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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吓田寨闲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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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感叹总有那么多的“弱者”。同情中......



16楼2009-09-16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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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来这瞎逛逛,嗯.不错不错...
    这个闲聊吧相当阳光,值得一观。


    17楼2009-09-16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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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5 11: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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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三个人要被关进监狱三年,监狱长给他们三个一人一个要求。  
               美国人爱抽雪茄,要了三箱雪茄。  
               法国人最浪漫,要一个美丽的女子相伴。  
               而犹太人说,他要一部与外界沟通的电话。  
               三年过后,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美国人,嘴里鼻孔里塞满了雪茄,大喊道:“给我火,给我火!”原来他忘了要火了。  
               接着出来的是法国人。只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美丽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肚子里还怀着第三个。  
               最后出来的是犹太人,他紧紧握住监狱长的手说:“这三年来我每天与外界联系,我的生意不但没有停顿,反而增长了200%,为了表示感谢,我送你一辆劳施莱斯!”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样的选择决定什么样的生活。今天的生活是由三年前我们的选择决定的,而今天我们的抉择将决定我们三年后的生活。我们要选择接触最新的信息,了解最新的趋势,从而更好的创造自己的将来。  
      


      18楼2009-09-16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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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洗澡
             宋长玉上的是夜班,人们睡觉时,他正在井下用火药和铁器采伐煤炭。他不是夸父,却追赶着太阳,跟太阳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傍晚,当太阳落入地下,他便披挂整齐,下井去了。清晨,太阳刚从东边的山梁冒出来,他也乘坐罐笼从井口升了出来。在井下干活,宋长玉是个惜命不惜力的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至于力气,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最不怕挥霍的也是力气。太阳落下还会出,年轻人的力气,头天用出去的越多,第二天生出来的也会越多。把力气藏着掖着,会被工友看不起,对自己的力气资源也是一种浪费。力气不用白不用,别的东西用多了可能会造成浪费,力气不用才是浪费。每天从井下出来,宋长玉习惯性地朝东天仰望,看太阳出来没有。
             因在煤层洒下了足够多的汗水,他是带着繁重劳动后的轻松和大量付出后的满足仰望太阳的。在朝霞的烘托下,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使以黑色格调为主的矿山霎变得亮堂起来。那一刻,宋长玉的愉悦心情不言而喻,他在心里念着太阳的名字,几乎对太阳伸出了双臂。时令到了初春,徐徐拂来的是万物复苏散发出的清新气息。气息扑入鼻腔里,还涌进自动张开的毛孔里。气息是湿润的,还有那么一点甜蜜。这时他的心情不只是愉悦,还升华为呼之欲出的诗意。在没当煤矿工人之前,他对阳光和空气并不怎么在意,你有我有他也有,有什么可稀罕的呢!朝天每日下进深深的地底之后再出来,他对温煦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才敏感和亲切起来。
             他没有过多地与太阳对视,也没有做深呼吸运动,匆匆到灯房的窗口,交上用乏了的矿灯,就转入更衣室去了。井口的工业广场老是有人在走动,那些人有男工也有女工。而他,脸是黑的,脖子是黑的,手是黑的,脏污的工作服上充满刺鼻的汗酸味儿,他不愿以这样的面貌示人。特别是那些在地面上班的女工,不管是车工还是电工,不管是描图员还是炊事员,她们不是戴着有檐的蓝工作帽,就是戴着无檐的白工作帽,一个个干净得很,也骄傲得很。在尚未洗澡和更衣的情况下,宋长玉在女工面前自惭形秽似的,不知不觉地就有所躲避。往灯房交灯时也是一样。因在灯房发灯的都是女工,有的矿工趁交灯时,愿意以煤面子遮脸,将目光探进小小窗口,把里面的女工满鼻子满眼地看一看,喂一喂又饥又渴的眼睛。还有的矿工,把矿灯的充电盒交进去了,却把灯线另一端的灯头还拿在手里,女工在里面把线拉一拉,他在外面也把线拉一拉,做成男女之间一线牵的意思。直到女工恼下脸子,说了难听话,他才嘻嘻笑着,把灯头放开手,要人家别生气,一语双关地说:“拉什么拉,你要我给你还不行吗!”宋长玉从不干这样的事,也不占这样的小便宜,他交灯时都是站在灯房窗口一侧,并侧过身子,把矿灯送进去,换回錾有号码的金属灯牌就走了。
