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的字还行,所以张亚东很乐意挥舞着小纸条提醒他写处方或者病历。那天下午他脑子里晕里晕乎地把化验单拿错,回来时垂头丧气。
张亚东看他的表情,漫不经心找一纸新的,中间随手夹一张便条,言辞极其简练:护士长很凶,不要理她。
他不太喜欢说话,所以他陪他用文字表达。陈楚生走到拐角处才注意到小小的纸片从纸张间飘落,弯腰拾起来看。
天气依旧很热,正午时分已几乎出不得门。陈楚生行走间总细心留意,失望地发现所有的医生都着一样的白大褂。这间科室阴盛阳衰,他来了之后难免不被关注,跟在张亚东身后去查房的路上,仿佛四面八方都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而关于中午可以休息的意外惊喜自那天后也成了提心吊胆的理由,他之后再没睡安稳过,生怕眼前留着微长头发的老师又不叫醒他。
几天后回学校上课,大的梯形教室里温度也降不下来。陈楚生托着腮握着笔,忽然觉得这真是比缺失睡眠的中午还要难熬。同一届去不同医院实习的同学过来和自己抱怨老师冷漠不负责任,他望着向门外涌出的人群,头一回认真思索,却总结不出他的张老师有何坏处。
赶在上班之前拉着他坐在灯光下,靠在一起教他读胸片。他随着张亚东的食指数一根根肋骨,瞬间便分了神。
倘若这就叫耐心,那张老师对自己也是无不耐心了。
肺部听诊是一时没法攻克的难题,陈楚生听过好多遍却觉不出有什么异样。在学校时他突击过许多学术方面的书籍资料,而真正实践起来又是两码事。
张亚东留意到他表情细微的落差,站在一旁从不做声。只在下班后戴上听诊器,指一指休息室里的床说:“躺下。”
(积少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