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不少吧？谁让这半年正是计划的关键时期，事务尤其多，按理说这些文件都是经过审核的，我们是查不出什么了，只好请你来帮看看。”
陈先生看出他们的心思，解释道。
“好，我会尽力的。”
展昭微笑安抚了他的情绪，让他先回去休息，自己跟白玉堂留在资料室里。
“真壮观，今晚别想睡了！”
他看那人立在柜子前自言自语，偷偷微笑，答他：
“没办法，如果不尽快找出可疑地方，还会有其它机密泄露的。”
白玉堂无可奈何地开始动手，将一个抽屉里大叠的资料搬出来，堆到长桌上开始翻阅，一些时间过去后，他发现有奇怪的地方，抬头刚想叫对面的人，转念一想，白爷为什么要傻傻地配合他？自己打个小抄记下来，核实完后，再使唤他做些什么来交换，才算“公平合理”。
他打定主意后，又伏下头来，拿了铅笔在文件上安静地圈圈画画，这时展昭抬头看他，对这人心里的小算盘，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出现，他才一边“读”他的思想，这“魔王”还真没令自己失望！
“有发现什么吗？”
展昭探头去看他手里的文件。
“没有。”
那人很干脆地答，把自己圈画的地方用手盖得严实，展昭起身从他手中抽出文件：
“让我看看。这铅笔画出来的地方，就不对劲嘛，你真不愧是商界的天才，感觉真敏锐！”
展昭对他笑，不管他在心里懊恼：用得着你这只黑猫来恭维我！你这不劳而获的！瞎猫碰上死……
展昭看那人趴到桌面上，将脸埋进手臂里，陷入深深地自我厌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笑得开怀，跟这个人在一起，果然总不会觉得累呢……
白玉堂这晚过得其实也不算难熬，因为在自己刚觉得口渴时，就会很“巧合”地，有人递过来咖啡；当觉得空调太凉时，会有人在自己站起来前，去调整好；当实在困时，会有人适时地建议自己休息，接过自己的工作。
两人忙到天微亮，资料还没看完，商量着下楼吃点东西再回来继续。白玉堂用餐到半，让对面的人把放在他那边的意面递过来，那人用公筷仔细地挑出里面的碎胡萝卜块后，递给自己，白玉堂愣了一会儿，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胡萝卜？”
展昭呆住，才反应到自己“听”出他讨厌的蔬菜，就自然地拣出来了，这下子要再说是“直觉”、“经验”，也未免太过勉强，以往自己做出类似“过度”照顾别人的举动，都被人害怕厌恶，现在，自己与这人短暂的相处时光，也将结束了么？
……还真是“贤惠”呢……
却“听”到他在心里乱七八糟地评论一句，一气之下，也顾不得想什么应对的说法了，把那盘胡萝卜又倒回去，就不再理他怎样抗议……
有的人总会把你气得，没有时间去悲伤。

　　七、“友情”
展昭在不知第几次摇醒那个因为犯困而频频“点头”的白衣人后，终于将有疑点的文件都给他审查完毕，在商业方面，自己不是专家，只能为他做做打下手的工作，尽力减轻他的工作量，知道他确实是辛苦极了，但为了抓紧时间破案，也只得狠狠心，硬拉了那身子软绵绵的人，拿着文件去跟陈先生汇报，不管“听”到那一路被自己拖着走的人，在心里不断骂：瘟猫，还不肯放过白爷，只拿这一点工资，做事也未免太拼了！累白爷也跟着遭殃！……
展昭知道他不干脆地骂出声，不是因为顾及自己的脸面，只是他太累，懒得开口，不过在心里那些不饶人的话，还是一样“不遗余力”。只得悄悄翻白眼，他现在聪明地学会对这人恶劣的内心，选择性地忽略，否则哪天真被他给气死了，他还一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无辜模样，岂不是太冤？
展昭带那人来到陈先生的办公室，将发现的可疑处告诉他，出现纰漏的文件都是由一个叫徐辉的高层领导人经手，展昭请陈先生即刻传那人过来问话，对方却皱眉答他：
“这人在一个月前就离职了，他走得很突然，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也就不深究了。现在你想找他来问话，恐怕很困难，因为我听说他在‘净地’作经理，你知道那是本区规模最恢弘的赌场，由黑道最具实力的社团管辖，你想见他们的管理层，几乎是不可能的。”
展昭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净地赌场的底子，自己也并非不了解，陷入沉思。这时，在一旁听到了刺激的事情，忽然精神起来的人，带着诡秘的笑容，插话进来：
