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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First Love°|『改文』我家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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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的人三五成群,很快便分作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上了年纪的,互相感慨人生,对酒当歌,聊着当下的局势,未来的走向;而年轻一辈则图个“人生及时须行乐”“明日愁来明日愁”,不是插科打诨就是谈笑风生,纵然战事依旧遥遥无期,却能凭借今日之酒,将那些家国天下短暂的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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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珉豪吃不惯羊肉,但又不好缺席,于是只坐在那里就着一碟花生米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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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雪莉环顾四周,悄悄地在桌下拉他的衣袖,继而捧出一个两层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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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他唇角微扬,带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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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今天肯定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偷偷去厨房做了一点小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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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献宝似的,却又有几分小心翼翼,“你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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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的?”青年的眼中黑白分明,有诧异与一丝丝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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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身旁的姑娘心思单纯,目光里隐含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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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配合地捡了一块放进口中,嚼了两下之后,唇边的笑意却再也掩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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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崔雪莉试探性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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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笑着说没什么,“你做完了,自己吃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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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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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闻言便不再追问,仍旧轻描淡写地一块一块慢悠悠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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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雪莉不大服气的瞪了瞪眼,夹起他吃剩下的点心浅尝了一口,糕饼刚刚入口,她气定神闲地表情顷刻土崩瓦解,默默地将盒子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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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何曾下过庖厨做过粗活。崔珉豪跟她那么久,对这一点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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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不在意地一笑,摁住她的手把食盒接走,“下回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就是了,犯不着这样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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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极纵容的宽慰,“倘若真的要学,不妨去向孙姑娘请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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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莉也不反驳,与他四目相视,听话地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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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坐得离他俩最近,冷不防被塞了一嘴的粮,有苦没处说地端着酒杯换了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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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举目一望,左边是珉豪和雪莉,右边是世景与钟铉,到处成双成对的,简直能瞎了自己这一双灿若星辰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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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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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只能选择往泰民待着的这片小亭子走来,一路愤愤不平,“我最讨厌那些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这不是欺负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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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就见好兄弟切了一块羊肉递给娜恩,再何其自然的顺手给姑娘擦了擦脸颊沾上的一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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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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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时语塞,觉得自己这肚子里的气,下一刻就能原地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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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李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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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范苦哈哈地往他身边一坐,“兄弟我还单着呢,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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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慢条斯理地吃肉,“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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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范揪着一把草思考人生。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很“机灵”地开口:“诶,你们家族除了夏荣还有什么女眷没有?随便带过来一个瞧瞧,上次看见的那个叫恩地的就可以,我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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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还没说完,李泰民已经冲他臀部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踹下了台阶,简明扼要:“不能,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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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底下哀嚎,“怎么这样还没说完呢!我哪儿不好啊大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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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舅子”被他嚎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举起刀,“别嚷嚷,再嚷我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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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清冷,寒霜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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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缩在泰民背后借他的身体遮风,耳边却静听着四周人语纷繁,觥筹交错,像是太平盛世,人间祥和。


IP属地:上海612楼2020-02-25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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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
    昨晚吃到后半夜,众人都喝得有点高,一帮大老爷们勾肩搭背的睡在一起, 满地像个乱葬岗, 也不知是怎么散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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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因为是姑娘家,倒免去了被灌酒的折腾,照旧维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天还没亮, 便在厨房里帮着煮些醒酒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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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一天清闲,李泰民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甫一睁眼, 屋内已经有人在小火炉上烹起了热茶, 浅蓝色的一道倩影, 看得人双目很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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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不知道娜恩已经来了多久,却也佩服她能有这样的耐性,能够安安静静,一言不语地在屋里等着自己。试想倘若换成他, 只怕早就坐不住要干点什么来磨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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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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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并未抬头,揭开盖子往碗里加了一瓢滚水,“脑袋疼吗?