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弹指之间,世间千年,流转而逝。
战乱已平,妖众归故,尘埃落定。
只是,独缺了那个人。
“快一千年了吧。”
看着那个低头侍弄这空有个好名字的“神树”,重楼一脸不屑依在一旁道。
“还有六个月零五天。”
长卿浅笑着,低着头将那青瓷瓶中的神水倾注于神树之上,完全不在意重楼的言外之意。
“你……”
重楼不禁挑眉,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遇上这个人,堂堂魔尊才知道这世上果真是有让人气到不行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劳烦你了。”
平静的浅然一笑,长卿起身,“十日后我再来。”
“这话你已经说了一千年,你没嫌烦本座也已受够了!”
“……对不起。”
长卿微微一愣,随后略带歉意的说了一句。
这人,竟然真以为自己在生气?!
重楼终于忍无可忍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果然是至理名言。
直到重楼的身影隐没在那一片漆黑雾瘴之中,长卿紧拽着的手心方松了下来。
狠狠闭了一下眼,用力之大,觉得眼睛与眼皮都一起发疼,像是被烟熏过,想流泪的感觉。
睁眼,见那掌心,皆是血痕。
一丝苦涩漫上心头。
长相思,长……相思,这相思,到底该有多长……
我看这树发芽,花开,花落。
一千年就这样过去了,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曾记得轮回入世时,我说,酒不是好东西。
可如今,我觉得世上最好之物,便是这酒了。
喝醉了,我便可以看见你了……
可是,我却开始惶恐。我怕有一天,当我无法灌醉自己,而你却还未回来,那我,该怎么办?
“又去魔界了?”
星鸣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是他在意的。那个会暴跳如雷拼死相护的星鸣,消失的一干二净,干净的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恩。”
微微点了下头,长卿径自斟了一杯酒,轻道。
“长卿,我说你也太惜字如金了吧?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你直接点个头摇个头算是回答了?”
长卿微微一笑,未语。
泄气的哀叹一声,星鸣嬉皮笑脸道:“以前我这里就没什么生气的,没想到现在多了一个人,还是一样。我说,天帝赐给你的行宫可比我这好上百倍,要不,您麻烦点挪个窝?”
“我那行宫,星鸣将军要是看得上眼,不妨咱俩换换?”
抿了一口手中的酒,长卿笑看星鸣道。
“啧啧……”
星鸣赞叹着一把夺过长卿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喝酒应该这样才对~”
看着复又出现在手中的现已空空如也的酒杯,长卿顿时哭笑不得。
“喂,不是这么小气吧?”
看着突然起身离开的长卿,星鸣索性一个跃身跳上石桌翘着二郎腿一脸痞笑道。
“我想睡一觉。”
“又睡?”星鸣夸张大叹一声道:“你的前世大概不是优昙而是猪吧?”
“……”
“没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
“……”
“长卿,你为什么非住我这不可?”
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问问,不然心里憋得慌。
长卿的脚步微微一怔。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反正总不会是暗恋我吧?呵呵……”
不知为何,这突然的静默竟让星鸣有些心慌,忙讪笑道。
“因为这里最冷。”
长卿转身,笑道。
最冷,所以可以把心也冰封。那样,心上的伤口才不会流血。
似未料到这样的结果,星鸣微微有些失神。直到长卿的房门快要阖上的一瞬,星鸣才像想起什么般突然道:“对了,天帝命我明日暗访修罗界,这几日我可能会不在,你自己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长卿微微一笑。
而此时,门外的星鸣亦是一阵纳闷:小心?自己叫他小心?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天尊小心?……
果然是,喝了酒这人就会变得糊涂。
就算是,只喝了半杯,那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