“如果难以见到他，那不如让他主动来找我们。”
　　

　　“你想怎么做？”
展昭问他。
“今天晚上你跟白爷来就知道了，现在爷劝你这只劳碌猫儿，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儿，免得晚上爪子不利，跑不动！”
要不是白玉堂正沉浸在对于接下来计划的期待中，他一定会起疑，为什么那人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猫儿”，会反应平平，只是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好像早已经习惯了这一称呼……
晚上，展昭应约来到净地赌场的门外，跟白玉堂碰头，那人一见自己身穿随性的休闲服，就揶揄地眯眼笑：
“真没想到，你也有放下架子的时候，平时总看你穿那死气沉沉的黑西服，就知道你是表面正经，骚在骨里了！”
展昭“听”他心里也是一样的话，果然这人在没什么必要时，是骄傲得不屑掩饰自己的想法的，没好气地回他：
“那是工作服，检察官都这么穿，你缺乏常识？”
“你这黑猫，少拐弯抹角地骂人！谁有空去注意你们这帮吃干饭的政府人员，平时穿什么？！刚才在家里，大哥还夸你‘温文尔雅’什么的，我看大家都被你这张绷紧的猫皮给骗了！你根本就是个里里外外不认输的倔强猫儿！”
展昭转眼看他，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异常，在工作中，早习惯了容忍退让，才能生存，在这人的面前，却总能释放压抑，表露真我，也许是受了他的直率真挚的影响吧？不禁对他微笑，却见他有点慌地转过头去：
“都叫你别这样对我笑！让人不舒服！”
这次他倒没说心口不一的话，展昭知道，他在心里也感到了胸口一阵紧缩地不适……
展昭跟白玉堂在赌场内一赌台前坐下，看他从背包，拿出厚厚几叠现金换成筹码，低声问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看着就行了！”
他不耐烦地答自己，推出一摞筹码，向其他玩家点头示意，开始赌局。
发牌人将牌发到第二轮，点数最大者开始加注，各玩家决定是否跟进，白玉堂表面上在冷静地思考，台下却抓过旁边人的手，在他掌心划下问号。展昭才明白，他是想借助自己的能力，在赌桌上稳赢，以引起赌场高层的注意。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对自己诡异的感知力，接受得也未免太“无动于衷”，这就开始坦然地加以利用了！但不能不承认，这样平淡无奇地对待，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友情的温暖，虽然这人也许根本不承认他们是朋友的关系，他仍是觉得感激……
展昭扫视赌台一周，便知每个人的底牌，反握住他的手，悄悄在他手心给出准确的指示，白玉堂不动声色地依计进行，几轮下来，便轻松赢得桌面上的所有筹码，赌局按照白玉堂预计的，一场场进行着……
两人都没有心思注意到，台下始终交握着的双手，给予彼此的温热……

八、心声
　　数局过后，白玉堂桌前已累起了高高几堆筹码，抬眼望去，见远处在熙攘的人群里，有一穿黑西服的人，盯着这边，在用对讲机报告着什么，知道时候到了，对身边的人说：
“猫儿，去把这些筹码换成现金。”
展昭默契地意识到什么，没有多问，站起身照他的话做，接过白玉堂递来的黑色背包，将大部分筹码装进去，到兑换处取现金。
白玉堂不动声色地继续赌局，稳住盯梢的人注意力，一会儿后，从赌场工作人员的出入口，走出数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们尽量不引起众人注意地朝白玉堂的方向走来。
白玉堂发现了，丢去手里的牌，对其他人笑笑：
“不玩了，这把少爷手气不好。”
他故作镇定地起身，朝赌场出口方向走，盯梢的人见他移动，赶紧用对讲机通知其他人，自己向白玉堂包围过来……
白玉堂见黑衣人渐渐接近，突然推开前面的人跑起来，抄了捷径，踏上赌台，引起了人们惊呼和一片混乱，他在一台上对展昭喊：
“猫儿，袋子给我！”
展昭刚将现金装满背包，听他喊，没多想地将包抛给他，那人接住袋子，粲然一笑：
