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是你们还没考虑过咯？”那个巫师耸了耸肩，眯着眼睛斜皱着眉，一脸不加掩饰的不屑。赫敏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这个人并没有穿着缀有魔法部标志的长袍，而是戴着由民众议员组成的下议院标志的黄色领带，所以赫敏对此人的面孔并不熟悉。可是为了准备可能面对的问题，她和布兰早就研究透了魔法议会里的每一个成员，为什么她对这个人毫无印象？而且他的英语虽然流利，却很明显不是母语，英国议会里什么时候招进了外国人？
“此次改革的议案如果通过审核，带来的将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赫敏想了想站了起来，接下了话茬，“因此我司认为大局观和基本方向才是目前最重要和我们最需要考虑的重点，您提到的细节问题将会是未来议案通过后，我司工作的重中之重。”
“说的漂亮！”那个巫师鼓了鼓掌，“可惜啊韦斯莱夫人，好听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像史塔克先生刚才说你们会保证公平，那么你们又怎么能保证麻瓜界那边同样的公平？对于麻瓜的贪婪，早在历史上我们就见证过太多次了！难道一部简单的法律就可以改变他们的本质了？”
“一部简单的法律当然改变不了，”赫敏扬了扬嗓子，“但却是一个必要的开始，一个有利的约束，一个有潜力的契机，别忘了，一旦开放，所潜在的利益是互惠的，但若不开放，的确麻瓜是占不到我们什么便宜，但我们也同样利用不到他们的任何资源。而说到资源，麻瓜社会这些年来的发展早已经远远的突破了我们那些老观念里宣传的概念了，请在座的各位都想一想，一柄精制的匕首，从妖精那里售卖的价钱可以高达几十甚至上百加隆，而麻瓜做的呢？质量可未必输于妖精，价钱却不及另一方的三分之一，这么简单的算术，我想各位议员不需要我再多费唇舌了吧？刚才史塔克先生宣读的议案中对于当前魔法界部分资源匮乏引起的物价飞涨问题也已经做过详细的解释，类似的例子刚刚也给出了完善的列表，您还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Mr…？”赫敏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塞尔温，韦斯莱夫人。”
赫敏眯了眯眼，原来是塞尔温家族的，魔法界著名的富户，曾经和马尔福家族有“岛内马尔福，岛外塞尔温”的并称【2】。第二次巫师大战大大的削弱了马尔福家族的实力，当时的塞尔温家族聪明的选择了避在苏格兰外岛的大宅里没有参战，这让他们家在战后成为了国内最有钱的家族之一。只不过在赫敏的印象里，塞尔温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头，他的妻子给他生下了一个同样孱弱的女儿，而不是一个男性的继承人，这让人们曾在背后议论他将带着装满黄金的棺材去见梅林。
“塞尔温先生，”赫敏又一次开了口，“您比我上次见到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呵呵呵，”对方笑了起来，“韦斯莱夫人，您说的是我的岳丈，多利安·塞尔温，我是加奥梅伦·胡安·塞尔温，我娶了他的女儿，并且很荣幸的继承了这个古老而荣耀的姓氏。我的岳丈身体不好，所以今日我代他出席。”说完塞尔温微微鞠了一躬，坐了下去。

席间几个巫师的脸色明显变了，有人甚至挑衅似的咳嗽了两声，赫敏注意到坐在小塞尔温身后的一位老巫师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就好像对方是一只浑身滴满粘液的食尸鬼一样。老多利安·塞尔温入赘了一个外国女婿的事情曾经在魔法界轰动一时，连从来不关注八卦新闻的赫敏也有所耳闻。大部分人都觉得老塞尔温是病得糊涂了，才会放着大把的英国好小伙子不要，把继承权交给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西班牙人，还有人猜测他是被施了夺魂咒，抑或是他的女儿中了迷情剂，但不管是哪一种猜测，这个年轻人很显然是不受到英国魔法界的喜爱的。赫敏还记得当时的报纸毫不忌讳的称这个男人为“古老财富的掠夺者”，并调侃他应该把塞尔温家族的蝰蛇家徽改为秃鹰，在这种情况下，他今天居然还愿意大方的代替老塞尔温出席议会的公审，这让赫敏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下。这个新继承人有着一头柔软的深色卷发，长着南欧人特有的高细鼻梁，下巴很方，棱角分明，实话说，就长相来看，老塞尔温和他的女儿可没什么好抱怨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上总是带有一种过分精明的神色，尤其是他的眼睛，尽管带着笑意，却总像是在掩饰着什么。看到赫敏看他，小塞尔温咧嘴笑了笑，这让赫敏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罗丝的男朋友，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华而不实的浮夸感，她有些不舒服的移开了眼睛，看向会议室另一侧的计时沙漏。
仿佛是捕捉到了她的心思，会议记录员敲了敲桌子，“提问时间结束！”赫敏收回视线，底下又是一片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请各位议员准备好魔杖投票，赞成的请在你面前的提板上画圈，反对的请画叉。”
