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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里有个坑——雪花残梦(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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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里有个坑——雪花残梦(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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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一楼不说事。


2026-01-04 07: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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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过去,皆为序曲。——莎士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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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师父,我最喜欢的人,始终都是你!”鲜血自额间滑落,聂小凤痴痴地望着罗玄,一字一泪,说出遗言。罗玄乍听表白,明知已是死别,却仍旧习惯性别转头去,无法面对这份罪孽情感。聂小凤说完,眼皮一阖就要倒地。罗玄却突然扔了手杖扑将过去,以膝跪地,将她抱个满怀。这个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不禁楞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自戕的利器,以梦呓般的语气,无悲无痛地唤出一声,“小凤。”聂小凤听见了,嘴角挂上一丝微笑,气绝身亡!
一瞬间灵与肉分离,黑白两位鬼使,准时到来,勾魂的锁链一套,聂小凤头也不回,顺从离去。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只是最后那一跪、一抱、一唤,是什么意思?怜悯?还是愧疚?算了,都无所谓了。她微笑,因为此生就此了结,彻底解脱!
死后会怎样?聂小凤无从知晓。只听说有地狱,但活着的时候从未虑及。如今身死,见了凶神恶煞的鬼使,也未觉害怕,该上哪去就上哪去吧,难道还能比活着更痛苦?聂小凤一路飘飘荡荡,走上黄泉路,进了鬼门关,步上奈何桥,跨过忘川河。桥的尽头,一位衣着朴素,面目慈祥的老妇拿着碗勺,守着一锅诡异的汤。名声太大了,连聂小凤也知道,这是孟婆。
“喝了孟婆汤,忘记他,忘记一切,很好。”聂小凤甚至有些期待。可是孟婆没有递给她,彷佛没有看见她。鬼使使了使劲,催促她迟疑了一下的脚步。聂小凤疑惑了,“投胎转世不都要喝孟婆汤?难道我连胎都投不得?”经过判官府,依旧未作停留,鬼使直接将她带到了阿鼻地狱。十八层地狱,每一层各有判官一位,鬼使数名,每一层地狱都有其残酷刑罚,拔舌、剪指、蒸笼、炮烙、磔刑、火海、冰山、油锅、牛踩、石压、磨盘......只见到受刑的鬼魂如生前一般肢解腐烂,只听得声声令人发疯的鬼哭嚎叫,真真是炼狱一座,悲惨莫名。到了此地,即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一样心惊胆战,六神无主。“难道我也要在此受残酷刑罚,不得投胎转世?我有这么大罪孽?”聂小凤心有不甘,下意识挣扎,可是锁魂链本就是锁魂神器,分毫挣脱不得,武功根本施展不了。就这样一路到了十八层,刀锯地狱,聂小凤沉默一路,终于爆发:
“凭什么要我入十八层地狱?我杀的都是我的仇人!放开我,我不服!”见她反抗,鬼使并不以为意,只熟练收紧锁链,聂小凤毫无招架之力,被迫前行。可是鬼使并未在受刑处停留,而是将她带到地狱最深处,一隅阴暗的角落里。聂小凤睁眼望去,见角落有一僧人,面目黝黑,神情祥和,双手交握,岿然打坐。又闻鬼使双手合十,跪地参拜,说到:
“南无地藏菩萨!”
参拜完毕,竟然收了锁魂链,飘忽离去,即刻不见踪迹。
“地狱怎会有菩萨?这个破破烂烂的和尚是菩萨?”聂小凤不知,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僧人,正是“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的地藏菩萨!《地藏十轮经》记载,地藏菩萨过去世中,因数度入地狱救母亲,亲身感受地狱众生之苦,于是在无量劫前便发宏愿,要在秽土恶世中度化众生,越是秽恶的世界越要去。因此缘故,地藏菩萨虽已到达佛的智慧海,功德也早已圆满具足,却坚持入地狱道度化秽土众生,久居地狱最深处,日日诵经超度地狱亡魂,誓言“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阿弥陀佛。”忽地一声吟哦,仿佛天籁。只见原本黑暗阴森的角落,瞬间光明万丈,地藏菩萨单手立掌,一手持杖,平地里生出一方莲台,熠熠生辉,托举于半空之中。聂小凤见此神迹,心下叹道:
“真有活菩萨!菩萨怎么住十八层地狱?”
“你可是聂小凤?”
“是。”
“阿弥陀佛。你且仔细看来。”言毕,佛手一指,聂小凤面前突然出现一转光圈,圈中人影,清晰浮现。
“娘亲!”聂小凤惊呼一声。
原来,聂媚娘死后,因魂灵身在大雄宝殿,一时被佛光照耀,不得睁眼,趁她不备,黑白鬼使即刻锁拿了她,直奔地府。聂媚娘挣脱不得,只好一路跟随,在判官府中,聂媚娘锁链解开,被投进“善恶秤”秤盘之上。善恶秤,十八个秤星,对应十八层地狱,秤一生善恶,定地狱层级。聂媚娘虽杀伤无辜,但有孕那年,途经汉水乘船突然遇险,因一时母性使然,聂媚娘竟没有独自逃生,使内力拉起整艘船靠岸,船上十几条人命,因而获救。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善恶秤秤出她屠戮过百、妇孺无赦、放火投毒的恶,也秤出她孝顺父母、恭兄友弟、救人危难的善。待铜权定秤,才知善行仍不能抵消罪恶,秤星锁在六层,铜柱地狱,需受万年炮烙之刑。聂媚娘对此裁决当然不服,因锁魂链已解,于是魂斗地府,纵使被抽魂鞭打得灵魂扭曲,也誓要与阎王讨个说法。彼时,正遇地藏菩萨西天谒见佛祖归来。菩萨慈悲为怀,出手化解。聂媚娘声声辩解,认为江湖争斗,不算作恶,不足以受此残酷刑罚?地藏菩萨谓之曰,“佛说善恶有因果,魔说一切皆有我。冤冤相报,世世纠缠,如此往复,数度坠入阿鼻地狱,受轮回之苦。不若放下屠刀,一心向善,种得善因,结得善果,早日修得圆满,脱离苦海。”然聂媚娘不分善恶,不信因果,所谓果报,不过一命偿一命而已。为度化亡魂,地藏菩萨向聂媚娘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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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化孽镜一面,镜中显现聂小凤一生遭际。聂媚娘眼见女儿因自己种下的仇恨,走上了一条骨肉相残、众叛亲离绝路。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何况她二人母女情深。聂小凤穷途末路,孑然孤苦的遭遇,终致聂媚娘潸然泪下,暂时放弃抵抗,被鬼使趁机锁住。如此,聂媚娘被送至六层判官手中,每日被缚于一根直径三尺,高一丈的铜柱筒上,筒内燃烧熊熊炭火,铜柱筒烧得通红,令聂媚娘饱受炮烙之刑,其惨其状,实不忍睹。每日中,只有自午时起计一刻钟,得以萦绕安魂柱上缓缓将息。安魂柱乃是阳间亲眷设置的墓碑牌位在地府的投影,若是孤魂野鬼,便是连将息机会也无,只能漂浮于火山之口,继续受那灼烧之苦。如此过了廿十载,聂媚娘再顽强如铁的意志,也是奄奄一息,魂魄已然支离飘散。可是廿十载一过,忽有一天,聂媚娘脱离刑罚,再次见到地藏菩萨。菩萨告知,觉生为渡她亡魂,日日诵经念佛,诚心许愿,甘以毕生佛门修为,又加十世苦难,换她早离苦海,重新做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佛慈悲,竟真将聂媚娘魂灵从六层地狱解救出来。然而刑罚可免,苦役难逃,聂媚娘仍需在地府服役百年,才有投胎转世之机。就在服役期间,聂媚娘竟偶然听得地藏菩萨坐骑“谛听”与十殿阎王转轮王的对话,得知地狱竟有重生之门,法门就在地藏菩萨手持法杖之上,但需以魂灵相撞,启动杖上法环,法环转动后,将出现时光之轮,此时将重生之人在三生石上所挂名牌投入轮中,便能使名牌上的魂灵在死后有重生之机。此法虽曾听闻,但已亿万年未曾启动,一来知之者寥寥,二来风险极大,代价极高。轻则功德消弭,打入无间地狱,重则魂飞魄散,再无此后来生。
“聂媚娘深受酷刑之苦,料想你如此屠戮,只怕步她后尘,万年不得脱离苦海,于是利用可趁之机,在三生石上摘下你的名牌,又于十八层地狱中,哄得贫僧现身,决然以魂灵撞击法杖,转动法环,直至魂飞魄散。佛法无边,我佛慈悲,重生之门,亿万年来,为你开启。人生如梦,过往如是今如是,你且再历一次。至于善缘孽缘,你当好自为之。阿弥陀佛!”