“猫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把背包挎在肩上，转眼逃之夭夭。展昭向四周看去，才发现十几名穿黑西装的人正向自己包围过来，再跑已是来不及，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暗暗咬牙，尽管自己一直提防那爱耍心眼的白老鼠，但他竟还能在自己的特殊能力下找到空子，既完成了他的计划，又顺便整治了自己，展昭都可以想象到，此时那白老鼠背着满满一袋钱，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展昭好容易摆脱了追捕的人，来到两人约好的，出现意外时的会合地点，果然看到那人悠哉地靠在墙上等自己，不用读他的心，就知道他是想看自己的狼狈相，不舍得先走。
展昭出手去夺他肩上的黑包，被他敏捷地避开，带着可恶的笑容调侃自己：
“哎！猫儿还这么有精神，刚才还跑不够么？”
“把包给我！这是非法手段得的钱，只用来引出徐辉。”
展昭不应他的挑衅，不退让地抢他东躲西避的背包……
“什么‘非法手段’？这是白爷赢来的，就算要引出徐辉，也该放在爷这里！”
展昭听这人简直颠倒黑白，明明是他利用自己“骗”来的钱，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况且为了破案使用的公款，当然应该保存在自己这个执法人员手里吧！
“白玉堂！这是‘公款’，岂由得你私自处置！”
“哟！猫儿的官架子还真大！白爷就不给你，你能怎样？有本事，自己来拿！”

那人说完，做了个欠扁的表情，转身跃上墙头，融进夜色里。展昭是真的觉得自我厌恶，刚才明明“听”到他的心里在说：这猫儿逗起来真有趣！还是咽不下一口气，遂了他愿去追他。不知为什么，那人总能引出真实的自我，畅快淋漓！
隔天，白玉堂到检察院找人，还在期待着看到那猫张牙舞爪的样子，谁知敲开那人办公室的门，只有公孙策坐在里面。
“四眼军师，今天怎么挪了窝到这里来？猫儿呢？”
公孙策见他笑眯眯地向自己打招呼，没等人请，就已经在对面的椅上坐下，愣了一下，才推出他说的“四眼军师”和“猫儿”，指的各是谁。在心里叹口气，再次同情展昭的境遇，答他：
“包部长来了，把他叫过去了。”
“有新指示？”
“不是，他恐怕麻烦大了，查到不该查的人，被人搜了些莫名其妙的证据，控告他‘以权谋私’，你跟他去赌场的事，也被说成他利用职务之便，用非法手段敛财。”
白玉堂冷笑：
“‘以权谋私’，就他那木头样，这罪名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说完，起身朝门外走，公孙策在身后叫住他：
“你要去哪？！”
“去看看。去赌场白爷也有份，爷倒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那人说完，就不回头地走出门，不管公孙策在后面急道：
“这里是执法部门，你不能乱闯！白玉堂！……”
白玉堂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进到包部长所在的办公室。见到一面色黝黑的魁梧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房间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人就站在他们的前面，看到自己进来，低声厉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玉堂不应他，只是对包部长说：
“你就是这家伙的上司，你带了他这么多年，他是怎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还听信别人诬陷他！去赌场是我的主意，不用别人替我背黑锅！”
“白玉堂，你住口！韩先生，我会接受包部长的安排，停职接受调查，刚才的事，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展昭抓紧白玉堂手腕，阻止他说下去。对旁边的人道歉后，将白玉堂硬拉出办公室。
到了外面，白玉堂甩开那人的手，冲他气道：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明明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说你不敢得罪达官显贵，就为了在这肮脏的官场里混下去？！”
“我是要在这里‘混’下去！因为在这里，才能更有效地惩治罪犯，这远比我个人受不受委屈，重要得多！”