             矿工大都爱抽口烟,可井下绝对不许抽烟。一种叫瓦斯的透明气体,作为原煤的伴生物,无色无味地在井下各处潜伏着,超过一定浓度,见火就炸。瓦斯一爆炸就不得了,那种灾难是毁灭性的。矿上在井口专门设了检身工,对每一个下井的人都要从头到脚严格检查,一旦从哪个人身上搜出烟卷或打火机来,处罚相当严厉。一个班捞不到烟抽,他们馋坏了,也憋坏了。来到更衣室,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更衣箱里拿出烟来抽。第一口他们总是吸得很深,差不多能吸去一支烟卷的三分之一。又香又甜的烟雾吸下去,仿佛直达肛门。他们怕把香气放跑似的,都把后门关紧。结果烟雾在体内兜了个圈子,还是从两个鼻孔呼呼冒出。烟雾一冒出来,他们终于出了一口气似的,全身才通泰了。有的矿工嘴角还叼着点燃的烟卷,就下进澡塘的热水里去了。吸一支烟尚不过瘾,这叼在嘴上的往往是升井后第二支烟。他们背靠着池壁,慢慢往热水里缩,一直把热水淹到脖子那里,只露出抽烟的嘴巴和不抽烟的耳朵。在热腾腾的略带尿骚味的水汽中,他们眼睛微微眯着,双手在前胸后背来回抚摩。
        


        20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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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接触
               第三封信寄走第五天,宋长玉给唐丽华写了第四封信。不多也不少,每封信之间相隔的时间都是五天。这个时间是宋长玉计算过的,除去信在路上走的时间和矿上通信员收发信件用的时间,他留给唐丽华看信的时间大约是三天。三天之后,下一封信又到了唐丽华手里。如信件太密,唐丽华看信不会太仔细。信件太稀呢,让唐丽华等得时间太长也不好。这样不稀不稠,像机器齿轮上的等距离的齿子,齿齿相扣,两个齿轮才会一同转起来。
               在第四封信里,宋长玉郑重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注明了他所在的采煤三队。等唐丽华看罢这封信,他觉得自己可以浮出水面,可以与唐丽华正面接触一下了。
               也是宋长玉设计好的,每封信的内容各有侧重。这封信他着重写的是对煤炭工业重要性的认识,表的是当一名新时代合格矿工的决心。信的调子也得激烈高昂起来。仿佛唐丽华是他面前的一面旗帜,他在举着手对着“旗帜”庄严宣誓。
               宋长玉这样以书信作武器,一次又一次向唐丽华发起进攻,是他看重信的功能,也相信信的力量。古往今来,人们之间的交往靠什么,一是说话;二是文字。两者相比,他以为使用文字显得更高雅,更含蓄,更美好,也更富有魅力。每一个字都经过几千年的风雨,几千年的修炼。一笔一画里,都浸透着前人丰富的情感,和高超的智慧。按宋长玉的想象,前人定是为了传递爱意,才创造了文字。不把文字接过来在书信中好好使用,岂不是辜负了前人,也辜负了文字!由于语言和文字的长期使用,人类不仅生活在语言和文字里,在人类的遗传基因里,似乎也继承了语言文字接受和传递信息的本能。试想想,谁不为接到异性的书信而欣喜,谁不为阅读求爱的书信而欢愉呢!恐怕唐丽华也不会例外吧。宋长玉听说过,有的小伙子在马路上就可以拦住一个姑娘,要求跟姑娘谈一谈,或者邀请姑娘一块儿看电影。对于这样的求爱方式,宋长玉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只愿意承认小伙子够勇敢的,要是换了他,他决不会那么干。那样是不是太鲁莽了,方式也显得过于原始。宋长玉对自己的写信能力和水平比较自信。在初中和高中,他的功课一直偏科,文科好,理科差。他参加高考,并不像他在给唐丽华的信里说的那样,只差几分没跨进大学的门槛,实际上,他差了三十多分没达到大学录取的分数线。他输分就输在数理化上。现在无所谓了,高中一毕业,数理化基本上用不上了,而文科却可以大大地派上用场。在给唐丽华写信过程中,他把所学的语文知识差不多都调动起来了。他把书本理论联系实际,联系情感,等于单独向唐丽华作了一系列集中演示。至于演示的效果如何,就等着听唐丽华的评判了。
               决定在信上署名时,宋长玉想换一种信纸。写前几封信,他用的都是从文具商店买来的信纸。这一次,他想使用矿上的专用稿纸,也叫信签。他见过那种稿纸,每张稿纸的天头都印有红色的夏观矿务局乔集煤矿字样。他还见过矿上的专用信封,信封是用很结实的牛皮纸定制的,信封下方的单位名称也是大红的仿宋印刷体。他对那样的稿纸和信封羡慕已久。他们村有一个在外省某个矿务局宣传部耍笔杆子的人,那人每次往家里写信,都是用那样的以显赫字样标明单位名称的稿纸和信封。宋长玉那时就想,他什么时候能用专用稿纸和专用信封给家里写信就好了,也能给父母争点光,不枉父母生他养他一场。他自己也算没有在人世上白走一遭。在宋长玉心目中,用那样的稿纸信封写信发信,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有着先声夺人的效果。
               他选择到矿上的宣传科要那种稿纸信封。宣传科科长在矿上的广播里说过,欢迎大家给矿广播站写稿,给局里的矿工报写稿。倘是要到稿纸信封,除了给唐丽华写信寄信时用,他还要马上给家里写一封信,通过信封信纸让村里人知道,他宋长玉现在也是国家的人了。不过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知能否要到他想要的东西。宣传科的办公室在四楼,楼道宽敞明亮,与井下的狭窄黑暗巷道判若两个世界。走在这样的楼道里,他似乎受到一种莫名的威压,心虚得很,也紧张得很。他两腿发硬,脚上沉重得像是穿了两只下井用的深筒胶靴。他身上发热,后背似乎要浸出汗来。来到科长办公室,科长问他找谁。他说找宣传科。科长问他有什么事儿。他说:“我想写稿子,没有稿纸。”
          


          27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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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丽华站下了,转回身回敬了一句“你好”,把宋长玉打量了一下,仿佛在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宋长玉说:“对不起,我叫宋长玉。”
                 唐丽华像是想了想,笑了,说:“你就是宋长玉呀!你写的信我都收到了,写得挺好的,语句挺通顺的。”
                 宋长玉说:“写不好,瞎写,让您见笑了。”他把和唐丽华第一次搭话想象得比较困难,原以为唐丽华会装作想不起他是谁,更不一定会承认收到了他写的信,没想到唐丽华承认得这样爽快,笑得如此自然,姿态这么大方。相比之下,他倒是显得有些小气,有些拘谨,有些委琐。他满脸发热,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厉害。在随着唐丽华一块儿往食堂走时,他的手足也有些无措,好像不知道先迈哪条腿更合适。
                 唐丽华指出他可不是瞎写,说:“我看你写得挺认真的,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吧?”