把酸辣汤喝了会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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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弥漫着温热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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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抱着被子懒在床上,一双还没睡醒的星眸散漫地打量着对面的姑娘,本能地要随口作死, “给本将军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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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迎接他的没有汤,是一张厚实的坐垫,结结实实的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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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已经习惯了她偶尔这般不疼不痒的回击,觍着脸笑,把垫子从自己面前抽开,“娜恩,我发现你最近的手劲儿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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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果不招惹我,我力道还能再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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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好脾气,虽然身体力行地鄙视他,娜恩却也还是将汤碗拿了过来,挨在床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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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翻身而起,得寸进尺地开口:“都端到这儿了,不妨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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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慢条斯理地扬起手:“信不信待会儿我就照你脸上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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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者眨了两下眼睛,厚颜无耻地把碗接着,眉峰轻挑,“不信,你肯定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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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尚在沸腾,娜恩留他在原地喝汤,自己则坐回去捅了捅火炉,初春的风还是很冷,顺着缝隙溜进来,把炭火里吹出明亮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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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注意到她总是看着窗外出神,像有心事的样子,遂放下碗问:“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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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娜恩手中还拎着火钳,目光却很飘忽,“这场仗什么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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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开口的动作骤然凝滞,很快便沉默下来。这个问题的确非自己所能回答,泰民于是只捧着只空碗,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勺子在其中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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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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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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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韩的皇帝。”娜恩若有所思地颔首,“很久之前我曾经被他召去宫中住过一段时间,小有些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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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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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回想起林时完当年的言行举止,回想那张阴郁寡笑的眉眼,她依然感到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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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对所有人和事都漠不关心,却又藏着许多情绪在心里。我看过他的眼睛,总觉得那是一个很孤单的人,他甚至连自己的亲眷都不爱。我不清楚历代的帝王,但一个人,真的能冷漠到这种程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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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不以为意地把碗搁在床头,拾起靴子往脚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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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高位的人都是这样的吧,顾及的事情多了,人就开始疑神疑鬼,便如我最近看将军,也觉得他越来越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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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珍基占了南边的半壁江山,却一直只专心打仗,半点没有别家造反首领那种要自立为王当皇帝的迫不及待,什么六部、丞相、内阁一概不设,顶多让他身边的参军和当地知府一块儿打理琐碎事务,哪怕属下忙成了陀螺,也依旧只字未提重建朝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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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怅然地捧着茶杯搁在自己膝上,“你说将军今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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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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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的靴子才刚穿好一只,屋外廊下脚步声急促,似有何人匆匆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挡了大门过半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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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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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一身绛红军袍,看装扮应该是他麾下的亲兵。士卒一肚子的话刚要说,眼见娜恩在里面,顿时又颇识时务的闭了嘴,颤巍巍地打量李泰民的眼神,担心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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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颔首,示意他无妨:“什么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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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将军,驻守曲州恩阳一带的虎豹骑不知怎么的,接连出现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的症状,已经倒下数十个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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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卒迟疑地抿紧唇,“听军医那边传来的消息,只怕是……瘟疫。”


    IP属地:上海614楼2020-02-25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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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5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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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616楼2020-02-25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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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618楼2020-02-25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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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忙?”少年把帐子抚平,坐在女孩儿对面,十分细心周到地将热好的饭菜摆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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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方才和几位大夫聊了聊,你吃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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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替她放好碗筷,轻轻一笑,“我肯定吃了,你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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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接过汤碗,吃饭的时候却也不肯闲着,每每吃两口,就得翻几页书,再往药草堆里挑拣一阵。看她这么吃下去,再热的菜肴也早晚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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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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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页书正待掀过去,李泰民不由分说地抬手摁住了,顺势一抽,一副要没收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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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就好好吃,三心二意的,留神一会儿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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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听了我那么多碎碎念,你倒也学了个‘积食’现炒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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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将书放在自己脚边,给娜恩另盛了一碗饭,“论医理,我当然没有你那么精通,但是耳濡目染,至少不是个真眼瞎,好歹是能分清萝卜和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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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想她这些年学医,也确实是有些机缘巧合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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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时年幼,因为泰民热爱跟人打架,三天两头的身上挂彩,两个小孩子又不敢告诉大人,因为同李南天交代了,说不定还得伤上加上,彩上加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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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娜恩姑母家开医馆,她惦记着那里头有药,于是借口溜进去胡乱摸了许多来,可药品如此之多,她半瓶也不认识,只能用泰民做个活体的试验品,酸甜苦辣挨