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黎明/28.
时间在医院里仿佛被无限延缓。宫野志保睁着眼望向雪白的天花板发愣,眼底存着难以掩饰的烦闷和不安。
人在无事可做时总爱胡思乱想,她也不例外。
医院是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它是纯洁的白,有上帝的垂怜与庇护。来往其间的医护人员也许是上帝派遣来人间帮助病人重获健康的天使,神明最爱的孩子。
医院也是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无数人在这里失去宝贵的生命,或病或伤,抑或因为衰老。这里的底下有无数亡魂的哀泣,闭上眼,她恍惚能够听到他们凄厉的惨叫。
不是所有亡魂都能过升往天堂。这里是上帝设立的审判之处,审判故去的人、辨别五彩的灵魂。
我死之后,灵魂会通往地狱还是天堂。
她眨了眨眼,心里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医院里充斥着她所厌恶的氛围,可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令她无比安心。她想起开启实验室大门时钻入鼻腔的气味,像极了如今的味道。
赤井秀一是不会阻拦她找些活动杀时间的。伤者需要休息,但病患总会在此时胡思乱想,更加不利于伤口恢复。
他本以为女孩儿会拿出手机看一些时尚穿搭,可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睁着一双眼呆愣地凝视着天花板。
他也抬头看了看——一片雪白,没什么特别的。
男人又将目光重新落在女孩身上,她的发丝依旧有些凌乱,阳光不知何时敲敲钻进病房,在她周身渡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就像即将奔往天堂的安琪儿,留不住,也抓不到。
他的心颤了颤,忽然感到一丝不安。宫野明美的离去他并非全然不知,她或许又想起了她的姐姐,还有那个男人,以及……那段灰暗又满含温情的时光。
那时候,他赤足在刀刃上行走,她亦看不见光。他们相伴,彼此扶持着向前走去,可再后来呢——后来,他的身份被识破,也离开了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叛逃,成为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比厌恶的叛徒,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压迫着他的心绪。他宁愿她向自己埋怨这里的压抑,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躺着,神色难辨。
橘子的气味驱散死气沉沉的消毒水,为沉寂了许久的病房增添了一丝生机。赤井秀一并不是一个善于甜言蜜语的男人,他的沉默从来都是无声的守护。
男人曾为自己的沉默安静感到庆幸,这样就能够听到小姑娘的心声。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厌恶自己不善言辞,张了张嘴几度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无从开口,只好拿起果篮里的橘子慢慢剥着。
宫野志保回过神,目光扫过男人微蹙的眉尖,终究是落在那只黄澄澄的橘子上。橘皮剥落,橘络也被拂去了些,他剥下一瓣喂她,似是恳求一般盼着她吃下,恍惚只有这样才能够走近她、留下她。
女孩吃下橘肉,弯下双眸无声地笑了。她能够感受到男人的小心翼翼与惶恐,尽管不明缘由,还是露出笑容安抚他的心绪。
那颗不断跃动的心终究还是落回胸膛,稳稳地保留其中。他的心被笑容安抚,阴沉了几天的心情终于被阳光照耀,变得明媚又轻快。
她还是那个小女孩,表面虽有些不近人情,但心里柔软得像个天使。
酸甜的橘汁侵入口腔,宫野志保很难不称赞赤井秀一挑选水果的眼光。他购入的水果无一不是新鲜甘甜的,让人心情愉悦。
她抛离了死后的问题,既然活着,便没有必要再去为那种事情担忧。
“等你……”
“等我——”
他们同时开口,打破沉闷的氛围,又同时收声,静待对方开口。
最终还是赤井秀一先开口了。
“等你伤口痊愈,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他的心无疑是忐忑的,生怕她会拒绝。
“好。”
宫野志保拿起一瓣橘肉,笑着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