                 宋长玉没有回答自己下功夫没有,只说:“谢谢,不敢当,不敢当,请多多批评。我心里有一些想法,不知道跟谁说,就冒昧给您写了信。您是矿上的先进工作者,写作水平一定比我高。”
                 唐丽华说:“这回你可说错了,我最怕写文章,在学校时就怕,老师一让写作文我就头疼。”
                 “不会吧,您太谦虚了。”宋长玉也笑了一下。一笑,他放松多了。
                 唐丽华说:“我说的是真话,不是谦虚。我对会写文章的人都很羡慕。”
                 矿上的大食堂分为里外两部分,里边是操作间和卖饭的地方;外边是职工们就餐的大厅。里外由一面长墙隔开,墙上开有十几个卖饭的窗口,需要买饭的人都在窗口外面排队。既然是二人一块儿走进餐厅的,宋长玉就和唐丽华排在一个队。排队时,唐丽华礼让了一下,示意让宋长玉排在她前面。宋长玉受惊似地往后退,说:“哪能呢,女士优先。”坚持让唐丽华排在他前面。宋长玉注意到,唐丽华拿的是一对小号的鸭蛋青色搪瓷碗,碗里放着一只不锈钢的饭勺,勺柄上錾着细花儿。
                 而他拿的是两只大号的土烧瓦碗和一双木头筷子,筷子一根粗些,一根细些,还一不般齐。他不知不觉地把拿碗的手垂在下面,想到该换两只新碗和一双新筷子了。餐厅面积颇大,里面摆着上百张餐桌。餐桌都是用钢筋水泥预制而成,桌面呈圆形,下面是一根粗重的独腿。为防止就餐者移动桌子或搬走椅子,餐厅里所有座位也都用钢筋水泥制成了仿古的石鼓型。以前,宋长玉在餐厅里也多次看见过唐丽华,往往是,唐丽华买了饭就走了,大概是把饭菜端到自己宿舍里吃去了。
                 唐丽华偶尔也会在餐厅用餐。她只要在哪张餐桌前坐下,在哪张餐桌正吃饭的矿工就再也不敢抬头,把饭匆匆吃完就离开了,饭不热也会出一头汗。唐丽华使用的餐桌倘是事前没有别人呢,那一直是她一个人占一张桌,矿工们谁都不敢往她跟前凑。他们宁可在旁边的餐桌前挤得乱扛膀子,甚至互相骂,谁也没勇气跟唐丽华同桌就餐。这就是煤矿工人的可怜处境,越是女人缺乏的地方,他们偶尔看见一个女人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害怕啊!宋长玉想好了,唐丽华今天要是在餐厅用餐的话,他就跟唐丽华坐一个桌。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实力,可以与唐丽华对话。既然和唐丽华已经互相认识了,已经对上话了,一个桌吃饭也是顺理成章,他不能错过这个时机。
                 在排队等候买饭时,唐丽华又跟宋长玉说了几句话,唐丽华说:“我建议你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才华。”
                 宋长玉听得一惊,明白唐丽华话里的意思,是不让他再给她写信了。浪费?这怎么能是浪费呢?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29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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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个才华,还不如给局里的矿工报写点稿子呢!”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宋长玉转惊为喜地问:“你看我能给矿工报写稿子吗?”
                   “当然可以了,我看你的文字表达能力,写稿子没一点问题。”
                   “我不认识矿工报的人,写了稿子,他们会登吗?”
                   “编辑对稿子不对人,只要你写的稿子达到质量要求,我想他们会登的。我哥就在矿工报当编辑,你把稿子寄给他也可以。我哥的名字叫唐胜利。”
                   宋长玉只有感激的份儿了,他说:“太谢谢您了!”
                   在和唐丽华说话的当儿,宋长玉看见有个排在前面的人回头看他。他用眼角的余光把左右扫了扫,发现排在两边队里的人也有不少同行在注意他。他不禁把胸膛挺了挺,赶紧把眼角的余光也收回来,装作谁也没看,什么也没发现,只重视眼前的唐丽华。唐丽华比他低得多,他看到的是唐丽华的头顶、脖颈和小小的肩膀。唐丽华剪得是短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唐丽华的脖颈白皙得他不敢多看,仿佛多看一眼就显得不够尊重。唐丽华的肩膀窄窄的,窄得让人怜惜。唐丽华身上散发的是医院共有的消毒药水来苏水的味儿,以前他不大喜欢闻这种味儿,但从唐丽华身上散发出来就不一样了,好像变成了五月里鲜花的芳香。其实,宋长玉不怕别人注意他,相反,他愿意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他和唐丽华交谈。看看吧,唐丽华就是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一点矿长小姐的架子都没有。听听吧,是我,宋长玉,在和唐丽华说话。
                   唐丽华看得起我,欣赏我的才华,愿意跟我说话。唐丽华把她哥哥的名字都告诉我了,这对我是何等的信任!想想吧,鱼找鱼,虾找虾,俗找俗,雅找雅,不是谁想跟唐丽华说话就能说得上的。贾宝玉可以跟林黛玉说话,焦大跟林黛玉恐怕就说不上话。我现在还是个农民轮换工是不假,但将相无种,天下风水十年河东转河西,谁知道怎么轮换呢!
                   眼看他和唐丽华快要排到卖饭窗口,他正盘算这顿是否买份肉菜,改善一下生活,这时孔令安向他走过来。孔令安像一个幽灵,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离去。孔令安又像一阵风,或一片树叶,风往哪里刮,树叶往哪里飘,恐怕他自己都把握不住自己。孔令安没有带碗筷,两手都斜插在两边的裤子口袋里,还是一副领导干部的派头。他的不离身的道具,那只灰色的塑料仿革提兜还在一只手腕上垂着。他径直走到宋长玉身边,双手并不掏出来,对宋长玉说:“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孔令安的表情相当严肃。
                   宋长玉排队已排了一会儿,不想半途而废。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此时离开唐丽华,他还要和唐丽华同桌就餐呢!这个孔令安,真是讨厌!但宋长玉不能过于违背孔令安的意志,不敢生硬拒绝孔令安,他隐隐觉得,一个人的精神一旦脱离了正常人的轨道,似乎具有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或超人的力量。精神病人看似弱者,从某个方面看,又成了强者。这从矿上对孔令安的态度上就看得出来,孔令安不再下井,矿上每天给他记下井工,每月照发工资。一个正常人,哪会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宋长玉把孔令安叫孔师傅,笑着说:“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吧,我这儿有饭票。”
                   孔令安不吃饭,还是坚持让宋长玉跟他出去,到外面说话。
                   宋长玉想起应该跟孔令安开一个玩笑,气氛也许就缓和了。他知道,孔令安最喜欢听人喊他孔书记,就说:“孔书记,您一点都不关心群众,有事让群众先吃完饭不行吗?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不行吗?”