个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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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将他喂了个半死不活,才渐渐摸出点门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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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时候,一项技艺和喜好的产生总是缘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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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不过是抱着让他少受些罪的想法拜在陈大夫门下学一点粗浅的知识,未曾料到历经那么多复杂不可言的少女心事,反而叫她真的一门心思地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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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别太伤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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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事情的确棘手到令人焦头烂额,面对娜恩时,泰民仍轻描淡写地给她夹菜,“治不好就治不好,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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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了一粒圆润的油炸丸子,直等咽下去才说:“刚刚同几位老先生谈了许久,就这些天病人的情况来看……我们猜测,这很有可能不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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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李泰民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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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握着筷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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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的瘟疫大多是邪气入体,以病患为中心传播,而此次,营中的瘟疫却来得非常零散,明明我们已经稳住了疫情,负责照顾的医士、士兵没有染病,反而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之遥的营门守卫病倒了,这并不符合常理。如此现象背道而驰,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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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神色认真,“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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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的表情微妙地起了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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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说:“我怀疑,是有人在我们的日常饮食中投了|毒,比如……杨岂的威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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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段虽是卑劣了一点,但两军阵前无所谓光明正大,倒也未必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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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闭目凝神琢磨了片刻,“毒能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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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难地摇头,“能解是能解,可也得寻到毒源才行,否则根本无法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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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听上去依旧是件难办的任务,但多少指明了方向,泰民给了她一个了然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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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容易,明日我派人去查日常饭食有无异样。不过但凡想大规模的下毒,多是在饮水上打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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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附近只有一条溪流,可以顺着溪水找找线索。”


          IP属地:上海619楼2020-02-25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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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药之事迫在眉睫,起范被一纸书信调来营中帮忙了,泰民与他兵分两路,一个查饮食,一个查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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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被尽数封锁,尚未染病的士兵们活动在暗处,不敢太过大张旗鼓,倘若恩阳防线让人得知瘟疫肆虐,只怕杨岂那根搅屎棍的大军第二天便会屁颠屁颠地前来收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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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山林里,雾气带着凉意,蜀地的河流冬天极少有结冰的,走在山涧,耳畔都是潺潺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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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跟着泰民沿溪一路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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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打久了,附近的山也荒凉了,村子里的住户减少,开春连野味都没人打,漫山遍野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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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侧的草丛里若隐若现地窜着一只兔子,这**居然不怕人,和她竖起耳朵对了个正着,随后撅起屁股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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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所经之处是间破败的庙宇,娜恩发现那结满蜘蛛网的雕像居然是敬德太后的,只可惜战火年间,哪怕是圣母也无人焚香祭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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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这地方,竟也有圣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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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由泰民拉着踏上一处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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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安皇帝登基之初举国大肆兴修庙宇,小地方的知县为了讨好上面,粗制滥造的建一些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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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上,沿岸倒有几户零散的农家,大概自己有几块巴掌大的菜地,隐约可见得一两个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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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是在走近时听到小孩子的哭声的,那是个女孩儿,三四岁的年纪,不知怎么了,埋头缩在她母亲怀中一劲儿的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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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束手无策,只能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地哄,“乖,乖。爹爹上镇子给你买药去了,等喝过了药病就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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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在那家人院前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犯起老毛病,忍不住上前:“能让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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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行除了李泰民还有两个亲兵,皆做寻常百姓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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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面前这群不知打哪儿来的不速之客,妇人搂着孩子,眸中分明带着犹豫与戒备,娜恩随即补充:“我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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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乡僻壤,缺衣少食,到底还是这句话触动了她。妇人定定地将视线中的姑娘打量了一遍,这才缓慢将孩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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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儿已经哭得没多少力气了,只不住的抽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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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轻轻哄了两句,正撩起她的衣袖要把脉,却见她小臂上,清晰地烙着一道深紫色的斑痕,何其眼熟。