“娘亲啊!你这样做不值得啊!”聂小凤早已泪流满面。人间之苦于她,早已不堪忍受,何苦再走一遭。
“聂小凤,进入重生之门,地府记忆,贫僧会为你抹去,至于贫僧方才所说,你能否记忆,且看造化。你娘另有一句嘱咐,因言于魂飞魄散之际,你进入时光之轮后,自当听闻。去吧!”
言毕,地藏菩萨现出手杖,只见一座巨大光轮,耀眼刺目,旋转于手杖顶端。聂小凤泪未流干,灵魂已然卷进光轮,在失去意识之前,耳边清晰听闻聂媚娘谆谆遗言,
“小凤,娘亲和你阿爹的心愿,是希望你过上平淡的生活。所以,你无需为聂家报仇,也不必复兴圣教,切记莫再杀人,听娘亲的话,今世去做个快活普通人吧!”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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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夜急雨,清晨时分终于收敛,阳光并未耽误,巍峨沉闷的哀牢山笼罩在晨曦中,并未显现有何异样。但山上连片的居所,到了此时仍未见人影走动,倒是显出与平常不同。屋檐上雨滴意犹未尽,沿着竹帘温柔坠落,似乎不忍惊醒好梦的人儿。
罗玄竟然起晚了。
睁开双眼,感到未曾有过的疲累,疑惑之中眨眨沉重眼皮,稍一转头,一张青春秀美的脸庞即刻跃入眼帘,罗玄于惊吓中一坐而起。天!她怎会在这?仔细回想,昨夜纠缠凌乱,竟不是荒唐梦境!只听脑袋“嗡”的一声,罗玄本能迅速起身趿了鞋子逃离床榻。行至桌旁,伸手扶了椅背,心慌气喘间,难以置信又回望一眼。没错,的确是她!罗玄,你干了什么!你怎能!惊惧中抓起外衣,逃也似地离开了卧室。
跌跌撞撞,发髻凌乱,衣衫不整,从未如此失态。进了静室,惶恐间抬眼望见墙上“坐忘”二字,仿佛在无声嘲讽。罗玄发狠,对着嘲讽用力掷出手中白衣,白衣颓然飘落。罗玄跌坐在地,一霎那间,悔恨苦痛,淹没身心。
这边床上少女亦幽幽醒转,美目睁开,只觉头痛,双手支撑,勉强坐起。利器灌顶的剧痛,感觉依旧分明。现下应该死透了吧?少女心想。但很快,她便发现了奇异之处。怎会身在此处?!少女美目圆睁,以为做梦。怔忡半晌才恍然记起,“人生如梦,过去如是今如是!”“小凤,莫要杀人,去做个快活普通人吧!”
“娘亲!”少女呆呆地轻唤一声。
没错,一代枭雄聂小凤,又活了!只是没想到,地藏菩萨佛手一推,时光之轮不偏不倚,竟将她送回到一生转折的风雨夜后。地府种种,已被菩萨抹去记忆。她只记得,是她的娘亲,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换取了她重生的机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回到这一时刻?有了这一晚,一切都不会改变,谈何重生!聂小凤内心悲凉一片。换作常人,能够重生,或许是件欣喜若狂的事,前世的遗憾错失,统统可以修复弥补。但此刻的聂小凤没有半点期许。对这人世间,她早已疲倦透顶,何苦再走一遭?聂小凤纠结半晌,方才叹出一口气,娘亲付出如此代价,怎能辜负?不想也来了,慢慢打算吧。稳了稳心神,聂小凤开始整理衣衫,这才察觉身上处处是罗玄昨夜留下的气息,下身也有真切的痛感。相比前世醒来因枕边空荡带来的不安,此刻的聂小凤只觉羞愤难当,临死前问出的真心话言犹在耳。聂小凤啊聂小凤,你痴心妄想了这么多年,这一夜,不过是他罗玄身中蛇毒被你贴身拥抱,一时虚弱迷乱,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哪有半点情爱呢!聂小凤咻一下站起身来,素被抖落,却见床单上怒放一朵殷红血迹,仿佛嘲笑她一厢情愿的忠贞。聂小凤面色一白,随手扯起掷在地上,摔门而出。
出得房门,猛然撞见着蓝色衣裳的高大青年,青年极不自然擦了擦脸,低下眼帘,心情复杂地唤了一声“小凤。”这位故人,聂小凤当然认识。前尘往事滚滚而来,聂小凤眼神犀利,阴阴沉沉唤了一句,“陈天相!”这边天相乍听之下有些发愣,聂小凤唤他的语调令他感觉陌生,而且她竟然连名带姓地喊他?
两人彼此适应地沉默了一阵。
“有热水吗?”
“哦,有。”
“帮我准备,送到我房里。”聂小凤收起锋芒,尽力恢复平静。这件事骇人听闻,她要装作若无其事。
“好。”天相听见吩咐,惯性应承。昨夜席地而躺淋了一夜的雨,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师父和小凤,一直被他视作亲人。无论怎样,他选择继续对他们好。天相正欲到厨房去准备热水,又见罗玄走过来。显然,他已经梳洗换过装了。三人相遇,聂小凤看着重返中年,苍松翠柏一般的罗玄,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翻涌的情绪直令她气息不稳。恨吗?当然!可你能拿他怎么办?忍,必须忍!尖利的指甲掐进掌心肌肤,聂小凤痛不自知。
“天相,你跟我来,我有事吩咐你做。”一如前世,罗玄未曾看她一眼,说完快步离开。天相应了声,转头不安地看了看聂小凤,随即跟了上去。剧情走向,聂小凤早已了了,于是不作任何反应,踱步回房。推开房门,翠绿玉笛完好无损地挂在墙上,聂小凤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镜前,缓缓落座,一张清水芙蓉面,即刻浮现眼前。二十岁的青春美貌,三十六岁的沧桑经历,此刻竟然集于一身,真是奇谈!