展昭也不客气地回他。其实展昭觉得，此时被这人误解，比刚才的诽谤更令自己难受。直到看他听了自己的话，惊讶地睁大眼睛，“听”到他在心里喃喃：
……这人怎么这样让人心疼……

　　九、冥冥
　　展昭看那人幸灾乐祸地笑得可恨，白他一眼，答：
“就是把我们赢的钱拿回来而已。有了那些钱，才能引出徐辉，不是吗？”
“你竟然洗劫了警局，呵呵……真有你的！”
白玉堂在沙发上笑得身体抖不停，对方终于气得拿起垫子扔过来。
“多亏了你的‘山人妙计’！”
“不过，你还真是不放弃，不是被停职了么？这案子不归你管了吧？为什么还要为它冒险？”
白玉堂接住垫子，定定神，问他。
“让我放弃就是他们的目的吧？他们只要想做，就能整治任何接近真相的调查员，如果每个人都知难而退，那永远都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
白玉堂沉默看他。但像你这样承受着这么多，还倔强前行的人，终究不多吧？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白玉堂看着他出神，自己的欣赏如果被他知道了，总是太不好意思，毕竟一开始针对他的，也是自己。要是日后找个机会好好对他道歉，不知他会不会原谅自己？……
白玉堂不知道，这想法已经传到了那人心里，展昭尴尬地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看。心说：这人怎么这样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盯着别人就能神游天外，而且这想的内容，真叫人不知作何反应好……
接下来的变故，解救了展昭。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朝不同方向闪身，下一秒，便有人“砰！”地踢开大门，几个人闯进来，举枪在屋内搜寻目标。
两人等有人靠近时，从掩护处现身，没等人有所反应，就擒住对方，扭过他手臂，缴下枪，击倒赶来支援的人。
他们将人集中绑到一处，白玉堂揪起一个，问：
“谁派你们来的？”
“明知故问！你们以为出老千骗了赌场的钱，还能逍遥度日吗？！你们躲得了今天，过不了明日！赌场派出的人，还多得很！”
“谁说我们要躲？这就给你立功的机会，看到了吗？钱就在那里，带我们去见你们经理，爷亲自把钱给他。”
白玉堂对那人笑道，见他将信将疑警惕着，干脆拉起他，推了一把：
“走吧，现在就带我们去，否则你们拿不到钱，还得把命留在这里！”
那人听了这话，不得不领着两人出门，白玉堂给里面的人留下话：
“你们几个就待在这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白爷回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跟那人来到净地赌场高层楼上。在经过安检，武器被留下后，来到一个房间。在里面，见到一中年男人端坐在桌后，两边都站着保镖。
“听说你们要见我？”
“没错，这些钱算是敲门砖吧，还给你！”
白玉堂将黑色背包丢到桌上，徐辉身边的人打开包检查后，对他点点头，示意分文未少。徐辉放了心，问：
“非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你之前在沈家的集团做过事吧？几天前，他们关键的商业机密被泄露，你知道多少？”
“这事我听说了，我很尊敬沈先生，发生这种事我很遗憾。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是警察吗？”
“不是，我们只是沈先生的朋友，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调查，因为在你经手的文件中，发现异常，才想来问清楚。”
展昭对他这样解释。
“不可能！我的操作全都严格按照规定进行，没做什么违反原则的事。”
徐辉马上否认，但在迟疑一会儿后，又说：
“但如果说有什么是我不能确定的，就是曾有几天，我的状态很奇怪，总是忘事儿，自己做过了什么，也会忘记……”
展昭又听到这样的怪事，与白玉堂相视一眼，接着问：
“在那之前，你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奇怪的人么？”
“这个嘛……奇怪的人没有，要说印象深刻的人，倒有一个。”
徐辉想了想，答。
“怎样‘印象深刻’法？”
“不好说，那男人的眼神，让人很难忘。”
“你能描述那个人的特征吗？”