            IP属地:上海620楼2020-02-25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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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溪流的上游,人迹渐渐罕至,各色草木却发了疯似的参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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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农妇提起山贼时,泰民和娜恩都莫名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随着越靠近溪流的源头,那种感觉就愈发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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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足下踩到一块破旧的皮革,李泰民才隐约意识到什么,他蹲下身把东西从泥土中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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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隔得太久远,这玩意儿已经快和地下的树根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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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微微垂首,看清那是半张鞍子,她不明所以:“……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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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虎豹骑的马鞍,这里有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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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拂过上面的纹饰,忽然自语,“奇怪,怎么虎豹骑的马具会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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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方才的位置再往前挖,很快他摸得一个无比亲切的水囊,囊身朴素,还有几片刀痕——是当年跟起范打架斗殴时不小心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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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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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道这里就是,之前待过的那个白石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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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年前为了攒军功,他们一行人曾非常乌龙的聚在某个不起眼的打砸抢贼窝里。女孩无辜受累,少年急于求成,后来又经历叛军围剿,古墓探险,乱七八糟的事如今想来已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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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娜恩起身四顾,忽然喃喃道,“恩阳,恩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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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不就是在恩阳镇外救下的世景,然后被她一路诱拐到白石寨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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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是走到了寨子的背后,景致算不上眼熟,李泰民能认出来纯粹是靠这支离破碎的马具残骸,毕竟那会儿自己可是豁了命不要,单刀赴会地折返回来杀温仰抢人头,还把心爱的战马折在此处,记忆想不深刻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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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故地重游,惊喜的心思没有,满腹的疑惑倒是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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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地方大约鲜少来人,杂草都长出了几尺高,泰民同剩下的一名亲兵在前面开道,沿途摧花折草,动作极为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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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跟在后面,却觉得周围的景色好似在何处见过,尤其知道这是白石坡以后,旧时的片段零零碎碎的冒了出来,便想让他们等一等,“你慢点,我好像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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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没说完,却听得亲兵忽的一声厉喝:“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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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行的男子们都太为高大,对娜恩的身形而言,要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委实是件困难的事,她只能从窸窸窣窣的动静里勉强推断,那茂密高大的杂草中应该藏了一个鬼祟的人,听嗓音是个男的,而李泰民一行的出现明显让他很是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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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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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声音多半要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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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能在李泰民眼前逃掉人实在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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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男子十分矮小,应该只比娜恩高上一两寸,等她视线通明时,对方已经让亲兵老老实实地摁在了地上用力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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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一脚踩到他面前的木桩上,小臂搭在膝头,像个睥睨天下的暴君,冷眼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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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什么都还没干,倒是你,跑什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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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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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腿男蜷缩在地上吞吞吐吐,也许是手感上觉出异样,亲兵躬身在此人怀中一探,居然摸出一把金银玉珠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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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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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只瞧成色,李泰民便知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他眸中一凛,神情间的戒备之色尽显,语气骤然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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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哪儿来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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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兵拎着他后颈,提溜死鱼似的一把将人拽起,使他与李泰民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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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对方叫这位年轻人“将军”时,短腿男就已经感到不妙,此刻甫一照面,被那双深如浓墨的眼睛一望,更是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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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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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他大概是不会说话了,李泰民挽起袖子揪住对方的衣襟,作势想使用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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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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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开口的刹那,少年的拳头堪堪停在短腿男的额间,甚至掀起一小股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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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咽了口唾沫,鬓角的汗水顷刻便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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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皱眉轻声薄责道:“别那么快就动粗,你不能多问两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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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看了看那短腿男,对泰民说,“让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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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兵眼睁睁的瞧见自家将军不过嘴角的筋肉微微动了一下,只朝身边的姑娘看去一眼,竟无比顺从地松开了手——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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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娜恩这样的女孩子,大部分人在她面前都会减少一半的戒心。
              ·
                短腿男还瑟缩在地,然而情绪明显稳定多了。
              ·
                她随手在珠宝首饰里一翻,问道:“方才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些东西,是你偷来的吗?”
              ·
                后者急忙道:“不是的,不是……”
              ·
                泰民在旁不耐烦的提醒:“若有半句假话,我剁了你的手喂狗。”
              ·
                娜恩深谙红|黑脸之道,当即点点头:“不错,他真做得出来,我劝你还是如实交代。”
              ·
                在这般半哄半逼之下,短腿男可算是老实了,蔫头耷脑地回答:“这些金银,是小人在前面那个墓穴里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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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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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颔首说是。
              ·
              “往上头走不远就有个墓。小人原本是附近的樵夫,不久前上山砍柴,偶然发现了一条密道,起初还以为是山洞,走进去才知道连通墓室。小人胆子小,一时不敢深入,等今天壮了一回胆,方往里探了探。”
              ·
              讲到此处,短腿男露出个隐含深意的微笑。
              ·
              “军爷,那棺材瞧着虽寒碜,不想却躺了个有钱人,小人这一点不过冰山一角,里头还剩着不少呢,您可以……”
              ·
                他尚未讲完,便让李泰民一个眼神给瞪得闭了嘴。
              ·
                不过说起墓,他确实记得白石寨的密道之下连通着一处墓穴,只是当年他们急着躲追兵,未曾仔细观察过。
              ·
                他二人交涉之时,娜恩正在那堆饰品中一件一件的挑拣,脸色却逐渐异样起来。
              ·
                “泰民。”
              ·
              她皱了皱眉,指间握着一支金灿灿的发簪,隐晦地说道,“这些首饰可能不简单。”
              ·
                泰民与她默契的一对视,沉默片刻之后,二话不说地转身,吩咐亲兵,“走,去看看。”
              ·
                末了又对准短腿男的臀部轻轻一踹,补充,“把他也一块儿带上。”
              ·
                后者踉踉跄跄地被“连根拔起”,哀怨地在内心腹诽:方才装什么清高瞪自己,这不还是要去的么?