“天相,我要闭关。”
“师父为什么事要闭关?”
“师父一生人之中,做了一件最错的事。师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而言之,做了一件离经叛道之事,师父需要时间静思悔过!”
“师父和小凤的事,天相已经知道了。天相觉得,只要你们以后互相对对方好,那就好了。”
“天相,有些事,你是不会明白的。”罗玄深叹一口气。这件事非同小可,天相涉世未深,而且他连小凤的身世都不知道,又怎会明白呢。
“你出去吧。没有要紧事,谁也不要打扰。”
天相只好转身关门。师父不说,他也不便追问,这是十几年师徒的默契。但他内心十分忐忑,师父为了这件事闭关,小凤会怎么反应?以她的个性。天相不敢往下想。此刻,小凤一定还在原地等他,等着问他师父的事。他该怎么劝她呢?一路迟迟疑疑,可到了刚才相遇的地方,他没看见聂小凤。愣了一阵,忽而想起聂小凤嘱咐的事,于是转身又去了厨房。
热水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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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拎着水进了门,一直在等聂小凤发问,甚至连聂小凤发怒发恨他都做好了准备。然而聂小凤看他放好水,就示意他出去,然后就关门了。一句话都没有,连表情都没有。天相开始有些害怕了。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小凤。难道病了?还是,傻了?
聂小凤关闭了门窗,褪去所有衣裳,闭上双眼,把自己淹没在温水之中。 她脑袋放空,泡了很久,直到罗玄留在身上的气息全部消失,直到她完全接受复活这件匪夷所思的事。重新坐在镜前梳妆,正要收紧松垮衣领,前世只顾整夜啼哭,今世才发现脖颈多处隐隐红印,昭示着昨夜的疯狂。“啪!”聂小凤狠狠滴扇了自己一巴掌。“**!”她骂了一句,快速收拢了衣领,沉下心跳过这段屈辱不再去想。眼下要面对的,是怎么达成娘亲的心愿。聂小凤仔细回忆,娘亲嘱咐她做个快活普通人。呵!普通人?她姓聂,生来就不是普通人,何况还背负着血海深仇?娘亲的意思,是让她不要报仇,不要兴教,不要杀人,是不是这样就能做回一个普通人?呵!娘亲,不报仇不杀人,你叫我走出这座大山为何而活?我生存的意义何在?难道要我在这无情无爱的牢笼里做一辈子活死人?那还不如出去快意恩仇!回首前世,所做所为,还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若说遗憾,倒是有,就是没听到那双女儿叫一声娘亲。想到这,聂小凤突然醒悟,孩子!这一夜,罗玄会留给她两个孩子!聂小凤抚上小腹。罗玄的孩子,此刻就在她腹中。一想到罗玄,恨意顿生。既然不爱,为何要为他生养!既然是不孝女,何必吃这十月怀胎之苦!不如堕胎算了!聂小凤恨红了眼睛。可是,一想起绛雪玄霜亭亭玉立的模样,又真真不舍得。前世母女离散,见面不识,才会如此薄情寡恩。今世如果小心照顾,再不分散,好好带着她们姐妹俩安生度日,绛雪玄霜一定会在她膝下承欢,一口一个亲亲热热地叫她作娘亲。娘亲!多么渴望的称呼。如今重生,对这红尘浊世实在无甚兴趣,但若有这一双骨肉在侧,今后亲人相伴,母慈子孝,人生再不顺遂,也不致灰暗无光。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找个机会远走高飞,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聂小凤渐渐有了头绪,找到些许生存的意义和希望,渐渐开始平静下来。
半个月来,陈天相度日如年,他从未想过,哀牢山的气氛可以这般怪异。自那一夜之后,原本活泼好动走路生风快人快语笑眼弯弯的小凤,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眼神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性格比之前更加古怪。有些滑稽的是,小凤总是昂首挺胸,双手负于身后,一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模样,明明是少女,却站得像个宗师,姿势还非常自然。两个人见面,问她也不说,说也说不多,房间总是深夜也亮着灯,似乎不怎么睡。小凤到底怎么了?这是中邪了吗?想起那日收拾房间,污秽的床单令少年面红耳赤。天相心想,男女之事,就算有违道德,师父也不该就这样扔下小凤,自己闭关躲着,好歹跟小凤交代几句吧。小凤一定是太伤心了才行为失常。天相再傻也是男人,于是多少有点替小凤不平。但出于自幼而生的崇敬,他也不敢对罗玄有何腹诽之词。也许是自己太笨吧。他想。
辗转忧思,进食有限,加上身孕,聂小凤开始脸色苍白。天相关心她身体,前来问候。
“我没事,不用你关心。”
“小凤啊,我知道你很不开心,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最近对我好像特别排斥,特别厌恶的样子?”
“你想多了。”聂小凤的确心结难解,这个男人与她一同长大,也曾倾心于她,在罗玄抛弃之时受他一如既往地关怀照顾,她的确感动,甚至想过不如跟了他算了,但是他明确拒绝了,他说不敢有非分之想。这是嫌弃,还是惧怕?她很失望。师父在他心里是天,她能理解。但至少他还愿意照顾她,帮助她。可一旦她对他的师父的有害,他便毫不犹豫地指责她,对抗她,甚至抢走她的孩子,替罗玄隐瞒真相十六年。再见之后,他决定与她同归于尽。八年相守的情谊,谁都不念了。这真的只是她聂小凤一个人的错吗?
“那就好。小凤啊,无论如何,我都愿意照顾你。”
“我知道了,没事不要来找我,你出去吧。”聂小凤的冷淡让陈天相很是受伤。同时他也很心疼。一定是被师父伤透了心。他想。可为什么小凤就是一句都不问呢?这种冷静太可怕了。
罗玄已经闭关半月余,心渐渐平静下来。初时他以为以聂小凤的个性,一定会过来纠缠不休。可是聂小凤并没有来。他有些出乎意料,同时又有些侥幸。也许她也认为错了吧。如果她也觉得犯了错,那他这么多年的教化,已然奏效。但是他又十分笃定,个性固执倔强的小凤,绝不会轻易放弃。走到今日地步,难道不正是她步步紧逼的后果?他承认,作为男人,这件事是他做错了,他玷污了她的清白,但碍于身份礼教,他难赎其罪,也无从担责。小凤如何痛苦愤怒甚至恨他入骨,他都能理解,也甘愿承受。但小凤的命是他保下的,他这一生都会守着她,不会让她行差踏错,这是他对江湖的承诺。这个承诺过了八年,已然超出承诺本身。他也想过找觉生大师请罪,重新定小凤的将来。可是很快他就放弃了。少林大殿上,所有的武林同道都想要小凤的命。他如若因为此错而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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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中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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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就真的没活路了。当年他既以性命相保,那么无论现下是何境况,他也要坚持下去,除非他死!他只希望,小凤今后能够放下对他错误的情感,忘记这一夜的荒唐,哀牢山恢复过往风平浪静的师徒生活。如果一时放不下,也没关系,他发誓再不会给她任何机会了。
“罗玄,你出来。”
晚了半个月,聂小凤还是来了。不过这次不同了,她不是来乞求的。
“我在闭关,不要打扰。”罗玄听她直呼其名,生出一丝不悦。
“只有几句,说完就走。”
罗玄沉默片刻,该来的始终要来,应该给个说法。于是深呼一口气,出得门来。半月不修边幅,胡茬长出了一小截,人显得有些憔悴,目光却还是炯炯。
只对视了一眼,罗玄很快垂下眼帘。
“什么事?”
