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脱口而出，“不行，这太荒唐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能在做这么大的决定之前完全不知会我们一声？”
“我现在不是就在告诉你们我的计划吗？”罗丝的声音也微微提高了一些，赫敏的两句“不行”也打破了她的冷静，“很多人毕业后都会搬出去的，阿尔和亨利就去了西藏，安和威尔上个月就搬到了一起，我甚至都没打算和拜伦搬到一起住……”
“哦你敢这么想！ Oh don’t you dare to even think about it!”赫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她抓起杯子想喝口水冷静一下，却发现杯子里已经只剩下冰块，她气恼的把杯子重重的放回到桌上。
“为什么不呢？”罗丝嘲讽的哼了一声，“你说过，当我搬出家里，有能力养活自己的那一天就可以像个成年人一样自己做主了，你和爸爸是什么时候搬到一起住的？你那时候满18岁了吗？”
雨果一口果汁喷了出来，他尴尬的咳了半天，桌上却没有人理睬他，赫敏目瞪口呆的盯着女儿，刚才这是罗丝说出的话吗？这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从小就乖巧听话的女儿说出的话？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缺氧，她微微张开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罗恩打破了沉默，“别和你妈妈这么说话！”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个想法是谁告诉你的，拜伦吗？”
“哦！”罗丝撇了撇嘴，“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我应该听某一个人的或是受到谁的影响？”
够了！赫敏在心里叫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思虑再三才开了口，“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尊重你的想法，不过那是基于你要给我们同等的尊重和信任的基础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想搬出去，好，我们了解你的想法了，但不是现在，不行。等你11月考完试，等你确定了你未来到底要做什么之后，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公寓……”
“妈妈！我已经订好公寓了，也已经付了135加隆不可归还的订金，为什么这对你们来说这么难接受？！”罗丝失望的大喊了一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分外刺耳，惹得周围的两桌人纷纷向他们看过来。

“well, 那就去退掉它。”赫敏平静的说道，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罗丝，我和你爸爸已经很努力在尝试理解你这些……奇怪的想法了，”她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罗恩，“考A-Level,和拜伦在一起，推掉家庭旅游，别挑战我们的忍耐极限了 don’t push us to the limit。”
罗丝直愣愣的看着赫敏，过了几秒，她突然抓起手边的酒杯，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香槟，“所以你们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想要什么，你只是觉得，顺着她去做吧，这样她就会乖乖听话，呆在我们身边，像过去的18年一样做个言听计从的乖女孩，是吗？即使十一月我考过了，你是不是一定也会阻止我真的去念大学？well guess what哦你猜怎么着，”她站起来，把膝盖上的餐布狠狠的往桌上一扔，“我要搬出去，明天就走，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完了。还有，再说一次，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一个我知道我只要努力就可以实现的梦想，不是为了拜伦，”她顿了一下，尾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如果你们肯花哪怕一点点时间去了解一下拜伦，你们就不会被这些可笑的偏见包围了！我先回家了，好好享受我的生日晚餐吧！”说完之后，罗丝站起来推开椅子，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罗茜！”雨果傻了一秒，立刻站起来想追出去，却被赫敏伸手按了下来，“让她去吧。”她抓着雨果的手微微颤抖着，太阳穴气的一阵跳疼。罗恩也沉默着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赫敏揉了揉眼周，等脑海里那阵刺耳的轰鸣声消失后，抬起头看着罗恩说道，“她明天不会去剑桥的，我不会让那发生。”
罗恩没有接话，他抓起盘子里已经冷掉的一根芝士卷咬了一口，过了一会才说道，“让她去吧。”
赫敏皱了一下眉，她刚刚也说了这句话，“你是说现在？”
罗恩摇摇头，“不，明天，你不可能阻止她的，你要怎么做呢？把她关在家里吗？”
“罗恩！”赫敏侧过头瞪着他，想说出反驳的话，然而仔细想了一下罗恩的话，她突然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自己能怎么阻止罗丝呢？冻结她的经济来源？她突然想到了詹姆斯，放在桌面上的手突然攥紧了，不……不不，她不能让詹姆斯的事情在自己家里发生，她无法想像有一天罗丝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可是就让她这样搬去剑桥吗？和那个男孩整天在一起，朝夕相对？

