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父帝喝茶,一群花精,委实不值得父帝动怒。”
太微抿了一口,把茶水放下,道:“你这烹茶之技,倒是愈发的精进了。”
“那是,也不看孩儿是谁的儿子。”
太微轻笑,自己这儿子,也真是让人无语。
“不但是烹茶了得,骂人更加了得,今儿个那海棠芳主,你就差没把人骂的背过气去。”
润玉从后面搂着太微脖子,道:“她胆敢骂孩儿爹爹,孩儿没打她就不错了。她要不是使臣,孩儿指定一剑结果了她。再说,更难听的孩儿都没说呢!”
太微苦笑,自己这儿子可真是牙尖嘴利。
“为父近来都没有查你的功课。”太微拍了下润玉一双小爪子,“待会儿为父查起来,要是过不了关,你就小心身后这两团子肉。”
润玉顿时哑然,苦巴巴道:“父帝,不要啊!很疼的,孩儿怕疼,您别打。一个不小心把孩儿给打坏了,父帝您又该伤心难过了。”
太微失笑,润玉这小子简直是顺杆儿爬。除了小时候不听话,他下狠心打过几次,到后来,哪里真的打过他?
“为父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卿年。两仪之后,六合九州皇族传承千万年来,世世代代都是恪守一夫一妻的传统。你要是真的娶了卿年,可就得想好,日后你的六宫就是有名无实。六合九州可以给你带来前所未有的助力,他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两个帝王联姻,风险可不小。情之一字,更要慎之又慎。”
“孩儿当然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润玉趴在太微肩头,嘴角挂着笑意,语气中听得出他的缱绻与温柔。“父帝记不记得,当年荼姚要廷杖孩儿。她张牙舞爪的跑出来,几句话把荼姚堵的哑口无言。那个时候孩儿就在想,她怎么那么厉害。孩儿好羡慕,好喜欢,连孩儿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时候孩儿竟然主动和她站在一起。父帝给孩儿赤霄剑,头一次孩儿感觉到了它的威力,头一次懵懵懂懂的意识到,只有勇敢的站出去,才能维护自己的尊严,保护自己还有自己所在乎的。慢慢的,当年那个只知道撒娇的小应龙长大了,看着别人成双成对,郎情妾意。小应龙心里热热的,脑海里总有当年桃花谷里那天真可爱的笑容,还有那一声甜甜的润玉哥哥。璇玑宫中种满了桃花儿,梨花儿。因为小应龙与那小姑娘结缘于桃花儿,而那小姑娘喜欢的是梨花。父帝,您知道吗?玉儿曾经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她,却也努力的挺起胸膛对她说:年年,我忘不掉桃花谷里那个问我要桃花儿的小姑娘儿。”
一脸傻笑的儿子,太微觉得三个字:没出息。
“那小姑娘是怎么回答小应龙的。”
感觉到肩头传来的温度,太微知道,小应龙脸红了。
“她说,她也忘不掉桃花谷里那无与伦比的真身,更忘不掉人界飞升历劫那三生三世缱绻相伴。哪怕化劫成灰,也不曾后悔。”
酸死了,太微暗暗腹谤。
“父帝,孩儿历劫之时在人界的三生三世,为皇愿意为她罢黜六宫;为将愿意为她从一而终;为商贾愿意带着她共担风雨。她不是荼姚,不是穗禾有能力而没有主见,只愿意依附于男人。他更不是锦觅,好吃懒做,无才无德只想着能够投机取巧。她是一个可以和男人并肩而立的女子。孩儿记得那一世她是明净国庶出的公主,她曾经心有爱慕,却被无情背叛,孩儿是南平国在明净国的质子。孩儿看着她慧剑斩情丝,拿起放下,杀伐果断,从一个庶女走上明净国权力的巅峰。孩儿看着她以女子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明净国,拨乱反正,平反冤案,让她的母族得以平反昭雪。她从来不轻视孩儿是质子,她欣赏孩儿心中的抱负, 对孩儿待之以诚。送孩儿回南平国,让孩儿有机会夺回嫡子的身份,惩奸除恶,可以荣登大宝,最后实现孩儿心中的抱负。”这个故事润玉没有讲完,乱世之中的百十来个王国,十四年后都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整个万古大陆只有两个国家,明净国和南平国。“第二世孩儿是将门之后,她是风尘女子。再和孩儿相遇之后,她一路北上,孩儿不知道她是如何建立起那样一只纪律严整铁军。北境的沙场之上,她智谋无双,屡建奇功。世俗承建,家规家法束缚,我得不到支持理解。她不哭不闹,默默离去。孩子一生未娶,她一生未嫁。虽然不能朝夕相伴,却是心有灵犀。第三世,孩儿只是一个商贾之家,她是一代名儒之后……”
太微很鄙夷的瞥了一眼趴在他肩头犯花痴的儿子,在心里默默叹气。强者和强者之间,一种是你死我活,比如说千百来年的佛道之争。一种叫做惺惺相惜,比如说洪荒太古时期神帝皓暝和青帝羲皇。
润玉和卿年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悟性,雷厉风行手段,绝对的实力,是当之无愧的后起之秀,是此间天地将来绝对的强者。
“惺惺相惜,很好。”太微转过身来,润玉脸上的红晕并未散去,眉宇间还残留着拂之不去的温柔。“玉儿,记住为父的话,强者的结合,惟有肝胆相照才能地久天长。”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今世,孩儿必然花好月圆。”
太微淡淡一笑,一定会的。
玉清宫中,有一片神魂是麻木与嫉妒。须臾几十万年,这样的父慈子孝,天伦之乐,他从未享受过。无论是润玉还是旭凤,都不曾趴在他的肩头,依偎他,向他撒娇。他从来都没有妒忌一个人,妒忌那个夺了他身体的神帝皓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