可是聂小凤却盯紧了他,略带嘲讽地说:
“很后悔是吗?”
罗玄一愣,抿了抿嘴唇,不知如何作答。
“罗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对我的伤害,有多深!不过你放心,我不打算跟你计较了。我来只是想问问,如今这个情况,你能不能放我下山?”
罗玄原本打了一肚子腹稿,从聂小凤第一句开始便统统报废。聂小凤不按牌理,说出的话罗玄一句都没猜对。他深深疑惑,这不像她!不像那个刨根问底,不达目的不死心的聂小凤。她究竟想干什么?
“怎样?”罗玄的沉默,让聂小凤很不耐烦。
“不行。”罗玄根本不用多想,直接蹦出两个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出去不会乱说,不会损你名誉,我没有武功,也不会涉足江湖,我只是想隐姓埋名,找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样有什么问题?”聂小凤实话实说。
“总之不行,不用多说!”罗玄说完,转身就要关门。聂小凤一时气结,音调升高,
“到了这个地步,你叫我如何自处?放我走大家都好过,为什么不准?!”
“总之不准!你走吧,不要打扰我!”罗玄草草收场,将门用力一关,把聂小凤挡在门外。
谈不拢,聂小凤早有预料。自那夜之后,他和她都再没办法好好说话了,相见即仇!此番来,只是想听听看,没有报仇作借口,罗玄会以什么理由困住她?可是罗玄留她竟然不需要什么理由,前世今生,总之一个困字。聂小凤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罗玄站在屋中,一时心烦气躁。方才聂小凤说不会涉足江湖,他是一万个不信。杀母之仇,儿时梦魇,怎可能忘?这孩子心机深沉,他早就知晓。不是总想着习武吗?不能放她走,绝不能!可是罗玄还是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聂小凤转了性子,这么快就放弃纠缠?回想方才见面,一夜之间,她似乎变了许多,究竟变在哪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罗玄当然不解。可就算想不通,除了叹口气,他也不会深究。他已年近不惑,而她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言行偏激些也是正常,何必计较。时间一长,年岁渐长,也许就好了。他自我宽慰地想。
他想他的,聂小凤可等不了。她早已想明白了,趁他还不知道孩子的存在,赶紧离开这里。此刻哀牢山没有三关拦路,无需武艺闯关,下山的路上虽然有五行八卦阵,但她浸淫多年,早已学成,上次率领教众杀上来,轻而易举就破了阵法。要离开,自己就可以,并不需他首肯。虽然此刻没有功夫在身,那也顶多费些时间脚力而已,又有何惧?她之所以来找他,一来是好奇,前世若不是发现她习武,给了他困她的借口,今世没有这个借口,他会不会放她走;二来,她想在离开前,再看他一眼。对,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就当道别。从此以后,去过没有他的日子!
哀牢山绵延数百里,聂小凤想要靠双腿走出去,没有轻功,翻山越岭,不停不歇,也要走上两个多时辰。但是她不怕罗玄来追,因为下山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来时罗玄带她走的那条,在东面山脉,被罗玄设下了五行八卦阵,天相带她走的也是这条,另一条是天险,在西面山脉,树高草深,悬崖峭壁,一般人寸步难行。万天成喜欢走那条。所以即便罗玄发现了来找,也只会往西面山脉去,因他料定她不会破阵,只能选择在天险那里搏一搏。就像上次出走那样,罗玄会在有毒蛇出没的树林中找到她,那片树林就在西面山脉。
聂小凤现下没有功夫,山里野兽多,她不敢夜里动身,只能在凌晨时分出发,那时候天相还没醒。等天相发现再去报信,相信自己已经到达集市了。到时候熙熙攘攘人海茫茫,再不怕被抓回去。初夏天亮得早,聂小凤不敢睡,寅时刚过半,便马上抓了包袱,轻轻巧巧地上路了。天色依旧墨黑,聂小凤备下了火折子,一来指路,二来吓吓猛兽。獄主当了多年,早已不惧怕夜的黑。因为心急赶路,一路上跌跌撞撞,树枝勾了发丝,碎石硌痛双脚,聂小凤不敢停歇。直至卯时过半,天空已然明晃晃,聂小凤已经抵达阵法所在,过了这道屏障,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到镇上。聂小凤觉得运气不错,心情也舒畅了些。
八卦阵,是三国时期诸葛亮按照周易九宫八卦方位和五行生克原理布成的作战阵图,罗玄天纵英才,结合山地树木天然方位,设下迷宫阵法,阻止闲杂人等上山打扰,迷宫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阵,虽看似复杂,但有阵势规律可循,循规而行,即可快速走出阵势。阵法所在是一片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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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到此处就断了。一般人都会以为这里没路,绕道而行,这样就永远到不了师徒三人居住的地方。若是不慎误闯密林,不懂破阵之法,兜兜转转只会回到原地。
聂小凤仔细观察阵法,心中默念口诀,一数坎兮二数坤,三震四巽数中分,五寄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一柱香时间,她顺利通过。回头望望晨光中的莽莽大山,聂小凤呼出一口气,离开这里之后,就当是与前世断绝。此去前途莫辨,若是上天垂怜,也许能像娘亲说的那样,快活起来。聂小凤抚摸腹部,带着一丝希望,快步朝前走。
蓦地,一名男子相向走来。男子发髻高梳,身着银灰色纱绸外衣,腰间束了带,明明一身江湖气却一副公子哥打扮。虽是男子,却生得面颊细长,油头粉面,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眼神游移,薄薄嘴角轻浮上扬,一看就是淫邪之徒。聂小凤凭着江湖经验一眼判定,于是低头快步走过,不想节外生枝。可惜没走几步,男子突然追上来,一把拉住她,
“诶,姑娘,小生这厢有礼,能否向姑娘问个路?”
聂小凤厌恶地一甩胳膊,心想,若不是武功不在,眼下你已是废人。见她不作答,继续往前赶路,男人施展功夫,一跃挡住去路。
“别走啊,姑娘。我生得这么讨人厌吗?姑娘这么避开我?”