                   听见宋长玉喊他孔书记,孔令安果然咧嘴笑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让宋长玉跟他出去。他把右手从裤兜儿里掏出来了,去抓宋长玉的手腕子。宋长玉手往后一背,躲开了。那么孔令安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瞎子一样抓得很有力。宋长玉怎么办?他知道此时不能挣扎,更不能反抗,一反抗不知会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呢!而不管出什么样的事,丢人现眼的只能是他,谁让他是一个正常人呢!宋长玉看见了,餐厅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朝他和孔令安这里看着,把这里当成了一个焦点。刚才他和唐丽华说话时,虽然也有人往这里看,但那些人的目光不够大胆,有点偷偷摸摸,里面藏着嫉妒。这会儿众人的目光要热烈得多,也露骨得多,所流露的是幸灾乐祸。大家都知道孔令安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不管他盯上谁,一般都会闹出一些笑话,谁就会成为被别人看笑话的对象。连唐丽华此时也转过身来,躲开一点,看看孔令安,又看看他。宋长玉不会闹出笑话,他说:“好好好,听孔书记的,孔书记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行了吧!”临离开时,他无可奈何似地摇摇头,颇有意味地看了唐丽华一眼。
              


              30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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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食堂外的一个墙角后面,宋长玉再也不能容忍似地把胳膊猛地一甩,甩开了孔令安的拉扯,皱紧眉头说:“你他妈的连饭都不让人吃,太过分了!什么话?说吧!”
                     见宋长玉一生气,一厉害,孔令安就不厉害了。他模仿宋长玉的表情也厉害了一下,转瞬就咧开嘴笑了。他笑得有些窘迫,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实在说来,孔令安长得不难看。他是大脸盘,如相书所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属于富态相、官相那一类。孔令安的牙齿也很整齐,只是由于他老不刷牙,牙面上有些污垢。由于他牙面上有污垢,嘴里就有一股子污浊之气。他问宋长玉:“你是不是在和唐丽华谈恋爱?”
                     可笑,难道说几句话就算谈恋爱吗?定是孔令安躲在餐厅的某个角落,看见他和唐丽华说话,就以为是和唐丽华谈恋爱,执意把他从唐丽华身边拉开。这个神经病,真是神经过敏。不过,孔令安这么认为他也不反对,别人都这么认为才好呢,煤矿上需要宣传科,谈恋爱也需要舆论上的支持。于是他说:“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你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唐丽华是我的女朋友,我跟她谈恋爱谈了好几年了,你知道不知道!”
                     真他娘的胡说八道,唐丽华才多大,他竟说跟唐丽华谈了好几年了,这在逻辑上就站不住脚。想到逻辑,宋长玉觉得自己也有些可笑。精神病人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思维混乱,说话不讲逻辑,你跟一个精神病人讲逻辑,本身就不符合逻辑。他看出来了,孔令安不仅要在虚拟中当矿上的团委书记,还要在幻想中当矿长的女婿;孔令安不光是官迷心窍,还是色迷心窍。他想逗一逗孔令安,说:“你谈你的,我谈我的,谁谈成算谁的,你看怎么样?”
                     孔令安的脸子恼下来了,说:“那不行,你要是再敢和唐丽华谈,我就取消你的农民轮换工资格,把你打回老家去!”
                     宋长玉最不愿听这个,那一刻,他简直怀疑孔令安的精神病是装出来的,不然的话,孔令安下嘴为何这样狠呢,怎么一下嘴就咬到了他的疼处呢!他冷笑了一下,反唇相讥说:“孔令安,你不就是没当上团委书记嘛,何至于疯成这样,见谁咬谁,太丢人了!”
                     “谁说我没当上团委书记,我现在就是团委书记!”
