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东西,待会儿喝药。”柳梦璃端来食物,放在以圆木简易制成的桌上。
盘坐榻上运功驱毒的慕容紫英随即敛功,却不急着下榻。“你先吃。”
不合胃口吗?柳梦璃看了一眼只有拌了山菜的粥和烤鱼的菜色,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儿除了米没其它存粮,你忍耐点。”她知道他重伤未愈,虚弱的身子需要进补,但刚刚她忙着采他所交代的药材,直至日暮才回来,只能匆匆到小溪上游抓鱼烤来作数。“明天我再猎些野味回来。”
慕容紫英维持原姿势没动,仍是淡淡一句:“你先吃。”
真那么挑嘴?还是他伤势太重下不了榻?柳梦璃疑惑拧眉,但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堵了她的疑问,只好端起其中一碗山菜粥,喝了两口后,举箸去挟烤鱼。
此时,慕容紫英下榻,走到桌前席地而坐。
“给我。”他接过她手中那碗山菜粥,一口气就喝掉半碗。
柳梦璃傻住,刚刚送进口中的鱼肉还没咽下,眼睁睁看着他又端过被她挟缺一块的烤鱼吃了起来。
“那个……我……”吃过耶……她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慕容紫英理也不理,继续吃他的东西。
他在想什么?柳梦璃哭笑不得,看看他,再看看桌上的东西,只好认命地端起另一碗山菜粥。
“给我。”她才喝了口,他又放下自己手中已全数喝光的空碗,将她才刚端起的山菜粥夺了过去。
这下子,柳梦璃愣得更久了。
“外面还有,我可以去盛……”为什么老是抢她的?她不懂啊!
“请便。”慕容紫英依旧埋头喝粥。
他的举动太匪夷所思,柳梦璃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好闷闷地到外头把剩余的粥端进来,为自己盛了一碗,见他碗又空了,自动自发先递过去,省得到时喝了一口又被抢走。
慕容紫英摇头,放下手中的碗。“你慢用。”他起身往屋外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黑暗中,柳梦璃忍住想抚揉眉心的冲动,迅速把食物吞下肚。
他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找麻烦,但……那近乎孩子气的举止又是所为何来?直至到屋后把药煎好,柳梦璃还是想不透。
算了,不想了。她吁口长气,端起药,走回屋内,见他已回来,发尾和衣襟有些湿濡。
“溪水不会冷吗?”柳梦璃将药端给他。“想净身可以跟我说,我帮你烧水。”
慕容紫英接过药暂先放一旁,黑眸微眯。她在殷勤些什么?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伺候他吃食也就算了,连热水也烧?
“我习惯冷水。”在罗刹门里,留心他人偷袭都来不及,哪有功夫在意这种外在享受?何况水越冷,越是能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及警惕。
“药要趁热喝,不然功效会大打折扣。”见他不动,柳梦璃提醒。“都依你吩咐的药草和分量煎服,你放心。”
“放——心?”慕容紫英缓声重复,带有深意地睇她一眼。“我会的。”
柳梦璃看着他淡嘲扬起的唇角,突然一抹念头窜过脑海,她睁大了眼——她明白了!他在猜忌,他在提防,他……怕她在食物中下毒!
所以他只会碰她动过的食物!
“我……”像胸口被重击一拳,柳梦璃看着他,微启的唇瓣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轻叹口气。“我只想帮你。”这样过着日子,不苦吗?
叹息虽轻,却震撼了他向来冷抑的心。没有算计,只有纯然的关怀与被拒的颓丧无力。多久了?自娘过世,他已经多久没再听过这样的语调?
置于身侧的拳握紧,慕容紫英冷漠如冰的容颜完全没透露任何思绪。“这是在提醒我该跟你道谢吗?”
“不是,我……”柳梦璃急忙摇头。要怎么说,他才会相信世上是有真心的?要怎么说,他才会相信有些事是不求回报的?她想解释,但凌乱的心思无法成句,只能再次摇头。
她好怀念那只紧紧将她握住的手,全然的信任,没有一丝犹疑。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只在昏迷中失防呢?一思及此,她的心忍不住揪拧。
“我去溪边净一下(空)身子,药记得趁热喝。”知道她在,他绝对不肯喝药,拿了替换衣物,柳梦璃找借口离开。
直至关合的门将她的背影阻断,她晶灿关怀的眼,欲言又止的神态,仍深深停留脑海。慕容紫英冷凛面容,强迫自己将心里难解的思绪全数摒去。
端起那碗药,他迅速从怀中布挂挑了药粉溶进,片刻,见无任何异状,才就口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