              IP属地:上海622楼2020-02-25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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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道入口的所在被重重叠叠的杂草遮挡,乍一看毫不显眼,连娜恩都没认出来,这地方居然是当初他们亲手砸开的门洞。
                ·
                  到底是两年多过去了,坟头草都长出数尺之高,还隐隐有要开花的迹象。
                ·
                  “军爷,就是此处。”
                ·
                  夹道依旧逼仄阴暗,深深地通向下面,站在门外,一股湿冷的空气从里吹出来,有种苔藓与发霉之物混杂的酸腐味。
                ·
                  短腿男身上带着备用的火把,泰民就着火折子点燃了,在前引路。
                ·
                  和多年前一样。
                ·
                  神秘的墓道幽深而冗长,像是没有尽头。
                ·
                  娜恩刚迈进去,足下便“啪嗒”一声,溅起了水花,她提着裙摆垂眸,若有所思地自语:“水?”
                ·
                  放眼一望,火光照出的地面微波荡漾,竟浮着一层积水。
                ·
                  想来是洞口暴露,导致雨水渗入腐蚀了石壁,否则不会有这么重的湿气。
                ·
                  “这地方可真够深的,墓主人生前想来十分富有,”
                ·
                亲兵押着短腿男断后,将娜恩安全的护在中间,“……属下听说但凡庞大的墓穴总会暗藏机关,将军可要当心。”
                ·
                  “不妨事,这里没有。”他语气笃定。
                ·
                  沿着甬道走了半柱香,很快便抵达了进入墓室的石门前,门早就是打开的,借着李泰民手中的火把,娜恩发现这里面的聚集的水更多,鞋子一划,还能拨出涟漪来。
                ·
                  “还玩。”少年侧头责备地看着她,“一会儿鞋该湿了。”
                ·
                  亲兵站在后面,十分不能理解自家将军竟能做出带女孩子进古墓这种一旦出口必会挨耳光的事。
                ·
                  他想,如准将军夫人这般的弱女子,八成过一阵便该一跺脚哭着跑出去了吧?
                ·
                  娜恩将绣鞋从水洼中抬起,若无其事地说道:“已经湿了。”
                ·
                  泰民只好无奈地抿抿唇,“我等下来背你。”
                ·
                  亲兵:“……”
                ·
                  他手里还捏着一把金银首饰不得空,左右一环顾,棺材盖正好打开,于是决定先将东西物归原主。
                ·
                  亲兵手里还摁着那短腿男,见状啧啧叹道:“你盗了墓还敢任凭棺盖这么敞着,真是不怕它诈尸啊?”
                ·
                  对方颇为委屈:“我就是怕才不敢去碰的……”
                ·
                  棺椁是木质,底下铸了一圈坚硬的石框,外表还涂了药酒,以防水土和虫蚁的侵蚀。
                ·
                  但不论怎么看,这墓穴从构造到用料,都粗糙简陋得像是闹着玩,难以想象墓主人的身边会有这样富足的陪葬。
                ·
                  李泰民这样的人,年少便在战场上开了杀戒,向来百无禁忌,无所畏惧。
                ·
                  他行至棺盖之外,大喇喇地举着火把往里面一照。
                ·
                  昏暗跳动的光芒下,是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骷髅,空洞的双目平视前方,他往骨骸所穿的衣着上一瞥,漫不经心地说道:
                ·
                “原来是具女尸。”
                ·
                  骷髅头的两侧明显空了出来,李泰民抓着一把钗环正要放进去,不远处听到他的亲兵狐疑出声。
                ·
                “这墙边还长了蘑菇……”
                ·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举目一扫,立时惊呆。
                ·
                “怎么有这么多的蘑菇!”


                IP属地:上海623楼2020-02-25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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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4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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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
                  那些蘑菇贴墙长了一圈,外观在不甚明朗的光线下隐约泛着红色,看着只是正常菇类的模样。
                  ·
                    亲兵正弯下腰准备伸手去碰,娜恩却突然变了脸色, “别动!”