赫敏忍不住又一次捏起了羊皮纸的一角，她侧头看了一眼布兰登，发现对方也正一脸紧张的盯着她，她尽量笑了笑，对布兰登微微点了点头，我不能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们已经准备了一切，我不会输的。
锤声又一次响起，一阵金色的光芒闪过，赫敏眼前的空气中噗的爆出一个大大的白色的叉，同时一个数字“1”在屋顶左边跳动起来，第二个依然是叉，第三个也是如此。赫敏只觉得胃里油腻腻的，仿佛这些叉被硬生生的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第四团白雾飘出了一个圈，屋顶右上方终于跳出了第一个“1”，赫敏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盯着那团白雾消散又聚拢，又一个圈！
漫长的10分钟过去了，当白雾终于消散殆尽，两个数字从屋顶降了下来，14：14！赫敏从胸口呼出长长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浸透了，胳膊因为被牢牢的抵在桌角，甚至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半数通过，这也就意味着只需要再得到金斯莱的一票赞成，那么法案的初审就通过了！
“14票赞成，14票反对，请部长投票。”会议记录员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赫敏兴奋的向高台右侧看过去，金斯莱慢慢站起来扬起魔杖，她撇到布兰登已经掩饰不住的嘴角上扬，他甚至用手势对自己做出了胜利的标志，这孩子，赫敏忍不住笑起来，刚才还在想他已经长大成熟了，这么快又露出一副孩子气。
一团白雾慢慢聚拢在空气里，白雾渐渐成形，一个巨大的叉凝固在空中。同样凝固的还有赫敏的笑容。
***
屋子里黑透了，有一丝光点亮了一下，随即一盆火凭空燃了起来。一只手在火苗的光影里伸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摞厚厚的东西，另一只手轻轻的抽出表层的第一张——是一个年轻男孩子的照片，慢慢的投进了火盆里，之后又是第二张，第三张。
火苗在伸展跳跃着，越燃越兴奋，照映出盆里慢慢蜷缩起来的图案。一个男孩正在吻一个年轻姑娘，两个男孩打了起来，其中一个眼角青肿，另一个一脸扭曲的愤怒，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伙子匆匆走向门口，他的脸上写满彷徨，疲倦的中年男人一脸焦急，在吧台询问。最后一张，那只手停顿了一秒才放进了火里，火苗又一次窜起，照片里昏黄的路灯下，赫敏•韦斯莱正走出一栋公寓楼，一脸如释重负，火焰从四边包围过来，渐渐卷走了照片上赫敏嘴角的笑容，直到燃成一堆灰烬。
——第十九章完——
【1】分居，separate,这个词在欧美婚姻里是非常严重的一个状态了，通常是双方感情已经破裂，但又没下定决心离婚前过渡的一个阶段，所以罗恩对于丽塔报道中称他和赫敏分居才会如此恼火。
【2】这里的岛是英格兰本岛，我的设定里塞尔文家族来自苏格兰，因此被称为“岛外塞尔温”。

“我们是英国魔法部，赫敏，”金斯莱摇了摇头，“这不是一个慈善机构，我们想要维护这个国家的运行，想要保证英国巫师们的利益，钱不但是关键，也是最有效的保障。”
“金斯莱，你说过的，巫师从没有想真正了解过麻瓜们是如何发展的如此迅速，这样是可悲的，”赫敏深吸一口气，努力沉下心来整理思绪，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你也说过麻瓜现在的世界观里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而这些和钱都没有关系啊！”
金斯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隐隐的不耐，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开了口，“赫敏，我很欣赏你的热情和才华，这一点你应该知道，但有时候你真的太过天真了一点，巫师和麻瓜之间不仅仅是差了‘魔法’这一个因素，我们之间也不仅仅是想要了解就可以互相了解的。不错，我反对一味的封闭，麻瓜社会现在经济和人口都在高速发展，而巫师界却几乎停滞不前，封闭于我们没有一丝好处，反而会从根本上斩断我们谋求发展的道路。但你真以为开放了保密法后，巫师们了解到麻瓜社会现在已经多么发达后，他们会击掌欢呼来场庆祝会么？不会的！这只会带来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巫师更加抗拒麻瓜，更不愿意走出现在的圈子！”
赫敏微微张了一下嘴，想了想却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金斯莱盯着她，见她不接话继续说道，“所以，只有当巫师切实的从开放中得到利益，收到好处，他们才会明白什么叫‘共同进步’。赫敏，你必须明白这一点，否则即使我和半个议会都支持你，你的法案也永远不会有坚实的立足点。”