“走开!”聂小凤狠狠地瞪了一眼。
“哎哟,姑娘好厉害呀。小生要被你吓坏了。姑娘行色匆匆,这是赶着上哪里去呀?”
“我警告你,这里是哀牢山的地界。我看你也是江湖中人,难道不知道神医丹士的名号,你敢在此地撒野,活腻了吧?!”聂小凤不得已,搬出罗玄来吓唬他。果然男子怔了一下,奈何色胆包天,
“神医丹士罗玄大侠,当然听闻。只是我与姑娘好好说话,罗大侠责怪我什么呢?姑娘和罗大侠是什么关系?”
“关你何事,走开。”
“看样子,姑娘也不是罗大侠什么人,不然,姑娘怎会手无缚鸡之力呢?哈哈哈哈……”男子说话声音尖细轻薄,聂小凤恶心之至,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下山的决定仓促了些,再住些时日,偷偷把功夫练回几层,就不必再怕这些鼠辈。但眼下可如何是好。灵机一动,聂小凤换了语气,
“这位大哥,我确有急事,别挡我的路,谢谢了。”
“诶,姑娘如此说话,可比方才可爱多了。姑娘什么急事,这么一大早地赶路,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姑娘仔细说与我听。姑娘家家,无非胭脂水粉,争风吃醋,哪里有什么要紧事呢。”
“说几句也并非不可,不如我带大哥往那边林子里去,那里舒服,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哈哈哈……”
聂小凤打定主意,要将他往方才的阵法里带,只要进到阵里,利用阵法甩了他,料想此人也没本事破阵。男子不怀好意紧跟在侧,一路上,任由他言语轻薄,聂小凤只是躲避不理。不多时,八卦阵就在眼前。可惜,男子比想象中狡猾,聂小凤还没来得及入阵,竟被他一把抱住,往旁边林子里走。
“小姑娘,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方才还一脸厌恶,突然转了性要与我闲聊,定是前方有陷阱。别耍心眼了,我花丛笑采花多年,怎会轻易失手?要怪就怪你过分美艳,男人见了你,实难迈开腿呀。”
“你最好放开我,否则,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就不放,这里人迹罕至,要不是躲避官差,我也不会经过,却没想到竟然遇到如此美人。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便是被这哀牢山主罗玄大侠一掌劈了,我也心甘情愿。哈哈哈……”
说话间,花丛笑将聂小凤摁倒地上,包袱扔在一旁,开始撕扯衣物。聂小凤拼死反抗,可惜力有不逮,衣裳很快被撕破,露出肩颈洁白肌肤。花丛笑见此春光,更加**大发,张嘴就亲。聂小凤挣脱不开,又气又急,恨的不行。原来***污如此难受,真是报应。聂小凤不甘受辱,使出擒拿脱身的功夫,想要逃离。身法是没错,可是以她双十年华,未曾习武,气力不足,又无内功,身法再好,也效果有限。饶是如此,花丛笑依然被折腾得无法顺利施暴。花丛笑一急,空出手来点了聂小凤穴位,聂小凤顿时无法动弹。
“美人儿,这么美妙的事,为何反抗不休呢?不如配合我,我保证让你欲仙欲死。你说好不好?”
“你找死!识相的快放了我。”聂小凤气度犹在,眼似利箭。
“那就没办法了,舒服你不要,我只好让你木头一样躺着了。”说完重新压上聂小凤身躯。聂小凤心知反抗无望,屈辱地想,娘亲!何苦要我重生!
“师父,不好了,小凤她,不见了!”天刚蒙蒙亮,天相惊慌失措来到罗玄闭关门前。
“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平日她夜里很晚都不熄灯的,昨夜倒是熄得早,我以为她难得早睡一次,也没在意,今早起床我总觉得不似以往,于是去叫她,结果她屋里空荡荡的,平常爱穿的那几套衣服,也,也,也不见了。”天相急得有些口吃。罗玄听完,眉头一皱,马上起身去寻。心里恨恨地想,又耍什么花样!天相尾随在后,可惜功夫太差,罗玄已经没影了。果不其然,他们去往的方向,是西边。而在当时,聂小凤已接近八卦阵了。罗玄轻功了得,一路飞驰,寻找聂小凤足迹。可还没走出多远,罗玄竟停了下来,沉吟片刻,忽然换了方向,飞奔而去。天相正努力追赶,忽见罗玄改了路线,不禁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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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大喊,
“师父,你去哪里啊?”
“跟我来。她机心重,这次既然铁了心要走,必然会反其道而行之。快,晚了就麻烦了。”罗玄匆匆回答,人已经跑出几丈外了。
“啊!”聂小凤只听得一声惨叫,身上重压突然消失,一抬眼,只见罗玄铁着一张脸站在面前。聂小凤身上衣物残缺不齐,肩膀手臂大片肌肤裸露,裤带也松开来,幸而还未褪下。此情此景,真是耻辱难当,聂小凤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愿意在罗玄面前如此狼狈。罗玄仍旧面无表情,只快速脱下身上白袍,随手覆在她身上。这才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花丛笑。
“报上名来。”
“鄙人,花,花丛笑”花丛笑方才被罗玄一脚踢飞,因力道太大伤了脾脏,即时口吐鲜血,衣裳不整地伏在地上。听见问话,抬眼见罗玄寒光星目,一身仙气,心知遇到高人,大气不敢出。
“尊驾可是,罗大侠。”
罗玄眉头紧锁,面色晦暗,算是默认。
“罗大侠饶命!罗大侠饶命!我和这姑娘是认识的,是她主动邀我的,不信你问她。”
“她是我门人。”罗玄答非所问。
“罗大侠饶命,罗大侠饶命!鄙人并不知情,这位姑娘也没说。若是知晓,绝不敢冒犯!求罗大侠原谅!”
“我不会杀你。”罗玄从齿缝中蹦出这几个字,眼神却杀气腾腾。
“多谢罗大侠,罗大侠宅心仁厚,果然不负盛名。”
“师父!”天相追随而来,见此情境,已知由头,赶紧过去照看聂小凤,嘴里不停的问,
“小凤啊,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下山?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聂小凤不做任何反应。
正当花丛笑自以为遇到活菩萨,却见罗玄径直走到花丛笑前面,将他猛地拉起,左右出掌,顺着花丛笑奇经八脉一路打过去,只听得声声瘆人惨叫,采花淫贼武功尽废,五脏六腑皆尽受损,即时趴在地上苟延残喘,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天相,把他送到山下官府,由官府处置。”
“是,师父。”天相惊得脸都白了,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盛怒,如此重手。一紧张,又结巴了:
“师,师父啊,那,小,小凤,怎,怎么办啊?”
罗玄不言不语,仍旧铁着一张脸,走过来捡起包袱,而后一把抱起聂小凤,径直往山上走。
“去办你的事,她交给我。”
“是,师父。”
聂小凤穴位未解,躺在罗玄怀中,檀香的味道一阵一阵袭来,聂小凤只觉头痛欲裂。
走了半个多时辰,两人都不发一言。待到脚步慢下来,聂小凤才发现,罗玄没有带她回去,而是进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在忽明忽暗的洞中,只听得淙淙的水流声,轻快悦耳。聂小凤暂时忘记方才耻辱,心想,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不知晓哀牢山还有这样的地方?
