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浓情易幂】烈野（改文） 好久不见 我又回来了第一次，她

　　魏静又重复了几次，然后，一滴泪从眼角落下。紧接着，破碎的哭音从她喉间溢出。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杨幂才开口说话。
　　“你可以提起诉讼，男方家暴在离婚官司里讨不到什么便宜，魏静，你如果愿意——”
　　魏静问：“你们把他抓了？”
　　“目前还在行政拘留。”
　　闻言，魏静闭上眼，半晌她轻声说：“你们把他放了吧……”
　　杨幂蹙眉。
　　“我已经没有孩子了，难道还要没有丈夫吗？”魏静说着，微微笑起来，“孩子没了没关系……还会有的。”
　　她这话着实让杨幂惊了一下，“孩子还会有的？他这样的人，你不想着怎么远离，反而还想和他再有孩子？”
　　“他是我的丈夫，我已经嫁给他了，那我整个人就都是他的。”
　　杨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叫什么话？简直可笑！
　　魏静却固执得要命，说孩子没了不是他的错，是她不小心绊到沙发摔倒了。说辞荒唐得令杨幂发笑。
　　她脸上泛起冷意，说话也不客气了：“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魏静？”
　　魏静沉默一瞬，而后笑笑。
　　“是啊。”
　　她眼底有深刻的嘲弄，对自己，也对杨幂。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那时候我为了一个男人可以不读书可以什么都不要，现在……也可以啊。”
　　她这执迷不悟的模样让杨幂不知该说什么好，椅子脚划过瓷砖发出刺耳的声音，杨幂猛地起身。
　　魏静说：“我一个人漂泊过，真的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杨幂，把他放了吧，我不会起诉的，也不会离婚。反正我这辈子，早就烂透了。”
　　杨幂冷笑一声。
　　在她即将走出病房时，背后传来女人孱弱低冷的声音。
　　“别笑我没骨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在风尘里放纵过，还能坦然地穿上这身警服。你又能比我干净到哪去呢，杨幂？其实我们都一样，活该一辈子烂在泥土里。”
第48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
　　李易峰也变得越来越忙。他不再像从前每天在家打游戏煮汤等杨幂回家, 很多时候他深夜才回, 睡下后要不了多久又出门, 来去匆忙。他有时会对杨幂解释，有时不会。
　　就像今晚，他又一次披上外套要走。
　　杨幂也跟着醒了, 看着他动作, 心里隐隐明白他在做什么，却没有阻拦的理由。
　　最后只能在他出门前把人叫住, 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话里有话地说一句“不要打架”。
　　李易峰莞尔, 站在门边对她张开手臂。
　　杨幂立时下床, 赤着脚钻进他怀里，仰起脸逗他：“不然输了又得住院。”
　　李易峰把她扣在怀里, 吻了一通低声问：“那要是赢了呢？”
　　杨幂眨眨眼, 轻声说：“赢了……可能坐牢。”
　　李易峰眸光一暗，没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杨幂把脸埋进他颈窝，“阿峰，我好不安。”
　　“等我回来。”
　　离开前, 他抬起她的脸, 吻上鼻尖那颗蓝痣, 郑重而温柔地说。

　　夜色深沉。
　　海城郊外。
　　老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身穿黑色长风衣的少年越走越近。等他走近了，老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李易峰微微颔首。
　　仓库里一片漆黑, 老风拿着手电走在前面引路。四周寂静，甚至听不见两人的脚步声。老风在尽头的小房间前停下，开门前，他看了李易峰一眼。
　　后者单手插在兜里，见状后退两步。
　　一声轻响，门开了。
　　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五年没来了。”老风低声自语一句，率先进去。
　　屋子里没有窗，黑魆魆的一片，唯一的光源是老风手上的手电，暖黄的光线中依稀可见飞舞的尘屑。习惯了一会，周围各种物件的轮廓在黑暗中慢慢显形。
　　这俨然是个极小的“卧房”。说是卧房其实也欠妥，因为这屋子里除了一张窄小的床外就没别的供人休息的摆设了。床之外的地方堆满了各种杂物，若不是李易峰知道这是老风从前住的屋子，会以为这就是个单纯的杂物间。
　　老风熟稔而灵巧地往深处钻去。
　　李易峰站在外侧，看他在某个地方一拍一敲，紧接着从一个极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件东西，朝自己笑起来。
　　老风将那东西丢到床上，自己翻身越过杂物跳出来，对李易峰说：“全在这了，能让邓东一辈子都别想再翻身的证据。”
　　床上，放着本发黄的厚笔记。
　　李易峰望向举着手电表情有些狰狞的老风。
　　他想，邓东绝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最想要了他命的人不是仇家，不是警察，甚至不是他李易峰，而是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将近二十年、大字不识一个的“好兄弟”。
　　时间倒回到李易峰受伤入院的那段日子。
　　那时他谁也不见，谁知消失了整整五年的老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邓东意外入狱前，老风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有着超越生死交情的兄弟。邓东极信老风，一是两人二十年的交情在那；二是老风没上过学，也不识字，十七岁就跟着他在全国各处混，人傻又忠心，邓东对他很放心。
　　老风就像是邓东的影子，邓东入狱后，这影子就不见了。
　　而他那次来见李易峰，只为一次交易。
　　一次将邓东置之死地的交易。
　　“你把邓东送进去，你亲生父亲，我来找。”那天在医院，老风如是道。
　　李易峰则不屑，我凭什么信你？
　　老风淡淡一笑：“就凭叶葵死前见过我。”
　　李易峰脸色微变，凝住半晌，才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你见过叶葵……有无数个为什么。
　　老风目光定在他脸上，一字一顿答：“我有我的原因，但我跟你一样恨邓东，为了毁掉他我藏了二十年。这笔交易你我各取所需，李易峰，你不想除掉邓东吗？如果想，不如跟我合作一次，我不会用自己这二十年来骗你。”