“高个子，匀称身材吧，具体样子忘记了，毕竟已隔了一段时间。”
“如果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么？”
“应该可以，只要看到他的眼睛，我就能想起来。”
至此，便问不出更多线索了，两人只得先离开。展昭由于家里被监控，只好暂避在白玉堂那里。到了楼下，还在忍耐着那人的取笑，突然被他大力推到一边自动贩卖机旁。
正气他的忽然发难，就感到有人朝这边来，而他迎上去，不让来人发现自己。
“展昭在哪里？”
原来是之前诬告自己的韩先生。知道了白玉堂的用意，掩在机器旁，没有出去。
“他不是在你们的手心里么？怎么反来问我？”
白玉堂冷笑。
“……他逃了，如果他跟你联系，把他交给我们，为那个怪胎毁了自己的前程，可不值得！”
“废话！白爷不需要你教怎么做！嘴巴给爷收敛点！”
“我有说错吗？！人人都看他像怪物，避之唯恐不及，真不明白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总之，看到他通知我们，别让那异类连累你！”
那人说完，转身走开，白玉堂在后面叫住他：
“站住！”
在他转过脸时，一拳揍上去！
“白爷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这时，他留在不远处的保镖急忙赶到，战况由此变成了一对多……
当两人回到家中，处理完那帮人，展昭给白玉堂额侧贴上浸了药水的纱布，听他忿忿：
“那些家伙打不过，居然用武器！”
“你也太冲动了，打那种人，有什么用？”
他在心里闷道：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在这里说风凉话！
展昭缓和了语气说：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
说到一半，看那人忽然红了脸，呐呐急道：
“谁……谁关心你了？！……”
展昭一愣，“噗哧”笑出声，因为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小白鼠被踩到了尾巴的样子。
白玉堂面上怎过得去。作势凶狠地向他扑去，想威胁他收声。谁知那人越笑越欢，即使被自己扑倒在沙发上，还是顾自乐不停，懊恼地看着他，不知不觉失了神……
最后，展昭是被他心里的一句惶恐的话，惊得止住笑的：
……冷静点啊心脏！对着这家伙的笑容，疯跳个什么劲？！……

　　十、泡沫
深夜，庞氏集团大厦的资料室里，黑暗寂静中，两个身影在忙碌。
白玉堂口里含着小电筒，在墙边的资料柜抽屉里翻找东西。他们从徐辉那里了解到，他见过的那个男人，是在一次庞氏主办的宴会上。于是展昭提出查阅近半年来，庞氏举办活动邀请宾客的名单，将可疑的人挑出来，再慢慢锁定目标……
白玉堂将找到的名单拿出来，堆在桌上。抬头看那人拿着电筒，认真快速地翻阅。他的感觉敏锐，效率极高，不一会儿，旁边就另堆起了一叠检查完毕的文件。白玉堂低笑着揶揄他：
“猫儿果然是夜行动物，晚上的行动力一流。”
“说起夜行动物，老鼠不也是么？”
他头也不抬，淡淡回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快把看过的放回原处。”
“……”
白玉堂瞪了他一会儿，才依言拿起那叠文件，可惜在黑暗中，多有气势的眼神，他也看不见。心说：就知道使唤白爷！别忘了现在是谁在罩着你……
　　

　　……要不待会儿拿了结果先走，装作不小心碰到警报，丢他一人多跑一阵，一定很有趣……
想着想着，白玉堂思想又偏离了正轨，坏主意正在心里溜溜转着，回到桌边。忽然那人抬眼看过来，问了一句：
“你在想什么？”
白玉堂吓了一跳，舌头也打了结：
“没……没想什么。”
他看着自己，猫儿似地眯了一下眼，悠悠说：
“如果我被发现了，就把锦毛鼠的真名实姓告诉他们，明天你就会成为媒体的‘明星’了。”
白玉堂对他无辜地笑，心里却在怒道：好一只狡猾的黑猫儿！
两人带着整理出来的可疑人名单，顺利出了庞氏大厦。到了停车的僻静地方，白玉堂刚要开门上车，突然感到头一阵剧痛，不得不抚额低下身子。展昭看到，赶忙来到他身边，扶住他问：
“你怎么了？”
白玉堂似痛得出不了声，低着头没有回应。展昭“听”他的思想，也是一片混乱，捕捉不到具体的思绪。知道情况蹊跷，焦急地叫他，希望能唤醒他的理智。但片刻后，感到他杂乱的思维汇聚成一个意念：杀了他！
白玉堂突然抬头，手现锋利匕首，朝展昭狠狠划来！展昭避开，不得不闪离他身边，诧异地看他。对方没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攻击又接二连三袭来，展昭只得出招防守。
