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老板,求您行行好收了她吧!”老汉伛偻着背,频频向眼前一身红裘德妖艳女子行礼。
女子摇着团扇,半掩火红的唇,娇声道:“你果真要把新孙女卖掉?”
“燕老板又非不知,是年大旱,地里歉收,别说是口粮,即便是粮税都是东拼西凑才交上的,家中还有小子,断了粮可活不下去,想来这女娃留着也无大用,还望燕老板大发慈悲救了老汉这个急吧!小竹,快,还不给燕老板磕头!”老汉将身后的女童拎出来扔在地上。
女孩战战兢兢,浑身打颤,下唇紧咬,垂头不语。半晌才吐出一句“求燕老板收下我吧,救救弟弟。”
燕娘眉角一挑,半眯起一双凤眼,拿扇子拨起女孩的下颌,缓声说:“抬起了头看,倒还是有两分精巧,好,我便收了你。”
老汉喜上眉梢,连连作揖,忙按下女孩的头,在地上重重的磕,脸上突然砸到一包碎银。
“收了钱,她便是我的人了,你还不快些走!动她做什么!”
“是是,我马上走,马上走。”掂量几下手中的银子,老汉满心欢喜的转身离去。
燕娘这才伸出纤手,扶起地上的女童,轻手拂过她前额的淤青,含笑说:“以后叫我燕娘,小竹?今后你便叫做竹儿了,伺候好坊里的姊妹们,乖乖听话就有你的好处。”
“是,小竹…竹儿谨记在心,万万不敢有违,定当尽心竭力,听燕娘的话。”
燕娘深望一眼只及自己腰间的女孩,竟仿佛熟谙世事,就好像被买卖已有千次万次般从容淡然,生来便是女婢命么?不晓得是不是太懂事,也不知道这份懂事,能给她带来怎样的命运。
竹儿身处落雁坊,京城两大名妓楼之一,坐北朝南,与沉鱼坊遥遥相望。
落雁坊无愧于盛名,做事的姐儿无不花枝招展,沉鱼落雁。像竹儿这般年纪的女婢着实是少见,然只消了半个月,竹儿就已熟悉了坊里的各项事务,终日挂着一张盈盈的笑脸,出入姑娘们的闺房,洗漱更衣,样样照料的无微不至。
姑娘们也喜欢这个小小的妹儿,常捏着她的小脸,娇宠地唤着竹儿竹儿。闲暇之余,燕娘也教她些琴技歌舞,姑娘们也常把心得传授给竹儿,于是来了落雁坊才一年半,若不是竹儿年仅十岁,已撑得起半边台面了。日后,定是落雁坊的有一块招牌。
这日,竹儿执着菜篮在街市里停停走走,买下半条猪后腿,刚付了肉钱,身边耍把式的嗵嗵敲起锣鼓,引去了竹儿大半心思,踮着脚尖频频眺望。
待人群散去,方才匆匆提起步子,不料身后的屠户猛的拉住她,“怎么,小姑娘,还未付钱就要先走?
竹儿惊愕几时,“我已付过你钱了,忘记了莫要赖我,叔叔婶婶都看到的。”
“哦?你却问问他们,有谁人看到?”身边的人迅速散开,想必这屠户做的断不是正经生意,怕是被他讹上了。
竹儿扫了屠户一眼,扭过手腕就想走,那双手顿时发力,竹儿吃痛的叫唤起来。
“你这匹夫!只有欺负小姑娘的能耐么!”
竹儿循声望去,只见一翩翩少年立在高处,于自己年岁相仿,却带着不凡的英气。
“你个毛孩儿,来管老子的闲事,滚一边儿去!”说着大手一扫,却被少年剪手反制,顺势一扭,屠户嗷的惨叫一声放开竹儿。
竹儿立刻跳开到一丈开外,抬头有瞥见远处奔来几个彪形大汉,正挥着长刀一路逼近,忙牵起少年的手,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急急向一旁的小巷跑去,七扭八拐的甩开了一众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