　　最后，李易峰同意了。
　　而再次为邓东做事，就是他和老风计划中的第一步。
　　……
　　眼前，这本发黄的旧笔记就是老风的武器。
　　他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李易峰看不懂的符号。

是我自己编的一套字，不同的符号和汉字对应，只有我才知道怎么读。”老风说着，把笔记递给李易峰，“我会教你怎么看上面的内容，不要写下来，只能用脑子记。”
　　李易峰笑笑接过，突然问了句：“您真没上过学？”
　　老风眼底闪过一丝光，半晌什么都没说，走出了房间。
　　李易峰几步跟上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察？反而要大费周章地来跟我谈条件。”
　　“警察？”老风不屑地冷笑，“哼，警察！要真信那群东西恐怕证据还没送出去我就死了！更何况，看着他被自己最信赖也最看不起的两个人毁掉，才有意思不是？”
　　李易峰不置可否。
　　老风继续道：“五年前邓东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虽然没来得及细查就栽了，但到底跟从前不一样了。但你不同，他在你面前越自信，我们的胜算就越大。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记住，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每一个字音都掷地有声。
　　李易峰看着手电散发出的幽光，过了会儿，问：“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放心，”老风看他一眼，“快了。”
　　李易峰垂下眸，低低应了一声。
　　**
　　十二月初海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杨幂醒来的时候李易峰已经回来了，他又是一夜未归，此刻正安然睡在她身侧，手臂霸道地横在她腰上。
　　他似是累坏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胡茬冒出来，一张脸愈发地成熟，不知何时有了几分男人的味道。
　　杨幂看了他好久，然后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睡得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杨幂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外面一片白雪茫茫，还在飘小雪，整个世界都裹上了纯白。
　　海城很少有这样的大雪。
　　朋友圈不少人都在晒雪景，杨幂出奇地有耐心，一条条翻下去，翻到最后看见陶敛和他新婚妻子在雪中的合照。两人挨得极近，一同笑得十分开怀。不过这人不知怎么的，发个合照都要显示定位。
　　杨幂看着照片下面那两个小字，久久没回神。
　　直到背上一暖。
　　李易峰也坐上沙发，从后面抱住她，侧脸蹭着她的脖子撒娇。
　　“什么时候醒的。”
　　他刚醒，声音还有点哑，却分外性感。
　　杨幂回头就是一个吻，热烈而绵长，等呼吸都不顺了才撤开一点儿距离，懒洋洋地说：“你管我呀？”
　　这趾高气扬有恃无恐的语气……听着就让人不爽。
　　李易峰眸一深，把人压进沙发里啃吻，等她睡衣都被扯落了，才压着嗓问：“我不能管了？你还想谁来管？恩？”
　　杨幂笑着，细长的腿勾住他的腰，八竿子打不着地说：“下雪了。”
　　这话题扯得。
　　李易峰瞪她一眼，紧接着咬住她的耳垂，以示惩罚。
　　杨幂被他弄得有点痒，身上又有点热，不由低低叫了他一声。
　　李易峰由咬转为舔，紧接着顺着耳根吻下去。到锁骨的时候他停下，抬起眼，突然说：“等一切都好了……你给我一个家，好不好？”
　　杨幂一愣，而后只听他继续说：“你想去哪都行，只要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杨幂满眼都是迷愣。
　　给他一个家？一辈子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李易峰深深地看着她。
　　杨幂咬住唇，过了会儿，轻声问：“你在……”
　　求婚吗？
　　可这三个字她问不出口，因为太陌生也太荒唐了。
　　李易峰却明白她想说什么，于是更紧地抱住她，“恩，你愿意吗？”
　　“阿峰……”杨幂喘了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笃定地说：“我想要你，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要和你有一个家，甚至……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有个孩子。”
　　孩子？！他疯了不成？！
　　“你才十九岁！”杨幂无可奈何地说。
　　“那又怎样？我以后能努力工作，而且我在LE的这几年也赚了不少钱，你根本不用担心——”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杨幂打断他。
　　李易峰话音顿住，良久，轻轻松开她：“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不愿意。”
　　李易峰瞳孔骤缩，浑身的气压瞬时低了。
　　“阿峰，”杨幂揉揉他的耳朵，“你还太小了，你不懂……总之，结婚什么的，不可能的。而且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不想有什么变化。”
　　她话音刚落，李易峰便猛地挥开她的手。
　　清脆的一声，他力道大，她手背都红了。
　　杨幂下意识皱眉。
　　下一秒，被拍到的手又被他握住。
　　李易峰面无表情地帮她揉着发红的地方，看得出来在压抑怒气。
　　杨幂一笑。
　　她钻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轻声说：“不要不开心。”
　　“……”
　　“你轻一点，我手好疼哦。”
　　“……”
　　“不许不理我。”
　　“……”他脸色仍然不好看，寒声道：“不许说我小。”
　　杨幂噗嗤一笑，打趣道：“哪儿小？”
　　李易峰顿时脸黑，一下把人抱起来丢到床上，让她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第49章
　　雪一直落到下午才停。
　　天快黑的时候, 杨幂拖着李易峰下楼玩雪。恩……玩雪。
　　出门前, 杨幂逼着李易峰穿上厚实的棉外套。杨幂最近发现这人特别喜欢挨冻, 大冷的冬天洗完澡还能光着膀子出来，一身的水，看着都冷。
