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二个星期 武林外史爱情篇
沈浪没想到猜拳会这么快用到。
这个星期沈浪和白飞飞开始争论一个核心议题:武林外史的重心是爱情还是武侠。
沈浪偏重武侠。
白飞飞喜欢谈爱。
沈浪轻蔑的想,一个连男友打算人间蒸发事先都毫无所觉的粗线条女人真的懂得所谓的爱情吗?可这是一个是个女人都谈爱情的年代,他也没有办法。
白飞飞仿佛会读心术,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悠悠的说:“按照我的看法,像你这样理智冷静的男人才不懂得爱,而任何一个被男人骗过、为爱情傻过的女人,反倒都知道其中三味。人不疯狂不成活,尤其是写诗作文,没有一点邪火,一点冲动,是无以为继的。”
沈浪被她凭空诬蔑为不懂得爱,很是恼火,冷笑道:“你并不了解我。”
白飞飞低头,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一丝自负,还有让沈浪深感不安又意蕴未明的笃定。
“是吗?那我们是僵持不下了?”
解决争端的终极方案得以使用。
白飞飞出石头;
沈浪是剪刀;
他呻吟的捂住脸。
白飞飞看他沮丧,笑盈盈的安慰说:“每部武侠小说,最后留下的,都只有情而已。”
沈浪承认白飞飞说的有道理,不过,他认为爱情的模式只有几种,颠来倒去,毫无新意,不知道女孩为何如此热衷,而白飞飞又有何高见?
白飞飞突然双眼迷离,轻轻的说:“每一种模式都足以致人死命。我们不妨都来尝试一下,看可以走出什么结局来?”
模式一 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浪想起很多大团圆的结局,温暖、中庸,了无新意。
白飞飞正处于失恋时期,心情不怎么好。何况,她无意和一个叫做沈浪的男人发展一段虚拟的文字感情,因为她并不爱现实生活中的这个原型人物。
沈浪条条有理的分析道:“一个敦厚仁义的男子是无法和一个冷酷嗜血的女人在一起的。这种落差无疑很精彩,但最终导致的,只能是分离。”
白飞飞赞许道:“通俗来说,就是价值观不合的恋人再相爱也不能结合。”
沈浪觉得她很聪明,笑道:“你很有天分,我的主张是:彼此的成长环境差别太大了,Happy ending不怎么合理。”
白飞飞微笑道:“这让我想起了《倚天屠龙记》的张翠山和殷素素,你看,就算你要如何另辟蹊径,总会有珠玉在前,后来的作家只是因为出生的晚,可以玩的技巧已经被玩完,可以写的情节也被淘空,真是郁闷的很啊!”
沈浪大笑,说:“所以文学思潮有许多的‘后’,后现代主义,后结构主义,后女权主义……不颠覆一把,就不能昭示自己的存在。可你知道,金庸还是很传统周正的作家,在他看来,这种分歧不足以毁灭爱情,所以赵敏和张无忌并没有受到连累。张翠山夫妇纯粹是殷素素运气不好,弄残了他情若兄弟的三哥,倘若换个把人,他未必要羞愤自尽。就算是大侠,也不能爱每一个人都如同爱自己的亲人。”
白飞飞说:“所以你认为,如果我们将沈浪和白飞飞分开,也算是武侠界为数不多的创举?”
沈浪点头,说:“是啊,这不是很帅气么?”
白飞飞一笑,在“有情人终成眷属”标题下划了一个叉,彻底否决。
模式二 恩断义绝两不见
从她发光的脸蛋可以看出来,白飞飞显然性格略微偏激,她欣赏这种结局。
她问沈浪,是否看过科幻公主赵海虹的一篇文章《来,跳一跳》,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好:“要么全心全意,要么恩断义绝。”
沈浪一听,她的声音清冷如清晨竹林中婆娑的山岚,隐含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突然毫无缘由的幻想,被白飞飞所爱的男人大概处于幸福与不幸的边缘。他获得的爱至纯无暇,因此要付出的代价也相当高昂。据他所知,表哥并不适合白飞飞。大概正是这样的原因,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落荒而逃吧。
可是,如果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的爱自己,自己会怎么样呢?
沈浪微微出神。
白飞飞的手在眼前晃动,他脱口问道:“如果爱与恨之间没有灰色地带,将来你如何面对我表哥呢?”
白飞飞神色突然变得暗淡,仿佛被霜雪打残的茄子,她沉思了一会儿,骄傲的说:“要么全心全意,要么恩断义绝。这是我的原则。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清空一下过往。”
她孤单的模样,让人怜惜。
沈浪突然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别这样,一切都会好的。”
“是,”白飞飞道,“失业会好,丧亲会好,天灾人祸生老病死都会过去,凭什么我白飞飞过不了失恋这关?沈浪,你真是个鸡婆的烂好人。”
沈浪佯怒,道:“这不就是我们笔下的沈浪么?要不是我烂好人,你现在应该流落街头。”
白飞飞大笑,拍手站起来,从自己的房间拖出一个箱子:“看来我们相遇可真是不容易啊,要不要庆祝一下?”于是魔术一般的从箱子里抽出了一瓶83年的红酒。
“香醇可口,哪里来这么珍贵的红酒?被我们牛嚼牡丹,真是不好意思啊。”沈浪毫不客气的饮用,间隔发出悠长的赞叹。
白飞飞耸肩,说:“我家乡的规矩是给新人送酒作为贺礼,现在……人虽然跑了,酒还是收下了。”
她如云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如丝般柔顺,洒脱的一如流浪的吉普赛女郎。
沈浪望着她殷红的脸颊,突然低声道:“我要否决这个结局。”
“嗯?”飞飞迷惘。
“不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要恩断义绝两不见。”
“那你要什么呢?”白飞飞美丽柔和的眼波满是困惑的水雾。
“情人的第三条路吧。”沈浪想象着。
“会有么?”
“……会吧。”沈浪并不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