罗玄把聂小凤放下来。可聂小凤双腿刚沾地,尴尬的事又来了。裤带还未系上,衬裤哗一声滑落,连同身上罗玄的白袍,也一同滑落。罗玄反应奇快,即刻闭了眼睛,以感官定位,伸指解开肩上穴位,语气冷淡地说,
“你清洗一下,我在外面。”
接连受辱,聂小凤已是麻木,破罐破摔了。举目四顾,才发现脚下是一洼一洼的温泉池水,正冒着丝丝热气。罗玄想的周到,天相去办事,屋里一时半会没有热水,聂小凤被辱,清洗是当务之急。
泉水温度刚刚好,聂小凤褪去衣裤,沉浸其中。脑袋神经,一抽一抽地疼,无法思考。洗了许久,聂小凤终于冷静下来。检查了一下,除了扭打造成的几处淤青,身上并无其他伤势,于是起身想找干净衣服换上,这才发现包袱不在。心一横,大声朝着洞口喊了一声,
“衣服!”
罗玄出洞后才知包袱还在自己肩上。他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坐静等。此刻听到呼唤,抓起包袱,准备远远地扔过去。可是当他抓起包袱,惊觉似有武器的硬度,于是二话不说打开来,七巧梭赫然入眼。罗玄脸色骤变。如此杀人利器,出手必然见血收命。南海剑派当年灭门之祸,历历在目,彷佛又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罗玄眉头一皱,将梭子收于袖袋。低头走进洞中,罗玄背着身将包袱扔了过去。聂小凤见状,心中不免苦笑一声,男人见我都迈不开腿,唯有你,看也不愿看一眼。
出了洞,罗玄闷声带头领路,也不管她跟不跟得上,走的飞快。聂小凤跟了一段,突然醒悟,停住脚步。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要离开。”
“还没闹够!”
“你大可不必来寻我,死生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罗玄言毕,忽地将梭子亮出,随手一扔,七巧梭深深插进旁边一块巨石中。
“你偷藏着你娘杀人的武器八年,还敢说放弃报仇?”
聂小凤侧身挺直身板,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不过留个念想而已。”
这是实话,今世不会报仇了。留着为防身也为留念。可罗玄当然不会信。七巧梭出手见血,不是一般的武器。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偷学的八卦阵法?”
“无可奉告!”
“你如此心机,一旦涉足江湖,定会掀起腥风血雨,我绝不会放虎归山。跟我回去!” 罗玄更加色厉。
“不回!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聂小凤毫无惧色。
“我再问你一遍,你回是不回去?”
“不回!”
“既然我不能导你入正道,不如杀了永绝后患!”
罗玄气红了眼睛,一步步欺身上前,聂小凤回身瞪着他。此时此刻,仿佛情景再现,他又来杀她了。即便她没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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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没有在习武,即便他只不过看见她藏了七巧梭,即便她只是破解了他的阵法。这人该有多狠!正恨着,罗玄已闪到眼前,聂小凤本能躲闪,虽无内力,身法确是一流的,竟然躲过了一招。发现她会身法,罗玄更觉可怕,于是毫不犹豫再次出手,准确掐住她的颈项,聂小凤即刻气脉受阻,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前世她以为,要不是怀了孩子,罗玄当时一定会杀了她。时至今日,她突然想赌一把,不说有孩子,看他下得去手!于是她瞪着他,倔强地咬着牙,因为憋气,渐渐泪眼模糊,身体无力地下垂,像一只随时毙命的幼兽。转念间,她又想到魂飞魄散的娘亲,若是他真下得去手,自己这条命交待在此刻,岂非辜负了娘亲!于是又后悔,但喉间承受了重压,已然无法开口阻止,只能伸出双手握住罗玄施暴的右手,无力地挣扎。而此刻,罗玄一双快要渗出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聂小凤,一颗心一揪一揪地,痛得真真切切!八年了,这孩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过往点滴岁月,恩情缱绻,言笑晏晏,日子像绸缎一样顺滑熨贴,怎么转眼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迄今为止,她到底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何况,她如今如此激愤,也是因我而起。罗玄,你怎下得去手?就算她有野心有企图,我继续好生看管就是,岂能如此无情!想着想着,心一动,手一松,聂小凤倒地喘息,她赌赢了。
“你不怕死吗?”罗玄丢了气势,颓然问道。
“跟你回去,比死更难受!”聂小凤坐在地上,咬牙切齿。罗玄默然,她对他的恨,已经到了如斯地步了。聂小凤话音刚落,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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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聂小凤昏迷不醒,罗玄于床榻之畔搭脉诊断。片刻,罗玄惊悚站立。
“喜脉!”
她有孕了!怎么会这样?会不会诊错?稳稳心神,伸手又切了一次。谁能想到神医丹士竟会怀疑自己切的脉?很快他便发现,所谓怀疑只是侥幸而已,他不可能会切错。罗玄紧锁眉头,缓步离去。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聂小凤昏睡良久,终于在傍晚时分醒来。正站起身,天相进来送饭。
“小凤啊,你好些了吗?”
“嗯。”
“小凤,你为什么要走啊?”
聂小凤不答。
“小凤,你这样跑出去很危险的。今天要不是师父及时改变路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为什么改变路线?”
“哦,师父说你铁了心要走,肯定会反其道而行之。”
果然,最了解她的人,是罗玄!难道两世都要败给他?
刚吃完,罗玄来了,站在门前,也不进门,木着一张脸,开口便问,
“有身孕为什么不说?”
这边天相闻听,惊得目瞪口呆。
“没什么好说的。”聂小凤头也不抬。
“你这样轻举妄动,知不知道你和腹中婴孩随时都会有性命之虞?”罗玄气了。
“死了倒是干净,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聂小凤毫不退让,言语讥讽。
“你将人命看做什么?”罗玄怒了,虎毒不食子,她怎么能如此儿戏。真是魔性难驯,死性不改!
“那你将人命看做什么?神医丹士。若是没记错,我刚刚差点死在你手上。”罗玄松手放过她,聂小凤不知是何缘由,但那种濒死的感觉,很真实。天相再次惊了,师父对小凤动了杀心?为什么?
“……”罗玄一时语塞。方才只是一时激怒,到底也放了她。可是他不想解释,他是师长,屈尊不是随便做的事,何况解释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还是坚持要离开?”
“是。”
“我要是不准呢?”
“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但也绝不会放你离开。”罗玄说完,转身就走。
聂小凤晚饭吃得饱腹,这边罗玄却是粒米未进。天相进来收拾碗碟,暗暗叹气。师父只有遇到疑难杂症才会如此不思饮食。因为关心,嗫嗫嚅嚅,天相还是鼓起勇气发问,
“师父为何要杀小凤?”
“小凤偷偷藏了杀人利器七巧梭,而且还学会了破解山下的阵法。天相,这些你知道吗?”
