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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意外的访客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飘着细碎的雨丝。沿塞纳河的摄政王大街上,已经有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是春天里苏醒的虫蚁一样从各自藏身的洞穴里爬出来。
云层很厚,大约八点钟的时候天色还非常阴暗。沿街的店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陆陆续续打扫并开始一天的生意,反倒是闭门锁户,像是多年无人居住的老宅。然而在那紧闭的房门后,一双双惶恐不安的或是别有所图的眼睛却从门缝里望向外面的大街。
一开始,只是乞丐、流民和一些无业者远远地站着看,接着工厂工人和店铺伙计们开始在街头聚集,工头、老板、船员、农民以及各色市民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甚至有一些衣冠楚楚的绅士和有钱人、教士们也加入进来。
这一天,议会要通过一项提高税率的议案。
有人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慷慨激昂,引起围在他周围的年轻听众们一阵狮吼一样的响应。响应很快变成一条愤怒的河流,这条河流带着怒吼的波涛向前涌动。
快到中午的时候,风吹散了雨丝,空气变得更加闷热,人们的呼吸加上汗臭味使得焦躁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就在人们快要压抑不住要赶往议会或是皇宫里时,一阵铃声传来,伴随着三级会议代表歇斯底里的吼声:
“他们通过了议案!”
不满的声音立即变成了滔天巨浪,夹杂着失控的、理智的人们向着摄政王街那头刚出现的甲胄鲜明的仪仗队扑去,在街的拐角处甚至出现了早已明令禁止的投石车。
中午的钟声远远地从教堂的钟楼传来,被淹没在人们的怒吼和战马嘶鸣的声音里。
在滚滚的“河水”以及四处砰溅的浪花中,顺着人流缓缓向前的人向下拉了拉帽檐,遮住那几乎看不清的脸孔,低下头快步消失在一条岔路上。他的唇边过掠一抹笑意,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阿路贝里希先生。”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仆人打扮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笑意消失在唇角,他急忙向旁边闪身,以防撞到那人身上。
“阿路贝里希先生,”那人很有礼貌地欠欠身,眼睛里满是快乐的笑意,“我是巴尔安·拜尔维涅。”
阿路贝里希不快地皱了皱眉,这个看上去有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并没有在他脑海里有任何印象。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我们见过吗,先生?”他欠身回礼。
“这不重要,先生。”巴尔安依然满含笑意地说:“我的主人让我来转告您,他想见您的主人。”
“您的主人?要见我的主人?”阿路贝里希冷冷地说:“我的主人并不在这里,所以冒昧问一下,尊大人是哪位?等我的主人来巴黎时……”
“这也不重要,先生。”巴尔安打断他,“我的主人只是让我来告诉您一声。事实上,此时他大概已经去拜访您的主人米诺斯·凡·海辛爵士了。”


IP属地:山东756楼2019-12-24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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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明如米诺斯,怎么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对于这些不大可能出现在一个快要破产的贵族家里来历不明的宝藏,急于脱手兑现是再正常不过的。当然,卡妙父子在西印度呆了那么多年,通过各种手段得到财富都是可能的。但问题是,卡妙家族把阿卡利亚斯弄丢了,而米罗偏偏带着这些宝贝回到了刚刚经历战乱,国家和贵族们都损失惨重一贫如洗的法兰西。这就有些麻烦。
    “那么,您打算……?”米诺斯试探着问。他已经基本明白米罗的想法了。
    “嗐,爵士。我正是相信您的友谊才来找您的。”
    这话就再明白不过了。但是米诺斯虽然认为米罗的话合情合理,但直觉却感到似乎缺少了些什么。他看着水晶茶壶里沉沉浮浮的茶叶,一时没有说话。
    “就按您说的五千利弗尔一颗,包括那些冰钻在内,您看怎么样?我以我们的友谊保证那些质量只能比今天您见到的这些好。”
    “这个么,米罗先生,凭你我的交情,这不是钱的问题。”
    “三千利弗尔!”
    “好吧。”米诺斯垂下头,“不过这是看在我们的交情的份上。”


