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星期 武林外史爱好篇
白飞飞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悲剧的结局和永诀的离别。
例如《刑事侦缉档案》中的短发干练的心理医生武俏君和她深爱的督察徐飞;
例如《饮马流花河》那英姿飒爽的春若水和无可奈何的君无忌;
例如《东京爱情故事》里永远微笑的莉香和永远延拓的完治。
白飞飞的好友卢伊警告她说,这代表你骨子里有不可逆转的悲剧情结。人生不过一团烂账,你非要做个高明的会计,自然处处发现白条抵库、坐收坐支,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神色萎靡,这是何必?
白飞飞迷眼说,既然是不可逆转的,那就这样下去吧。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收集。
今年她收集了自己和沈浪表哥的分离,这场分离荒唐的宛如中场的滑稽剧,一向自诩敏锐的白飞飞信心大为受挫,难道自己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吗?是否应该检讨一下自己,太沉溺于主观的虚幻世界而疏忽了很多本该留意的细节?
于是,她开始回忆。
他一直有一个从小世交的刁蛮“妹妹”,这个妹妹长得还算不错,两人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
这位妹妹是个闯祸精,他专门跟着她屁股后善后;
三月前自己病了一场,醒来发现他人影都不见,来到他家,他的妹妹正在和他下棋,两人争执不能落子无悔。
白飞飞想,岳灵珊爱上林平之不需要理由,那么他突然对青梅竹马的妹妹发生了感情的质变也说的通啊?
这些剧情后来被她写入了故事,记载沈浪对她的移情。
沈浪也有一个特别的喜好,他有不定期的自我厌弃症。
在许多发小和同学眼中,沈浪也算青年才俊,一帆风顺,在单位,他已经被提名了升职,秘书科靠近领导高层,将来前途也算无可限量。可是,偏偏沈浪自己对自己充满了厌弃之情。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被生活扭曲了本意的人而已。
他的父亲沈天君曾是央行高官,和若干歌舞团红女星过从甚密。可惜月满则亏,股市暴跌,他爬上了当年最高的大厦,眺望远方璀璨迷人的夜景,飞鸟一般,坠落下来——平时的莺莺燕燕所费不菲,他挪用了公款去买炒股,可惜股市有如潮水,加上中间有小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他一败涂地,无可收拾。留下的,只有一些废纸而已。
沈浪的母亲是个极为本分的女子,他是她一辈子的神,即便他再也不来,她抱着信念,坚强活着犹如杂草。北京是呆不下去了,母亲带着沈浪回到了省城老家。父亲对于沈浪而言是个很遥远的概念,他的狐朋狗友只余下一个朱富贵,对他们母子偶有接济,后来朱富贵丧偶,顺理成章成了他的继父。他本来对让父亲身败名裂的金融业有十足的兴趣,在高盛中国实习有三个月之久,可后来朱富贵病危,家里需要人支撑,他只好匆匆赶回省城,顺理成章成了办公厅财政综合处的秘书。一年后,朱富贵拉着他和Lisa的手,含笑而逝。
Lisa是继父朱富贵的女儿,在某外企上班。母亲有意撮合,沈浪表面温和,内心倔强,从不附和。后来听说她也叫Lisa,突然一怔,当年P大的青葱岁月胶片一般迎面展开,一幅幅从他身边流过。他伸出手指,妄图穿越时光,抓住那明眸如诗的背影,却只抓住了一阵空虚的风——四年大学,他曾有过一位Lisa,但是毕业那年她斩钉截铁的离开了他,医学部毕业的她申请当无国界医生。从此,他经常收到她旅居各地寄给他的明星片,有些是茫茫的荒漠,有些是皑皑的白雪峰,有些是新绿的草原,有些是潺潺的湿地。他然后会请假外出,飞行数万里,为的只是鹊桥相会,春风一度。他一直在追赶一个风般的女子,直到筋疲力尽,碰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Lisa.
他答应了Lisa朱的那天,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彻底忘记了捕风这件事。
有时候他会想,老天似乎喜欢调戏他。他给沈浪很多优点:稳重、周到、善良、随和。但它没有给他他最想要的品质:勇气。他可以活的有一定水准,却没有办法跳出常规的格局随心所欲的寻求内心真实的梦想。Lisa说,你可以随我出国,他想到的却是终年缠绵病榻的母亲和代自己视同己出的朱富贵。母亲说,你接受另一个Lisa吧,他最终妥协,却没有感到任何愉悦。
他后来才发现,将他和白飞飞缠绕在一起的,就是他们对这个世界都过于悲观,不抱希望。一个是努力攀爬社会阶梯的青年,前途无量;一个是在生活边缘打转的女子,凄凉万状。可他们身上装有雷达,于茫茫人海中一下就扑捉了对方:一个悲观主义者发现了另一个悲观主义者,一个内心越轨者碰到了另一个行为越轨者。结果只有一个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