“师父。”天相一听马上跪了下来。“小凤收埋七巧梭的事,我很早就知道了,但小凤说是她娘亲留给她的织布梭,是一个纪念,叫我帮她保密。我不知道织布梭子是杀人的利器啊。”天相开始额头冒汗。“至于破阵的方法,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教过她。”
“你起身吧,我相信你。小凤心机深沉,你绝不是她对手,她想做的事,总会有办法做到。”罗玄有些颓唐。
“那师父打算怎样处置小凤?”
“亭外十里有一间破败的石屋,你修葺一下,让小凤搬过去,锁好门,别再让她跑出去了。”
“是,师父。”天相欲言又止。石屋,太糟糕了。
聂小凤再次踏进石屋,听着门外天相落锁的声音,环顾四周,竟然笑了,笑出了声,然后笑出泪。娘亲!你看看,再来一次,也是一样。你还教我要快活?情绪一激动,小腹顿感不适。聂小凤赶紧伸手轻抚了一阵,稳定情绪,腹部不适之感渐渐好转。孩子的反应,让聂小凤冷静下来。不要放弃,这才刚刚开始。她咬着牙想。
一晃四个月过去了。
连月来,罗玄愁绪满怀,辗转反侧。关起聂小凤,是他逼不得已。除了这样,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在惩戒的同时,好好看管住一个轻举妄动的孕妇。他看着天相对他疏离,也常扪心自问,现在这样,是不是太过无情?是不是应该遂了她心意,放她远走高飞,以开解她名节被毁、情感落空的巨大痛苦?可内心深处,罗玄根本不愿意让她离开。不管如何痛苦尴尬,待在这哀牢山上,至少人口齐整,大家平安无虞,否则就是离散,就是险境,何况她还怀着他的骨血。于情于理,罗玄难以割舍。另外,她仇恨的潜能实在太过可怕,罗玄不敢冒险。可是这些留住她的理由,罗玄都觉得不够充分。因自己莫大的过错,他悔恨,他心虚,他愧疚,他想补偿。可到底怎么做?是放还是留?罗玄自我折磨着。
转眼入秋,罗玄清减了许多,站在哀牢山璇玑飞瀑前,抬眼看着金黄的树叶片片旋落,入水而逝,罗玄突然想起八年前他清楚地对聂小凤说过,踏入哀牢山,江湖从此与她两极而处,不相不干,没有他的命令,聂小凤不得离开哀牢山半步。聂小凤当时认真地点了点头。对,这是他们的契约。罗玄豁然开朗。既然有言在先,那么无论如何,只要他不准许,聂小凤,走不得。至于有情无情,师父他老人家教导过,万物平等,情在天地之间,我又何必再去纠结对她有情无情?想的通透,罗玄顿觉轻松许多。回到厅堂,天相正好经过,罗玄将他叫住。
“天相,你是不是很不想看见我?”罗玄温和相问。
“啊,不是。”陈天相说了谎。关一个孕妇在四面透风的石屋,的确有些过分。这不应该是他救苦救难的师父做出来的事。
“天相,你我相处二十年,对外是师徒,其实岂止于此,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师父,我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对小凤如此无情?”
“嗯。”
“师父跟你讲过,世间万物,平等共处,人和草木一样,都是生命,没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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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同草木怎么会没差别?”
“我问你,有何差别?”
“……”
‘’所以,有情无情,不在于个人,而在于天地之间。我对小凤,也是如此。你明白吗?”
“哦。师父,是我愚笨,不能够理解天地间至情的道理。但是师父,我始终觉得这件事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小凤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小凤她太过……,总之师父你不必太过责怪自己。”陈天相认为,小凤个性直率,热情奔放,积极主动,不懂矜持,的确与一般女子很大不同。那夜之事,也不能一昧责怪师父。师父毕竟是中毒了。小凤若有半点敬畏之心,事情肯定不会发生。在他心中,师父一直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又怎可能因这一事而全盘否定。也许师父有他的道理,只是他愚笨不懂而已。既然今日师父主动找他解释,天相也就放下质疑,解开心结了。
孕四月余,聂小凤孕相毕现。她想得通透,自然能安静忍耐。孩子她会好好生下来,前世是因为对罗玄心存幻想,今世则是为了自己。过去产子,自己还是个孩子,一颗心只想着罗玄,也没觉得孩子多可贵,甚至只是筹码而已。发起疯来踢摇篮晃剪刀冻高烧,手段干脆利落,从未有过恻隐之心。可她现在三十六了,经历种种,早已明白爱情不可靠,亲情才踏实,一如她的娘亲。这一次,她一定不让母女分散,一定好好珍惜两个女儿。孕期漫长,想太多也无用,不如宽宽心,慢慢再做打算。罗玄是不会来看望她的,这样也好,迟早都是陌路,见面只会影响心情。无事可做也很无聊,她决定学习医术。她想着,罗玄是靠着精湛的医术安身立命,所以一生衣食无忧。她现在只有一身皇图霸业,杀人越货的本事。既然要做一个普通人,就得学会一门吃饭的手艺。学医是现成的,哀牢山有的是医学典籍,她相信,只要她想看,罗玄不会不给。前世她已经积累了一些皮毛,摸个简单的脉象,还是有些把握。为了今后独立生活,医术应该精进些。果然罗玄听闻她要看医书,并不反对,由着天相搬书过去给她。
只要不是学武,学什么都行,罗玄心想。聂小凤的资质,他了若指掌。若是能学救人的本事,那便是向善之心,罗玄如何不同意?
偶尔,她会差天相去集市买布料,亲自动手给孩子们准备衣物。罗玄听说开销缘由,总是有意无意多给些。
只要有空,天相总忍不住要去看望,见小凤身材日益笨重,天相觉得新鲜有趣。
“小凤,你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我去给你做。”
“多做点就行了。”聂小凤拿着针线,淡淡回答。
“小凤,你手真巧,你看这小衣服小肚兜,好好玩好精致。”
“活干完了吗?你很吵。”
“哦,那我小声地说行不行?小凤啊,你开心一点,像以前一样,多好。”
“开不开心又怎样?”
“你开心,小宝宝就开心啊,不然他出生以后也像你一样苦着一张脸,那就不好看了。”
“你是说我丑?”
“不是不是,你怎会丑呢,我是说苦着脸不好看。”
“行了行了,干你的活去吧。”
“哦。”
看了几个月医书,聂小凤暗自伤神。原来医学如此浩瀚,罗玄虽然严厉,但对徒弟学艺一事,却甚为宽厚。前世天相和她各司其职,除了武功,她感兴趣学的,罗玄便仔细教,比如玉笛,但不感兴趣的,比如辨草识药,罗玄也不强逼,随她去。天相亦是如此。天相最拿手的,也就是日日耳濡目染的各类药材以及把脉辩症。这就使聂小凤被动了,即便她天资过人,过目不忘,但药草岂止百种,长得像的又很多,而复杂的脉象描述起来十分笼统,又没有现场教学与临床试手,一时半会学起来,还真有些吃力。慢慢来吧,先记熟再说,聂小凤安慰自己。
孕七月,聂小凤大腹便便,胎动频繁。罗玄着天相下山找稳婆。不出意料,哑婆婆出现在聂小凤面前,血龟症也如期爆发了,罗玄整日待在炼药房衣不解带研制解药。如此过了俩月余,一个冰天冻地的雪夜,解药有了眉目,罗玄刚刚露出疲惫微笑,却听天相在门外激动大喊,
“师父,小凤要生了!”