　　这外套是她在楼下衣服店打折的时候买的, 五百块钱两件, 版型像是上世纪末老大爷穿的大袄子，不分码数, 她就拎了最后两件黑色的回家, 他一件自己一件。
　　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骨架好, 地摊货穿上身硬生生穿出了清冷范儿来。杨幂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围巾给他。李易峰拧巴地站在旁边皱眉, 不肯戴。
　　杨幂瞪眼，年纪轻轻不肯穿秋裤就算了, 围巾还不戴？
　　最终还是李易峰败下阵来, 他板着脸接过，随便往脖子上缠了两圈。
　　杨幂这才满意，揉一把他的耳朵，“真乖。”

　　李易峰低哼一声，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天快黑透了, 他们走出单元楼时正是吃完饭的时候。饭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洁白的雪地上映着昏黄的路灯, 还有从各家窗口透来的暖光。
　　花坛边有小孩们堆起来的雪人，笨重的和身子一样大的脑袋上还盖着一个橘黄色的塑料桶。杨幂看了会，从地上捡起两根树枝插到雪人身子上。摆弄了一阵, 她又蹲下开始滚雪球。
　　李易峰插兜站在旁边看她。
　　“你不来吗？”杨幂抬头。
　　李易峰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上，言简意赅：“冷。”
　　这会儿知道怕冷了？杨幂一笑，趁他不注意捏了个雪团砸过去，正好砸在他棉衣下摆上，抖落了一片雪。
　　“喂——！”
　　杨幂紧接着又是一个雪团，扔完迅速跑开。
　　李易峰站在原地，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
　　杨幂躲在几米远处的花坛后面，笑眯眯的对他伸开手臂，“过来，抱一下。”
　　李易峰不动。
　　杨幂走近几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个小雪球。
　　在雪球凌空飞向他的时候，李易峰突然动了，一声轻响，雪球粉碎在墙上。而李易峰已经来到了杨幂面前。
　　“别玩了。”他抓过她红红的手，用双手捂热。
　　“为什么？”
　　“幼稚。”
　　他没好气道。
　　杨幂手指钻进他袖子里，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闻言不屑道：“幼稚怎么了，你不喜欢？”
　　“……”他不说话了，垂下眼帮她整理干净外套上沾上的雪。
　　“小时候每年冬天下雪就特别热闹，门口到处是乱跑的小屁孩。”杨幂看着他的动作，慢慢说：“他们很吵，雪球有时候会砸到我房间的窗户上，每次我都想出去揍他们一顿。”
　　“只想？”李易峰挑了下眉。
　　杨幂：“也揍了。”
　　李易峰笑笑，脸上没半点惊讶。
　　“但他们会哭，会跑着回家告状，家长会带着人过来吵架……”杨幂说到这儿，突然勾起唇：“不过这事儿好办，家里就我一个，我把门一锁假装不在，他们也没办法。不过次数一多，这招也失效了。有些人容易记仇，你动了人家孩子非得讨回来不可。”
　　“比如？”
　　杨幂顿了顿，不咸不淡地道：“还不就那一套，家长里短地到处造谣，没爹的**……之类的。那些人没本事管不住自个孩子就算了，脑子也不行。我妈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一个人生出我来吧？”
　　这是杨幂第一次跟他提起小时候。
　　李易峰安静听着，没说什么。
　　杨幂低下头，额头靠着李易峰的胸膛：“我有爸爸的，只不过死了而已。”
　　李易峰抬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杨幂声音很低，也很轻，似乎没有情绪。
　　“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爸说他要不起我，我就只能跟着我妈了。我妈呢，她很美，有很多男人，她也不想管我。白天家里只有我一个，晚上她会带不同的男人回来，让我穿得漂漂亮亮，叫他们叔叔。他们在隔壁房间做.爱，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我大概……十岁？”杨幂抬起头，眉眼中都是笑意。
　　美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李易峰闭了闭眼。

阿峰你知道吗？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结婚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淡笑着说：“我这里是空的，没办法给你家。”
　　李易峰喉结微动。
　　他目光下落到她指的地方，凝住。
　　“我从小就是很坏的人，不负责任、自私、冷漠。我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全是坏的，不知道一个正常健康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一个孩子该怎样长大才算幸福……你也不知道吧？我们这样，是不可以有家庭的，一时的冲动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她说得很冷静，也很客观，像在说别人的事。
　　李易峰沉默着，眼底闪过无数说不清的情绪，他像是在思考，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好，”他贴着她的耳朵，嗓音沙哑，“我都听你的。”
　　杨幂闭上眼，汲取他的温度。半晌轻笑着问：“但你心里还是不服气？”
　　李易峰没吭声。
　　杨幂一叹，“你以后会明白的。”
　　又来了。
　　又是以后会明白。
　　李易峰俊眉微皱，不悦道：“不用以后，我现在就明白。”
　　杨幂扬眉。
　　李易峰笃定地说：“你说的我都懂。但我们以后会有家的，一定。”
　　他不知道家是什么，她对家的记忆只有痛苦和无助，但那又怎样？李易峰从来不是信命的人，他活了十九年，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想和她有个家，绝不会放弃。现在她觉得结婚不可能，没关系，他会长大，会让她改变。
　　李易峰有信心。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由将她抱得更紧。
　　却没看到杨幂掩在晦暗下的眉眼，在听到他的话后渐渐沉了下去。
　　……
　　看完雪他们上楼。
　　李易峰进浴室洗澡，杨幂把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回衣柜。