她有些泄气的叹了一口气，刚想靠到椅背上，一只手突然从桌子对面伸了过来盖上她的手，她抬起头，罗恩安慰似的看着她，“等周六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她，然后和她好好谈一谈。”赫敏心里一动，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也许应该叫上拜伦一起，罗丝说的也是，我们从来没有和拜伦好好聊过。”
罗恩马上下意识的想摇头，见赫敏瞪着他，于是赶忙收住，显得只是抖了一下，他松开手，无奈的挥了一下，“聊就聊吧，我倒要看看那小子能给我什么惊喜。”
“那我们……罗茜怎么办？”雨果见他父母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忍不住问了一句。赫敏夹起一勺沙拉放进他盘子里，“我们会把你姐姐的饭打包回去的，先吃点东西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赫敏怀着一肚子的心事嚼着沙拉，冷掉的芝士卷谁也不愿意去碰，好不容易熬到正餐端了上来，也因为心情早已被破坏殆尽而显得寡然无味。又过了一会，雨果终于受不了了，打破了沉默，“嘿，你们想不想听一个有趣的事实？”
赫敏默默的切着鲱鱼没有接话，罗恩瞥了她一眼，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一边点头道，“说来听听。”
雨果从罗丝的座位上伸手拿过她撕了一半的礼物，“我送罗丝的这本书，就是你告诉我的，妈妈喜欢的那个麻瓜作家写的呢！”他把书递给罗恩，罗恩“哦”了一声，疑惑的接过书，却没有拆开，只是看着雨果，“诶，就是以前你告诉我的啊，我的名字来自于妈妈喜欢的一个法国的麻瓜作家。”
赫敏的叉子突然掉到了盘边，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她惊愕的看向罗恩，对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转向雨果说道，“啊对，雨果，这是那个作家的书？你怎么找到的？”

“拜伦告诉我的，我上次陪罗茜一起去市立图书馆，他找了这本书给我看，他说一定是这个人，这是法国最有名的作家了，又恰巧和我同名，罗丝也说她很有兴趣，我才买来送她的。”看到罗恩来了兴致，雨果也高兴起来，他帮罗恩三下两下撕开了包装，指向那个作者的名字，“妈妈，你看过这本书吗？”他转向赫敏，笑着问道。
然而赫敏的大脑里却一片空白，她的大拇指紧紧按在餐刀上，尖刃几乎刺进肉里，引起一阵刺痛，她看着罗恩拿起那本书看向封面，眼前闪过无数重影，耳朵里再一次出现刺耳的轰鸣声，直到罗恩的声音清晰的落进她的脑海里。“《悲惨世界》？怎么会有书叫这个名字，作者是维克托……雨果，”罗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很快又高了起来，“维克托？！”
“爸爸，维克托•雨果，我的名字，雨果，你看！”雨果指向封面上烫金的作者名，赫敏紧紧的盯着盘子里支离破碎的鲱鱼，握着餐刀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两道暴怒的目光从桌子对面如利箭一般向她射过来，“这是你命名雨果的原因？因为这个作家？”罗恩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可怕的冷静感。
赫敏抬起头，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青白的颜色，但是她强迫自己吸了一口气，“是……”
“是”这个字还没有说完，罗恩抓着酒杯的手突然狠狠的往地面上猛地一砸，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空气中划过，也从赫敏的心上划过，她颤了一下，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雨果的惊叫声在她耳边响起，这迫使她不得不睁开眼，后面的桌子很快也传来了惊异的议论声，两个侍应生向这里迅速的走了过来。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一个侍应生弯下腰询问，罗恩猛地推开了桌子，大步向外冲了出去，侍应生一脸尴尬的进退不是，只得看向赫敏，周围的人们议论纷纷，赫敏僵在原地，直到雨果拉了拉她的袖子。“妈？……爸爸走了，我们该怎么办？我得……我得去追他！”她回过神，连忙抓住雨果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然后看向侍应生，“真抱歉，我们可以埋单了。”