听到这一句，赫敏抬头看向金斯莱，“所以……所以你并不反对开放？那为什么……”她皱了皱眉，犹疑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我投了反对票？”金斯莱接下了赫敏的话，他摆了摆手，示意赫敏先等一下，然后从桌边站起来拿起魔杖，走到部长办公室角落的一个黑色的三角立柜前，用魔杖敲了敲柜门，等柜门打开后，他又等了一会再次挥舞了一次魔杖，然后才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随后金斯莱关上柜门，走回到桌边。“看看这里，”他把册子摊开，打开其中一页，示意赫敏细看。
赫敏弯下腰，仔细读完又翻过另一面，页面上都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花体字，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数字，有些数字在不断的跳动着，而有些则懒洋洋的好几分钟才变动一下。“这是……？”她抬起头看向金斯莱。
“古灵阁为魔法部记录的会计账本，本该每个季度由鲍瑞斯【1】拿来和我审核的，现在我改造了那个柜子让它直接通往古灵阁的记账库，废了我不少劲才让鲍瑞斯同意连通——这些妖精总是不信任巫师，就好像我会通过这柜子去偷他们的金库一样。”金斯莱回头点了点角落的三角立柜，无奈的耸了一下肩。
赫敏再次低下头，看回到刚才金斯莱翻开的那一页，这一次她注意到有几行数字似乎不太对劲，它们比上下的数字都要大上很多，而且涨动的幅度明显要快上几倍，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几分钟时间内，有一行数字已经翻了近一倍，数字每跳动一次，就发出闪烁的红光。她用魔杖的杖尖点了点，那一行字瞬间被放大了，“民间黄金储值，流动。”，数字前的英文标识着这几个字。

“你也看出问题了？”金斯莱看到她放大了那行字，立刻问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欣慰。
“咦？！”赫敏还没来得及回答金斯莱的话，就发现刚才那行还闪着红光的数字像被施了缩小咒一样迅速的少了下去，有两行甚至直接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页记录着的是英国魔法界黄金的总储值，”金斯莱点了点页首上的字，让它们放大到两个人可以轻易看见，“黄金是我们的主要货币，所有的大宗产业都是以黄金为交易基础的，这点你应该有所知晓吧？”
赫敏点了点头，示意金斯莱说下去。“这些年来因为种种原因，魔法界的发展越来越停滞，其中也包括黄金储值极度缓慢的增长，由魔法部控制的矿产几乎没有改变过，而民间交易的流通黄金也都是在一定稳定的比例下小幅增减。所以我才放心让古灵阁每个季度才过来交账一次，但是上个月，因为你这个法案改革，我也是突然想查一些东西才临时亲自去了一趟古灵阁，没想到竟然发现这一项的记录出现了问题。你看看，”金斯莱又一次放大了那一整页，羊皮纸瞬间膨胀成宽大的一面，铺开在了桌面上，赫敏凑上前，但她发现现在不再有数字闪出光芒了，页面上的大部分数字都仿佛停滞了下来，只是偶尔有一两行变动一下，“若不是那天我临时决定抽查帐目，才注意到这不寻常的数额变化，否则若仅仅是依赖古灵阁每季度报送的例行检查，这记录看起来，和普通的交易流通几乎无异。”
“如果是从流通项进入英国的黄金，会不会在过账后就登记入另一个分类了？”赫敏向后翻了几页，忍不住问道。
“我也想到这个问题了，但关键是，资产的总额并无大幅上涨，而且鲍瑞斯已经再三说明，古灵阁登记入库的数字都是实时更新显示，绝不会出错，所以绝非是柜台的妖精弄错了账目。那么怎么会流通这一项的黄金突然大剂量的增加然后又迅速消失了呢？”
“某种非法交易？”赫敏抿着嘴想了想，“但什么交易会涉及到这么持续且大宗的黄金流通呢？又有谁有这样的能力支持这样的交易？难道……”她突然提高了嗓子，抬起头瞪着桌面上的数字，“有人在非法的和麻瓜进行交易？”
金斯莱轻轻呼出一口气，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你和我想的一样，”他用魔杖点了点账本，神情严肃，“我已经联系过法国和西班牙魔法部，他们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就以往的魔法贸易来看，我们和这两国的巫师来往最密切，既然他们的账目并无异常，那就说明这交易不是发生在魔法界内部的。而且从数字金额来看，除了庞大的麻瓜社会，也没有人能支撑得起这样密集的交易。”
“但是钱去了哪里？”赫敏皱着眉追问了一句。

“既然是非法所得，自然不能进英国魔法部的帐，否则光是这些钱的税收都可以堆满这个房间了，那么一定是以某种方式被转移走了，麻瓜的首相倒是给我说过，麻瓜界对这种行为可不陌生，在他们的词典里，有个专门的词来形容这种事，洗钱。” 金斯莱再次点了点桌面，羊皮纸倐地一声缩小回原样，“赫敏，你该明白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后患无穷吧？”
赫敏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我今天才会投下那一票反对票，赫敏，很抱歉我事先没有和你商量过，”金斯莱盯着赫敏，黝黑的瞳仁毫不闪躲，映射出深沉安定的力量，“但我不能叫停这次公审，否则如果消息传出去，只怕会打草惊蛇。而一旦保密法案彻底开放，我们想再查探这个背后非法交易的来源就会难太多，到时候这个人或是这个组织，凭借他现在已经掌握的渠道和人脉，几乎可以轻松的凌驾于其他的生意人之上，果真如此，我们开放保密法的全部目的就毁于一旦了——我们甚至无法实现巫师世界内部的‘共同进步’！”