走过深冬季节荒芜的山地,师徒二人来到聂小凤居住的石屋,这是罗玄第一次来这里。虽然早知环境不会好,但亲见之下,罗玄不禁生出愧疚。天相心急如焚徘徊门口,罗玄则如磐石一般,在院子里站定。只听得里头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声可怖。罗玄面色如晦,眉头紧锁,他紧张,也羞愧,他期待,也畏惧。孩子会带来什么影响,他无从预料,但是此刻,他只希望她们母子平安。
哑婆婆出来一趟,面有急色,吩咐天相准备热水,又折返进屋。雪开始越下越大,罗玄的貂毛披肩已落满了雪花。聂小凤明显难产,这个情况使他揪紧了一颗心。但他憋着一口气,尽力使自己看起来稳如泰山。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长空。罗玄听得真切,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平安就好!可眉头依然皱着,因为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罗玄,你竟然做人阿爹了!
“师父,小凤生的双胞胎诶!”天相止不住欢欣雀跃,冲动地跑进里屋,嘴里喊着,“小凤!”
聂小凤经历产痛,虽筋疲力尽,但是想想两个女儿此刻就在身旁,以后会亲亲热热喊她娘,于是也有些喜悦的意味。天相走近前来,欢喜地问,
“我可不可以抱一下她们?”


2026-01-04 07: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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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不置可否,算是默许。天相却笨手笨脚,生怕弄不好。罗玄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尴尬立足。这是他的孩子,可现在他却只能像个局外人。聂小凤已经看见他了,但没作任何反应,权当没看见。天相发现师父站在门外,再笨也该知道,此时此刻,他应该留些空间,给他们。
“师父,我去看看哑大婶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
“……”罗玄站在门边,不敢走近,沉默半晌,也不知说什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两个稚嫩的生命,内心深处纠结缠绕,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聂小凤知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于是毫不客气,直接下了逐客令。
“……”罗玄心下叹口气,如此待遇,她的确应该对他死心了。罗玄突然发觉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以后你就好好照顾她们。”罗玄沉默半天,终于挤出这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身离开了。“孩子真漂亮。”他下意识想。聂小凤鼻子冷哼一声,心里却开始泛酸,她的孩子,注定要么没爹要么没娘。
“天相,你从小和小凤一起长大,应该很了解她。你觉得世外桃源是什么样子的?”
“有花有草,四季如春,对了,还有秋千。”
“嗯,你就按照你心中的世外桃源的样子,把这里修葺一下,让她搬过来吧。”
“师父,你不杀小凤了?”
“如果她能诚心改过,不再动偷学武功下山报仇的念头,我又何必杀她呢?”
“嗯。是了师父,你觉不觉得,小凤好像变了很多?”听闻师父不杀小凤,天相着实高兴,可是想起自那夜后聂小凤种种反常,他百思不得其解又十分担心。
“她……,她受了委屈,恨我也很应该。”
“不是啊师父,我觉得小凤真的像变了个人,整个人都不同了。”天相嘴笨,他说不清楚。
“哦?”罗玄想起闭关门前小凤的话,的确,这孩子变了许多。但这不重要。
“不管怎样,天相,小凤心机深沉,万事小心防备些好。”
“嗯,我知道了师父。师父,这个桃源建好以后,小凤见了一定很开心。”
罗玄点点头,她开心就好,她能过得开心,他的罪过就减轻一点。
“小凤,她为什么一直哭啊?”
“因为你抱的姿势不对。”
“那我不抱了。小凤啊,你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
“……”聂小凤懒得回答。
“我知道,你肯定是怪师父不来看你们,你不知道,山下爆发血龟症,师父为了研制解药,日夜不眠不休,已经有大半年没出过丹房了。但其实师父是很关心你们的。你知道吗,师父叫我给你们建一座秋千亭呢!”
聂小凤一听,即刻变了脸色,“什么破亭,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也不会搬。”
“小凤啊,你都没看见,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我再说一次,不需要!你走吧,干你的活去!”
天相有些不懂了。师父一片心意,小凤一向看重师父,怎会拒之千里?
“不要?”罗玄听说以后叹了一口气,其实拒绝也在意料之中。但罗玄也只能为她做这些,再多就危险了。他仍旧让天相继续去盖秋千亭,秋千,孩子们以后总会喜欢吧。他想。
没有报仇大计,离开也需要时间筹谋,聂小凤无事可想,全心全意做起了母亲。孩子稚嫩可爱,渐渐地,她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内心对未来有了更多期待。至于孩子的名字,前世习惯了,也懒得换,还是叫作绛雪玄霜。罗玄从天相那儿听说了孩子的名字,心下赞叹,好名字!都是药名,许是她从医书上看的,刚好孩子出生时下雪,算是十分契合又动听了。
月子一出,哑婆婆挂念家中事宜,于是告辞回家。而罗玄正要外出寻找金蜥蜴以练制治疗血龟症的解药,只留天相处理山中事宜。
“小凤啊,我去送送哑婆婆,你自己带孩子小心些,汤熬好了在锅里,菜都在厨房,我很快回来的。”天相嘱咐,聂小凤点点头,算是答应。
聂小凤知道,万天成该来了。对她而言,故人她一个都不想见,已经过了一世了,仇人个个死而复生,又来一遍,烦不烦?不想利用万天成,凭她现在的实力,是无力带着两个刚刚足月的孩子离开哀牢山的,只能安心住上一段时间,再从长计议。
果然,罗玄师徒二人前脚刚走,万天成独自来到。
“小凤。”万天成看见聂小凤,微微一笑,亲切唤道。聂小凤只觉恶心,前世为了骗他,差点做成夫妻。要不是中途装作毒发头痛,还真得失身于他。恶心归恶心,聂小凤面上却是若无其事,淡淡回了一句,
“万大侠来了。”
“小凤,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罗兄他们去哪里了?”
“不知道。”
“不知道?”万天成有些疑惑,虽然不太熟悉,但是去年见过聂小凤,印象中还是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如今看来,脸庞还是青春美貌,给人感觉却有些过分成熟与隐隐的乖戾之气。
“喔哇~~”孩子啼哭声传来。聂小凤转身进屋。万天成疑窦顿生。“哪里来的孩子?”可是他不敢跟过去问,毕竟男女有别。于是在门外站了好久。聂小凤再出来,端了一盆换下的尿布。
“小凤,孩子哪来的?”万天成伸头看了一眼,还是两个!
“我的。”
“你的?”
聂小凤不理他,端着盆往水房里走。万天成赶紧跟过去追问。
“你和天相成亲啦?”万天成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没有。”
“没有?那你的孩子从哪来?”
“万大侠,你对我的私事太过有兴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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