红他的眼睛。于是有血泪，一滴滴落下，床单上开出绝艳的花朵。
　　他用力呼吸，全身的器官都在撕扯，剧烈的疼痛。他像是死去，又像在火上烤，最后身无寸缕被关在天寒地冻之地。他才是下了地狱的那个人。
　　直到窒息的感觉将他拉回现实。
　　在一次又一次反复的梦魇中，李易峰发现自己放不下。
　　到底，是放不下。
　　于是买下那间小屋子，每个月两张机票偷偷去看她。
　　他很小心，于是她没有发觉。
　　她在咖啡店学习的时候他坐在角落，他没见过她那样安静平和的模样，一动不动看了好久，直到天黑她离开才回神。
　　她每两周会和室友去超市采购，她们总在笑，他好久没看到她脸上有这样纯粹鲜活的笑容。她交到朋友了，他很开心，又泛起更多的酸涩。他做不了什么。只能推着购物车，她们拿什么，他也一模一样拿一份放进去，在货架后孤独地思念。心碎又满足地，爱着她。
　　她学业顺利，新生活很好。他起初害怕她再也不回来，后来慢慢想通。不回来就不回来，他可以在她的小公寓附近买个房子，陪着她。一辈子，就这样陪着。没有值不值得，他想这样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