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依旧味同嚼蜡。孩子们只当他病还没好。聂小凤时不时看看他,心中暗暗叹气。
夜深了。聂小凤把他叫到院子里。
“你看到了,对吗?”
“什么?”
“信。”罗玄匆忙一放,信封朝上,放反了,聂小凤心细,只有他进去过。
罗玄点点头。
“其实这两个月,我每次去市集,都会去寄一封信给他。他是我丈夫,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本来他说好去几日就来接我和孩子,可中途发生这样的变故,我怕他找不到我们,所以我寄信到家里去。但是很奇怪,这么久了,一封回信都没有。我很担心!”
罗玄默不作声。
“我想,虽然你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至少你知道怎么用武功。所以,你其实是可以保护你自己的。”
罗玄听懂了,聂小凤要第二次弃他而去了。
“我离家太久了,我很挂念他。我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孩子们呢?”
“我会带在身边。”
果然。她要像六年前那样,带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聂小凤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又说,
“其实你一直想不起来,我也很担心。但你应该理解,我没有办法继续拖延下去。”
罗玄当然理解。他只是,怎么说呢?就像从前那样,他愿意负担她的一生,不愿意放她走。这个承诺仿佛混进了他的血液之中。何况他已明白到,这是爱!
“让我送你们,你们到了我再离开,行吗?也许路上,我能想起来呢。”
罗玄平静中带着一丝恳求,山水迢迢,这是最后的陪伴也好!
聂小凤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但聂小凤希望罗玄明白,能不能想起来,送她们走多远,他们也迟早是要分开的。聂小凤已不再是个孤女了,她有她的丈夫,还有她熟悉的家园。即便丈夫其实是义兄,她也有责应尽。
罗玄见她沉默,心里更觉难过起来。他先前忽略掉一个事实,聂小凤对他余情未了是没错,但她对高泰禾,也许也有了同样的爱恋。他们四人能够相处三个月,聂小凤可谓心愿已了,应该恢复正常了。所以,罗玄你放手吧。她其实六年前就已经放弃你了,罗玄!她放弃你了!
“好,我们一起,再走一段。”聂小凤说完,转身回了房。再逗留,就该泪眼相对了。
院子里留下罗玄一人独自站了很久。星凄月凉,晚风令人觉得刺骨。已经入冬了,她们走了以后,他该去往哪里?也许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哀牢山的冬天,一直是这么冻!
翌日清晨,聂小凤开始收拾行李。
“娘亲,我们去哪儿?”
“霜儿,你忘了你的将军爹爹了吗?我们去找他。”
“真的吗?太好啦!我好想念爹爹呢!我还以为娘亲再也不带我见他。”
“傻孩子,怎么会?我们的家在大理国都城将军府。”
“太好啦!娘亲,我们快点走!姐姐,我们要回大理去了。我早跟你说过,那里很好玩。你一定很喜欢!”
小绛雪早熟,听了此话,却并未觉得高兴。将军爹爹是小玄霜的,她现在只有罗玄这个爹爹。一个家不可能有两个爹,那罗玄这个爹怎么办?
但孩子是左右不了父母的。
还是来时那辆马车,孩子们和行李都在车棚里。罗玄坚持要负责赶车。
“你可以在窗边指路。”
他告诉聂小凤,其实他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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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吴长老!有个自称知机子的人,前来拜访。”
“哦?请他进来。”
“恩公!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是啊。死不去的。你骗得我好苦啊。”
“我哪里欺骗恩公了?”
“你混得这样好,竟然对我隐瞒?怎么?是怕我敲你竹杠吗?”
“怎会?恩公向来急公好义,根本不求财。”
“我是不求财,但我求名。你势力大,帮我成名不在话下。”
“哦?恩公真是这么想?”
“怎么不是?我知机子医术高明,却一直寂寂无名。整个江湖,说起神医,人人都夸罗玄。我就不服。”
“哈哈哈哈。想不到恩公竟有争名之心!”
“那是自然。所以我听说你是冥嶽长老,冥嶽的嶽主又是你的徒弟,我就马上赶来投靠你来了。”
“恩公若是确有此意,在下求之不得!”
“那就说定了。来,干一杯!以后你是我恩公!”
“哈哈哈,好!干一杯!”
“酒好喝吗?”
“好……啊……恩公!这酒不对!”
“当然啦。我趁你不注意,加了金蜥蜴嘛。你用这毒物害了罗大侠,我也让你尝尝。”
“恩公!你为何?”
“为何?你这个骗子!我当初救你,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建了这个魔教,前前后后,害死了多少武林豪杰!”
“你知不知你这么做,你也活不了!”
“呵呵,我早就活不了了。我用三髓术救活了罗大侠,剩这最后一口气,我来索你的命,赎我的罪!”
“你!”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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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儿,没用的。金蜥蜴是奇毒,一旦入体,即刻渗透至血液脏腑。罗玄都束手无策,更不用说你我!”
“师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这样,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求鬼仙用邪天罡经帮你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