                     宋长玉不愿意被孔令安继续纠缠,骂了一句去你妈的,丢下孔令安,又到食堂去了。
                     孔令安说:“小宋,你吃完饭,给我捎回来两个馒头,一份滑溜肉片。我在宿舍等你,咱俩好好谈谈。”
                     宋长玉有些哭笑不得。
                     一进餐厅,宋长玉就把目光撒开,想搜索一下唐丽华在没在餐厅用餐。唐丽华没在餐厅,可能买完饭就走了。


                31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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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5 11:3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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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雨还在下,只是下得小了一些。中午时分,一辆大卡车把满车雨伞从市里制伞厂拉回来了。为了留有余地,他们多买了三百把,总数超过了四千把。唐洪涛没让把伞卸车,工作人员也暂缓吃午饭,由后勤科马上通知各采煤队、掘进队、开拓队、机运队及矿属各单位,派出代表,到机关办公楼前的大卡车那里,按在册人数领伞。有人向唐洪涛请示,给农民轮换工发不发?唐洪涛答:“当然要发,一视同仁嘛!”为了及时把发伞的消息报告给全矿职工,矿广播站提前把广播打开了,女播音员通过安在办公楼顶的大喇叭,以欣喜的声调一遍一遍播送“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
                       雨伞很快发到职工手里,全矿职工皆大欢喜。一把雨伞值不了多少钱,矿上的职工谁都买的得起。可因为矿上是白给,是意想不到的工资以外的福利,大家还是很高兴。东西不在多少,也不在贵贱,它说明矿上的领导在为职工着想,关心着职工的冷暖,没忘了职工的疾苦。让人有些感动的是,伞是雨天发下来的。渴了给你倒杯茶,瞌睡时有人给你塞个枕头,天正下着雨伞就发下来了,难得的是及时二字。对正在起身的麦苗而言,天上的春雨为及时雨。对职工而言,矿上发的伞是及时伞。开了心花开伞花,不少人随即把伞打了出来。负责买伞的人领会了矿长的意图,一把黑伞都没买,买的都是彩伞,花伞。有红伞,必有绿伞;有黄色的,必有蓝色的;有大花的,也有细花的;有花色鲜艳的,也有花色淡雅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称得上五颜六色。在生活区的大门口,在生产区的工业广场,那些伞花在流动,在汇合,一时间,喜人的伞花无处不在。蹬上楼顶往连接南井北山的那条柏油路上看,如烟的雨雾中,只见花伞不见人,仿佛每一把伞都是雨中盛开的花朵。“花朵”是流动的,加之两岸是墨绿的麦田,仿佛使那条路变成了一条花儿的河流,而且是桃花汛期花儿的河流。
                       作为乔集矿的一员,宋长玉虽然不是正式工,虽然他的在册是临时性的,但他也领到了一把雨伞。雨伞外面的包装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筒,他没舍得把包装撕破,而是把伞从塑料筒里抽出来,才把伞撑开。他不像孟东辉,砰地就把伞撑圆了。他是慢慢试者撑的,撑得相当谨慎,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把伞撑破似的。伞蓬是尼龙布,浅粉色,上面分布着一些细细的蓝叶黄花。他很喜欢伞的颜色和伞面上的小花。伞杆是不锈钢的,支撑伞的骨架和伞戗也是不锈钢的,闪耀着金属的光泽。伞顶那里露出一截长尖,枪刺一般。伞柄那里窝了一个弯,很像手杖的手柄。这样把伞收拢,把伞布抿卷,并用上面带的扣环把整个伞扣起来,既可以当防身用的武器,冰天时又可以当防滑的拐杖用。宋长玉没有把伞拿到雨地里去试雨。孟东辉的伞试过雨了。伞都是一样的,他看别人试过,等于自己也试过了。他把伞按原样收好,仍套进塑料筒里,靠墙放在床里边。犹觉得不够保险,他把床单拉了拉,把伞盖在下面。孟东辉笑话他了,说:“不就是一把伞嘛,又不是一个老婆,那么爱惜干什么!怎么,你准备搂着伞睡觉呀!”
                       宋长玉说:“不提老婆,怕别人不知道你有老婆是不是?除了老婆,你脑子里还有什么!
                       孟东辉说:“你说对了,老婆就是一切,我天天想我老婆。”
                       “你不是说你未婚嘛,老婆是从哪儿出来的?”
                       孟东辉笑了:“那是蒙他们的。我说我没老婆,矿上也不会给我发一个。”
                       杨新声也问宋长玉:“小宋,你以前是不是没用过伞?”
                       宋长玉承认:“是没用过。”
                       长这么大,宋长玉第一次拥有了一把雨伞,一把新雨伞。天每年都下雨。天不管谁家有伞,谁家没伞,只管下它的。宋长玉出生一二十年,没用过雨伞为自己遮过雨。如果把雨伞算作全家的财产,这也是他们家的第一把雨伞。他在家上学时下雨怎么办呢?下小雨,他什么都不带,跟同学们一起在上学路上跑来跑去。下大雨,他就戴上斗笠,披上父亲为他勒制的蓑衣。父亲手里没钱买雨伞,可父亲手很巧,能把河坡里的蓑子草采来,勒成防雨的蓑衣。父亲每年秋后都勒制一两件新蓑衣。后来他嫌蓑衣太难看,同学们说他像刺猬,他就不披蓑衣了,下大雨时顶一块剪开的盛化肥的塑料袋子去上学。
                  


