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咦，这里有个坑——雪花残梦（续文）

“娘亲，你和爹爹是不是又不好了？”
“又说什么糊涂话？”
“半月余了，没见过爹爹和娘亲一起像刚来时那样说话，我们想他了去找他，他每次问我们娘亲好不好？他怎么不自己来问你呢？”
“爹爹忙着练功呢，问了就行。”
“那好吧。”
其实聂小凤怎么会没有芥蒂？罗玄的确是疏远她了。哀牢山上住了两个多月，聂小凤已经走出了高泰禾之死的阴影。罗玄对她态度的亲近温柔，加上阮晶玉的话语，使得她内对罗玄的期望，像火苗一样升起，并越烧越旺。内心压抑多年的感情，早已苏醒翻腾。阮晶玉如此坚定地告诉她，罗玄心里有她。但聂小凤怕猜，她想要确切的答案，这个答案罗玄至今没给，前世就更不用说了。聂小凤也怕主动，前世她的主动换来的是一地鸡毛，她无比渴望今生能换罗玄主动。可为什么，这次她没再主动，罗玄还是疏远了？原本她想，若是阮晶玉说的没错，罗玄又愿意亲近她，那么时日一长，罗玄总该更进一步，慢慢的，也许就能冲破禁忌了。可如今，进一步没等到，倒退几步倒是真真切切。
深冬了，大雪漫山遍野，窗外寒风呼啸，聂小凤暗夜里裹紧了被子，哀牢山的冬天，难道注定是冷的？！
“罗玄。”聂小凤坦荡荡，你不找我，我找你。
静室，两人门里门外站着说话。
“小凤，有事吗？”罗玄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她。谁说不想念？只是心似海。
“阮姐姐回去这么久了，融合真气的办法，寄信来了吗？”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罗玄低眉沉默了一会儿。信早就在手上了，但修炼的方法太过失礼，有伤风化，罗玄犹豫之间，就隐瞒了。
“小凤，我问你，武功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没有不行？”
聂小凤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她思索片刻，
“很重要，若不是我六年来没有停止习武，吴青峰把我虏去，恐怕很难逃出来。习武可以自保，也为了孩子们。所以，没有武功，不行。”
罗玄默然。
“既然如此，我会安排。待我安排好了，我帮你融合真气。”
“好。”
正事说完了，两人有些沉默。聂小凤看他一眼，
“练功很累吧？看着清减了。”
“嗯，也不会很累。你也瘦了。”
聂小凤心里一暖。
“没有，我一直都是这样。”
“你辛苦了。”
“还好。”
话又说完了。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罗玄心里叹口气。
“好。你也是。”
再给些机会吧。走到今天，有多难！聂小凤心想。
过了两日，罗玄入夜后来到聂小凤门前。孩子们已经睡熟了。
“跟我来，夜里风大，穿多点。”
“好。”
出了院子，罗玄一手抓了聂小凤手臂，于暗夜之中施展轻功，朝山中腹地赶去。
下雪了，天地暗沉，混沌不清，山中月亮又圆又大，清清冷冷地映照着飞舞的雪魂。除了手臂上罗玄紧握的那片温暖，聂小凤从头冻到脚。真冷！要么一个微笑，要么一个拥抱，只要你赐予我，罗玄，天涯海角，我都跟随你去！
“到了。”
原来是温泉。六年前，聂小凤在此处清洗，罗玄摸到了包袱里的七巧梭。
为何来这里？
进到里头，聂小凤看见角落一方巨石上早已燃起一盏灯火，泉水中央亦有一方巨石，石上铺了垫子，看着干爽温暖。
“小凤，冬夜寒冷，我们在此处融合真气。”
“为何要在此处？”屋里也不冷，聂小凤想。
“你自己看吧。”罗玄递过来残篇的复写信纸。
聂小凤接过来一看，脸瞬间一红，待抬头，罗玄已经拿布条蒙住了双眼。同时递过来另一条布条。
“既然功夫对你来说很重要，我愿意帮你。”
聂小凤接过来布条，不发一语。

