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散而大度地流淌在整个山坡,温暖地让人几乎忘记了现在还是严酷的冬天。
一只雪白的臂膀从一丛娇艳欲滴的映山红中伸出来——这些娇弱的花朵刚从温室中搬出来,为的是在这难得的温暖日子里晒晒太阳,顺便装点一下新年的气象——接着一段泛着银色波纹的丝绸滑了过来,德·洛林侯爵夫人像花神一样从花园中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细羊绒织成的头巾一直披到腰际,却露出了酥白的胸脯和脖子上闪闪发光的琥珀项链。自从圣诞节前冰河放假归来,她便被允许可以在城堡内部自由活动,当然代价是将城堡的仆人都换掉。对于此,她并没有提出异议,她相信自己的能力,迟早有一天会让她莫名其妙获得承认的“儿子”付出代价。而这一天,不会太久。
不过,在此时,她并没有去想那些让人不快的事情,而是在尽情享受城堡中安闲适意的时光。她踩着“沙沙”的舞蹈样的步子踱入一片冬青林,却在下一秒如同踩到响尾蛇一样惊恐地尖叫了起来:“啊……”
坐在阳光下金色草丛中的男人抬起头,唇角慢慢地勾起一个邪恶而又魅惑的笑容:“您好,妈妈。”
侯爵夫人只觉得心脏在胸膛里猛烈地跳动,一股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的情绪从心底里蔓延到全身。
“你……”她脸色苍白,一只手按在胸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米罗半跪了起来,蓝紫色长发一直垂到地面上,他深邃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冰冷的笑意,他指了指面前高大的架子,“如您所见,我在画画。”
西蒙娜放下手,鄙夷地望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像他那样的人还附庸风雅。然后一句话不说便要转身离去。
“妈妈,”米罗叫住她,他的声音温柔而低哑,带着一种让人恐惧却又让人心醉的魔力,“您是在讨厌我还是在害怕我?”她听到那蛊惑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带着温暖的气息停在了自己的耳畔,她感到他近得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耳朵了,“还是您对您‘亲爱的孩子们’一向如此?”那温柔的声音这样说。
她感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口了。不过那声音的主人并没有打算要放过她。
“我听冰河说不久前您还用花瓶砸过他……”
“这不关您的事,先生!”她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米罗竖起一根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不,不,别这样看着我,美丽的妈妈。您知道吗?您的眼睛,还有您的眼神跟卡妙……我的哥哥吕克尔·卡妙一模一样。”
听到那个名字突然间从近在眼前的嘴唇中吐出来,在还未来得及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钻进了自己的耳朵,侯爵夫人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亲爱的妈妈,”看到她的反应,米罗笑意更浓了,“如果您不愿意谈论冰河,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论一下您最爱的另一个孩子吧?”他揽着她纤细的腰肢转了过来,半扶半推地走向他刚才的那幅画,凑在她的耳畔,用带着笑意的媚惑的声音轻柔地问:“您看像不像呢,我的哥哥吕克尔·卡妙·德·洛林?”
阳光下冷峻苍白的青年孤傲地立于画布中央,石青色的及腰长发与黑色戎装一起散发着冷酷的光芒,修长有力的手,一只按住腰间的佩剑,而另一只正将锋利的长剑缓缓抽出,直视前方的目光中透出凛冽而坚定的寒光。午后的阳光将地表的水汽蒸出,竟让画中人看上去仿佛活人一样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