赫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的把车开回了家，雨果被她直接打发回了屋，好在他并没有敢多问，只是乖乖的回了房间。罗丝的房门紧闭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思考罗丝和他们的分歧，她扬起手在两个孩子的门上分别施了一个隔音咒，然后走回到客厅。
罗恩自然没有回家，她看了一眼钟，8点20，想了想，她转身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披风，扬起魔杖，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三把扫帚的门口。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几乎找遍了所有罗恩可能去的地方，除了一处，那个地名在她的脑子里过了几十遍，但她始终没有念出来——哈利的家。她害怕的是，如果罗恩不在那里，而哈利问起她为什么来找他时，她根本无法回答。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疯狂的去寻找罗恩，她明明知道，若他此刻不想见她，这么盲目的寻找注定徒劳无功。而且就算找到他了，她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只是她无法承受一个人坐在空荡的黑暗的家里，去思考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和面对自己。
当她精疲力尽的回到家时，已近午夜，幻影显形耗尽了她的力气，这让她走到三楼的阁楼前时，已经觉得头晕目眩。她推开房间的门，心里一阵空落，罗恩没有回来，她把披风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床上，然后走到窗边，颓然的坐了下来。胃里一阵绞痛，她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胸口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下去，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爆裂声，她猛的抬起头从地上跳起来，罗恩带着很重的酒气冲了进来。
看到她的时候罗恩立刻停住了，他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才站稳，赫敏上前想扶他，他却立刻挥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她舔了舔嘴唇，立在原地，“我……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罗恩冷冷得开了口，他得脸颊通红，眼底也是血红色的，在暖黄的灯光下看来，他的脑袋就好像一个熟透了的番茄，随时都可能会爆开。
“关于今晚……”赫敏双手相缠，绞在胸前。

“关于雨果的名字？”罗恩靠着墙，低着头看向她，眼睛里有浓浓的嘲讽，“你记不记得你刚怀上雨果的时候，我想叫他什么？布鲁斯，你爸爸的名字，你不同意，你说，纪念一个人没必要体现在名字上。”〔2〕罗恩顿了一下，他闭上眼，摇了摇头，“然后我提出了亚瑟，当然了你还是不同意，你说要叫’雨果’，多么奇怪的一个法国名字，因为你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一个麻瓜作家的名字，哦我竟然就同意了，我竟然都没想想我什么时候看到过你读麻瓜的书？！”罗恩的声音莫名的沉稳，有一种压抑的冷静感。
赫敏抬起头，她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她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小步向罗恩伸出手，“我的确是很喜欢雨果的书，在去霍格沃茨之前我就……”
“你把我当成一个**吗！”罗恩突然狠狠的在墙上砸了一拳，随后仿佛不解气一般，他又捶了好几下，赫敏愣了一下，她迅速走上前想拉住他，“住手！”她摇摇头，痛苦的叫了出来，却被罗恩一把甩开。
“你骗了我，赫敏！就这么简单，”罗恩暴怒的用手指着她，“你指望我再相信你那套拙劣的谎言吗？法国得有几百个麻瓜作家吧，你偏偏挑了维克托•雨果，你喜欢的根本不是’雨果’，是’维克托’对吗？当然了，当然了，”他突然笑了起来，踉跄的绊了一下撞在墙上，肩膀剧烈的颤抖着，“你想念他，是么，在这过去的30年里？你是不是甚至后悔当初选了我？”
“闭嘴！哦上帝啊，听听你自己！”赫敏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她几乎想扬起手给他一巴掌，却在抬起胳膊的那一瞬间克制住了，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坚决的开了口，“雨果的名字和克鲁姆毫无关系。”
“太神奇了，”罗恩用手推了一下墙，站直身体朝床头走过去，“看着你撒谎，要不是我对你足够了解，我可能真的就信你了，”他指了指她，“每一次你理亏的时候都会格外冷静，你知道么，但是刚才在饭店里，你吓坏了是不是？雨果拿出那本书的时候，你看上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罗恩步履蹒跚的走到床头，呆呆的盯了一会台灯，突然大笑起来，笑了一会他猛地伸出手把床头柜上的东西统统扫到了地面上，台灯和杯子先后砸落，在寂静的黑夜里爆发出巨大的声响，“你把你以前男人的名字安给我儿子！You named my son after the man you used to date〔3〕 赫敏，而你却连亲口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如果情况换一下会怎么样，如果我给罗丝起名叫拉文德或是布朗，你会毫不犹豫的把我扫地出门的，你自己知道！你没法原谅我做错哪怕一点点，就像卡米拉•莱特，是，我喝醉了，我亲了她！而你惩罚了我整整半年！你让我觉得我十恶不赦，我是个**，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而你很享受看到我痛苦，你很乐意看到我付出代价是不是？”