                  33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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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记忆里,一个堂叔家有伞,先是一把红纸伞,后是一把黄油布伞。红纸伞是堂婶子作为嫁妆从娘家带来的,堂婶子对其珍惜得很。堂婶子去走娘家,不管是阴天,还是出着太阳,他都是先把红纸伞抱在怀里。红纸伞好像不单是遮雨用的,还象征着一种财富,一种地位,一种荣誉。下雨的同时,风稍大一点,堂婶子就舍不得打伞了,怕风把她的纸伞刮坏。她宁可把头发淋湿,把衣服淋湿,也要保护她的伞。堂叔有时晚间出门,也愿意把红纸伞带上。他带红纸伞是预备派更大的用场。据堂叔说,红纸伞是避邪的,夜里若碰见小鬼儿挡道,只须把红纸伞拿出来,冲小鬼儿那么一开一合,一合一开,小鬼儿就会吓得退避三舍。这么说来,红纸伞又成为一种神物了。既然视为神物,堂叔在雨后把伞拿出来在院子里撑开晾晒时,就不许小孩子碰。宋长玉他们刚要近距离地把红纸伞看看,堂叔就喝令他们离远点,还说“兴瞧不兴招,一招把手烧”。红纸伞用坏了,堂叔家又添置了一把黄油布伞,黄油布伞要比纸伞结实得多。
                         每年秋后,堂叔都要在伞面上刷一遍桐油,弄得满院子都是桐油的香味。不管是纸伞还是布伞,堂叔堂婶子从不借给别人用,谁张口借也是白张。宋长玉记得很清楚,一个秋雨天,母亲听说姥娘生病了,要去看姥娘,就去找堂婶子借伞。堂婶子正支吾着,没找到理由拒绝,这时堂叔说话了,堂叔说他一会儿也要出门,也要用伞。伞不借也罢了,母亲还听见堂叔在她背后说:“想用伞自己买,没见过下雨天借伞的。”母亲因此很生气,说一辈子不打伞,看看能过不能过。由伞想到母亲,又由母亲想到伞,他想这把伞他干脆别用了,等什么时候回家探亲时把伞捎给母亲,母亲一定会很高兴。这把伞用了也没关系,他可以另外给母亲买一把新伞,要买大红伞面、红彤彤的那一种。反正他现在是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的人,买一把伞花不了多少钱,连一个月工资的十分之一都花不完。
                         看来还是有工作好啊!要是还在老家,别说下雨,就是下冰雹,下刀子,谁会给老百姓发伞呢!就冲这一点,他也要在矿上留下来,再也不能回老家去了。这么一对比,宋长玉心里一动,似乎也来了灵感,他的灵感虽说不像唐矿长的灵感那么宏大,那么带有全面性,但他的灵感也是灵感,也有类似灵光的东西在脑子里倏地一闪,也是血液的浪花飞溅的结果,也让他激动不已。好多人都不相信灵感的存在,不知道灵感是个什么鬼东西。宋长玉或许也没听说过灵感这个专业性很强很虚幻的词语,但一种由感而生的意念的确使他有了激动的表现。他脸色涨红,手稍微微发抖,很想大喊一声:“太好了,就这么办!”他不会喊出来,能够克制自己。他顶多在床前原地转两个圈子,或仰躺在自己床上,把身体折叠起来,双腿代替双臂举过双肩,举过头顶,做出一种类似振臂欢呼的举动。稍事平静,他就拿出纸和笔,把“就这么办”往纸上落实。他这次不是给唐丽华写信,是要给矿工报写稿子。
                         唐丽华承认他有才华,为他明确指出了一条路,让他给矿工报写稿子。他得听唐丽华的话,尽快写出一篇稿子来。唐丽华让他写稿子,是对他的期望,他不能辜负唐丽华的期望。也可以说是唐丽华对他的考验,他得向唐丽华交上答卷。上次和唐丽华交谈之后,他心头春风鼓荡,怎么也睡不着,爬起来又给唐丽华写了一封信,也就是第五封信。唐丽华是说过不让他再浪费才华,可如果因此就不再给唐丽华写信,未免显得过于老实,甚至有些傻了。正因为接连写信,唐丽华才知道了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他才有理由和资格与唐丽华交谈。要是不写信,唐丽华哪里会知道他是何许人呢!信是他精心设计、搭建的通向唐丽华的桥梁,通过这座桥梁,他才能由此岸到彼岸,实现与唐丽华的相会。唐丽华各方面的条件是比较优越,但再优越她也是一个姑娘家。
                    


                    34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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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个姑娘家的心理,宋长玉还是能理解一些的,这就是,哪个姑娘不怀有春心呢!不希望小伙子追求她呢!不喜欢收到多多的求爱信呢!唐丽华对他的信又不反感,他没有理由不继续给唐丽华写信。在这封信里,他把与唐丽华交谈的过程重新描述了一遍,也就是以文字的形式重现当时的情景。他写到了唐丽华的微笑和声音,称唐丽华具有大家闺秀的风度。他把自己写得很紧张,说由于当时太激动了,以至连话都不会说了,该表达的感激之情都没有好好表达。借写信的机会,他一再感谢唐丽华对他的鼓励,感谢唐丽华为他指出了前进的方向和奋斗的道路。他说,在此之前,他眼前茫然一片,没有一个人给他指过路,包括他的父母似乎也对他爱莫能助。现在老天终于开眼了,终于有人给他指路了,指路人就是唐丽华。
                           他提到了唐丽华把哥哥唐胜利的名字告诉他,说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信任!写到这里,他有些自我谴责似的:“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采煤工,要什么没什么,而人家是矿长的千金小姐,凭什么让人家给你这么大的信任呢!”他使用抒情的笔调,接着把笔头子一转,转到自然界去了。他写到徐徐的春风,明媚的阳光,和绿色大地的一派盎然生机。他说对他来说,唐丽华的话语就是春风,目光就是明媚的阳光,唐丽华为他指出的道路就是洒进他心田的雨露。信的最后,他向唐丽华表示了决心,一定要写出稿子来。这封信他没有再到镇上的邮政所去寄,到医院直接交到唐丽华手里去了。因屋里还有一个护士,唐丽华问他:“稿子写完了?够快的呀!”他也不能否认是稿子,说:“写完了,请您批评指正。”唐丽华当时没有拆信封,把信装进护士服的口袋里去了。宋长玉注意到,唐丽华往口袋里装信时脸上红了一下。这个信号非常重要,表明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有了秘密,并对秘密达成了某种默契。