但白玉堂的身手，岂是消极防御就能摆脱的！几招间，展昭就被他当胸划开一道血口！
“白玉堂！你到底怎么了？！快住手！”
展昭艰难地抵挡，出声试图震动他的心神，但自己的声音并未能进入他的意识，占据他心念的仍是残酷的杀伐之意。
接下来，展昭便是连出声都难了。白玉堂的实力太强，如果一心一意地进攻，少有人能在他手下全身而退！展昭尽全力抵御，但还是被他咄咄紧逼，一脚到腹摔出去……
展昭起身，知道如果自己再只守不攻，一定无法与他抗衡。在对方又急掠攻来时，接住他招，开始反击。
很快，数回合间两人便互有上下，身上都有了伤。展昭心急：继续打下去的话，只会造成两败俱伤，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坐收渔利！
始终无法向对手下狠手的人，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必然渐处下风。展昭被白玉堂一拳打到车边，后背抵住车，不能再退。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咽喉！展昭出手紧抓利刃，才没有让其刺入身体……
“白玉堂！”
展昭大声叫他。此时他再施力，自己真的会丧命在他手中。不知是鲜血刺激了他的视线，还是自己的声音总算微震了他的神经，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起来身体又有不适，低吟了一声，低下头忍受痛苦。展昭抓住时机，将他的匕首转了方向，从他的桎梏下脱身，旋身到他身后，以掌劈他后颈。
他终于昏迷倒下来，展昭也脱力地跌在地上，看看自己的狼狈相，苦笑，你可真是好狠的身手……
白玉堂恢复意识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后，就见守在自己床边的人，宽心下来微笑：
“你可算醒了。”
“出什么事了？我为什么躺在床上……”
白玉堂坐起来，还有些懵懂，转眼看到旁边人包扎好的手，一把抓起来，紧盯住他问：
“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展昭惊讶地打量他，此时他已恢复平常，再找不到异状……
“记得什么？我只知道，我们从老庞那里出来了，然后……”
白玉堂努力回想，但奇怪地发现，从那之后到现在的记忆，都是空白。联想到了之前讯问过的两人，都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做了违背自己意愿的事，进而猜到了刚才发生的事……
“是我做的？”
看到他不置可否地沉默，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真相。白玉堂咬牙，好一会儿后，才开口：
“你……”
“我没事，凭你想杀我还困难些。”
他似是感到了自己闷痛动摇的心，抢下话头，适时挑衅自己。
白玉堂瞪他一眼，倒真接不下去话了。思索一会儿后，说：
“是催眠术吗？”
“不像。你一直跟我在一起，没人有机会实行催眠，要我说，倒像是有人侵入，影响了你的思想……”
展昭想起了当时感到的，白玉堂混乱的意念，还有那不属于他的思想。
“入侵人心么？这种人，太卑鄙了！”
展昭看他紧了拳头，咬牙说。
像利刃划过心上，剖开展昭不知不觉忽略的现实——自己一直在做着这个无比骄傲的人，不能原谅的事情，却沉浸在他给予的温暖中，以为这似梦美丽的泡沫，不会碎……

　　十一、魔术师
展昭将从庞氏拿回来的名单，细细筛查完，发现疑点更多集中在一人身上。这人既非商界人士，又不与庞氏领导层有深的私交，却经常受邀出现在他们举办的大型活动上。
询问与他同时出席的其他宾客，都对他印象淡薄，仿佛这人在人们的记忆里，没有留下痕迹……
名单上登记的名字——司诺，也像是别称，身份是不详。但白玉堂看到这名字后，却突然想到什么。他皱眉回想：
“我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名字，是哪里呢？……”
展昭见他闭目歪头，想得艰难，心中暗道：对不起，感应力进入他的思想深处，剥开扰人记忆的浮想，找到他对这事的模糊印象……
“听说过两天，沈先生要举办自己的生日宴会？”
展昭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果然见白玉堂眼睛一亮，立刻答：