第三十九章 空虚的胜利 Hollow Victory
周日的魔法部静悄悄的，大厅里值班的巫师正偷闲打着瞌睡，只有二楼的傲罗办公室里传出零星的人声，赫敏浑浑噩噩的走过那个角落，她停下脚步，下意识的向里面望去，却发现曾经罗恩的办公室门上已经空了，那个熟悉的名牌已不知去向。她愣了一会，抬起沉重的步伐，继续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那扇空了的大门就如同她现在的心，有一个地方像是被人摘走了一块，留下了一片生生的空白。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里间，摸到桌前坐下，桌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几摞材料，一卷空白的羊皮纸放在正中间，桌头挂着一排羽毛笔。她盯着那卷羊皮纸，眼前一片模糊，纸面渐渐延伸开，幻化成罗丝和罗恩的脸，愤怒的，无奈的，失望的，仿佛有几百个影像在她面前层叠交错。
昨天发生的事情一遍遍的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这也许是一年以来，她过的最糟糕的一天。周五的凌晨，在罗恩摔门而出之后，她曾经用了整整一天时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设想了几百种如何劝说罗丝和安抚罗恩的方法，却在昨天面对他们的一瞬间，就统统忘到了脑后。
她觉得这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错，在她费尽心思找到罗丝的公寓，走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她和拜伦两个人躺在沙发上亲的旁若无人的时候，她真的很难保持冷静。
特别是当她已经在拜伦面前竭力克制，并提出来退租的罚金会由自己交付，只是希望罗丝回家住到11月考试结束，却被罗丝直接打断了话拒绝了之后，她觉得自己对拜伦说的那一句“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并没有那么过分。难道这一切不是因为拜伦的影响吗？罗丝想搬到剑桥镇来，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拜伦，何况以前的罗丝，什么时候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和她对话过了？这场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所以在她幻影显形到对角巷的笑话店时，她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原先想好的安抚罗恩的话，出口便成了一句简单苍白的“你想多了！”
“你大老远的跑过来找我就是想让我相信我只是想多了？拜托你赫敏，我以为你可以做的更好一点呢，至少我没否认过我做错的事！”记忆里罗恩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

然而他的嘲讽，对于平静她早已急躁的情绪毫无帮助，“你怎么能这么比较！你做错的事……难道不是你亲了莱特，又愚蠢的被斯基特拍到了么！”这句话让罗恩立刻跳了起来，他对着她吼道，“怎么你想说你没亲过克鲁姆吗？”
脑海深处传来她自己的尖叫声，“我当时可没有结婚！那时候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你给雨果起名字的时候呢？！你敢说这个名字和克鲁姆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
“没有！”没有，她重复了一遍，手指抓上那卷羊皮纸，颤抖的极厉害，直到把原先光滑的纸面捏出了一道深深的皱褶，我给雨果起这个名字是因为维克托•雨果，那个了不起的法国作家，对，这就是唯一的原因。
“赫－米－恩……”，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剧烈的颤了一下，双手捂住眼睛摇了摇头，“你的嘴唇，多么柔软……your lips, so soft…”闭嘴！她使劲砸了一下桌面，猛地睁开眼睛，发泄似的将那一卷羊皮纸狠狠的扔到了地上，她站起身抵在桌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她眼前，渐渐靠近，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桌面上的东西向那个影子统统砸了出去，扫到了地上，成摞的资料掉落地面的时候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她精疲力尽的跌坐到了椅子里，眼前一片晕眩。
多么悲哀，记忆里那年克鲁姆的模样早就不清晰了，而今天，这却成了她和罗恩跨不过去的一道沟壑。雨果的名字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事到如今，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她不愿意去回忆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一段记忆好像被她封存了，抛弃在时间的另一端。

