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日余晖下,荒族的领地并没有显得格外特别。在晚霞流光溢彩的照耀中,那又秃又小的山丘简直矮得像平原,如此微不足道。
但在所有荒族猫看来,它就是家。黑毛学徒在心底默默补充道。环抱着小得可怜的领地,是岩族巍峨的群山与林族充足富绕的森林。见鬼的秃叶季看起来并没有给这两个族群带来丝毫的影响。
“打扰一下,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众猫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与不同族群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荆芥爪感到眩晕。母猫怔了一下,扬起下巴,对方深蓝色的眸中倒映出自己生硬的不带一丝笑意的面庞。她点了点头。
“我是微风爪,林族学徒。”公猫自我介绍道,和气地眨眨眼睛。“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
一阵尴尬的沉默。荆芥爪将视线转移到不远处各族族猫们扎堆的猫群中,生性的冷淡让她对现在的环境感觉些许不适。“我是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她努力想使自己融入周遭热闹的氛围中,爪趾因戒备而狠狠地插入地皮。
“我也是。苔石足说我要趁着这机会多交点外族朋友。”
又是一阵礼节性的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荆芥爪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自我介绍简直是漏洞百出,不禁窘得一言不发。微风爪也很体贴地缄默不语。
“三族众猫,月朗星稀,那我便以星族的名义召开森林大会。”一团模糊的浅色身影跃上高岩,天蓝色的虹膜让这名年轻族长周身都散发着领导者特有的气质。“林族一切安好,并无大碍。猎物还算充足,有理由相信,我的族猫们将平安的度过整个秃叶季。”
寒风像刀子一样吹在荆芥爪的脸上。她努力将头抬得再高些,好看清高岩上的全貌。
身旁的微风爪似乎是有意向前倾了倾身,正好替荆芥爪遮住了寒气,又不至于挡住她的视线。但愿他没有看出我的难堪。荆芥爪挪动了一下脚步,略带感激地瞥了公猫一眼。
冰霜星俯身向另外两族族长点头致意,紧接着踱到了一旁。
该松星发言了。荆芥爪几乎能看到他皮毛下一根根的肋骨。这位荒族族长向前迈了两步。
“当然,有一件事不得不提!”一声轻蔑地怒吼在会场上空炸开,众猫的议论仿佛落地的碎屑般密集,似乎都在为这公然无礼的打断而交头接耳。荆芥爪抬首四觅,发觉微风爪也一脸疑惑地仰头望着,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何而出。
“在三族的边界,不乏一些不自量力的猫,密谋着推翻星族的统治。不是吗?”发声者大胆地跃上了族长们所在的高岩,棕色皮毛结成厚绺斜挂在身上。他扫了一眼松星,眸中闪烁着挑衅的光。
“棕榈掌,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高岩下的一只玳瑁色公猫不满地弹弹耳朵。
“还轮不到你指责我吧,乱步?”棕榈掌慢条斯理地低下头舔了舔锋芒毕露的爪尖,戏谑地挑挑眉毛。“况且,这是关乎三族的大事,总要有猫先挑破。”他有意挤过身旁的松星,清了清嗓子。“我发现——一只荒族猫,和我族的一名武士正在狼狈为奸。”
没有猫来得及为这句揭伤疤的话而过多的惊诧了,因为接下来的对话更加不可思议。林族族长在排山倒海的目光中开了口。“既然岩族如此开门见山,我也不会选择去替你们遮掩什么。”冰霜星顿了顿,“我早已得知这件事了,你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林族的夜间巡逻队发现了你说的那两位武士的踪影。至于密谋——”母猫顿了顿,犀利地挥了挥尾巴,“白星,松星。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岩族族长白星缩了缩爪子,将身体隐没在阴影中,目光如炬。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棕榈掌,缓缓地挺起脊背。“冰霜星,岩族值得你们信任。没有领地意识的猫已经接受了惩罚。”老猫神色凝重地宣布:“很不幸,武士守则是严酷的,垂槐尾将不再是族群猫了。”
星族!荆芥爪皮毛下的心如坠冰窟。森林大会上的争吵会演变成战争吗?此事牵扯到了荒族的利益,让一个狂热而年轻的灵魂左右为难。这么说,我们族中也会出现叛徒!如果这一切只是个误会呢?我们要选择维护他吗?学徒感到一波接一波威胁的浪潮朝她涌来。
多么可笑。不久前,她还在为族群简单的温饱而担忧。
“三个族长一台戏。”微风爪弯了弯深蓝的眸子。棱角分明,掷地有声。
身后的两位岩族武士轻声嘀咕着。猫群中一片骚动。荆芥爪在拥挤的皮毛中意识到群猫已经分裂成了两部分。荒族猫被孤立了!她无助地将目光投向高岩上的松星。快解释点儿什么!
“我的武士们忠于守则且绝对可靠。我相信他们。”这只虎斑猫抬了抬脚爪,目光中满是疲倦与无力,“我希望各位可以查明真相,到那时,我自然会处置反叛者。”他微弱地咳嗽起来,紧接着不易觉察地瑟缩了一下。
冰霜星暴怒地扬起尾巴。“这么说,你是决意要维护荒族喽?你要知道,我们只有一只老年猫因为无法适应秃叶季而去了星族,但没有武士伤亡——我们仍然能够作战。”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