    IP属地:山东762楼2019-12-25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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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3 04: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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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罗满意地笑了,“爵士,明天我就派人把东西送过来。”
      “好。”米诺斯伸出手去,“明天我准备好支票专侯。”
      “不急,海辛先生。”米罗走到窗户里涌进来的阳光中,慵懒地伸个懒腰,“钱是死的,花完了就没有了。我要能升值的东西。”
      “您是指?”米诺斯仰起头来看他。
      “股票。您的母公司海辛公司的股票。”
      米诺斯变了变脸色,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我可以给您法兰西公司的股票。现在这些股票很便宜,而且很快它们就会疯狂地涨价。”
      “亲爱的米诺斯,”米罗背着阳光向他微笑,“我在新世界冒险,赚了很多钱,但也损失了很多东西。现在我回来了,只想过一些安稳的日子。新公司的股票虽然会赚到很多钱,但风险也大。作为您说的‘经过血和火的考验’的友谊,我希望能与您共进退。”


      IP属地:山东763楼2019-12-25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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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766楼2019-12-26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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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767楼2019-12-26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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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768楼2019-12-26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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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769楼2019-12-26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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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770楼2019-12-26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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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辉·法斯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根根的木头柱子错落有致地搭在一起,乳白色的光芒肆无忌惮地从上面的开口奔腾着涌进来。干枯的花枝和着松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徜徉。他摸摸仍旧剧痛着的头,想起这是在一间阁楼中。离这张简陋的床不远的地方有一张铺着乳白色桌布的小桌子,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烛泪的遗迹。
                  门“吱呀”一声动了起来。他赶忙又闭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中他听到刻意放缓了的脚步声,衣裳摩擦的窸窣声,最后他闻到一阵好闻的清香气息,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试了下温度。在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中,他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个一袭黑衣的天使般的女人别过了脸。修长的脖子像白天鹅的脖颈一样优雅地扭向一边,漆黑如墨的头发盘在头顶,用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帕子包住。她低垂双目,轻轻吹着手里的一碗热牛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白皙如画的面孔透出淡淡的忧伤,一双修长的手被热牛奶的水汽模糊得朦朦胧胧。
                  “……夫人。”他轻轻叫了一声。
                  潘多拉手一抖,几滴热牛奶溅到了他的胸膛上。


                  IP属地:山东774楼2019-12-27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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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先生,您醒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着,忙掏出帕子去揩拭那些牛奶,脸上却涌起两朵红晕。
                    “哦,没事,没事。”一辉挣扎着起床,胸口突然传来的剧痛却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请不要动。”潘多拉忙按住他的肩膀,黑葡萄一样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小心您的伤口。”
                    “不,”一辉说:“谢谢您的照顾,不过,我得走了。”潜意识里,他不愿意给这个法国女人带来危险和麻烦,这可不符合他这个冷血提督的一贯风格,在俘虏和折磨他的敌人的国家里,难道他不应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来帮助自己逃生吗?而且,那天夜里,他也正是这样做的。如有必要,他不介意杀女人和孩子,在敌人的国家尤其如此。但是,这个女人却让他突然心生怜惜,甚至对她有了保护的欲望。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是因为自己在伤病夹击之下而意志薄弱了吗,还是因为这个女人不怕危险地救了自己?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又为什么要救自己呢?她看上去弱不禁风且生活富足,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英国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追捕?即便不知道这些,看看自己的一身伤,也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又为什么不顾危险地救自己呢?


                    IP属地:山东775楼2019-12-27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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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留下,会连累你。”他说,挣扎着起身。
                      “不行!”她将碗放到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你的伤很重,你哪里都不能去。”
                      他抬起头,看到一双透着坚决的黑眼睛。
                      “相信我,”潘多拉试图缓和气氛,“你在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侍女知道。除了送你上来的那天晚上,她再也没有来过。而且,她很可靠。”
                      一辉动了动嘴唇,然而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潘多拉把牛奶递过来,“快喝吧,已经不烫了。”
                      他接过牛奶,犹豫着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一口气将牛奶喝干。
                      潘多拉笑起来。她的微笑,即便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和沧桑后,依然带着最纯洁的童真。
                      “就像未沾染世俗气息的深山泉水一样。”一辉心里想。
                      “您,为什么救我呢,菲永夫人?”