“你没法承认是不是，连你自己都没法面对！当然了，你是圣人赫敏嘛，你怎么可能做错事呢？”罗恩刻薄的话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来，“你知道有什么是比说谎更糟糕的吗？你甚至都没意识到你在说谎！you know what’s worse than lying? you don’t even know that you are lying!”
“够了！”记忆中的她和现实中的自己同时叫了出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挑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安给我，再翻出一段30年前的发霉的历史，然后你就觉得你做的事情都是合理的了？”记忆里的她头发散乱，面目扭曲，“罗茜问我你和卡米拉的事情！她当然听说了，你让我对自己的女儿说什么，说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不得不骗她，来维持你这个好父亲的形象！而你居然觉得你做的一切凭着这个子虚乌有的巧合就可以被抵消，被遗忘了？！”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罗恩重复着，语调中的绝望即使在回忆里听起来都令她心里发凉。她记得自己当时还说了些什么，可是她记不清了，罗恩一直在笑，她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笑过，这让她心慌。现在想想，也许当时她应该闭嘴，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当罗恩把克鲁姆和卡米拉•莱特相提并论的时候，他就已经发起了一场战争。她忍不住用言语反击回去，她知道罗恩不善此道，那一刻，她早已忘记了她今天来的目的。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我小心眼，”她闭上眼，罗恩的脸清晰的出现在她眼前，额头上拧出的深纹让他看上去老了好几岁，眼睛像两潭死水，一点波澜都没有，“我吻了别人，就不该有借口，因为我是个十恶不赦的**，而你什么错都没有，永远不会有，即使在过去的16年里，每一次喊着雨果的时候你可能都在想着另一个男人你也没有错，你还是圣人赫敏，这是你想听到的，是吗，赫敏？”她轻轻合起手掌，掌心传来一阵**的痛楚，就在罗恩说完这段话之后，她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一句，对不起。I am sorry, for the last time.”罗恩没有后退，甚至都没有眨眼，他就这么直勾勾的迎下了这一记耳光。在笑话店狭小的阁楼里，他高高的背脊微微驼着，看着她的眼神宛若他们当年的第一次会面，陌生而充满厌倦的，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竟然回到了原点。
“你赢了，妈妈，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罗丝冷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赫敏愣愣的看着自己合起的掌心，眼底泛起一层水雾，一行泪贴着脸颊滑进嘴里，微咸的苦涩。她也许是赢了这一次战争，可她知道，她已经输了整场战役 she might win this battle, but she knew, she already lost the whole war。
当她心灰意冷的回到家里，以为这个周六已经不能更糟糕的时候，她看到了雨果拖着自己的木箱从楼上走了下来。“我明天就住到路易斯那里去，”记忆里儿子的目光闪烁，他不愿意看着她的眼睛，“没什么，我有些论文的问题想和他讨论，现在罗丝走了，没人能帮我了。”
她直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从周四晚上之后，雨果就沉默了很多。她本来以为是因为罗恩在餐厅的举动吓到了他，然而当她提起罗恩，并试图解释他父亲的反常只是因为最近的压力过大，来安慰雨果时，对方只是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耸了耸肩，把箱子放到门口，随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之后就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周四之前，她是如此期待罗丝的生日晚餐，她以为这次晚餐能让她修复和罗恩的关系，也能让罗丝对她敞开心扉，然而不过短短的三天，现在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对着自己心上一个巨大的空洞。

她不敢呆在家里，然而她发现，来到办公室，想用工作来**自己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可笑。还有什么工作是值得她去努力的呢？开放保密法的法案被彻底搁置了，在没有找到伦敦爆炸案的凶手之前，她还有何立场去提出重审？即使找到了凶手，难道麻瓜首相就一定会原谅他们吗？而随着罗恩的辞职，出于避嫌的目的，她原先对伦敦爆炸案的审查权限也随之被剥夺。哈利那里固然可以打听到消息，可是他并不是个有空时时坐下来闲聊的人，何况自从卡米拉•莱特的事情被报导出来，罗恩搬去办公室住了几天之后，哈利并不掩饰他对罗恩的同情和对她的不满，在他眼里看来，自己不过是小题大做。如今局面变成这样，虽然她不确定罗恩会不会和哈利说他们吵架的原因，但她心里明白，一旦她和罗恩发生不可挽回的矛盾，哈利只怕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她悲哀的看着宽大的办公室，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并没有什么朋友，一个可以让她在痛苦的时候倾诉，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陪她喝喝酒的人。金妮曾经扮演着这个角色，然而她下意识的觉得，如果金妮知道了她和罗恩这一次吵架的理由，不骂她一顿恐怕已经是金妮最大的宽容了。
“嘿……”她正盯着墙面放空，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犹豫的人声，“你真在这啊！”鲁卡斯•库什一脸惊讶的在门外探了探头。“我就觉得我好像看到你了。”
“鲁克……”赫敏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周日早上还会有人来她办公室，她有些尴尬的背过头，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还……好吗？”鲁卡斯皱着眉立在门口，看着一地狼藉。
我很好。赫敏在脑海里马上说道，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脱口而出，“不怎么好。”
鲁卡斯立刻走了进来，他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担心，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地面挥动魔杖，资料一摞一摞的飞起来，自动在空中叠成整齐的形状，再轻轻飞回到桌上，羽毛笔翻着跟头，自动跳上笔架，叮的一声稳稳的落回到桌脚。当地面被清理干净以后，鲁卡斯走到她桌前，又挥了一下魔杖，手边出现一个杯子，他点了点杯子，一杯滚热的茶泛着乳白色的奶沫漫了上来。