同时背转身，耳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之声。都是成年人了，既然别无他法，脱吧！
再转过身来，已是坦诚，但不相见。
“伸出双掌，与我相对。”罗玄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才看过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一会儿我就用我全部的内力，帮助你融合阴阳真气。你要全神贯注，不可走神。若觉不适，马上停止。”
“好。”
真气与内力，恰如燃料与动力，充盈的真气，能保证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出，真气运得越足，内力则越浑厚，再配合精妙的招数，便是绝顶的高手。
一个时辰过去了，只见二人浑身散发出蒸腾的热气，身上肌肤也透出一颗颗露水般晶莹的汗珠。显然，融合过程已见成效。
突然，聂小凤脸色发红，眉头皱起，气息开始乱了起来。胸腔一股强大的气息开始横冲直撞，令她感到十分不适，她想要喊停，可是她发现出不了声音，于是她想撤掌，结果发现两个人的手掌仿佛粘在了一起。聂小凤心中大骇，不多时，直喷一口鲜血，瞬间倒下。
“小凤！”
罗玄惊呼一声，抓起外衣袍子披了，赶到聂小凤这边，又拿起一件聂小凤的衣物给她盖了上身，隔着衣服扶她起来，眼睛还是蒙着的。
“你怎么了？快醒醒。”
聂小凤悠悠醒转。
“方才我说话不出，撤掌也不行，胸腔一股气流直冲心脉。”
“你的真气已经融合一半了，许是你承受不住一次过全部融合，因而被真气所伤。没关系，这一半真气，也够你用了。若有必要，我下次再帮你。”
“好。”
聂小凤已经缓过来了。她感觉到罗玄的手臂在有力地托稳了她。长长的外衣袍子盖住了她大半身体，一边裸露的手臂此刻紧贴着罗玄的胸膛。虽然罗玄也披了长袍，但这种触碰，是一种结结实实地柔软温热，只要拥有过就会懂。聂小凤不由自主，伸手扯下自己蒙眼的布带，借着一盏灯火的光芒，凝望这张入骨入髓的俊脸。
“你还好吗？你怎么不说话？你能站起来吗？”
聂小凤没有回答他。等他主动？等到何时？他如此着紧我，此刻他正拥着我，若是我给他示意，他会不会进一步？若是他能进一步，……
“小凤，你要收服他，做你的丈夫！”
聂小凤没有过多的犹疑，很快伸出一只柔荑，轻轻抚上罗玄的脸。
罗玄浑身一震。
见他没动，也没拒绝。聂小凤轻轻坐起来，手掌心依旧贴着罗玄的一侧脸庞，紧接着，另一只柔荑，也抚上另一侧脸庞。
聂小凤轻轻地捧着罗玄的脸，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
罗玄还是不动。但他呼吸控制不住的颤抖，额角还留着方才运功时冒出的汗珠。
聂小凤随即轻轻一拉，布带掉了，但罗玄选择紧紧地闭着眼睛不睁开，因为太过用力闭眼，眉头皱成了一座山丘。
聂小凤等了一会儿，罗玄还是不睁眼，他胸膛起伏不定，愣是坐着一动也不动。聂小凤慢慢地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吐气如兰，呼在罗玄唇上，
“罗玄，我……”
罗玄突然腾一声站起身来，抓起自己那堆衣物就往外走，说话连语调都在颤抖，
“时候不早了，我去外面等你！”
聂小凤裸着身子，怔愣半晌。
一前一后，两人施展轻功往回赶。到了院门前，罗玄丢下一句，
“早些休息。”
很快没了影踪。
回到房里，罗玄一步跌坐在床上，下身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昂又强压的跌宕，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令他面色如晦，久久苦闷。
初见她时，不过是个女童！
弟子事师，等同于父！
我不能啊！
聂小凤抱膝坐在床上，一夜无眠。

“罗玄，我们谈谈。”
她很冷静。罗玄坐在蒲团上，咽下一口津唾。
“谈什么？”
“你带我们母女上山，是不是和从前一般，打算守着我们，过完余生？”
罗玄闻言，想了想，
“嗯。”
“我从前不愿，你以为我此刻愿意？”
“嗯。”
“为何？就因我走投无路？”
“不是。”
“那是为何？”
罗玄想起那日追她上船，他想的是找一个平衡点，大家平淡又亲切的相处，仿佛亲人手足一般。然而这个平衡点，他发现自己都找不到。而聂小凤，显然也失败了。但失败归失败，好好过平淡日子，交集少一些，总不至于过不了。
“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我们能够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罗玄，我早跟你说过，我们没有前途，也没有幸福。”
“我并没有觉得不幸福。”
“我不幸福。罗玄，我要走了，这次，请你别再跟来了，好吗？”聂小凤稍微激动。
“……”罗玄没有接话。才住了两个多月而已，又不愿意了。你要的，太多了！
“我知道你舍不下孩子，我不走多远，就在玉溪，我会让孩子们上学堂去，我会自力更生，你想见他们，我随时可以安排。”聂小凤想了一夜，这是对孩子对他对自己，都好的结果。
“……”安排的无话可说，罗玄继续沉默，内心已是翻滚的熔岩。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为何非要下山？”罗玄终于开口。
“我说过了，我并不觉得幸福。”
“怎样才是幸福？”
“你说呢？罗玄。你坚持要守着我们，不过是因为情感有亏，良心不安，稍作弥补而已，我却要为此搭上我的一生，罗玄，你不能这么自私？我的路还长，这对我不公平！”
“你下山又能如何幸福？再找个丈夫吗？聂小凤，你就这么渴望嫁人？高将军新丧不久，你没有男人不行吗？”
“啪！”
聂小凤一巴掌打在罗玄脸上。
罗玄气急攻心，冲上前去，两手捏住聂小凤双手举高过头，抵在墙上。近在咫尺的两张脸庞，呼吸交融之间，两人皆是怒目而视。
罗玄气愤，更多是难过，水漫金山的难过，他深深爱着她，却决不能靠近她。走前一步就可能失控，说多一句就将面临弥天大错！他紧紧地看着聂小凤的眼睛，他真的很想要告诉她，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昨夜我有多么渴望再次拥有你。可是，请你原谅我，我是你师父啊！
说出来还不是一样的结果！她要走，她没有幸福！
慢慢地，聂小凤眼里渗出来眼泪，委屈又倔犟。罗玄举手投降，松开了她。
兀自喘息了一阵。
“对不起，我失言了。你打得对。”罗玄背转身，颓然说道。
“过两日是孩子们生辰，这么多年了，你也没陪她们过过生辰，既然想弥补，我给你这个机会。等过完生辰，我们就下山。”聂小凤说完，转身出门。
罗玄怔怔望着墙上坐忘二字。

要啥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