                  ·
                    他闻言一愣,大概是被她这一声搞得有些不明所以,又没来由的感到一丝未知的恐惧,姿势便硬生生的僵在了那里, 不上不下。
                  ·
                    娜恩飞快取下泰民掌中的火把跑过去。
                  ·
                    有灯火照明,眼前蘑菇的颜色变得更加清晰,鲜红的外表艳丽如血, 伞状的脑袋上还覆盖着细而密的白色斑点。
                  ·
                    越看越不详。
                  ·
                    娜恩取下帕子在蘑菇上一擦,一种浓稠的液体藕断丝连地粘在其中。
                  ·
                    她皱起眉:“有毒。”
                  ·
                    亲兵惊愕:“有毒?!”
                  ·
                    将火把往上一举, 众人才看见,不止是墙角,整个墓室的四壁都密密麻麻的长满了这样艳红的蘑菇。那些血淋淋的花伞挨挨挤挤地开在周围,像是无数双安静的眼睛, 从四面八方悄然凝视着。
                  ·
                    娜恩还没说什么,那短腿男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若非亲兵拽着他衣襟,只怕早就一屁股坐了下去。他之前进门匆忙,又不敢多瞧, 此时此刻才留意到这墓中的情景,打了一个后怕的冷战。
                  ·
                    泰民已经从棺木前走了过来,倒是很淡定,“我们上次经过时还没有这些,应该是石室内浸了水,太潮湿才长出来的。”
                  ·
                    亲兵瞧着头皮发麻:“靠尸气滋养而生的东西,也难怪有毒了。”
                  ·
                    娜恩举火把沿着墓室打量了一圈,甚至还找到了当年他们在白石寨密道中踩空的某个大洞。
                  ·
                    看样子,墓中积水也有大半是从上面流下来的。
                  ·
                    “此处是在水源的上游,附近说不定有暗河,这般数量的毒物流入溪中,哪怕被水冲淡了,作用也不可小觑。”
                  ·
                    泰民跟在她身后,“你的意思是,军中士兵中毒的原因,就是这里的毒蘑菇?”
                  ·
                    “我不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试一试毒性才知道。”
                  ·
                  娜恩转头,“但八九不离十。”
                  ·
                    “明白了。”他打了个响指,招呼亲兵挑拣几只新鲜的蘑菇带走。
                  ·
                    “眼下还不知道毒性的强烈。”娜恩见对方跃跃欲试,忙在旁叮嘱,“要当心点,尽量别碰到。”
                  ·
                    不能用手去摘,这倒是件费事的事情,亲兵自没有女人家随身携带绢帕的习惯,当然也不太敢找娜恩借,左右环顾片刻,最后落到了旁边的短腿男身上,目光简单直白地看着对方那件厚实的外袍。
                  ·
                    后者被他视线盯得发毛,不自觉抱起胳膊。
                  ·
                    半晌之后,亲兵手中拖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布衫,隔着衣料去摘墙壁上的蘑菇,小心翼翼地放在旧衣里包着。背后的矮小男子瑟瑟发抖地搓着自己单薄的深衣,颇为忌惮地望向他。
                  ·
                    墓室内尚在滴水,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声音,好似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清晰起来。尽管里面正站着四个不速之客,这般鬼气重重的地方也一样阴森得吓人。
                  ·
                    娜恩正在端详那具白骨,见惯了尸首,如今情绪稳定多了,泰民倒不担心她害怕,只在四周观察细节。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转悠了一阵回来,发现她竟还站在那口棺木前,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
                  ·
                    回想这一路上娜恩表现出的对陪葬品不同寻常的兴趣,泰民略一迟疑,于是举步上台阶,也跟着往棺椁中看了看。
                  ·
                    白骨如旧,并无异样之处。
                  ·
                    “在瞧什么?”
                  ·
                    娜恩的眉头是皱着的,她扶着冷冰冰的棺椁,不由自主地缓缓摇头:“你有没有发现,这只木棺的陈设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它太单调了……”
                  ·
                    他问道:“你指的是,墓室简陋,但是陪葬品很丰厚?”
                  ·
                    娜恩不置可否地向他示意墓主人的衣物。
                  ·
                  “这位先人下葬时的服饰是苏杭织锦,如此提花的布样连我都不曾见过,只怕得是向宫中进贡的珍品,她肯定不是普通人。”
                  ·
                    三两句话,让泰民原本轻松的态度也不自觉地收敛沉淀,开始隐约领会到她所要表达的意思。
                  ·
                    “莫非是前朝哪位妃嫔的陵寝?”