可是……赫敏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到了那个时候，看谁是最大获益者，不就可以明白现在幕后操控的人是谁了吗？但是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到了那个时候，魔法部也会错失最好的调查机会，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去制裁此人呢？“那我们就因为这件事把整个法案的改革搁浅了吗？”想了想，她终究不甘心，还是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金斯莱坚定的摇了摇头，“等查出此人的踪迹之后，我们可以再举行一次公审，到时候……”
“可是法案已经被否决了！”赫敏忍不住瞪起了眼睛打断金斯莱的话，难道金斯莱以为这只是一个馅饼没烤好，扔掉再重烤一个这么简单吗？
“赫敏，我们可以给你的法案换个名字啊，”金斯莱扬起嘴角，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议会可没权利拒绝对一部新法案进行公审吧？”

赫敏被噎的愣了一下，然而想了想似乎金斯莱的话又没有错处，只是……她忍不住掐着自己的拇指关节，要这样欺骗议会来换取再次公审的机会，她怀疑自己根本做不出来，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金斯莱又一次开了口，“到时候这个议案会由部长办公室直接提出，当然了，还是由你们司负责，只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要面对议会的质疑了。而且，我也有很好的理由，麻瓜的首相原定了今年7月和我进一步商量就保密法开放的问题，不过目前因为他们夏天有一场世界性的盛会要召开也没空，既然麻瓜那边都没有时间与我们会晤，那我们也正好借此机会推迟重审。”
“世界性盛会？”赫敏追问了一句。
“恩，唔……”金斯莱沉思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叫奥林匹克，就是那个类似我们的魁地奇世界杯的麻瓜运动，全世界的运动精英们似乎都要来伦敦，反正够麻瓜的负责人们忙上一个夏天了。”
原来是奥林匹克，赫敏点了点头，她对这个麻瓜的运动狂欢节并不陌生，难怪最近伦敦街头有不少店铺都在翻修，上一次奥林匹克在伦敦举行已经是……12年以前了吧？【2】想到这，赫敏下意识的抿了抿嘴，那个夏天可是给魔法部惹了不少麻烦呢，大量的麻瓜游客涌入伦敦，几乎每天都有人不小心撞见躲在小巷里刚刚幻影移形现身或是偷偷想施个抽干咒之类小咒语的巫师，就连连通魔法部的那座废弃的电话亭也被不少游客占据着拍照——仿佛除了英国，别的国家都没有电话亭一样！“记忆注销指挥部的人看起来又有活干了！”赫敏耸了耸肩，说了一句，心里突然有点惆怅，公审的推迟，也就意味着这个夏天自己部门不再像原定计划那样忙碌了，这对于一个忙惯了的人来说，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金斯莱，”想了一下，赫敏补了一句，“追查洗钱的线索，你需要帮忙吗？”
金斯莱摇了摇头，从桌边捧起那本账本站起来，走到墙角再次打开柜子，把账本放了进去，然后回头说道，“暂时不用，不过你也别觉得自己能闲下来了啊，”他瞥了一眼桌角的档案夹，突然问道，“白釉山爆炸案那个嫌疑人审的怎么样了？”
赫敏愣了一下，迟疑着拖长了一个“嗯”字，“……我最近也没有过问这件事情，哈利和罗恩没有向你汇报过吗？”
“我取消了两次和哈利的例行会面，所以对于案子的近况也是一无所知，”金斯莱顿了一下，才微微叹了一口气，“希望能尽早结案，否则等到了夏天，若还是无法确定行凶的人，只怕会出大事啊……所以赫敏，”金斯莱走回桌边，用手撑住桌沿，盯着赫敏的脸上神色凝重，“我希望你参与进嫌犯的审讯中，当然了，傲罗办公室那边，放手让他们去做，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授意哈利把所有的资料拿过来和你共同阅览，这样你就不至于等到主审日前才能看到之前的审讯记录了。”
赫敏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傲罗办公室虽然附属于法律事务司，可向来是独立自主办案的，为什么金斯莱要安排自己参与进这一次的审讯中？他是在怀疑什么吗？可是不对…若他真的是对傲罗办公室起了疑心，他根本不应该派自己去监督他们，他明明知道自己和哈利的关系啊！想了想，赫敏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问的好，也许金斯莱只是求破案心切，希望能尽早了结这一桩已经严重影响到麻瓜当局对巫师信任度的大案吧。她从桌上捡起自己带来的羊皮簿，向金斯莱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退了出去。

魔法部的地下十层一直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存在，大部分在魔法部上班的巫师们平时都不会下到这一层来，这不仅仅是因为电梯无法到达这一层，也因为这里关押着一些魔法界最凶恶的犯人，他们会在这里被问询和审问，然后再得到他们应得的审判。
