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蔷薇为永恒之爱
“这个世界上有兽。”
男子静坐于高背椅的座上,身上的长袍除漆黑之外有无数银线如流水四处倾泻,构筑成繁复的花纹,缀着华丽的装饰。
祂左手支着下巴,闭上双眼的脸庞有如阴影覆盖,身后则有虚幻的黑之光羽垂落。
——那是颇为久远的梦。
诞生之初,造物主是曾这样告诫祂的。
兽是什么?造物不解的问着全知全能的主。
“灵魂的空洞。”主的表情严肃,“当心中缺失了人性,兽就会从那里面冒出来。”
就像太阳照落不到的地方就会有阴影吗?造物再次发问。
不,你就是我的阴影,主这样说,你就是我,萨斯利尔。
——“……”
萨斯利尔察觉到了来者,睁开眼睛。
银发麻袍、简朴宛如苦修士的男子站在长桌的左侧,也就是祂的身旁,微微躬身,如同侍立的仆从。
“我说过不必请示,乌洛琉斯,”祂吐出了冷冰冰的话语,“自己去坐。”
“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微不可见的晃动头部,轻轻坐了下去。
萨斯利尔看着眼前的光景。
大厅外是亘古不变的黄昏,厅内石柱上的火炬照着殿内,分割出阴影的帘幕和明亮的暗红长桌,桌边有十把繁杂的高背椅,左边五道右边四道,还有一道在自己旁边。
椅上各有人影,或是面庞柔美的银发苦修士,或是神情满不在乎的红发之人。或有白胡子的兜帽老者,黑甲的中年男人,俊美的白袍教士。或有木乃伊般的异种,黑袍的男士,银甲的巨人,丰腴端庄的妇人。
……还有隐藏在迷雾之中,勾勒出如星星般繁复、如黑夜般深黯的长裙之人。
祂仍支着下巴,与这些人一一对视,视线在身旁的女人停留了一会,最后收回目光。
——就像是一群披着人影的兽。
“暗天使”不由得想起主的低诉,头往左边稍微倾倒,如在聆听。目光则愈发幽暗,宛如深渊。
“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聚会了。”祂说。“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
“该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红发的男子插了句嘴。
“看得出来梅迪奇在这方面很是积极。”白袍的俊美男子嗤笑了一声。
“是啊,不像某个鸟人就只会干坐着说,其实这会开不开没祂什么事。”“战争天使”梅迪奇毫不示弱的回应。
“肃静。”铜铃般的声音颇有穿透力地回荡在大厅,那是“风之天使”列奥德罗开口了。
“别逗我了,这里最吵的可不就是你么?还带回音的,你说是吧大蛇。”
乌洛琉斯见自己被叫到,瞥了一眼身旁之人,点点头,又扭了回去。
“我们有两只耳朵和一个嘴巴,目的在多听少说(注一)。”戴着兜帽只露出胡子和嘴的“智天使”赫拉伯根接下话茬,用有别于其他人的巨龙语如是说着古谚语。
“怨愤、虚伪、傲慢、冷酷、盲从,(注二)”
萨斯利尔每吐出一个词语,阴影覆盖的脸庞就愈加扭曲,祂薄唇刻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低低的笑了起来。“看来你们都很想让祂死啊,哼……呵呵……!”
直到大厅内除了笑声再无别的低语,祂才停下来。
“这正是我们聚集于此的理由。”迷雾之中传来清冷的声音。
“‘黑夜’说的不错。”全身笼罩在银白盔甲之下的巨人族新王,巴德海尔低沉说道。
萨斯利尔颔首。
阴影之中有一双又一双的黄铜色竖眼睁开。天空中隐隐约约闪过轰鸣的雷电,银色交织。刹那间,虚幻的“太阳”抵达了黄昏的宫殿,紧接着漆黑的阴影窜出,如同戏剧尾声的幕布,将一切覆盖。
漆黑的阴影最初只如同触手,尝试着伸向四面八方,而后彼此交织,融为一体,更多的黑暗从里面涌了出来,形成虚幻的潮水,那粘稠、汹涌的浪潮越来越大,以众人聚会的大厅为源头,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时,与黑暗不同的“黑夜”降临了,让天空和大地抹上了深黯,具有了隐秘的意味。
这半虚幻半现实的光景并未影响到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祂们都紧紧看着展露这一切的萨斯利尔。
“如你们所见,我切断了‘混沌海’和祂的联系……在‘黑夜’的帮助下,祂暂时不会察觉,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好,”萨斯利尔面庞略为苍白,但是神情淡漠地站了起来,“——杀死另一个我,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乌洛琉斯,”祂伸出左手,“扶我去神座。”
乌洛琉斯立马挽住萨斯利尔,并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麻袍碰到祂身上繁复的缀饰。
祂在乌洛琉斯的搀扶下转身,走到大厅后面。
那里有一道灰蓝的大门,此时大门开着,里面有着说不出的幽暗。
祂们走进这门后。
萨斯利尔凝视着眼前的幽暗,于是那幽暗一一层层掀开,露出这座宫殿的全貌。
祂在乌洛琉斯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那巨大的王座。
“这曾是奥尔米尔的王座。”祂抚着王座的扶手。“有时候我会想,坐在这里的是谁都无所谓,俯首称臣的和凌驾一切的人自古以来从不缺少,且后必再有,日光之下无新事。你觉得呢?乌洛琉斯,你的重启恰恰就是这样的轮回。”
乌洛琉斯低头认真思考着,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