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陈彦允转道去了陈老夫人的院子,进去的时候陈老夫人正靠着大迎枕,推开了婆子端着银耳汤的手,轻轻道:“太甜了些,不进了,端下去吧。”
那婆子笑道:“您一会儿说淡一会儿说甜的,奴婢都不知道怎样伺候您了。”
陈老夫人附和着笑:“就是不想喝了,总得找个理由拒绝不是。”
如同前世一样的话里带着与前世一样的旁敲侧击,陈彦允略微垂眸,复又睁开,陈彦允迎上去请安。
陈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坐下,微笑着看着他问到:“上次我说的保定刘家的二小姐,你觉得人怎么样?”
果然。
陈彦允循着记忆,回答道:“儿子也没有见过刘家二小姐,母亲怎么让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陈老夫人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我生养的。整天用公事推脱说自己有多忙,你就是不想去看而已!下次我让刘老夫人带她孙女过来看戏,你也好好瞧瞧。别找借口推脱,若是当日不见人,为娘必然生气。”
虽这么说,陈彦允还是推辞道:“娘亲平日里主中馈已是烦忧,这些小事娘亲还是莫要操心了。”
一听这话,陈老夫人更是恨铁不成钢“说大了你是阁臣,说小了你是陈家的顶梁柱子,难道要孑然一身、与青灯古佛为伴?你这两年过得什么日子,清修礼佛!寡情淡欲!你是形单影只的,三房常年冷清,没个人气。你叫娘亲心里怎么好过。这还能叫做小事!”
陈老夫人说着眼睛里竟有些泪花,顿了顿她又道“罢了,为娘也不强求你做些什。为娘只期望你身边有个人,门第才学都可以不顾,温婉体贴知你冷暖就行。你却总是推辞拂却,莫不是真有了出家为僧的念头。你是存心要让你娘亲我不痛快,终日提心吊胆!”
陈彦允看着自己颇为激动的娘亲,握住她满是褶皱的轻微颤抖的手道“儿子是不想要娘亲辛劳,这件事,儿子自由主张。”
陈老夫人在气头上,一时没怎么听清楚,回味了一遍,觉得这句话颇有含义,反手抓住陈彦允的袖子道“怎么,你是有看上的姑娘了吗?”
她笑着问道“那姑娘是哪家千金?年岁多少?”
陈彦允被母亲问的心一颤,抿着嘴沉默。他知道母亲的性子,若是此刻他道出自己的心思,聘书估计明日就送到了顾府,不出半月,顾锦朝这个名字就会与他并排的刻上陈家族谱,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他是不想吗?他是太想,他恨不得自此就把她圈在陈家、圈在他怀里,让她无处可藏,就只能缩在他臂腕之间取暖……
可是时局未定,他的处境水深火热。顾家的浩劫还未发生,不知会如何发展,顾家内院似乎也是暗流涌动着……
此刻,太早了。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心思瞒的再深,做娘的都能看出端倪。陈老夫人看陈彦允的表情,登时就肯定了有内情,陈三没有骗她。
陈老夫人笑意更浓了,道:“为娘猜对了。”陈老夫人转转眼珠,想到了什么“这几日倒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猜测怕是空穴来风,为娘不甚在意。如今想来敢造我儿子谣言的,估计也就是你自己了。由此看来,难不成……”
细细品味陈三的表情,果然看到他眼皮轻轻一跳,眼神里闪过瞬时的错额。
陈彦允迟疑了片刻,道“母亲想的无误,儿子,的确有个十分在意的姑娘,也的确是顾家的嫡女顾锦朝。”
这样直切要害的介绍,很是让陈老夫人诧异,把姑娘的名字都正正经经的告诉了她,势在必得似的。陈三什么时候这么不注意用词呢?这“在意”二字已经让陈老夫人不可思议了,陈三用的是“十分在意”,这让她突然间很想见见这位姑娘。
这样想着就这样问了,“可否让为娘去看看这位顾小姐?”
陈彦允握住陈老夫人的手,轻叹道“母亲莫慌,时机未到。将锦朝告诉母亲,一是让母亲心安,二是……”
几乎是不经思量的,陈彦允说道:“二是儿子觉得,婚姻大事应该提早让母亲知晓。”
说出口才惊觉心头一紧。
婚姻大事!
这几个字几乎让陈彦允心头不可遏制的颤动起来,就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他们的婚姻纠纠结结,前一世是他孤注一掷、一意孤行,最后走进了死路。
想起锦朝低眉脸红红的说出的那句“我……心悦你”,陈彦允的眼里都闪起了点点星光。所幸这一世,他不是一厢情愿。
他看着陈老夫人的眼睛,笃定的说道“锦朝对我很重要……”
重要的,像是劫数,像是天罚,舍不了,割不掉,逃不开,就这么硬生生的套住了他,生长成了他魂灵的一部分。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情深缘浅,两世的执念。
心至所念,所以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最亲近的人。
“她定然会与母亲见上一面的,母亲莫急。不过,锦朝年岁还小,母亲多担待些。”她真的还小,比前一世还小,心性也还是个孩子一样跳脱得很。
陈老夫人笑的开怀,把进府的事都打点妥当了,真是动了心思了:“你中意的姑娘,为娘自然是放心的。将来要是成了陈家的媳妇,做娘的当然也是要悉心教导关怀的。”
今日这一番试探,竟让她真的试出了惊喜。陈老夫人颇为高兴,小厨房进的新品糕点