赫敏从第九层的电梯里走了出来，沿着幽长的走廊走到尽头，一条盘旋的走道出现在眼前。她通过走道下到第十层，眼前突然黑了下来，墙壁上有两排火把一直通往走廊的最深处，赫敏扬了扬魔杖，火把瞬间燃了起来，照亮了两边墙上斑驳的石壁，投下阴森昏暗的阴影。
走廊上静的令人心慌，赫敏仿佛能从厚重的石壁里听到凄厉的惨叫，这让她几乎停下脚步，然而等她仔细听了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昏暗中再无杂音。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里走了过去。塞西蒂·瑟莱斯基就关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牢房里，自从她被捕后，赫敏还从未见过她，一想到她身上所背负的所有罪名，赫敏就觉得心里像塞了一把腮囊草一样又堵又胀，仿佛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无处宣泄。
走到尽头，赫敏抬起魔杖在门上敲了敲，一个刻板的女声立刻响了起来，“身份验证。”赫敏转过手平举起魔杖，同时嘴里清楚的说道，“赫敏·韦斯莱，魔法法律事物司。”一道白光自屋顶上洒了下来，从头顶开始倾泻，随即又包围了赫敏的魔杖，停留了几秒之后才渐渐散去，门内的女声再一次响起，“验证完毕，请进，韦斯莱夫人。”
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赫敏收起魔杖走了进去，刚跨进门后，大门立刻在她身后合上了，莱克西迎了出来，“您好，韦斯莱夫人！”
“你好，莱克西。”
“您来找韦斯莱先生吗？”莱克西犹疑了一下才问道，赫敏摇了摇头，难怪莱克西奇怪，她平时鲜少下到第十层来，“我想来看看嫌疑人。”
莱克西轻轻“啊”了一声，随即引着赫敏向里屋走去，又是一道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莱克西拿出魔杖，念了一段复杂的咒语，随着一道黄光闪现，铁门应声而开。“韦斯莱夫人，请进。”
赫敏走进门，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这间屋子比外面要低得多，一股浑浊的气味随着她跨进门扑面而来，赫敏忍不住皱了皱眉。莱克西点亮了墙上的火把，赫敏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火把的光亮似乎没有对那个人造成任何影响，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已经与墙壁融为了一体。

“瑟莱斯基！”莱克西喊了一声，那女人微微抬起头，借着火把的光，赫敏仔细打量起她。塞西蒂•瑟莱斯基，这个身上背着九条人命的嫌犯，此时看起来却虚弱的不堪一击。她穿了一条麻布的袍子，袍子尾端乱糟糟的堆在地上，肩领处宽大的仿佛那下面罩着的只是几根骨头，她的脸颊几乎贴在颧骨上，这显得她的鼻子更加突兀，而曾经赫敏在照片上看到过的方下巴，此时也瘦得失去了棱角，唇下的那条沟也显得更深了，她的眼睛里一丝光泽都没有，看向赫敏的时候像两潭死水，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施了很久的夺魂咒一般，不再会思考，也不再有灵魂。
“瑟莱斯基小姐，”赫敏微微躬起腰向前走了两步，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我是赫敏•韦斯莱，英国魔法法律事物司的司长，也是未来你这个案子的主审。”
瑟莱斯基缓慢的转过脸看向赫敏，刀刻一般瘦削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就好象赫敏说的是某一种她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赫敏耐心等了一会，见她依然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瑟莱斯基的眼珠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移开了眼神，“我没有罪，我没有杀过人。” 她的声音嘶哑，呼吸中带出一股病态的难闻的气息，说完她就低下了头，不再看赫敏。
莱克西发出一声明显的嘲笑声，“我以为你至少会说点新鲜话呢！”
赫敏站起来，这屋里的空气让她觉得有些气闷，尤其是瑟莱斯基的身上，麻布袍子下散发出一种腐败的腥臭的味道，她挥了挥魔杖，施了一个清洁魔咒和净化魔咒，这才觉得鼻子好受一些。“瑟莱斯基小姐，”她回过身，再次弯下腰，“你还有亲人吗？”
墙角的女人没说话，莱克西接了一句，“没人来申请探视过她，从记录档案看，除了已经遇害的吉兰达•霍布斯，她在英国没有其他亲人了。” 听到吉兰达•霍布斯的名字，瑟莱斯基的肩膀微微抽搐了一下，赫敏想了想又问道，“那朋友呢？”
莱克西撇了撇嘴，用厌恶的眼神瞥了一眼瑟莱斯基，“一个罪行累累的哑炮，哪里来的朋友。”
赫敏轻轻咳了一声，抬起头对莱克西说道，“你先出去吧，让我单独和她呆一会。”她不希望自己的判断力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何况有莱克西在这里，她并不觉得塞莱斯基还会做出任何反应。
莱克西点头应了一声，从身后退了出去，再次关上铁门。赫敏盘着腿坐了下来，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可以与瑟莱斯基平齐，“你来英国很久了吧？”