　　柜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两人四季要穿的衣服，衣柜不算大，放得又不算整齐，乍一看乱得不行。
　　杨幂不知怎么就起了心思，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好再放回去。李易峰最多的衣服就是黑色T恤，他一年四季都要穿短袖，而且款式都差不多，新的旧的堆在一起。杨幂叠衣服的时候找到不少标签都没拆的，一打开愣了，紧接着发现这堆差不多的布料加起来数额惊人。
　　他这么有钱？
　　杨幂瞥了眼柜子里那件二百五的地摊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干什么呢？”
　　李易峰边擦头发边过来。
　　“偷你家底。”杨幂把一件厚卫衣丢给他，“穿上。”
　　“我有什么家底……”李易峰嘟囔着，乖乖把卫衣套上。他头发长了不少，软软趴在脑门，穿的又是卫衣，看起来很清爽。
　　美色误人，杨幂整理衣柜的效率大大降低。
　　理到一半的时候，李易峰说：“那件衣服不用叠，我明天还得穿。”
　　杨幂瞟着自己手上这件二百五，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是不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了，就是不习惯而已。”他从杨幂手上拿走那件衣服，放到沙发上，低声说：“你给我买的以后都会穿。”
　　杨幂眸光微动。

　　一股莫名而饱涨的情绪汹涌而来，她连忙拿起另一件外套掩饰。不想动作太大，抖衣服的时候有东西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杨幂看去，只见地板上躺着一张薄薄的照片。上面的女人模样温柔清秀，对着镜头正笑着，两眼弯成月牙。
　　“这是……”
　　她才捡起来，李易峰便走了过来。
　　“叶阿姨。”
　　他把照片拿在手上，顿了顿，说：“她年轻的时候。”
　　这照片是之前老风给他的，说叶葵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张照片了，让他好好留着。
　　杨幂怔忪地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应声。
　　她神情中透出一些迷茫，也有丝不敢置信。
　　李易峰把照片放回原处，回身看到她在发呆，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了？”
　　杨幂摇摇头，她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李易峰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杨幂回过神，拉住他的手，“就是突然想起别的事儿了……叶阿姨墓在哪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李易峰摇头。
　　叶葵不希望埋在地下，她的骨灰洒进了大海。
　　“狮山旁边那片海吗？”杨幂问。
　　“恩。”李易峰揽住她，“所以你已经见过她了。”
　　杨幂一笑回抱住他，眼里却都是沉沉的心事。
第50章
　　因为老风和李易峰, 邓东很快在城东东山再起。不过他野心极大, 单靠从前的模式很难在短时间内做起来, 而因为五年前的事，他在海城的人脉大半都被砍。邓东便寻思着往省外发展。
　　海城隔壁就是个大省——B省，邓东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了那儿。
　　李易峰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WUBar。老风坐在他对面抽烟, 边吐烟圈边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要我们一起去B省, 他在那有老朋友，想做点事出来不难。”
　　“什么老朋友？”
　　老风歪了歪嘴, “就弄那东西的呗, B省么, 你不知道？”
　　李易峰若有所思地喝了口酒。
　　B省的底层环境比海城复杂得多, 尤其是在毒品这一块。
　　李易峰问：“他才出来，会冒这种险？”
　　“说不好。”老风掐灭烟, 眯起眼道：“他出来后处处被霍乐压一头, 心底憋着火，为了逞一时之快也不是没可能。而且他以前干过，有经验。”
　　“是么。”李易峰垂下眼。
　　“恩，你不看了那笔记本么，我刚开始跟他的时候就是在B省……李易峰,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到时跟着一块去就成。邓东那老朋友挺厉害的, 这回给他搭上一条线……知道是谁么？”
　　李易峰瞥他一眼。
　　“说出来吓死你。”老风咧嘴。
　　“上面的？”
　　老风耸肩，又点了一根烟，拍了拍抖落在裤子上的烟灰, 说了句：“真是哪都不干净。”
　　李易峰大概明白了。
　　老风继续说：“如果要摆邓东一道，在B省最合适。”
　　李易峰颔首。
　　邓东若在B省被揭发，那直接是人赃并获。

　　李易峰下意识皱起眉。
　　直觉告诉他，电话那头说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没有说话，只耐心等着她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杨幂才收回目光，眼底有一丝恍然和自嘲。
　　“阿峰……”她揉揉眉心：“我也有事要说。”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怪异，李易峰沉下声：“你说。”
　　杨幂垂下眼睫，“家里出事了，我得回B省一趟。”
　　**
　　直到坐上回B省的车杨幂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竟然忘了问李易峰想说什么，可那时她脑子一片混乱，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了。甚至是现在，她也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耳边全是那通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她虽然不熟悉，但也不陌生，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住在外婆对面的陈阿姨的声音。
　　她说：“是杨幂吗？没打错吧？……哦哦，没错。”
　　她说：“事情太突然了，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再说老人家年纪也大了……”