“对了！我就是在他给我的邀请函，附带的宾客名单上，看到过这名字！”
“那人怎么跟沈先生也有关系？他不是商界的人，却在商界人面很广……”
“不是，他跟那浪荡公子没什么关系，要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人的职业……”
“他的职业？”
“他是魔术师。”
晚上，白玉堂和展昭在沈家的私人会所里，找到了那人。他看到难得赏光的白玉堂，高兴地迎上去，看到白玉堂身后的展昭时，又退缩地止住了步子。

“沈少爷，真是好兴致，果然是夜夜笙歌，不知疲倦。”
白玉堂走上前，对他笑说，也不知是恭维还是讽刺。
来人外表迷人，却不知为何令人觉得有些冷的笑容，让沈生身边的美女们都识趣地退去了，而他的注意力还没从展昭身上移开，随口敷衍了一句：
“啊啊……人生苦短，开心过嘛……”
随后拉过白玉堂的胳膊，低声说：
“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听说他正被警方内部通缉，已经停职了，谁知道他做了什么……”
白玉堂抽回手，心里不耐：这人怎么总爱动手动脚！他唯一在做的，就是尽力保护你这个**！
“这次来找你，就是请你帮个忙，让我带他出席你的生日会，别让警察带走他。凭你的势力，护他一晚，应该没有问题吧？”
“什么？！不，不！我才不要为他得罪警察！”
“可以。他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白玉堂爽快应声，转身要走，沈先生连忙叫住他：
“等等！等等……”
陷空的白玉堂缺席，会令自己的生日会掉价不少啊！那人纠结了一会儿，只得答应下来，但还是警告白玉堂：
“跟他相处过的委托人，最后都不愿再见到他，这人肯定有问题！你可不要被他给骗了！”
“他不会骗我的。”
白玉堂不以为然，带展昭向外走去，又听他在背后追问了一句：
“白玉堂，你就这么相信他？！”
“对，我就这么相信他。”
白玉堂转头对他坦荡笑笑，便不再看他。随意摆了摆手，算是告辞。
怎知展昭在一旁心中刺痛。两人这样的关系，不知还能维系多久。当你知道我配不上你的信任，一切都会结束……
　　

　　在某个私人剧场的停车场里，展昭等到了司诺。此时他换下了魔术师的礼服，穿着便装，身上诡异神秘的气氛没有了，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魔术师先生。”
展昭现身出来，在他将打开车门时叫住他。司诺看到自己，意味不明地微笑起来：
“检察官先生……抱歉，你现在好像已经不是检察官了。找我有事吗？难道是那天晚上，你还没有尽兴？”
“那晚你的表演确实精彩，让人不禁好奇其中的奥秘，就像真的能看透人心一样……”
展昭走近他，看他没有了面具的遮挡，愈加深邃的眼神，想起了徐辉说的话“那人的眼睛，令人过目难忘”……
“你能别用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目光看着我吗？”
司诺玩笑起来，展昭却没有被他分了神去。
“都说人的眼睛最能折射心灵，从你的眼看进去，魔术师先生的秘密，好像不少……”
展昭仍盯着他的眼睛，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思想上，渐渐感到的，又是跟上次一样的黑暗混沌。不禁皱了眉，又进一步集中精神，试图探究到他更深的心理层面……
“相信我，我的秘密，只比你多一点而已……”
他慢慢倾身向自己的一边耳旁，声音减低，仿佛这是只有两人才能懂的悄悄话……
展昭从高度专注的状态，突然惊醒，把人推开。
“我只想提醒你，你好像有麻烦了。”
他带笑朝自己身后一指，展昭转身看去，见有一名巡警，正向自己走来。
“那么，我先走了。你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喔。”
司诺对展昭笑道，顾自上了车。展昭试图留住他：
“等一下！”
巡警却突然掏枪对展昭射击！逼他不得不离开司诺车子边，司诺驾车绝尘而去。展昭不明白巡警为何要对自己开枪，向他解释：
“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在跟朋友说话……”
巡警没听他说完，又连发数枪。展昭不得不躲闪找掩护。直到他打完子弹，展昭走出去想跟他问个清楚，谁知他又拔刀袭来，招招凶狠，似有非杀死自己不可的决心。事情实在奇怪，展昭不得不开始“读”他的思想，感到他的心里，竟像白玉堂那时一样，只有“杀死他！”三个字。