                           宋长玉所写的稿子内容是有关雨中送伞的,他觉得这个题材很好,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听人说了,给全矿职工发伞是唐矿长的主意,那么他写矿上给工人送伞,就等于写唐矿长给工人送伞。而唐矿长是唐丽华的爸爸,若稿子能发表,唐矿长会喜欢,唐丽华也会喜欢。一稿能讨两个好,既讨了唐矿长的好,也讨了唐丽华的好。真正开始写稿子了,他才知道写稿子不是那么容易。写稿子不像写信,写信时,他脑子里装着一个具体的对象,这个对象就是唐丽华,他拣好听的话说给唐丽华就行了。写稿子他不知道对象是谁,低头是白纸,抬头是墙壁,他脑子里仿佛是虚空的。在学校里,老师教过他们如何写信,他懂得写信的格式。
                           可老师从来没教过他们如何写稿子,他不知道写稿子的格式是什么。在使用语言方面,写稿子与写信恐怕也不一样。写信有点像说悄悄话,有着私密的性质。写的稿子得能上广播,能登报纸,有着可以广泛宣传的功能。稿子外面像裹着一层坚硬的外壳,他没有钻进外壳的钻头,也没有砸烂外壳的榔头,看来很难搞进去。他曾看见过矿工报,那是孟东辉从外面买回一只酱猪蹄,矿工报是作为酱猪蹄的包装纸被孟东辉带回宿舍来的。矿工报被揉得皱皱巴巴,弄得油腻麻花,两面的黑字胳膊腿儿像是重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字迹。不过报头处《夏观矿工报》几个大字还是很醒目。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张小报,并知道了矿务局不光出煤,还出报纸。别看报纸不大,在矿上的知名度却很高,很多人都看过矿工报。他们对一些全国性全省性的大报不怎么重视,见到矿工报却要看一看。
                           和尚不亲帽子亲,难得的是报上说得都是煤矿的事。弄得巧了,他们有可能在报上看到一个熟人的照片,或一个工友的名字。宋长玉想拿矿工报参照一下,看看稿子应当怎么写。他往孟东辉床下瞅,希望那张矿工报还在。孟东辉床下乱七八糟的,有木板,有钢筋,却没有那团报纸。孟东辉是一个善于利废的人,报纸包了猪蹄不算完,他或许又利用废报纸擦屁股了。没有可模仿的稿子,宋长玉只能按自己对稿子的理解,硬着头皮写。他结合自己的体会,是从自己的角度写的。他说他从小就喜欢伞,做梦都想有一把自己的雨伞,只是节省惯了,迟迟舍不得花钱买雨伞。淋雨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该买把伞了。天一晴,他就把买伞的事放下了。写到这里,他虚构了一个情节。说有一次因为淋雨着了凉,他感冒了好几天,虽然还有点发烧,但他一天都没有影响上班。现在好了,矿上给每个职工都发了一把伞,他再也不用淋着雨上班了。怎样称赞矿领导的善举呢?他想起听到过的两句歌词,叫“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把这两句歌词写上了。想想,觉得不妥,这两句词人们唱得太多了,不新鲜了,加上毛主席也已经逝世了,再把送伞的事归功于毛主席,恐怕也不大合适。得,那就写上感谢矿长唐洪涛,唐矿长真是我们贫下中农,不,真是我们矿工的贴心人哪!
                      


                      35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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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长玉低了一下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承认自己是写了一篇。
                             康队长的眼神马上欣喜起来:“看看怎样,我没说错吧!就我这眼睛,虽说赶不上孙猴子那两下子,跟火眼金睛也差不离儿。口袋里藏不住针尖子,是尖子谁也挡不住,迟早一天会露出来。”
                             宋长玉说,他原来并没打算写。他说到这里就不说了,说半截儿留半截儿。既然康队长会猜,是“火眼金睛”,那就让康队长继续猜好了,看看康队长能不能猜出他的后半截儿话。他对康队长也有猜测,猜康队长会问他后来为什么又写了。让宋长玉小有得意的是,一向精明无比的康队长果然中了他的猜测,康队长问:“那后来呢,怎么又写了?”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宋长玉犹豫了一会儿,犹豫期间,他还用手抿了抿头发。这一次宋长玉不是在玩策略,不是故意引而不发,他真的在犹豫,该不该把唐丽华说出来,这时候把唐丽华说出来好不好,是不是有点早。最终他没有克制住自己,还是把唐丽华说了出来。那一刻,仿佛有一个特写镜头,一直把唐丽华往他脸前推,推,先是推唐丽华的整个身体,后来只推唐丽华的脸,把唐丽华的脸放大得比他的脸大好几倍,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又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催促他,让他说嘛,说嘛,反正又不是说瞎话,说出来怕什么!不说白不说。宋长玉的犹豫歪打正着,使他说出的话效果得到了加强,使得康队长觉得他有涵养,不张扬,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说:“那次在食堂排队买饭,我和唐丽华站在一起,是唐丽华让我写稿子的。”不知为何,一把唐丽华说出来,他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心里有些发虚,还有那么一点紧张。康队长的欣喜更大些,近乎惊喜,他问:“哪个唐丽华?是不是唐洪涛唐矿长的千金?”
                             宋长玉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医院的护士。她还告诉我,她哥哥叫唐胜利,在矿工报当编辑。”
                             康队长常年剃光头,兴奋时喜欢用手抹拉自己的光头皮,他把光头皮抹拉两个来回,说:“没错儿,就是她,她就是咱矿唐矿长的千金。”康队长故意歪了头,对宋长玉做出刮目相看的样子,“小宋你小子行呀,不吭不哈的,什么时候跟矿长的千金搭搁上了。唐丽华可是咱们乔集矿的公主,你宋长玉是不是要当驸马呀!”