                      IP属地:山东776楼2019-12-27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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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潘多拉接过碗放到一边,又扶着他躺下,“只是觉得您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曾经见过,而且,直觉告诉我,您不是坏人。”
                        “曾经见过?”一辉目光一跳,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在沉睡多日后突然回到他身上。是因为受伤而迟钝了?还是自己沉浸在了这种虚假的温情中?竟让自己变得如此大意?是的,熟悉感,在那天夜里昏迷之前自己也感到了呢!
                        “怎么了?”潘多拉好笑地看着他重新皱起的眉毛下面露出凶光的眼睛。
                        天窗上的阳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禁欲般黑色的罩裙和长发上镶上一道圣洁的光芒,她的笑容纯洁而温柔,天真而善良,像是随时准备献祭的圣女……这种高尚而又纯洁的感觉,的确……
                        一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苏醒了过来,他皱着眉头想抓住这些伏在脑海中的不断变幻的片段。
                        “韦尹小姐……”一道亮光闪过脑海,照亮了漂浮着的画卷中一个穿着蕾丝花边礼服的小女孩的脸,不过那张脸上却没有这种哀伤,而是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你是不是认识一家姓韦尹的?”他试着问。
                        “?”潘多拉有些惊喜地看着他,“这么说我们真的见过面?”
                        “怎么?”
                        “那是我的母姓。我本命叫潘多拉·韦尹。”


                        IP属地:山东777楼2019-12-27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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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看看这次能存活下多少?!


                          IP属地:山东778楼2019-12-27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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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的吧!一辉心里想,虽然从年龄上讲差不多,“您去过新世界?”
                            “是的,我十二岁时和我的母亲去过阿卡利亚斯,我还清楚地记得送我们去的那艘船叫‘白鸟’号。”潘多拉微笑着,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不会错了,的确是她!那时他要去新世界投奔一位远房亲戚,但因为没有钱只能在‘白鸟’号上当杂役,包括打扫甲板、在宴会上当侍者,还有,给各类顾客开牡蛎,而那位眼高于顶的韦尹小姐正是他的顾客之一。但之所以让他记住,不仅是小女孩的美貌,更是因为他曾因不小心溅到她裙子上一滴汁水而遭到一顿让他记忆深刻的痛打。但是,当年那位衣食无忧、眼高于顶的小姐,为什么变了这么多。从她苍白的面颊和垂下的眼睛里不难看出她的忧伤与孤独。
                            潘多拉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羞涩地垂下头,“您想起什么吗?”
                            “是的。”一辉自嘲地一笑,她肯定早就不记得当初那个低贱的水手了,“我小时候在那条船上当过水手。”
                            “真的?”潘多拉惊喜地叫起来,“我还以为是自己的臆想呢。”她不好意思地说:“哦,对了,您认识一位法语不太好的开牡蛎的少年吗?年纪大约和您差不多,不过也许还大点,我记不清了。”
                            一辉心里一惊,“怎么啦?”


                            IP属地:山东783楼2019-12-29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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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3 04: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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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多拉低下头,“他曾经因为我被抽了一顿鞭子,好像还被捆到桅杆上……”她不安地绞着手,“就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其实,当时我太任性,只想教训他一下……但是……后来我后悔了,却又不敢去求情,母亲说他不过是个**的仆人,当时我也就默认了……过了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记着他。当时有人说要开除他,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呢……”她低低地叹了口气,“我想……如果有机会让他知道,我很抱歉……要是他因此被开除……我……很对不起他……”
                              “……”一股热流从他心底流出,他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个曾经无法无天的贵族小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生,知道他后来怎样了吗?”她一脸关切地问。
                              “唔,他没事……船主心肠好,继续留下了他。”
                              “那他……”
                              “后来我加入了海军,就再也没有联系了。”一辉赶忙说。
                              “唔。”
                              突然而来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
                              “我……还是走吧。”一辉说:“要是让您的丈夫知道……而且我还是你们的敌人。”
                              “他不在家。”潘多拉站起来,将碗收拾到托盘里,又为烛台换上了一支蜡烛,“而且,”忧愁像乌云一样漫上那张皎洁的面庞,“他很久没有回家了。”她轻声说。
                              “……”一辉抓抓头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是新世界的商人吗?”
                              “不,他是军官。”潘多拉笑笑,“就像您一样……他在海军服役。因此……他也会遇到像您遇到的这些危险……愿上帝保佑!”她划了个十字,默默地祈祷。
                              “上帝会保佑他的。”一辉说,他想到那些他曾杀死的法国士兵,“他叫什么名字?”
                              “如果有一天……您会放过他吗?”潘多拉热切地问。
                              “……会的。”他有些不能承受那灼热的目光。
                              “他叫拉达曼迪斯·菲永。”
                              “……”


                              IP属地:山东784楼2019-12-29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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