　　她说：“你妈妈情绪不稳定，现在在医院还没醒。你看要不回来一趟……”
　　她说：“总有这么一天的……别太难过，节哀。”
　　杨幂简单消化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她外婆走了，她妈现在躺在医院昏迷。
　　她突然笑了。
　　老天真有意思，总喜欢这样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窗外又开始飘雪。
　　温度更低了。
　　车厢内传来声音。
　　“列车前方到站，B省南站。”
　　**
　　杨幂有快一年没回过B省了，天快黑了，云层厚重而阴暗，风雪越发地大。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她顺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司机一口方言，问她去哪。
　　杨幂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才报出一个地址。
　　“哦哟，B省人啊？我还以为来旅游的。”司机从后视镜瞟了她一眼。
　　杨幂没应声，看着窗外的街景。
　　手机震了下，是李易峰的信息。
　　“到了没？”
　　“恩。”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到外婆的房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杨幂循着记忆走上楼，发现家里门开着。杨幂进去时才发现是陈阿姨在帮忙打理外婆的后事，老人家凌晨走的，现在还躺在床上。
　　看到杨幂回来，陈阿姨先是愣了下，然后忙对她打招呼。
　　“麻烦您了。”杨幂低声说。
　　陈阿姨摇头：“哎，哎哟，没事的……都是邻居嘛，反正我也就一个人住，跟你外婆认识这么多年，帮点忙应该的。你吃饭了吗？没有吧？我家里有点吃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看看外婆。”
　　杨幂走向卧室。
　　老人家安详地躺在床上，陈阿姨已经帮她换上了寿衣。杨幂扶着门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

　　她和外婆并不亲近，此刻看着她，甚至有种陌生的感觉。
　　“脑溢血走的。你妈妈吓坏了，一直在房子里叫，我过来才发现……”身后，陈阿姨轻声说。
　　杨幂点点头，依旧没什么实感。
　　可床上的人的确是死了。
　　这个她讨厌的人，这个她该叫一声外婆的人。
　　死在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冬夜。
　　以后，她再不会对她露出嫌恶的表情，再无法尖叫着让她滚出去，也再不能照顾自己疯了的女儿。
　　——你怎么能死呢？
　　——你死了，她怎么办？
　　杨幂想大声质问，可喉咙又涩又痛，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什么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重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雨夜，她几乎要死在自己母亲手里的那个夜晚，也像现在这样，想尖叫想嘶吼，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无法挣扎……
　　耳边似乎有笑声，不知是谁在说话，在嘲笑，在讽刺。
　　在告诉她，杨幂，你逃不掉的。
　　这就是你的命。
　　无论你逃得多远，变成什么样，总会重新回到这里。
　　……
　　良久，杨幂走出卧室，她脸色惨淡难看，仿佛也一同死了。
　　陈阿姨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杨幂闭了闭眼，轻呼出一口气：“我妈……在哪个医院？”
　　“三院。”
　　三院还有个名字，B省精神病院。
第51章
　　杨幂连着几天没合眼, 家里没别的亲人, 等陈阿姨帮着她一起把老人的后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杨幂才有空喘一口气。老人的遗物都收拾好了，家里空空荡荡的。老人遗体火化那天下午，杨幂到了三院。
　　杨幂见到母亲的时候, 她正神情放空地坐在病床上, 手里抱着枕头，看着窗口痴痴笑着。那天外婆骤然离世给了她很大的刺激, 现在情况已经稳定许多。她渐渐恢复到这六年一直持续的痴傻状态。
　　杨幂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女人很美, 穿着宽大的病号服, 有一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这就是她的妈妈，初洁。
　　而如果可以, 杨幂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再见到她, 不回到这个令她作呕的地方。
　　可没有这种如果。
　　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无法抵抗命运赐予的枷锁。
　　六年前，魏静打电话给她，说自己怀了孩子要流产。可魏静没有钱，也没有其他交好的朋友。两个小姑娘傻站在医院门口, 茫然而无措地看着雨水碎裂在地上。这时, 杨幂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淋着雨跑回家, 落汤鸡一样进门。
　　家里没有人。
　　她轻轻打开母亲的房间。
　　淡淡的香气涌入鼻尖，杨幂摒着呼吸走进去，打开床边的柜子。
　　杨洁在家没有关门的习惯, 杨幂有时躲在门后能看见她从柜子里取出精致的首饰。她猜都是那些来家里过夜的叔叔送的。

　　那些首饰……应该很值钱吧？
　　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不少首饰盒，下面还有一个黑色钱包，里面有不少现金。杨幂想了想，拿起其中一个首饰盒，里面有一条项链，闪着细碎的光，一看就很贵。可她不知道魏静打胎要多少钱，怕不够，于是又拿了一对耳环。
　　杨洁有那么多首饰……不一定能发现的。杨幂想。
　　首饰换了三千块钱，她全部给了魏静。
　　这是杨幂第一次偷钱给别人。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当她抱着那三千块钱在雨中狂奔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而灼烈的热气从心底涌出——
　　有了这笔钱，魏静可以重头开始，她甚至可以开始新生活了！这笔钱对魏静太重要了！
