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医生走了,沈晴甯心里难受,闷闷的垂着头不说话。她没坐在姜懿的视野中间,姜懿看不清她的表情,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动,只好尝试着用昨天刚架上的电脑叫她。姜懿眼球只能上下活动,一般的眼控仪用不了,这个是沈晴甯找人加班加点做出来的,姜懿试过了,打字还是做不到,仍然需要调试,但呼叫功能是最简单的,已经能用。
电脑“滴滴滴”不停响起来,沈晴甯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粗心大意,赶紧凑到姜懿眼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姜懿看着沈晴甯憔悴焦急的神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往下看了一下表示不是,又不停眨眼表示有话要说。这些天都靠这种方法交流,沈晴甯二十六个字母背的熟练,拿起床头柜上的本子边背边看着姜懿的反应,等她往上看的时候把字母记下来。这方法挺笨,但是不容易出错,而且沈晴甯了解姜懿,很多时候刚拼出前两三个字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比如现在,她很快知道姜懿是在说——“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啊,”沈晴甯叹了口气,擦掉从姜懿下巴上拉着丝往下淌的口水,在她左眼里滴了眼药水,又轻轻揭开她右眼上粘着的胶布。没了外力拉着,早已瘫痪的上下眼皮分开了一些,半睁着的右眼里面露出大半眼白,瞳仁则固定在靠外侧偏下的地方,甚至有小部分藏在眼睑下。沈晴甯皱着眉,扒开她的眼皮拿蘸了生理盐水的棉签擦掉眼角的分泌物,再滴上眼药水、重新用医用胶布粘好。“这才一个月,你就瘦了十多斤,身上开了三个口子,还让我怎么不担心?”
【对不起。】姜懿又说。
“你对不起什么,不准乱说。我不是怪你啊,我就是心疼。”沈晴甯亲了亲她斜咧微张着的嘴唇,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凭什么这些罪都要让你受啊?”
姜懿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有点激动,仅剩能控制的左眼眼珠不停上下晃动。
“你别急,我……我就是……你让我哭一会儿吧,我心里难受……我就哭一小会儿,你不用哄我。”沈晴甯瘪嘴说完,真的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听她这么说,姜懿反而放心了点。紧绷的精神松下来,她也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可又觉得有些好笑,她眨眼挤出一滴泪水好让视线清楚一些,之后就一直目光柔软地看着沈晴甯。
姜懿醒过来之后,沈晴甯心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又变回了那个爱哭又有点娇蛮的小姑娘。三位长辈松了一口气,姜懿却看不得她几乎每天都要泛滥几次的眼泪,又没办法哄她,一开始时着急的不行,只能跟她一起哭。好在没几天沈晴甯就收敛了不少,大多时候只是红一红眼圈,偶尔掉眼泪也很快就能自己停住,真的不用人哄。姜懿看她这样,心里很不好受,可又没有办法,只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其实除了因为不能说话、不能交流而偶尔滋生的烦躁情绪,姜懿的心态比沈晴甯要好得多。诚如医生所说,她这个出血量能活下来、还能恢复意识就已经是奇迹了。第一次发病后姜懿也听到过类似的话,那时她年轻气盛,想不开,也不甘心,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这样的奇迹不如不要,远不如当时就死了干净,现在她却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又偷了几年的时间,能再多陪陪沈晴甯。就是……以后更要辛苦她的小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