当展昭分心感应他的心理时，不慎被刀划过手背。接下来，专心的反击之下，很快取得主动，将他打倒在地。上前察看，见他昏了过去。知道至此，某个神秘人对他的控制，就算结束了。
等人在剧院的休息室里醒来，展昭问他刚才的事，果然他也是莫名其妙，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展昭不禁有了对手是个，拥有比自己更强大能力的人的猜测。如果是那个魔术师所为，他是怎样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对其他人动手脚的呢？
那人始终“看”不清的内心，也是奇怪之处。他对自己，倒是应对得游刃有余，这不禁让展昭觉得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挫折感……
回到白玉堂家中，一开门，那人就迎上来，黑着脸盯自己。
“怎么了？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展昭觉得不妙，难道自己不在时，有对头上门？而他看得出来，真的是心情非常不好，说出的每个字都冷冰冰、硬梆梆：
“你去哪儿了？”
却没想到他开口只问这个，答：
“出去办点事，我不是给你留了条？”
“别跟爷提你那张不清不楚的条！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自己是“万恶之源”这一点，可以肯定了。拿出电话一看，真有些心虚：
“没电了……”
展昭想不如先弄清楚他心里的事，也好拣点好听的话说……
……你这家伙，怎敢自作主张离开白爷身边，害爷担地找了这么久！……
但知道了他的心声，却更说不出话了。不知为何会脸热起来，偏在这时，他又注意到了自己包扎过的手。
“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也不知道为何要不自觉地将手往背后躲了躲，明明通透人心的是自己，却难得地被他人扰得混乱起来…………
好在这尴尬的场面及时被人打断了。不知不觉被两人忽略的公孙策，这时插进话来：
“哎！白玉堂你又犯浑！我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排斥昭，果然……”
“不是，他是特别的……”
展昭向公孙策解释，却见白玉堂惊讶地看来，随即又欣喜地弯了眉眼……
从什么时候起，你已经因为我的一行一言，或忧或怒或喜了？

　　十三、南柯一梦
“你这次来，除了探望我，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三人坐定后，展昭问公孙策。
“嗯，虽然我是真好奇，你们两个冤家，是怎么相处下来的，不过，我来主要是给你带好消息的。”
公孙策对展昭笑。
“什么好消息？”
“从现在起，你复职了，包部长帮你解决了对你的指控。”
“太好了！有了职务的便利，调查起来会更有效，我正需要这个。”
“你也可以回家去了。”
展昭跟他相视而笑，又转头向白玉堂道谢：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那人却面无表情，丢下几个字“那真是恭喜你了！”就顾自走开。

公孙策看着他给两人留下的背影，撇撇嘴小声抱怨：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臭小子……”
展昭却知道，他正在心里委屈：
……要离开白爷这里，就这么高兴吗？……
恢复工作后，展昭立刻展开了对那魔术师的全面调查。那人平日行事低调，又多在上层社会的名流间表演，要查到关于他的信息，并不容易。
好在有白玉堂的配合，只要他出面，没人敢刁难，加之那些人无法对展昭说谎，最终查出了司诺近期的活动轨迹，都周旋在庞氏要兼并的几个大集团间，但深究下去，仍没有具体线索。
展昭决定，只有再亲自去见那人，试探他，希望能找到他的什么纰漏……
展昭又来到上次的私人剧场。台上司诺刚结束了排练，其他演员正在散去，他从亮起的灯光里，看到了观众席里坐着的展昭，些微惊讶后，对他表示欢迎：
“检察官先生，听说你复职了？祝贺你。刚恢复工作，就马上来见我，我真是荣幸。不过，这里可是相当尊贵的人的私人剧场，你这个在圈内不受欢迎的异己份子，是怎么进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