                  ·
                    说完又觉得不对,即便是不受宠的后妃,也不至于葬得这般草率。
                  ·
                    “你再看看这个。”
                  ·
                  娜恩拈起女尸耳畔的一支纯金发簪在光下打转。
                  ·
                  “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这是宫里的样式,能用上如此规制的钗环,至少证明她绝对不是普通的妃嫔。”
                  ·
                    也是怕对逝者不敬,她很快放回原处,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我有一个想法……”
                  ·
                    泰民正转眸时,娜恩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大将军曾经跟我们讲过的,有关敬德太后的传说?”
                  ·
                    “他说……”
                  ·
                  ——宣宗皇帝在前线节节败退之下,带领一帮大臣仓皇逃至蜀地。
                  ——况且还有一件有趣的事。茹姬死后被匆匆安葬在了蜀中,京师一收复,宣宗皇帝便派人回去迁葬,找了一年多却没寻到尸首。
                  ·
                    时间,地点和人物,若细细探究,不是没有吻合之处。
                  ·
                    李泰民眼中带着怀疑,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惊讶,“你认为她就是敬德太后?”
                  ·
                    “有这个可能。”
                  ·
                  娜恩将视线再次投向棺椁内静静躺着的白骨,喃喃自语,“不知到底是何人把她葬在了此处……”
                  ·
                    又或者是她自己的遗愿想要留在这里的呢?
                  ·
                    远离故土,遥遥千里,纵然长眠在粗糙逼仄的墓穴里,也不愿被当初深爱过的人找到合葬,生生世世,恩怨相对。这样一个曾经心怀天下的女人,临死前应该是有怨愤的吧……
                  ·
                    说话间,亲兵已经采好了一袋的毒蘑菇,很是谨慎的用短腿男的外袍包裹好,因为知晓军中瘟疫的来源,他连脚下的积水也戒备起来,走在其中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
                    “回去吧。”
                  ·
                  李泰民看了一眼行将燃尽的火把,“到时候找人把这墓修一修,将洞补上,免得再让毒水漏出来。”
                  ·
                    亲兵刚应了声,娜恩却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道:“等等——”
                  ·
                    她摁住了李泰民正抚着棺盖的手,阻止他盖上棺木。
                  ·
                    少年一脸不解,“怎么了?”
                  ·
                    娜恩往棺中瞅了片刻,“你把棺盖往后再推一点。”
                  ·
                    李泰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虽不甚明白,还是依言照做。
                  ·
                    “再推一点。”
                  ·
                    沉沉的摩擦声回荡在阴暗的石室内,那短腿男瑟缩地打了个冷战,忙朝他们这边挪了挪,以求个心理宽慰。
                  ·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感慨这群人的胆子着实够大,连一个小姑娘都能这样的面不改色。
                  ·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白骨的后半身,由于没了血肉,精致的服饰松松铺在里面,而腹部的位置十分明显的能瞧见有块凸起之物。
                  ·
                    伸手一探,却从骨架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四角金锭。他拿到娜恩眼前,两人四目一对,各自都未发一语。
                  ·
                    “金子……”
                  ·
                  娜恩沉默了片刻,金锭沉在小腹之中,若不是死后有人放在这里,那就意味着金子是墓主人生前吞进去的。
                  ·
                    娜恩怀疑地喃喃自语,“莫非她是吞金而|亡?”
                  ·
                    金银不会腐朽,因此哪怕数十年的光阴让骨肉化为尸水,这些珠宝首饰也依然完好无损。
                  ·
                    而吞金,自古都是一种奢靡却痛苦的死法。
                  ·
                    金属入口即刻会划破咽喉,坠进腹中后又会因其过沉的重量撕裂肺腑,最后大出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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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624楼2020-02-25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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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626楼2020-02-25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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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回神的动作非常标准,茫然了良久迷迷糊糊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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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被她这个表情取悦到了,李泰民心情很好似的,碾药碾得越发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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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墓我已经让人修好了,你没必要那么担心,兴许再过两三天,军中的疫情就能稳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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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捧着药臼摇了摇头,“我并非担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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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这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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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不知该从何讲起,辗转犹豫,“我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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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民漫不经心地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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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极隐晦地问了一句:“你看,敬德太后死在蜀地,紫斑的瘟疫也来自蜀地,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可能……不是巧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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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碾药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神态登时变得有些微妙,“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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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长安瘟疫结束之后,我就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偏偏太后无意中给我娘吃的补药,恰好便是方子里最关键的部分,世上真的有那么凑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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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的眉峰微微一拧,从这只言片语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怀疑……这场紫斑疫病是那个太后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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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只是猜测……”娜恩深吸了口气,“还得再去问一问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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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眼下得知太后生前细节的人,就只剩下她母亲谢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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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娜恩自己了解的信息,因为敬德太后早些年女儿不幸夭折,故而对于她的娘亲似乎是格外的喜爱,那说不定会为了让她避开瘟疫,特地安排了那道养生的药方呢?