“喝点茶吧。”他把杯子递到她跟前，赫敏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苦味瞬间盈满了整个口腔，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她捧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白色，她用力抓住杯壁，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鲁卡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她的办公桌对面，看着她慢慢的喝下了半杯茶，“我不想问发生了什么，”又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道，“不过如果你想谈谈，我就在这里。”
赫敏盯着杯子里正缓慢打着旋的茶沫，深褐色的茶水倒映出她的脸色，苍白而憔悴，她摇了摇头，“只是我的……一些问题罢了，没必要打扰到你。”
“你知道你不会打扰到我的，”鲁卡斯急急的接了一句，说完他下意识的顿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需要一个朋友倾诉，我是你的朋友，赫敏。”
赫敏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刚才她居然忘了鲁卡斯，是啊，从一开始，他就对她表现出十足的支持和信任，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里。“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她低下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鲁克。”
看她这么说，鲁卡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走到桌边，伸手拉开了她办公室的百叶窗，“来点阳光也许会让你心情好点，”他转过身自嘲的耸了耸肩，“即使是假的阳光。”

刺眼的阳光猛地晒了进来，赫敏眯了眯眼把头转了过去，“没什么能让我的心情好起来。”看着阳光里缓慢打着旋的浮尘，她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她感觉到鲁卡斯在盯着她，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过分了一点，她抬起头，刚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看到鲁卡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她面前，用魔杖点了点，盒子瞬间放大了两倍。
“帕诺拉的蛋奶泡芙，只有周日才供应的，”鲁卡斯打开盒子，用一种哄孩子般的声调说道，“想来一个吗？”他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笑道。赫敏瞥了一眼盒子，十几个淡黄色的泡芙堆了一层，散发出一种绵密的奶香和焦糖交织的味道，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秒，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在鲁卡斯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不了，谢谢。”她恍惚了一瞬，然而很快她就坚定的摇了摇头。
“赫敏，”鲁卡斯耐心的劝道，“茶有些苦，尝一个吧。”他微微弯下腰，声音里透着安抚的平静，“生活无论如何都要继续的，我们总可以想办法让它过的不那么苦。”
她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一下头，“但是甜食不能解决我的问题的，鲁克，我早已不是五岁的孩子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里的酸意来势汹汹，这让她不得不闭上嘴巴，使劲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驱走内心的软弱。
“如果甜食不可以……那么这样呢？”赫敏的眼前突然暗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抬起头，鲁卡斯棱角分明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深褐色的瞳仁里倒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脸，下一秒，他便吻了上来。
—— 第三十九章 完——

第四十章 分居
房子里一片漆黑，窗外路灯透进来昏暗的黄晕，无力的想穿透浓重的墨色。周围静悄悄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壁炉上的相框里有人影在动，门厅里突然传来一声爆响，赫敏收回凝视着照片的眼神，看向门口。
罗恩还穿着笑话店的品红色长袍，看她看过来，他正准备把长袍扔到地上的手下意识的停住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把袍子挂到了衣架上。
“抱歉我迟到了，店里太忙，”罗恩把袍子挂好，回身加了一句，“谢谢你等我，”看着赫敏并没有接话，他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可能是自己也觉得太客气了，又补了一句，“你……吃过饭了？怎么不开灯？”
赫敏的心里一团乱麻，借着窗口的灯光，她看到罗恩熟悉的影子投映在墙上，语气里却是宛若陌生人一般的疏离和小心，她低下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扬手挥了挥魔杖，从墙角招过来一个箱子。
“你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抬头看罗恩，她背对着窗口，让自己的脸隐在阴影里。
“哦……”罗恩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行李箱，“我只是想回来拿点换洗衣服，不过……算了，谢谢你。”他弯腰把箱子拎到门口，然后转过身又一次看向赫敏，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很重，过了几分钟，他突然走向厨房，点亮了吧台上方的灯，然后拿出两个空杯子。
“想喝点威士忌吗？”他回过头问她，赫敏愣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想？不，我需要喝点 Want? No, i need some.”罗恩淡淡的笑了笑，挥了挥魔杖，一杯酒向她飘了过去，她伸手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