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船到江东的时候,正是迟暮。
江面波涛粼粼,水色印着天光,泛着些许刺眼但并不艳丽的红。
靠了岸。吴侯的使者已迎候多时,见他来了,抱拳施礼,他微躬身,还礼,漂亮地笑。那笑容因为背光,竟显得有几分虚幻,飘渺若神人。
上了岸,见一人莽撞地跑来。那人见了他,如见了老友似地,略显些憨厚地笑开了。
“孔明先生,久仰久仰。”说罢,拱手施礼。
他一时间竟有些愣了,因为那样的笑容过后却是些客套话。随后又笑了起来,还礼。
“不敢当。请问足下是……”
“哦,在下是江东的鲁肃,先生唤我子敬便是。”
“原来是鲁子敬。久仰。”
客套完了之后,他不再言语。吴侯的使者替他拿着行李,走在前,他同鲁肃在后。
“先生明日见了我主公,有什么只管说便是。我主公是开明之人,只是那帮老臣不太好对付。”
“多谢子敬兄提醒,亮自有对策。”
到了驿馆,使者替他打点好住处,便走了。鲁肃也因有公事而告辞。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仍是笑着的。走到窗前,推开木制的窗户,太阳已经落下了,外面已有了些微入夜的凉意。他略瑟缩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单衣,不禁嗔怪自己没多带几件衣服。这次来东吴,还不知多久才能走。
鲁肃的所谓“公事”,就是去拜访他的至交周瑜。
他急吼吼地跑进周瑜府上时,周瑜正在读书。见他来了,笑道:“子敬啊,今天又有什么事?……哎呀,进门时要小心,莫要又被绊倒了。”
就在周瑜戏谑的说辞中,鲁肃不负众望地来了个趔趄。他略有些恼了地看着那个端坐在那里看好戏的笑着的人,想驳几句,却说不出口。那人的笑容总有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
带到鲁肃坐定,小乔笑吟吟地为他二人泡了茶。鲁肃端起茶杯,凑到鼻子边一闻,立刻说:“呀,嫂子真是好手艺。”
小乔微笑。
“子敬,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我夫人的这盅茶吧。”
“都督这是什么话。”
随后铺天盖地的说辞讲的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话,孔明先生长孔明先生短的。周瑜并没怎么用心听,反正凭着他的经验,鲁肃若是长话不短说,那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但这次长过了头。在周瑜的印象中,能让鲁肃这般口若悬河的人和事也不多见。略有些厌倦了,周瑜才抬眼问了一句:“子敬,这孔明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这般夸赞?”
鲁肃摆出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回问道:“这么说,我刚才说的话,都督都没有听么。”
周瑜有些好笑,道:“子敬,这是你的不对。若是重要的事,便长话短说了。既然你说了这么长,可见这事情既不重要也不急,我自然没有用心听。”
这一来鲁肃便泄了气,驳不出一句了。
周瑜见他不说话,便又顾自去看书了。鲁肃见老友那张俊朗的脸又要埋到书堆里去,便开了口:“孔明先生是刘玄德派来江东的使者。”
“哦……”周瑜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随口应道,“这个我知道。来求援的。”
鲁肃瞪了他一眼,无奈正在看书的那位毫不知情,于是他只好继续说了下去:“他可不像以前的那些庸才那样,人家有风度……”
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哦……?一个非同一般的求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