                      IP属地:上海627楼2020-02-25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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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629楼2020-02-25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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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631楼2020-02-25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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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
                             娜恩闻言忙问道:“在陪都,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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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人说:“成都是没有行宫的,圣驾只能安置在当地一户大宅内。前线不断有消息传回,外面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乱, 石应坤知道皇帝躲在南边,迟早有一日也是要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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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们都极易受到鼓动,不知是谁散播的谣言,闹到后来没办法收场, 整个府邸外每天堆得人山人海, 说太后是大韩的千古罪人,骂她对不起天下苍生, 对不起黎民百姓。一天结束,靠墙一圈的地方能扫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污秽之物, 全是外面的人扔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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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清为什么,娜恩只觉得她所描绘出的场景,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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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人叹了口气,“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渐渐的,连皇帝也不来看她了,贵妃知道自己失了宠,人也消沉了, 一日一日清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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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母亲带我去见她的数次却越来越多。知道她早年丧女,格外喜欢小女孩儿,临行前长辈也多番叮嘱,让我嘴甜一点, 去哄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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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年时我们家受了太后不少照拂,我虽不了解时局,但也明白要知恩图报,尽量配合长辈们表现得乖巧听话。也唯有此时,茹太后脸上的笑容能多一些,我总是见她端庄地坐在那里,无论你姥姥怎么安慰,她至始至终都只着说‘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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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个时候,贵妃应该就已经明白,她早已不被这个国家所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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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间是很残忍的,尤其是当自己意识到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虚妄时,很难有谁不会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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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将心比心了一下,想自己如果众叛亲离,千夫所指,大概也忍不住要求个一了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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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道:“娘你曾说,太后给你开过一道调养身体的方子……那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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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夫人被她问得一愣,思索良久才斟酌地回答:“好像是,来陪都之后吧?她吩咐这药得长久的吃,至少吃上个十来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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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略微平复心情,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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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茶由热到凉,孙夫人握着杯身轻轻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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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太后遭此非议却也仍旧不改初心,哪怕在这样煎熬的环境里,有找上门治病的也从不推脱,好容易见着她心情转好一些,谁知就遇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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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花园出来,日头刚好隐没进云层里,天气瞧着有些阴沉,街上满是踏青归来的人们,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纷繁的声音。


                            IP属地:上海632楼2020-02-25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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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18 23:3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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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近年时常出没战场,眼见着又蹿高了一节,抬起胳膊能轻轻松松把枝头的杏花折下,他顺手递给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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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真如你所想,那这位大韩的太后还挺了不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死了能拉这么多人陪葬,还将千万人蒙在鼓里给她建庙宇,修祠堂——实在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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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在女孩子纤细的指间打转,她好像并不怎么赞同地抿唇摇了摇头:“我倒是……挺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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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垂眸看着面前盛开如雪的花枝,“茹太后的事,让我想起了当年汉城的瘟疫。嗯……怎么说呢,有点感同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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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微微抬眼,“如果不是你,其实我都不知道那个时候要怎么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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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回想,往昔隔世一样久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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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仍然记得在月光下拄着长枪静静安坐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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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泰民也停住脚,唇边不自觉带了点笑意,继而伸出手去将她轻拥入怀,下巴抵在一片柔软的秀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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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做皇帝也不一定就有意思,韩宣宗万人之上,不还是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护不了吗?可见帝王之权往往束手束脚,反倒不如我一介草民来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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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恩埋在他胸口,轻哂道:“也亏得你还是一介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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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他成日里发怒的次数,这要当了皇帝,估摸天天都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偏偏还没什么人打得过他,届时刺秦王的荆轲尸首大概能在宫内堆积成山吧……


                              IP属地:上海633楼2020-02-25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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