依然是一阵沉默，赫敏没有理会，又继续说道，“波兰那边的变化很大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大约还是十年前去过一次，当时我们的魔法部和波兰魔法部有一个合作项目，啊对了，现在的魔法部换了，不是你当年知道的那一个了。” 赫敏说的很慢，她仔细盯着瑟莱斯基的脸，然而瑟莱斯基灰败的面上没有一丝反应，只是出神的盯着地面。

“你的堂侄去年去世了，”赫敏再次开了口，“伊波利托夫•瑟莱斯基，你还记得他吗？虽说是你的侄子，但从年龄上看他应该是和你还有霍布斯太太一起长大的吧，啊说到霍布斯太太，她和她的丈夫被麻瓜的政府出钱掩埋了，他们没有子女后代，所以也没有人给他们举办葬礼，”赫敏敏感的捕捉到了瑟莱斯基的肩膀在听到霍布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再次瑟缩了一下，“她是被谋杀的，死的很惨，身体内部都被烧焦了。”赫敏突然快速说了这一句，瑟莱斯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显露出了轻微的扭曲。
“她曾经是你的表妹，”赫敏往前凑了凑，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我不相信你是杀害她的人，瑟莱斯基小姐，但是如果你知道什么，沉默不会带给任何人公道，也包括你自己，如果你只是被迫卷入了这一切，相信我，魔法部会还你清白的！”
“……公道？”瑟莱斯基终于出了声，她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鲜活的神色，然而转瞬即逝，她摇了一下头，“Kozła doiḉ próżno.” 【3】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之后，她再次把头埋进臂弯里，不去看赫敏。
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赫敏看着眼前如石头一般静默的女人，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应了一句，“进来！”门打开了，莱克西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抱歉打扰了，韦斯莱夫人，但是她的吃药时间到了，呐，”她从赫敏肩后递过来一个宽身窄口的魔药瓶，瑟莱斯基不情愿的躲了一下，才接了过来，“把这个喝下去！”
“这是什么？”赫敏皱了一下眉头，立刻问道。
“强效活力剂。” 莱克西对着瑟莱斯基挥了一下魔杖，强制她吞咽之后才答道，“可以让你的头脑时刻保持清醒，并且在药剂时效内永远没办法入睡。”
赫敏皱着眉看着莱克西再次检查完瓶子已经全部喝空，才又问了一句，“我知道这种药，但是为什么？”
莱克西把瓶盖合起来，低头瞥了一眼瑟莱斯基耸了耸肩，“人们都需要睡眠的，不管是哑炮还是巫师，但是当你无法入睡时，你也没办法把真相隐藏起来了，”她转头看向赫敏，微微笑起来，“说起来，这是韦斯莱先生的主意呢，棒极了的主意！”
赫敏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魔法部早就明令废止了对罪案嫌疑人实施酷刑逼供，罗恩这招的确很聪明，既没有违反任何法规，但的的确确又让人生不如死，就算是意志再强大的人，熬上了十天半月不睡觉，精神上只怕也早就崩溃了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就是有个地方隐隐的不舒服着，刚才瑟莱斯基接过魔药时恐惧的表情和莱克西不屑的态度深深的印在她脑海里。“你太天真了，赫敏”，金斯莱的批评仿佛响在耳边，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不是天真，她固执地在心里说道，不错，瑟莱斯基是有嫌疑，但这不代表魔法部可以剥夺她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人权啊！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金斯莱说过不要干预傲罗办公室的审讯，何况她怎么能在罗恩的下属面前批判他的做法太过极端呢？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瑟莱斯基，对方依然保持着那个凝固了一样的动作，仿佛丝毫没有听到莱克西和她的对话。赫敏叹了一口气，收起魔杖，示意莱克西带她出去。
“莱克西，”走出监禁室的时候，赫敏轻声喊住了她，“你相信她就是凶手吗？”
“韦斯莱夫人，”莱克西挥起魔杖锁上关押着嫌犯的铁门，回身看向赫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凌厉，“我那天是亲手逮捕塞西蒂·瑟莱斯基的人之一，相信我，我认识一个罪犯的眼神，她与此案绝对有逃不开的关系。”
***
——监禁室内——