                             宋长玉连连摆手,说:“康队长,您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这玩笑太大了。人家是谁,我是谁,两下里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康队长仍笑得挤着眼睛说:“十万八千里怕什么,不过一个跟头的价钱,你学学孙大圣,一个跟头翻过去就解决了。”
                             “咱可没有孙大圣那本事。康队长我求求您,开玩笑到您这里为止。您知道,我们当个轮换工不容易。”
                             康队长这才不笑了,说:“没关系,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个事情谨慎点也好。要想当驸马,先得当状元,只有当了状元,才能娶公主当老婆。状元都是写文章写出来的,你好好写吧,等当了状元再说。这样吧,矿工报你不用来找了,等来了新的,我让小马给你拿过去。”
                             “不用,还是我自己来看吧。”
                             “别客气,今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要不,我跟矿上后勤科的人说说,让他们给你配张桌子吧,写稿子方便些。”
                             “用不着,真的用不着。我们屋里也没有放桌子的地方。”
                             “地方好说,把孔神经调到别的屋不就结了。孔神经占着茅坑不拉屎,早该挪挪窝了。”
                             宋长玉还是说用不着,不能因为写稿子影响他和工友之间的团结。再说,他写的稿子能不能登报还不一定呢。
                             稿子是宋长玉自己寄走的,直接寄给唐胜利编辑收。那天,他把稿子送给杜科长看,杜科长了不得,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杜科长这次从座位上站起来了,说:“来来来,我一直等着看你的稿子呢!”宋长玉说他刚把稿子写完,遂把稿子递给杜科长。杜科长说他现在就看,指了一个凳子,让宋长玉坐下等一会儿。杜科长戴上眼镜,看稿子看得比较仔细,看完一遍,又看一遍。在杜科长看稿子时,宋长玉也在看,他看的是杜科长的表情和杜科长的嘴。杜科长的表情,是没有表情的表情,他看不出什么。倒是杜科长的嘴唇微微有些动,像是念念有词。宋长玉觉得不太自在,他像是一个病人,杜科长像是一个医生,杜科长正通过他的稿子给他号脉。他不知道他的“脉搏”在杜科长手下是怎么样的,是浮还是沉?是迟还是数?有没有什么毛病?这样联想的结果,脉搏他感觉不到,心跳却明显加快。杜科长把眼镜摘下来了,眼皮眨巴着,笑了一下,说:“小宋可以呀,挺有文采的嘛!”“医生”得出这样的“诊断”,宋长玉的心跳才平缓些,他说:“我是第一次写稿子,请杜科长多提宝贵意见。”
                        


                        38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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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队长说话算数,过了两天,新一期矿工报发下来后,他果然让小马给宋长玉送过去了。送去之前,他让小马先看看,上面有没有宋长玉的文章。小马从报眉毛看到报屁股,没有看到宋长玉的什么文章。小马给宋长玉送的矿工报,宋长玉没有看到。又过了两天,小马在食堂门口碰见了宋长玉,问给他送去的矿工报看见没有。宋长玉说没看见,问小马哪天送的。小马说是大前天。宋长玉摇头,还说没看见,真的没看见。他问:“你去的时候谁在屋里?”
                               小马说:“只有孔令安一个人在屋里,我问他哪个是你的床,把矿工报放在你床上了。我还特别跟他交代,不要让别人把报纸拿走,等你回来,马上跟你说一声。怎么,那家伙没跟你说吗?”
                               宋长玉说没有。他很快作出判断,孔令安不是把报纸藏起来了,就是把报纸撕掉了,才不会把报纸留给他看呢。孔令安的神经出了毛病是不错,但不等于他的神经都死掉了,比如孔令安用于嫉妒的那根神经,就一定存在着。自从上次孔令安在食堂把他从唐丽华身边拖开,并声称自己和唐丽华谈恋爱,宋长玉就似乎看到了孔令安身上那根发展着的嫉妒的神经。也因此,宋长玉对所谓神经病人有了一些新的理解。在正常情况下,人的多种神经各司其职,处于均衡状态。一旦有的神经在疯长,在枝蔓横生,而另一部分神经在受压抑,在纷纷落叶,离出毛病就不远了。看来孔令安就是这样,他的那根嫉妒的神经不但存在着,而且非常强劲,非常活跃。小马也真够可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托给一个神经病人呢!托给孔令安,还不如托给一块石头呢,还不如托给一只狗呢!不过宋长玉没有埋怨小马,他知道小马与康队长非同一般的关系。他说,等孔令安什么时候回来,他问问孔令安。
                               小马说:“孔令安短时间可能回不来,昨天他父亲到矿上来了,说在老家给孔令安联系了一家精神病医院,哄孔令安回老家治病去了。”小马建议宋长玉到矿工会的报刊阅览室去看看,说那儿的报纸种类比较多,各种报都用报夹子夹着,也比较全。
                               宋长玉问:“谁都可以去看吗?”
                               “谁都可以看,应该没问题。他们不问你就算了,要是问你,你就说你是采煤三队的,是康队长让你去的。”
                               宋长玉急于看到矿工报,特别是小马送到他宿舍他没有看到的那一张。他不敢肯定自己写的稿子登在那张报上了,因为小马也是看报的人,小马要是看到会告诉他。但也不一定,那张报也许小马没来得及看呢!他从反面给自己找到一条证明,要是报上没登自己的稿子,就不会引起孔令安的重视,孔令安也不会把报纸拿走藏匿起来。恰因孔令安看到了他的稿子,神经受到进一步的刺激,才做出了那种掩耳盗铃的把戏。这样想着,宋长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矿工报,他仿佛在报上看到自己的稿子和自己的名字。他从没有在报纸上看见过自己的名字,不知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再印刷出来是什么样的,眼皮眨动之中,他的名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又变成了缩小了的他本人,从报面上跳下来,又跳上去。为了真切的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他赶紧到阅览室去了。负责管理阅览室的那个中年妇女没有拒绝他看报,他挑出矿工报的报夹子,还没找到座位就看起来了。
                               他从最上面的、也就是最新的那张报看起。他来不及看文章内容,先看每篇文章的标题,大标题和小标题。把所有文章的标题看完,他稍稍有些心凉,每个标题中都没有雨和伞的字样,好像雨过天晴,编辑就把伞收起来了。他接着把每篇文章后面的署名也看了,那些名字都陌生得很,跟他毫无关系。他眼睛一亮,在一篇文章的内容中总算看到了乔集二字。定睛看去,原来说的是乔集矿灯房女工节约棉纱的事,没意思。他看完这一张,又看下一张,下一张。偶尔心中一跳,是因从字行里间跳出一个他最熟悉的玉字或长字,可惜,长字后面没有跟玉字,而玉字前面也没有冠长字和宋字。看看报头下面标的出报时间,他不仅自我解嘲似地笑了,原来正看的一张报的出报时间比他开始写稿的时间还靠前。


                          40楼2009-09-16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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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是冷清呵!!!!!!!

                            


                            41楼2009-09-16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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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5 11:2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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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楼2009-09-16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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