　　她朝着医院狂奔，嘴角忍不住扬起，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滂沱的大雨仿佛化作全世界为她呐喊的声音——
　　杨幂！你在做好事，你在帮助魏静！你不是烂泥！也不是女混混！你也可以做一个好人的！
　　可她忘了，无论有多少漂亮的借口，偷来的东西依旧是偷来的。
　　没几天杨洁就发现了这件事。
　　她喝了很多酒，用酒瓶砸开杨幂小房间的门。她穿着宽大的黑色裙子，长发乱成一团，仿佛女鬼。
　　杨幂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清脆的耳光落下来，她的右脸立刻高高肿起。
　　杨洁狰狞地笑，酒瓶抵着杨幂的肩头，呼吸之间全是酒气，声音冷而轻：“贱东西，现在还学会偷钱了？恩？”
　　杨幂一言不发。
　　她已经习惯了杨洁的暴怒无常，这么多年也从没反抗过。被毒打，被辱骂，深夜被醉酒的亲生母亲撵出家门……这些，她都已经习惯了。
　　忍一忍就好了……忍过去就行。每一次，杨幂都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就真的忍过去了。她还得感谢这些苦痛，让她练就金刚不坏的一颗心，对什么都毫无感觉。
　　可这次杨洁显然并不打算简单收场。
　　她的衣服被撕碎，耳光拳头暴风雨般砸落在身上，血沿着唇角缓缓流下。在她快晕过去的时候，长发被狠狠扯起，杨洁望住她，“拿钱干什么去了？”
　　杨幂牙关紧咬。
　　杨洁冷笑：“偷家里钱养男人去了？”
　　杨幂的沉默无疑让她更加暴怒。
　　外面雷声阵阵仍在下雨。
　　杨幂就这样像破娃娃一样被母亲拖出了家，大雨淋湿她们的身体，也撕碎彼此最后一点情分。
　　那晚，杨洁好似疯了。
　　最后，她拉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杨幂冲向迎面开来的货车……
　　……
　　可她们到底没有死。
　　只是杨洁疯了，而杨幂差一点失去一条腿。
　　后来，杨幂才知道杨洁那晚疯狂的原因。说来很可笑，不过是因为她被情人甩了受了刺激。而她自己的女儿，是死，是活，是幸福，是平安，都与她无关。她只知道她偷了东西，也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用最狂躁的怒和恨去发泄。
　　杨幂的心就这样彻底空了。
　　是被那个她本该叫妈妈的女人硬生生挖空的。
　　杨洁发病后一直由外婆照顾，杨幂一年都不见得会回去看她一次。
　　可现在，外婆死了。
　　杨洁只剩下她这么一个“亲人”。

　　她该怎么办，照顾这个已经疯了的“母亲”吗？
　　可凭什么？
　　她从没有爱过她，也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母亲。
　　这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照顾？她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杨幂站在病房门，直到护士过来提醒才发觉自己该走了。双手手心里全是湿汗，她脸色煞白，脚步有些虚浮。
　　手机震了一下，杨幂没立刻打开，等走出医院才看。
　　是李易峰，他问：“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
　　软绵绵的撒娇的语气，好像有点不满她这几天的冷落，却因为理解所以没有生气。杨幂站在路边，久久地看着那行字。
　　屏幕暗了下去，她也没有动。
　　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
　　褐色的心事重重的眸也被掩住。
　　不知过了多久。
　　只见一滴滚烫的眼泪在黑屏上碎开……
　　站了一会儿，杨幂从衣袋里取出另一个手机。这手机款式很老，连按键上的数字都被磨掉了几颗。杨幂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杨幂给那个号码发了两条信息。
　　“我回B省了。”
　　“那件事，我这有新线索。”
　　**
　　晚上，李易峰终于按捺不住，给杨幂打了个电话。
　　杨幂不想呆在外婆家里，这几天就一直住在酒店。
　　她走到阳台接电话。
　　两个人许久没说话，刚接通谁都没出声，双双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幂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李易峰低声道：“我想你了。”
　　“恩。”
　　杨幂眉眼舒展，靠着阳台的栏杆。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在自己面前变得越来越坦诚。
　　“你……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没事。”杨幂揉揉眉心，“但还有些事要处理，过几天才回来。”
　　“哦。”
　　“怎么？”
　　李易峰闷闷地说：“你不在我睡不好。”
　　闻言，杨幂笑了：“我在家你也不见得睡觉啊。”
　　多少天晚上他出门，还不是一样留她一个人在家失眠？
　　李易峰不服气地一哼，没说话。
　　杨幂进屋倒在床上，也没出声。
　　电话里只有两人静静的呼吸声。
　　好久，李易峰才哑声问：“你真的没事？”
　　他总觉得她情绪很低落。
　　“恩，没什么……”杨幂埋进被子里，“就是有点想你。”
　　这话是真的。
　　才回B省几天，她就已经很想他了。
　　恨不得……恨不得自己能立刻回去。
　　“真的？”

　　杨幂沉默了下，“邓东明面上的左右臂膀。”
　　成朗默默给她比了个拇指，“怎么做到的？”
　　杨幂耸耸肩, 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说：“我知道你想抓段康很久了，不过这次情况更复杂。段康仗义，除了做生意，还为邓东引荐了一个人。”
　　话落，她打开一个用密码锁定的文件夹，调出一张图片。那是一张黑白旧合照，男人挺拔英俊，纤瘦清秀的女人靠在他肩头，两人像所有合照的情侣一样笑得甜蜜。
　　“许程均？！”
　　成朗不敢置信地看向杨幂，在得到后者肯定的回应时脸色顿变，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些轻松自在，那么现在是完全严肃认真了。
　　许程均，B省常务副省长。
　　同时……也是段康背后的靠山。
　　“这张照片是我在他身边做卧底的时候拍下的，只不过后来任务失败，这照片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她说着，目光定在许程均身边的女人脸上，“这个是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初恋情人，原名陈雅，之前的户籍资料显示她在二十五岁时车祸去世，但事实是……”
