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父帝,玉儿回来了。”
太微抬了抬眼皮,“为父知道了,怎么喝那么多酒?”
“孩儿……”他走的时候没打招呼,青帝和父帝又是莫逆之交,他在大西洲干了些什么,父帝肯定了如指掌。
“孩儿没和您打招呼就走了,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太微朱笔落到案上,发出十分清脆的一声,润玉的心跟着抖了一抖,屈膝跪下。“父帝,玉儿错了,玉儿不该让您担心,请父帝责罚。”
一层淡青色结界幕布落下,侍奉的宫娥早被遣散,现下就只剩下父子二人。“自从为父让你参与朝政,你就是魂不守舍的。如果你是缺乏经验,害怕处理不好,为父也能理解。可是从小为父就有意无意的让你参与朝政,你也不是没有涉入朝政,缺乏经验根本说不通。你告诉为父,是不是谁又和你咬耳朵,说了些不该说的?”
润玉咬着嘴唇,父帝真是太精明了,这么快就知道他心里装着事儿。好在父帝还不知道他心里装了些什么,还有挽回的余地。“孩儿近来老梦见前世,亲眼看着娘亲被杀,看着锦觅和旭凤颠鸾倒凤,还有荼姚一遍又一遍的对孩儿用刑……”
润玉精明过顶,太微何尝不是?润玉言语是真是假,旁人看不出,作为父亲的他还看不出吗?亦或许重情就是润玉最大的软肋,诓骗疼爱自己的父帝,掩饰的再好,也会在无意之间露出心虚。知道润玉说谎,太微却并未点破,反而好言安慰。“原来如此。”太微拍了拍润玉肩头,伸手把润玉揽在怀里,“傻孩子,这一世有为父在你身边,谁敢拔你一根头发,为父指定剁他一双手。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在想了,知道吗?”
“知道了。”润玉头埋的深深地,心里发虚,他不敢抬头看父亲。
太微撤了结界,让人准备膳食。
“青帝也真是的,让你喝那么多酒,明儿为父见了他,绝对跟他没完。”
“父帝……”润玉小脸儿通红,扯着太微袖子,“是孩儿硬要喝的,不关青帝叔叔的事儿。青帝叔叔拦过孩儿,是孩儿告诉青帝叔叔孩儿心情不好,想喝酒,青帝叔叔拗不过孩儿,这才没拦着。玉儿以后再也不借酒消愁了,您就别和青帝叔叔闹脾气了,行吗?”
太微轻笑,捏了下润玉发红脸蛋儿。润玉从小就喜欢跟他撒娇,长大了也不例外。
“好,为父不去和青帝对嘴了。但是借酒消愁实在伤身,以后再这么不爱护自己,你可小心为父打的你一个月下不来床。玉清宫里头有戒尺,奉先殿有板子,你仔细着点儿。”
润玉已经一两千年没挨过打了,乍一听说,顿时直摇头。他可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挨戒尺,受家法,璇玑宫的脸可经不起那么丢。
“孩儿知道了,以后一定不借酒消愁。”
看着儿子被唬住,太微轻轻一笑,自己这儿子,说精明,的确是算无遗策。说呆傻,也似乎名副其实。他几句话,都能把这小崽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小时候是这样的,长大了还是这样的。
“这是你母后让人送上来的太湖莲子,知道你今天回来,要过来请安,来不及回璇玑宫。就让人给你炖了银耳莲子羹,喝了那么多酒,饮食清淡才好。”
“谢谢父帝。”润玉接过父帝给盛的莲子羹,又见父帝今日的饭菜都是些清淡小菜,几乎可以用清汤寡水来形容。润玉的脸更红了,要不是他借酒消愁,父帝要照顾他,肯定不可能吃得这么清淡。复又想起前两日卿年给他说的话,自己这么些日子对父帝的防备。眼睛一酸,泪水珠子一般落到碗里。
“玉儿……”太微夺过羹汤,两指搭在润玉脉搏上,又用灵力查探,知道确定润玉真的是没有问题,一颗心才重重的落下。“怎么哭了?是不是喝酒伤了肠胃,现下难受。”
“父帝,对不起。”敏感多思如润玉,担惊受怕,又醉了那么一场,如今被父帝无私的爱包围,想起卿年那一句一旦让父帝察觉他的猜忌,父帝伤了心就真的有可能猜忌他。坚强且脆弱亦如润玉,他坚强,不怕荼姚的丧心病狂,也不怕旭凤的明刀暗箭,更不要说彦佑的虚与委蛇,丹朱的冷嘲热讽。可是脆弱如润玉,他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父爱得而复失。没有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然后再失去。“您对玉儿这么好,玉儿不该不信任您。年年说得对,我就是以己度人,您没有猜忌孩儿,是孩儿错了。”
“小~混~账。”太微把哭的伤心的孩子再一次揽入怀抱,“上一次都把剑驾到为父脖子上了,为父猜要是忌你,你能活到现在吗?”
“对不起,父帝!”润玉擦了眼泪鼻涕,重新跪好。“父帝,玉儿错了,您惩罚玉儿吧!”
太微轻笑,看着儿子一脸认真,他反倒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这样吧!罚你去奉先殿挨五十板子家法。”
润玉可怜巴巴的看着太微,“父帝,您说过的,不会把玉儿扔到奉先殿受罚的。”
太微倒也爽快,立马改口:“好,那就挨戒尺”
润玉又道:“孩儿都大了,您给玉儿留点儿颜面吧!”
太微憋着笑意,问道:“那你说怎么罚?”
“啊?”润玉也被问住了,傻愣愣的歪着脑袋,苦思冥想着怎么罚自己,父帝才能满意。
那嘟嘟嘴小模样委实可爱,太微噗嗤一笑,拉起润玉,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有下一次,你就别要颜面了。”
“嗯!”润玉乖乖点头,“父帝,您也尝尝这银耳莲子羹。”
太微轻笑,“好。”
ps:其实玉鹅是一个很好满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