随着莱克西和赫敏出门，监禁室的门又一次被锁了起来，黑暗再一次笼罩了这间狭小的屋子。塞西蒂·瑟莱斯基微微抬起头，等确认了周围已经一片寂静时，她伸出袍子下枯瘦的手，从舌头下面取出了一张极小的纸条。刚才在饮下那瓶强效活力剂时，这张纸条随着药剂混进了她嘴里，害得她呛了一口。她突然有些庆幸今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来访，若不是她在和那个傲罗说话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那个精明的傲罗一定会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墙角的火把闪着微弱的光泽，瑟莱斯基扶着墙把自己往前拖了两步，她颤抖着举起纸条，尽量靠近光源，然而眼睛早已昏花，这让她花了好久才看清纸条上的字。在她看清后，她的手颓然垂下，重重的砸到了地上，纸条飘落到了她残破的袍子上，被药剂晕湿的字体诡异的蔓延开来：
Only one can live,your decision.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你自己做决定。
——第二十章——
【1】鲍瑞斯，这个人物是我虚构的，古灵阁掌管帐目的负责妖精。
【2】这里指的是2012年英国伦敦奥运会。实际上奥运会不会那么快在同一个国家又举办一次啦，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只好让伦敦再申奥成功一次了。
【3】Kozładoiḉ próżno.波兰谚语，中文直译是别给公牛挤奶，意思是别做不可能的尝试了。

结尾有话说。
关于洗钱，其实金斯莱和赫敏还是没有弄清楚麻瓜界对于洗钱的概念，洗钱的定义是把非法所得通过转移账户改头换面的方式演变为合法收入，而魔法界的这笔钱，确实悄无声息的进入了魔法界，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失踪了。我之所以这里依然写出了“洗钱”二字，是因为部分概念相同（都是非法所得，都是转移，都是一定程度上的非法钱财“失踪”），也因为他们毕竟是巫师，再精通麻瓜的概念，也不可能像麻瓜一样熟知专业性这么强的词汇。
这章的标题为分歧，不知道大家看出了中心线没有？第一部分是赫敏和金斯莱的分歧，是为了开放的关键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思想？不得不说，作为作者的我，更同意金斯莱一些，人这种生物本身都是自私和欲望的载体，就如金斯莱所说，如果巫师意识不到开放的好处，那么突然看到已经高度发达的麻瓜社会，难道不会引起他们更强烈的落差和仇视吗？ 我的读者们，你们更同意哪一种观点呢？
第二部分的话是个伏笔了，关于审讯方式的分歧，以后我们会看到更多。
这一章我写的很累，因为有很多关于政汁和经济的讨论，下一章会稍微轻松一点，回归家庭线，罗赫将回到陋居，而新婚不久的泰迪和维克托娃也会回来看望莫莉和亚瑟，只不过亚瑟隐瞒了一件事情，而托莉雅也会在晚餐上宣布一个消息，这一切都会让这顿晚饭吃的……不那么太平。
那么我们下周见啦，下一章 莫莉的烦恼。

第二十一章 莫莉的烦恼
“有罗丝的信吗？”赫敏走进客厅里，看到罗恩正拆着面前的一摞信，立刻问道。她上周给罗丝又发了一封信，询问她和拜伦的近况，算起来罗丝也该回复了。
“呃没有呢，不过有雨果的，”罗恩拿起边上一封已经拆过的信晃了晃，看到赫敏询问的眼神，他立刻接了一句，“就两句话，第一句是和我抱怨他每天下课还被继续关禁闭，第二句话是抱怨他要错过这整个学期的魁地奇杯比赛了。”
“他收到五月节的礼物了没？”赫敏装出并不在乎的样子，然而声调的焦急还是出卖了她紧张的心情。
“呃……”罗恩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信，“好像没有，也许这小子忘提了。”
赫敏抿了抿嘴，放下手中的衣服，若有所思的慢慢坐到沙发里，“他还在怪我？”
罗恩看了她一眼，把信放下，坐到她的身边，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其实雨果骨子里还是很像你的，倔强的很，不用去管他，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会明白你当时那样做也是为了他好。”见赫敏不说话，罗恩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最近烦心的事情还不够多吗？放轻松点吧。”
赫敏抬起头，罗恩看着她一脸无奈，自从法案公审失败后，他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小心翼翼，仿佛说重一点她随时都会崩溃一样。赫敏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回给罗恩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然而当罗恩转过头去，她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她盯着雨果的信，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硬生生的剥去了一块，带来一丝无法缓解的痛楚。她感觉儿子离她越来越远，这一个多月来，他的信里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她，仿佛她这个母亲在他心里已经不存在，曾经那个会把红彤彤的小脑袋埋在她怀里撒娇的雨果，已经以令她惊慌的速度迅速的消失了。
“诶！……”罗恩突然发出一声感叹，赫敏转过头，正看到罗恩的眉头皱的紧紧的，鼻根拧出了一道深纹。“发生什么了？谁的信？”