　　成朗眯起眼。
　　“她没死，死亡证明是伪造的。”杨幂眼神愈发冷静，“陈雅离开B省后改名叫叶葵，甚至养大了许程均的一个儿子。”
　　成朗讶然：“许程均还有个儿子？”
　　B省机关内都知道许程均和他夫人恩爱多年，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一夜风流后的私生子吧。”
　　杨幂望向窗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这些都是你在海城查到的？”
　　“恩。”
　　“你——”成朗揉了揉太阳穴，“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我说没说过，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能查案子？”
　　杨幂耸肩，漫不经心地笑着：“我也没办法，意外撞上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成朗无奈地叹一口气，但很快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跟杨幂推敲起更多细节来。杨幂思维清晰语气镇静，成朗恍惚中似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那时，杨幂刚从警校出来，能力极其优秀，跟着他连着破了好几个大案。后来，她就被组织选中作为新人卧底派到了许程均身边。可任务出现了意外，她差点没能活下来，精神也遭受了严重的创伤。
　　是成朗把杨幂送到海城，让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一是对她身体好，二也是为了保护她。
　　可谁知这丫头竟然……竟然自己带着这么重要的线索回来了！
　　凌晨。
　　成朗伸了个懒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拿起来挥了挥：“差不多了，我先回局里。”
　　“成叔。”杨幂站起来，“三天后把我也捎上吧。”
　　“不行！”成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言辞严厉地道：“许程均认得你的脸，一旦被发现不仅你有危险，行动也会失败。”
　　“让我去吧，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抓。”杨幂坚持。
　　“幂幂……”成朗皱起眉。
　　“而且还有这个呢。”杨幂眼风扫过电脑，屏幕上光标还在亮，“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告诉你追踪器在谁身上，到时候出了乱子——”

　　杨幂沉默了下，“邓东明面上的左右臂膀。”
　　成朗默默给她比了个拇指，“怎么做到的？”
　　杨幂耸耸肩, 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说：“我知道你想抓段康很久了，不过这次情况更复杂。段康仗义，除了做生意，还为邓东引荐了一个人。”
　　话落，她打开一个用密码锁定的文件夹，调出一张图片。那是一张黑白旧合照，男人挺拔英俊，纤瘦清秀的女人靠在他肩头，两人像所有合照的情侣一样笑得甜蜜。
　　“许程均？！”
　　成朗不敢置信地看向杨幂，在得到后者肯定的回应时脸色顿变，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些轻松自在，那么现在是完全严肃认真了。
　　许程均，B省常务副省长。
　　同时……也是段康背后的靠山。
　　“这张照片是我在他身边做卧底的时候拍下的，只不过后来任务失败，这照片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她说着，目光定在许程均身边的女人脸上，“这个是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初恋情人，原名陈雅，之前的户籍资料显示她在二十五岁时车祸去世，但事实是……”
　　成朗眯起眼。
　　“她没死，死亡证明是伪造的。”杨幂眼神愈发冷静，“陈雅离开B省后改名叫叶葵，甚至养大了许程均的一个儿子。”
　　成朗讶然：“许程均还有个儿子？”
　　B省机关内都知道许程均和他夫人恩爱多年，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一夜风流后的私生子吧。”
　　杨幂望向窗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这些都是你在海城查到的？”
　　“恩。”
　　“你——”成朗揉了揉太阳穴，“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我说没说过，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能查案子？”
　　杨幂耸肩，漫不经心地笑着：“我也没办法，意外撞上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成朗无奈地叹一口气，但很快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跟杨幂推敲起更多细节来。杨幂思维清晰语气镇静，成朗恍惚中似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那时，杨幂刚从警校出来，能力极其优秀，跟着他连着破了好几个大案。后来，她就被组织选中作为新人卧底派到了许程均身边。可任务出现了意外，她差点没能活下来，精神也遭受了严重的创伤。
　　是成朗把杨幂送到海城，让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一是对她身体好，二也是为了保护她。
　　可谁知这丫头竟然……竟然自己带着这么重要的线索回来了！
　　凌晨。
　　成朗伸了个懒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拿起来挥了挥：“差不多了，我先回局里。”
　　“成叔。”杨幂站起来，“三天后把我也捎上吧。”
　　“不行！”成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言辞严厉地道：“许程均认得你的脸，一旦被发现不仅你有危险，行动也会失败。”
　　“让我去吧，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抓。”杨幂坚持。