“我妈妈的，”罗恩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眼睛里溢出满满的担心，“我爸爸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可他还是不肯去圣芒戈。”
“他身上的旧伤吗？”赫敏轻声问了一句。
“嗯……”罗恩简单应了一声，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这一次轮到赫敏拉过罗恩的胳膊拍了拍，亚瑟·韦斯莱曾经在第二次巫师大战的时候受过重伤，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看守在魔法部的神秘事物司，却受到伏地魔最邪恶的魂器纳吉尼的攻击，若不是当时哈利凭借和伏地魔奇特的联系及时通知了邓布利多校长，也许那天晚上罗恩就会永远失去他的父亲了。虽然几个月后，韦斯莱先生的伤口被宣布愈合了，然而这一年多以来，随着年事的增高，布满疤痕的表皮下开始时不时会传来剧烈的痛感。很显然，韦斯莱先生本来是不打算让家人知道的，直到上个月复活节的聚餐上，小弗雷德的魔法相机拍到了他独自一人捂着肚子躲在墙角忍痛的照片，一家人才发现了韦斯莱先生隐藏了许久的秘密。
“我这周五要回趟家，”罗恩把信放下，仔细的叠了三折塞入怀里，摇了摇头，“我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肯去医院？我告诉过他很多次了，现在家里完全负担得起他住最好的病房，直到把病彻底治好为止。”
赫敏无奈的笑了一下，韦斯莱先生总是这样，这些年随着罗恩他们成家立业，其实韦斯莱家的经济状况已经大幅度的提高了，但是亚瑟和莫莉却拒绝了无数次乔治提出的为他们买一间新屋的提议，固执的依然住在补了上百次的陋居里。不止如此，在孩子们不回去的日子里，老韦斯莱夫妇也还是过的十分节俭，赫敏已经为他们买过两口新的汤锅了，结果莫莉总是有办法把她偷偷扔掉的旧锅找回来，“赫敏，这口锅明明还可以用呢！”莫莉每次都这样说，尽管那口旧锅在她搅拌土豆奶油汤的时候，总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声。“我和你一起回去，”赫敏又一次拍了拍罗恩的手，“让我来劝劝你爸爸吧，你知道，这方面我比较在行。”
罗恩回过头抓住赫敏的手，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亚瑟！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许喝酒！”
刚走进陋居的院子，赫敏就听到莫莉熟悉的叫声从厨房的窗口传了出来，几只鸡晃悠悠的从她脚旁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仿佛对这样的叫嚷早已习以为常。
“爸，妈！”罗恩推开门，让赫敏先走了进去，然后探头喊了一声。两秒钟后，莫莉从厨房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噢罗恩！赫敏！”她放下手中的土豆，张开双臂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们一个拥抱。亚瑟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他的头顶现在已经彻底的秃了，只有两鬓还残留着一些灰色的头发，看到赫敏和罗恩，他的脸上立刻绽出了笑容，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太好。
“噢看在梅林的面子上，把那玩意放下来！”莫莉转过身，刚看到亚瑟——对方手上依然拿着一个红酒杯，就又一次叫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亚瑟讪讪的开了口，他放下杯子，然后立刻走过来抱了抱赫敏，“嘿我听说……呃，那个法案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别灰心，部里还是有不少人认同你的观点的。”
赫敏点点头，尽量轻松的笑了一下，“谢谢你亚瑟，我和金斯莱已经谈过了，虽然这次没有过，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她并没有多说，倒不是她不信任韦斯莱先生，只是现在有太多事情理不清头绪，她也不愿意说出来平添众人的烦恼。
“别谈工作了，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了！”罗恩走过来扯了扯两人的衣袖，然后回头对莫莉说道，“妈，别做太多菜了，也没别人！”
“谁说没别人的，”莫莉捡起土豆，顺手指了指窗外，“泰迪和托莉雅晚上也要来呢，他们下周要去法国，没办法回这里给托莉雅庆生了，今天就当我们先给她过生日了！”
“诶？”罗恩嚷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和赫敏可没带礼物来！”
“过来坐一会吧，”亚瑟拉起罗恩，示意他和赫敏往客厅走，“托莉雅不会在意的你也知道，下周你们再补上吧。”
“其实我们给她买的东西已经预订了，下周四猫头鹰邮局就会自动发出的，”赫敏一边接了一句，一边把客厅的落地窗帘拉开，让夕阳最后的余辉照进屋子里，昏暗的客厅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