　　“幂幂……”成朗皱起眉。
　　“而且还有这个呢。”杨幂眼风扫过电脑，屏幕上光标还在亮，“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告诉你追踪器在谁身上，到时候出了乱子——”

杨幂！不许胡闹！”
　　“成叔，我死过几次，你信我。”
　　杨幂望着他，静静地说。
　　成朗顿时无言。
　　沉默许久，他深深叹出一口气。
　　“木仓没忘了怎么用吧。”
　　杨幂倏然笑开，眨了眨眼：“放心，熟着呢。”
　　成朗闻言，又是一声叹。
　　杨幂把他送到门口。
　　成朗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所以追踪器到底在哪个人身上？你怎么能保证对方不会发现？一旦定位不准确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杨幂沉默不言。
　　成朗闭了闭眼，无奈道：“我答应你就不会反悔。”
　　“……”
　　“杨幂——”
　　“您别问了，我有我的办法。”杨幂打断他，声音轻而坚定：“我也拿这条命保证，他不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他也绝不会说出来。
　　杨幂在心里说。
　　因为他是李易峰，她唯一敢拿来做赌注的人。
　　谁也不知道，那枚小小的追踪器，被她缝进了一件廉价而不起眼的黑色棉袄。
　　那件有个傻瓜说，要一直穿一直穿的黑色棉袄。
　　成朗最终没得到答案负气走了。
　　杨幂回到房里。
　　她走到桌边，伸手轻轻抚过那个不断发着亮的光标，然后合上电脑。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杨幂打开，拿出袋子里唯一一个东西。
　　那是个十分常见的长方形包装盒，上面印着一张验孕棒图片。
　　**
　　挂了电话后李易峰耳边似还停留着她的声音。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杨幂打电话时的模样，慵懒的、柔软的，趴在床上软绵绵地说着话，他单手就可以抱紧。
　　可眼下思念无处可诉，李易峰揉揉眉心，看着地上的剪影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敲响。
　　他抬头。
　　老风扶着门把，低声道：“出发了。”
　　**
　　三天后。
　　B省某码头。
　　一艘游艇静静停靠在岸边。
　　远处高楼上。
　　“来了，正在往游艇方向过去。”
　　女人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对着对讲机道。
　　话落，她透过窗口望向码头。
　　那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
　　杨幂眯起眼，目光定在某一处上，唇角微微掀起。
　　那是他。
　　这边，李易峰突然蹙了蹙眉，似有所觉地抬头一看。
　　老风转头：“怎么？”

　　李易峰摇摇头。
　　前面，邓东和段康不知说到什么，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后者年届五十，黑胖健硕，绿豆般的小眼睛蕴着精光。
　　四周没有人，冬日的风刺骨的寒冷。不知怎么，李易峰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邓东这次做足了准备，眼前这艘豪华的游艇就是他送给段康的见面礼。
　　一行人走至里面，邓东段康有说有笑地沙发上坐下，里间只留了几个心腹，其余人都在外面守着。
　　邓东心情很好，昨天他便和段康谈完了合作的事，今天是来见段康所说的“大人物”的。
　　坐了没一会儿，有人进来传话，说许先生到了。
　　段康忙出去迎接。
　　邓东走在后面，趁时低声问老风：“货都处理好了吧？”
　　老风低眉：“您放心，处理好了。”
　　邓东满意地点头。
　　李易峰走在最后面，听到段康豪放的笑声从前面传来。
　　就在这时，老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易峰脚下一顿。
　　老风微微颔首，重新转回头。
　　李易峰站在原地，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一行人簇拥着几个男人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休闲装，身材高大，剑眉星目，模样俊朗。只见他笑着拍了拍段康的肩，“你小子又胖了吧？”
　　段康一笑眼睛就没了，与他热情地寒暄。
　　邓东陪在另一侧，按捺住心底的震惊，不住地打量这位“许先生”。他知道段康这些年在B省混得不错，背后有靠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厉害的角色。
　　眼前这个许程均，说一句话整个B省都要抖三抖。
　　各人怀着心思，没人察觉站在门边的李易峰一动都没动。
　　还是老风走过的时候推了他一把，狠戾的眼风扫过去，后者才迅速回神，低眉顺目地跟着走到里面。
　　男人们在说话，李易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知道那是谁。
　　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直觉。
　　从那人一进来，某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这个认知让他惊讶，让他发笑，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而老风的反应，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李易峰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咬住牙。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男人穿着昂贵，一派从容淡定。而在他若无其事地接过段康递过去的“东西”时，李易峰藏在身侧的手，骤然狠狠攥成拳。
　　他忽然想起那个晚上，杨幂问，如果见到了他你会怎么样？
　　——“如果真的找到了，可能……就看一眼吧，看一眼就行了。”
　　不……怎么可能只看一眼呢？！
　　直到这一刻，李易峰才清晰地发觉，自己是恨的。
　　而这份恨，决不能只是一眼就能抵消的。
　　那是他无所依靠孤苦流浪的十九年，是他背着“野孩子”活在这世上的十九年，是他黑暗而绝望的十九年——
　　李易峰几乎控制不住心口那灼灼燃烧的怒火。
　　他恨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